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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君臣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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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君臣之別

在永昌帝差人來叫自己去蘭淑宮的時候, 齊宴就知道這個局不僅是針對淑妃設下的,同時還想將此事的罪名扣在自己身上。

但這一箭雙雕的好戲,他絕對不會允許對方順利唱完。

這次的詢問註定要比簡單地盤問宮女嬤嬤時間更久, 為了不打擾淑妃的休息,永昌帝讓人直接將齊宴帶去較為安靜的偏殿, 同時屏退眾人, 只留下自己和夏皇後。

“兒臣見過父皇母後。”已經知道帝後兩人的用意, 齊宴自然應對從容, 一進殿就規規矩矩行禮。

永昌帝對這個兒子的態度向來是不冷不熱的,甚至在上次春獵之前從未正眼瞧過他, 這次讓人過來又是詢問關於淑妃中毒的事情, 氣氛也並不輕松。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倒是夏皇後溫聲道:“三皇子免禮吧。”

“多謝父皇母後。”齊宴仍舊將態度擺得很端正。

“朕這次叫你過來是為了淑妃中毒一事, 禦膳房的管事嬤嬤說你曾去過禦膳房,並且和為淑妃奉茶的宮女說過話,可有此事?”永昌帝問道。

齊宴大方點頭承認後開始解釋:“管事嬤嬤所言不虛,只是兒臣前往禦膳房只是因為上次在春獵中受傷需要進藥, 但兒臣宮殿中並沒有小廚房和宮人,兒臣只能自己前去禦膳房熬藥,父皇可以即刻命人去禦膳房查看, 藥應該還在熬。”

他語氣不徐不疾地為自己正名:“另外兒臣確實和一位宮女有過對話,但只是因為被她所沏茶香吸引故而詢問一二,並未交談其他。”

永昌帝聞言面色不顯,一旁的夏皇後則是微微頷首, 心道這說辭和之前的宮女一樣, 如若不是兩人提前串供, 便不是撒謊了。

而齊宴在宮中的情況和尷尬的地位兩人更是心知肚明。

“另外, 兒臣還有一事稟明。”齊宴再次彎身行了一禮,語氣多了一絲嚴肅,“早在淑妃娘娘中毒之前,沐姑娘曾彈奏了娘娘得到的一把好琴,緊接著手上就沾染了毒粉,而後太醫診治後言明此毒對身子孱弱之人傷害更甚,想來也是沖著皇嗣而來,但沐姑娘擋下了此劫。”

不過方才在宴席上情況突然而且緊急,他不曾多想,眼下卻是心中驀地升起一團疑雲。

兇手下毒的目的顯而易見,但是他一開始怎麽就能確定淑妃一定會彈奏這把琴呢?

所以當時他覺得兇手還有後招,恰巧此時淑妃中毒倒地,於是一切看起來順理成章。

但若是反過來想,在茶中下毒自然是比在琴上下毒更為直接,隨機性也更小,兇手既然有此計劃,為何又要在前面多加一個隨機性很強的計劃?這就顯得多此一舉了。

總覺得哪裏很不對勁。

齊宴蹙眉深思,心中隱隱有了另一個大膽的猜測。

原本神色一直平靜的永昌帝聽到這句話眉心深蹙,語氣冷然:“竟還有此事?”

齊宴尚未完全回過神,就聽夏皇後直接接過話道:“三皇子所言非虛,此事是臣妾親眼目睹,只是尚未來得及和陛下稟報,還望陛下恕罪。”

永昌帝搖了搖頭自是不怪罪她,只是覺得這後宮紛爭愈發惡毒。

他沈吟思忖片刻後道:“這樣看來,這兇手果真手段狠辣,早早就在琴上下毒意圖謀害朕的皇嗣,但見淑妃沒有中招,便又出了今日一計,竟是打定主意不讓這孩子活下來。”

