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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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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暗流湧動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一品居在此時此刻格外安靜,顯然這兩句話直接將眾人砸得腦袋發懵,一時反應不及, 都還在狀況外。

樓上,那紅衣少年突如其來的打招呼讓沐稚歡也十分茫然, 她撓了撓頭, 本著基本的禮貌回了對方一個微笑, 覺得這少年倒是挺自來熟。

她轉過頭想看看齊暮瀟面對這樣打招呼的行為會是個什麽反應, 就見對方雙手交叉橫在胸前,眉眼微動, 神色謹慎, 正上下打量著對面那位紅衣少年。

看上去仿佛十分警惕。

沐稚歡回想起方才齊暮瀟和自己說的那番話, 這顏大師是大晉有名的畫師, 地位名聲崇高,真跡更是千金難求,而她得以見到這位大師的真跡還是因為父皇對其的邀請,更不要說其他人, 這也就是為何這幅畫一出現,眾人就趨之若鶩。

但聽這少年言之鑿鑿,看起來也像是見過顏大師真跡的人。

這樣想來, 這少年郎或許來頭不一般。

樓下靜默一瞬後,各種討論質疑聲此起彼伏,一個二個皆是震驚不已。

“什麽?這是贗品?真的假的!”

“我還道這一品居的掌櫃當真有能耐,合著原來是副假畫。”

“樓上這兩人什麽來頭?語氣竟這般肯定, 難不成還親眼見過顏大師的真跡?”

“……”

眾人自然知曉能在一品居三樓吃飯的人自然都是出手闊綽之人, 想來身份家世也不會低, 更何況還是兩個人同時開口, 這些人自然是信了大半,但也有不相信的。

這畢竟顏大師的畫作,不論是知名度還是討論度都是一等一的,兩人的話就像是巨石扔進湖泊中,瞬間迸發巨大的水花,兩方就這幅畫的真假爭論不休,整個一樓廳堂瞬間喧囂起來。

這李管事也沒有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他自己是不懂什麽畫,自然也看不出什麽真假,只是自家掌櫃向來是喜愛收藏之人,今日又是大喜的日子,決計不會拿出一副假畫來戲弄大家,難道真的被誆騙了不成?

一想到這,他自然是既驚訝又擔心,連忙先開口示意眾人安靜下來,旋即他擡起頭,看了看左邊又瞅了瞅右邊,帶著誠摯的口吻詢問:“不知兩位可有憑證可以證明這畫作為贗品,可否說來聽聽,也好為大家夥解惑一二。”

這話卻讓沐稚歡覺得犯難,畢竟齊暮瀟不能暴露公主身份,肯定沒法直接說自己是在皇宮裏看到的,所以這憑證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出來。

再看向齊暮瀟,她的目光已經從那少年身上移開,轉而看向樓下的那位管事,抿了好幾下唇,似乎是想開口但是又知道這次出行要低調,所以轉而硬生生忍住不言。

少女性情率真,行事更是直接,絲毫沒有想到對方還會問憑證。

她們兩人緘口不言,對面那位紅衣少年卻是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開口:“我曾見過顏大師的畫作,憑證當然就是我這雙眼睛,我自然能說出來真跡和贗品的區別。”

他邁著十分散漫的步子悠哉悠哉晃下樓去,不一會兒樓下臺上便多了一個紅衣身影。

李管事聽了他這般篤定的話語,心中自然驚疑,此刻見到他下來便立刻迎了上去問道:“公子此話何意?可否詳細說來?”

那少年揚眉點頭,擡起手指了指那副畫作,老神在在道:“第一,顏大師作畫擅長用多層烘染實現色彩的厚重與層次感,因此色彩上雖然分明但卻十分相稱,但這幅畫色彩厚重處理得並不細致,湊近仔細看便可看出問題。

第二,這幅畫運用了傳統山水畫‘青綠山水’的畫法,通常來說此法在設色上具有一定裝飾性,並作適當誇張,但這幅畫誇張並不足,顯然不符合顏大師一貫的誇張風格。”

他這兩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而且十分考究,眾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由得結合著他的話開始深思起來。

“我這裏還有更好的辨別方法。”

側邊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引得眾人紛紛側目而視,那臺上的少年似乎也有點意外,遂跟著眾人一道循聲望去,只見樓梯上信步走下來一個女子。

這女子瞧著極為年少,儀態禮儀卻極其標準,一步步走過來還帶著點少年老成的成熟穩重,她唇邊揚著一抹笑,眸中笑意卻不見底,眉宇間的姿態高高在上,像是生來就高貴不已,故而理所當然地看不上面前的一切。

這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剛才在三樓同那位紅衣少年一道開口之人。

李管事是所有人之中最快反應過來的人,他在這一品居當管事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練就一雙好眼力,他暗暗打量這少女,雖然對方衣著打扮並不華麗富貴,但是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以及極好的儀態卻讓他可以篤定,對方一定出身不凡,必定是高門貴女。

於是他連忙恭恭敬敬將人請到臺上,語氣都不自覺殷勤了幾分:“不知這位姑娘還有何高見?”

