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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伊利亞 “我說,你還真是一點王子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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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伊利亞 “我說,你還真是一點王子樣都……

象征性進門做了一個禮拜後,克裏斯才走出救贖教堂,回到街上。因為他今天出門晚,又在街道上晃蕩了足夠長的時間,此時的法穆鎮裏,夜晚已經替代了白晝。月亮卻並沒有出來,它被遮蔽在雲層的後面,為大地籠上一層迷蒙的暗色。

由於教會和審判廷的存在,諾西亞王國不像鄰國科弗迪亞與信仰普利修新教的地區那樣,把重心放在發展科技上。科弗迪亞隨處可見的路燈、電車,在諾西亞王國還是一些新鮮事物,諾西亞人走夜路時仍然需要自己攜帶手提的馬燈。但克裏斯沒有提燈,甚至連購買提燈和燈油的錢都沒有,他只能摸黑回鎮東。好在走了一段後,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環境。有穿過雲層的微薄月光存在,視物也不算太困難。

離開教堂走出一條街的距離,克裏斯的影子被旁邊一扇亮著的窗戶拉得很長。出於本能的好奇,他在那扇窗戶邊上停住腳,朝裏望了一眼。被壁爐中火焰染成暖橘色的玻璃上映照出五張紅彤彤的臉,那裏住著一家五口。夫婦兩個都是標準的諾西亞長相,男人的體型呈現出一種法穆鎮崇尚的健壯,婦人在他面前顯得瘦弱矮小,但在家裏發揮的作用似乎並不少於那位“一家之主”。她一邊準備著這個家庭今天的晚飯,一邊訓誡自己的兒女,隔幾分鐘就提醒一句丈夫“把你的腳從餐桌上拿下來”。

因為這樣的場景克裏斯並不常見到,他忍不住多看了一會。直到天上開始飄落雨絲,冰涼的觸感落到他臉上,他才回過神來,離開了那扇窗戶。

法穆鎮的雨說下就下,沒給克裏斯拐出這條街巷的機會,細小的雨點就轉變成了接連不斷的冰冷刀片。因為不願意被淋透,克裏斯小跑了兩步,卻在察覺到周圍奇怪的法術波動後停住腳,四下張望著按住了一直藏在外衣底下的小匕首。

很快,他就確認了異常波動的力量來源。右手邊那面墻壁周圍的雨水像是被靜止了,不再往地上落,突然又在空氣中凝聚成漩渦狀。

水流旋轉了一會,那漩渦猛然擴大,克裏斯後退一步抽出匕首整個人撲了過去,卻被一道濺起的水花毫無征兆地打開了手腕。從熟悉的法術氣息辨認出來人的身份後,他不再試圖攻擊,飛快後退了兩步將兇器收回。

“早知道你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先給我一刀,我就一枚銅幣都不該帶。”熟悉的、帶著科弗迪亞腔調的聲音在克裏斯耳邊響起。克裏斯很快便看到旁邊被靜止在空氣中的那灘雨水凝聚成一雙手,爾後漸漸實化為人體的顏色。那雙手仿佛握住“門框”一樣在空中頓了一下,接著,手的主人自古怪的水流中探出整個身體,從空中一躍而下,落到了克裏斯面前。

克裏斯有點意外地盯住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熟人。那家夥擁有著不錯的外形條件。身高上和卡帕斯相差不多,未滿十七歲的克裏斯只能達到他的肩膀。而樣貌上,這個黑發灰藍瞳色的男人有著十分流暢的臉部線條,以及過分優越的高挺鼻梁,一直被不少坎德利爾的少女們暗中關註著——坎德利爾審判廷的五位大法師之一,安瑞克的朋友,克裏斯下午寫信借錢的對象,伊利亞·艾德裏安。

“你來這裏做什麽?”但克裏斯看到伊利亞的第一眼並沒有感受到什麽見到熟人的驚喜,反而因為疑惑不敢和伊利亞站得太近。

他下午才給伊利亞寫信,就算法穆鎮的郵差熱愛工作到接到信後第一時間就出發前往坎德利爾,伊利亞也沒理由這麽快就收到消息趕來法穆鎮,更何況他信中寫的是自己身處羅德拉港灣,而非法穆鎮。另外一方面,教會有規定,除卻執行向審判廷報備過的任務以外,審判廷的法師是不能擅自離開歸屬地的。而審判塔每天都會考察法師們的出勤情況,伊利亞突然跑到法穆鎮來很容易被發現。這等於公然違反審判廷規章,是會被教會追責的。

伊利亞雖然身材高大,但他實際上也才剛滿二十,比安瑞克還要小幾歲,是審判廷最年輕的大法師,還沒有學會大多數成年法師們虛偽逢迎的本事,甚至沒有徹底褪去少年人狂妄的幼稚,一張口就讓克裏斯想給他英俊的臉來上一拳:“還不是因為你自己寫信找我借錢,說你都快雇不起車馬回坎德利爾了嗎?這麽難得的機會,我當然要來看看你的淒慘模樣。”

“好吧,看來你不是假的,”克裏斯強忍住咬牙的沖動,皺了皺眉追問,“我下午才寫的信,你為什麽這麽快就知道我寫了什麽?”他沒有考慮伊利亞已經收到信了的情況,但凡是個智商正常的人,用腳趾頭想都會知道那不可能。