永昌帝話到最後語氣少了些帝王一貫擁有的冷靜,多了些痛心和怨憤,這是一個普通父親失去孩子後最直白的痛苦表現。

齊宴垂下眼眸,默然。

驟然聽到對方這種像一個普通父親一樣的語氣,腦海中不合時宜地聯想到對方對自己的五妹妹寵愛到眾人皆知的地步,他居然還是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

這種來自父親的疼惜憐愛,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擁有。

齊宴也說不清想到這個念頭的時候,自己到底是什麽感受,他跟隨母親進入冷宮的時候年紀還很小,幼時的記憶早就隨著時間點流逝變得模糊,他即使再努力回想,也記不起自己兒時裏的父親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偶爾在午夜夢回,他也會夢到自己和父親相處的場景和畫面,父親會指導和檢驗他的功課,會在他練武的時候在一旁欣賞。

可是醒來看到濕冷陰暗的冷宮後,他又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妄想,而且夢中的父親面容也一直都是模糊的,無論如何他也看不清對方的五官。

而等對方的模樣真正清晰起來的時候,是今年他從冷宮出來被領著去見永昌帝的時候。

得知可以終於見到自己的父親時,少年的心情是不平靜的,緊張中含著一絲期待,這一絲期待中又帶著覆雜的情感,具體是什麽他說不上來,只記得自己一路上都心跳如鼓。

但齊宴最後還是沒能看清楚父親的五官,因為領他前來的太監千叮嚀萬囑咐進入見到陛下時該有的禮數,切記要低頭謹慎,不可藐視天威。

於是多年來他終於產生了對父親的第一個印象,是不可侵犯的威嚴。

那是大晉的君主,是萬人之上的存在,他沒有一個普通父親會有的慈祥和藹,甚至和自己對話的語氣平靜冷漠,交代完該說的事情就直接下了逐客令,從頭到尾一句問候和寒暄都不曾有。

少年出來之後才終於擡起頭,卻只能看到緊閉的大門。

三皇子和永昌帝,只有君臣之別,從無父子之情。

……

帝後兩人商量一番決定徹查後宮,不論是哪種毒藥,在宮中總是不太好處理的,若能找到便是最明顯的物證。

齊宴不用想都知道,既然自己被兇手安插在棋盤之上,這毒藥或許早就被提前藏在他的承德殿裏,就等著全面搜宮好將罪名直接扣在自己頭上。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太監呈著毒藥走至帝後身邊時,說的正是從承德殿搜出來的。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永昌帝並沒有直接用這個罪證直接質問他,只是冷聲問道:“三皇子,這你作何解釋?”

既然有解釋的機會,齊宴自然是好好把握:“第一,淑妃娘娘對此琴如此看重,肯定命人好好保管,兒臣如何能有機會去下毒?第二,兒臣剛從冷宮出來不久,何必做這等害人的事情自掘墳墓?最後,就算真要如此行事,一個人肯定不行,可是兒臣的如今的情況父皇母後都清楚,哪兒來的銀兩差遣人呢?”

三個平靜的反問句,齊宴姿態自然從容,神色更是坦然,倒確實一下子直接問住了永昌帝和夏皇後,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父皇母後,兒臣有證據證明此事和我這位三哥無關,倒是和我另一位哥哥有關。”

殿中三人還沒有誰開口說話,門口倒是傳來一道高傲清脆的聲音,語氣格外篤定。

“瀟瀟怎麽過來了?”夏皇後率先開口,“稚歡那邊的情況如何?”

剛才在春宴上事發突然,淑妃和沐稚歡雙雙中毒都需要看顧,夏皇後一路跟著來到了蘭淑宮,齊暮瀟則是跟著去了寧德殿照看著沐稚歡。

聞言,齊宴也擡眼看向齊暮瀟,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母後不必擔心,沐稚歡她已經服下藥休息了,手上也上了藥,目前情況還好。”

夏皇後松了口氣,心裏放松了一點。

齊宴一直微蹙的眉頭也在此時舒展開來。

“兒臣此時過來,是因為抓到了關於淑娘娘中毒一事的重要證人,特此帶過來讓其指認真正謀害皇嗣的兇手。”齊暮瀟道。

事情突然有了轉折,永昌帝和夏皇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永昌帝道:“那快帶進來。”