看到少女也走上臺,那紅衣少年便往旁邊退了幾步,像是要把場地留給對方發揮一般,他背著雙手好整以暇立在一旁,還沖著齊暮瀟揚了揚眉,似乎也很期待她接下來的話。

臺下,沐稚歡看著已經走上臺到齊暮瀟,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

剛才在那個少年說話時,她和對方原本也是在聽的,但她沒想到齊暮瀟聽了一半就直接跑了下來,她反應過來趕緊跟上,但還是慢了一些。

她就近找了個座位坐下,看了眼臺上一左一右一,一紅一藍兩個身影,不自覺揉了揉眉心。

這兩個人的存在感太強,顯得那個酒樓管事特別像個背景板,讓她只能感應到這兩個人只見的暗流湧動。

——那是一種很明顯的對立感。

這兩個人都是出身不凡,見多識廣之人,方才在樓上還同時僅憑一眼就鑒別出那幅畫的真偽,齊暮瀟生在皇家,又集萬千寵愛長大,性子高傲且囂張,這種人在自己非常擅長的領域遇到了另一個和自己平分秋色之人,第一反應往往不是欣賞,更非惺惺相惜,而是警惕,會下意識地將對方當作對手,甚至想同對方在這個領域一較高下。

便也印證了那句“一山不容二虎”。

剛才李管事詢問兩人有無憑證,齊暮瀟因為不能暴露身份一時不言,卻叫那少年搶占先機出盡風頭,她心中定然不樂意,所以這會兒想到說辭便立刻下了樓,勢必要壓對方幾分。

不光是齊暮瀟,對方的心思顯而易見也是差不多。

從沐稚歡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那紅衣少年的神情,他看著齊暮瀟挑眉輕笑,叼著根樹葉顯得既不正經,還像挑釁,那雙眼睛仿佛一直在說“來,你來說,我看看你還能說出什麽花來”。

連沐稚歡看了都覺得對方欠揍,就更別說齊暮瀟。

沐稚歡:“……”

少年,自求多福。

臺上,在眾人和李管事期待的眼神中,齊暮瀟收回落在對面之人身上的目光,施施然開口:“方才的兩點這家夥倒是沒說錯,但其實還有最直接最快速的辨別方法,那就是直接看這幅畫的意境。”

她語態從容,神色自信:“意境是一幅畫的靈韻所在,也是一個人看到一幅畫作時最直觀最自然的感受,更和畫師本人作畫時的心境風格息息相關,顏大師作畫風格向來大膽,是以個人風格尤其明顯,所以她所有的山水畫意境皆是雄渾壯闊,氣勢恢宏,能讓人覺得自然山水之壯美如在眼前,身臨其境。”

擡起手指了指臺上這幅畫,齊暮瀟繼續認真分析:“這模仿者雖然畫技尚可,但是意境卻遠遠達不到顏大師那般,是以用心感受,頃刻間便能察覺出來差別,便也不需要去看什麽其他的技巧和構圖。”

說完之後,齊暮瀟收回手,雙手交叉起來橫在胸前,再次看向那紅衣少年,微微擡起下巴,也回了他一個挑眉。

他二人分明說了自己的見解和分辨的方法,臺下眾人瞬間恍然大悟,一個二個便自然也自行分辨起來。

“還真是沒有顏大師那般雄渾壯闊的意境,看來這幅畫當真是贗品!”

“沒錯,這色彩厚重處理得也不是那般完美,所真是顏大師所作,絕對不會有此紕漏。”

“看來這位姑娘和公子都是有見識之人,倒是我眼拙,一時竟未能看出這是幅仿畫。”

“……”

這一群人感嘆的感嘆,驚奇的驚奇,一時間各種聲音都有,唯獨李管事站在兩個人中間傻了眼,心道這竟然還真的是個贗品!虧得他家掌櫃還如珍如寶地收藏了這麽久!

他心情覆雜至極,皺著眉看向其他獎品,生怕這些東西全都是假的。

臺下的人此刻都在驚嘆於兩人的慧眼如炬,那管事聽著臺下誇讚不絕的聲音,又看了看自己身旁一左一右的兩個身影,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他走上前幾步,先後對著兩人拱手行禮,道:“我們家掌櫃素來愛收集些字畫古玩,但是卻不精通,沒想到這幅高價收的畫居然並非真跡今日還多虧了兩位及時出聲才沒有讓我們大家蒙在鼓中,小店對兩位感激不盡,今日兩位能來到我們一品居,簡直是讓小店蓬蓽生輝啊!”

要麽說這人是一品居的管事,這話說得就是好聽,沐稚歡也承認他情商還挺高,她都不用看,就知道此刻自家公主肯定被誇得很高興,方才那點兒要比試的要強心思估計也會被這誇讚一點點給化解。

不經意地一瞥,沐稚歡看到對面那紅衣少年的神情,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只因這人也一臉笑意驕傲無比,一副十分受用這話的模樣,甚至驕傲到有點臭屁。

李管事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兩個人對自己這番話都很受用,於是微微頷首,坦誠地請求兩人繼續幫自己辨別一下其他的獎品。

被誇得正高興的人自然不會拒絕,於是兩人都點頭應下幫起忙來。

沐稚歡本來還在感嘆自家公主還有這麽親民的時候,下一刻就發現自己方才真是想岔了,因為臺上那兩個人又開始暗戳戳較勁,正在比誰分辨的速度更快。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莫名感覺自己像看幼兒園運動會比賽,她就在臺下為自家孩子加油鼓掌,希望對方可以拿下第一。

比賽結束,在沐稚歡期盼的目光中,自家孩子果真拿下了第一,旋即沖著第二名炫耀不已,好像手上真的有一個金燦燦的獎杯。

關於這場贗品風波終於結束,沐稚歡正等著自己孩子“放學”從臺上下來,卻忽然聽到門口有一道雄渾粗壯的聲音傳來——

“聽說那人就在這裏,我們進去抓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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