伊利亞挑了挑眉,以一種略顯嘲諷的表情看向克裏斯:“我覺得我需要糾正你一種錯誤認知,不是所有人的法術都跟你一個水平。雖然我擅長的法術領域是‘水’,但利用一點簡單的法術烙印感應到你某時某刻寫下了跟我有關的單詞還是沒有問題的。”

深知伊利亞性格的克裏斯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他的挑釁,以便於話題能繼續進行下去。畢竟在安瑞克失蹤後,他和伊利亞之間少了個調和矛盾的中間人,一旦吵起來,沒有幾個小時是無法回到聊正事的狀態的。

克裏斯裝作沒聽見他的第一句話:“你可以定位我?”

“當然,”伊利亞對自己暗中標記了克裏斯這件事絲毫不覺得羞恥,只是在意識到自己和克裏斯再這樣繼續站在雨裏聊下去,他的法袍就要報廢了之後,皺了下眉,擡手令銀藍色的法術光芒籠罩住自己和克裏斯,“我不僅可以定位你,只要我想,我還可以實時監控你。誰讓你的法術水平那麽不堪入目,事關安瑞克,我不得不謹慎一點。”

發現周圍的雨絲都在伊利亞的法術下以一種神奇的姿態繞開了自己,克裏斯擦了擦幾乎濕透的臉,開始帶著伊利亞向鎮東走:“你背著審判廷離開坎德利爾不會有問題嗎?”

伊利亞用一種“你居然愚蠢到了這種地步”的眼神看向了克裏斯:“誰告訴你我是背著審判廷來的?動動你那裝滿了變質葡萄酒的腦子想一想,我為什麽不能是接取了審判廷清剿法穆鎮周邊魔物的任務,所以才順理成章地傳送來法穆鎮的呢?”

“可是法穆鎮魔物事件的嚴重程度,還達不到需要遞往坎德利爾審判廷總部的級別吧?法穆鎮又不屬於坎德利爾教區,怎麽也應該是南約克瀚教區的中央審判廷大法師先來解決才對?”看慣了t伊利亞把別人都當先天智力障礙的表情,克裏斯幾乎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繼續問下去了。

“當然是因為我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你這種沒幾個朋友的孤僻小男孩是不會明白的,”這次輪到伊利亞深吸一口氣了,因為不想聽克裏斯繼續問下去,他主動轉換了話題,“你現在不用急著回坎德利爾了,有我在,我可以在舊歷新年前的最後一天帶你傳送回去,應付安德魯冕下的檢查。哦,順帶一提,羅德裏格公爵已經於半個月前發現了你的失蹤,但可能是因為害怕被皇室追責,他沒敢宣揚,只是調動了公爵家能調動的所有人手,正在秘密尋找你。”

一聽到外祖父的名字,克裏斯就聯想到了回去以後被關起來的下場,有些低落地“嗯”了一聲,卻也沒有太過憂愁:“你居然對我在信裏騙你的事情毫無反應?”他指的是他宣稱自己在羅德拉港灣的事情。

“我們關系一向不好,你不信任我也是正常的。”難得伊利亞表現出了超乎平常的自我認知。

克裏斯沈默了一下,不再開口。這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坎德利爾人難得在法穆鎮於並肩行走的十幾分鐘裏,打破了現有持續和平相處時長的最高紀錄。

有伊利亞這個坎德利爾有名的大法師在,克裏斯也不用擔心走夜路碰上魔物的問題了。等他推開廢棄倉庫的大門,準備脫掉外衣生火烤幹的時候,伊利亞終於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你離開羅德裏格公爵府,就住在這種地方?”

“有什麽問題嗎?”克裏斯沒想到伊利亞一個平民出身的法師居然也被奢靡的上流社會生活腐蝕了,居然會看不起倉庫這麽一個既能遮風又能擋雨的優秀庇護所,“它很寬敞,堵上門以後也足夠安全,不用害怕魔物的襲擊——鬼魂狀態或其他沒有實體的魔物除外,但那些魔物在法穆鎮很少見。至少目前我只遇到過一種,守燈人。而守燈人沒有渴望鮮血的本性,也不需要進食,不會因為饑餓而獵殺、殘害鎮民,對人類而言幾乎是無害的。”

“我指的不是這個,”伊利亞還是維持著那種無法相信的表情,“我是指,克裏斯,你作為諾西亞帝國最小的王子,卻在這種地方露宿,這也太不像個體面的貴族該有的樣子了。”

“你說得對,我應該住到一個更為體面的地方。如果你願意免費請我住旅館的話。”克裏斯聳了聳肩,隨手把脫下來的濕外套掛在了一捆幹草上。他向東面的窗戶底下望了一眼,見之前同住在倉庫裏的男人依然沒有回來,有點疑惑地皺了下眉,但很快又被伊利亞拉回了思緒。

“我說,你還真是一點王子樣都沒有。”伊利亞踢了一腳旁邊的幹草,在克裏斯還沒點燃的火堆面前坐了下來。

克裏斯不甘示弱地攤手:“同樣是法師,你也沒有安瑞克有禮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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