齊暮瀟稱是,旋即拍了拍手,下一刻梔月就帶著兩個人踏入殿中,沖著帝後行禮道:“啟稟陛下娘娘,這兩人分別是淑妃娘娘貼身伺候的宮女和二皇子的內侍,有瀟蘭宮的宮人親眼所見他們二人在無人處說話,這太監還給了宮女一包銀兩。”

梔月將贓物呈上,齊暮瀟對著跪在的地上兩人高聲道:“如今人贓並獲,在父皇母後,你們兩人還不如實交代,是想進慎刑司才肯開口嗎?”

這殿中的都是大人物,兩個人從進來的那一刻本來就已經被這陣仗嚇得不輕,再經過齊暮瀟這麽一嚇唬,那名宮女立刻開口道:“是奴婢受了小文子指使在淑妃娘娘茶中下毒,可那是因為他說二皇子抓走了奴婢的家人,奴婢不得不照做,而且小文子還說事成之後會給奴婢一大筆銀兩,奴婢這才……”

這話倒是解開了夏皇後最開始疑惑,分明她的人都有好好監督,奉茶的也都是坤寧宮的人,可最後毒還是下到了淑妃的茶盞裏,因為本就是淑妃的身邊人所為,自然是不容易查出來。

那宮女已經率先開口交代罪行,小文子也生怕自己真的被用刑,也立刻跟著交代,但是這件事居然又牽扯上了齊則,永昌帝臉色明顯難看得可怕,壓著怒火皺眉吩咐道:“去將二皇子也帶過來。”

不過片刻,眾人就見二皇子齊則大搖大擺地踏進殿中,像個沒事人一樣悠閑,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樣。

只是這份悠閑在看到地上跪著的小文後徹底消失,面色轉瞬之間就變成了意外:“小文子,你怎麽在這?”

“逆子,淑妃中毒一事是不是你做的?”永昌帝的目光直接落在還在門口的齊則身上,直截了當開口。

齊則面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但下一刻鎮定自若起來,立刻否認:“當然不是!兒臣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呢?”

永昌帝冷哼一聲顯然不信,擡起手指了指那宮女和小文子,再問:“他們兩個人可都是已經指認你了,你又如何說?”

“說不定他們是受了其他人指使來汙蔑兒臣呢?”齊則聳了聳肩,擺出一副無甚所謂的模樣,語氣卻意有所指。

被暗指的人微微側身,和齊則對視一眼,兩人之間的較勁不動聲色。

齊暮瀟則是直接翻了個白眼,感嘆齊則還真是賊喊捉賊,她正想著要不要用之前對付齊軒一樣的方式詐一詐他,卻聽那宮女再次開口道:“奴婢還有證據。”

她說著從衣袖裏拿出來一張紙抖開來:“當時小文子還說事成之後二皇子會想辦法送奴婢出宮去錢莊取剩下還給奴婢的錢,這裏是字據。”

眾人倒是沒想到這宮女會突然拿出這般關鍵的證據,齊則本人更是沒有想到,震驚之餘就要直接伸手去搶!

好在齊宴及時上前出手阻止,這字據也被呈現到帝後面前,齊則的反應更是表明他心中有鬼,一切水落石出,永昌帝自然是勃然大怒,二話不說就直接將齊則關押起來聽候發落,而兩個證人則直接被下令處死。

在兩個證人被帶走之前,那宮女卻掙紮著跑到齊暮瀟面前,重重磕頭,聲淚俱下:“奴婢自知愧對淑妃娘娘是死有餘辜,可是奴婢的家人是無辜的,還望公主殿下能想辦法保護我的家人!”

齊暮瀟深深嘆了口氣,點頭答應下來。

這件事情到此落幕,齊暮瀟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至齊宴面前壓低聲音道:“沐稚歡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在茶中下毒這件事十分穩妥,隨機性也小,也像是齊則會想出來的計劃,既然如此,前面他又為何要在琴上下毒,這不是顯得多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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