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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紆尊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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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紆尊降貴

“姑娘猜得真準, 正是五公主。”

一語驚醒夢中人,還是物理意義上的驚醒,因為沐稚歡聽到這句話半分猶豫都沒有, 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來了:“你說誰?五公主?真的假的?”

繡竹對沐稚歡這個問題十分不解,只道:“奴婢騙姑娘作甚?”

這下沐稚歡真的徹底清醒過來了, 或許是因為昨晚的經歷, 導致她現在對宮裏來的人莫名謹慎, 可是今日來的這人是齊暮瀟, 又讓她稍微放心一點。

不論如何,先去迎接人再說吧, 她生怕耽誤晚了惹了這位小祖宗不愉快。

不得不說, 此情此景還和沐稚歡第一天來的時候挺像的, 都是齊暮瀟突然到訪要見她, 她整個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趕忙收拾收拾去見人。

不過和第一次不一樣的是,這次她不是一點交情沒有,純純靠賭了。

人早就被迎接進正廳裏, 好茶伺候著,沐稚歡火速趕過來,快到了還趕忙讓繡竹幫忙看看自己的儀態, 生怕讓齊暮瀟看了笑話。

一進正廳,沐稚歡連忙規規矩矩給人行禮:“見過五公主,公主殿下萬安。”

“同我講究這些虛禮作甚?”齊暮瀟喝完茶之後將茶盞放下,挑了挑眉不解地看向沐稚歡, “才回家一日這就要和我生分了不成?”

這話說的, 還真是讓人汗流浹背, 沐稚歡連忙搖頭說著“不敢”。

不知是戳中這位公主殿下的笑點了還是今日齊暮瀟高興, 總之沐稚歡覺得自己也沒說什麽,面前的人倒是眉眼都帶笑,也融化了一些她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和威嚴。

“行了別一直站著了,聽說你腳受傷了,快點坐下歇歇吧。”齊暮瀟道。

她這番話本是關心,但是沐稚歡的關註點卻不是這個,後者蹙眉,語氣有點兒難以置信:“此事宮裏已經知道了嗎?”

“天權衛那麽多人呢,總有愛閑聊的,昨日忙活了一整天就這麽一件事還算有趣,一傳十十傳百大家就都知道了。”齊暮瀟今日心情似乎真的很好,居然耐心解釋起來。

沐稚歡:“……”

還真是一朝假摔天下知啊。

算了,做大事的路上總要失去點什麽,她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才道:“那不知今日公主殿下大駕光臨我侯府是有何吩咐?”

“也沒什麽要緊事,就是今日上早朝禦史參了那天權衛周虎一本,說他昨日未申請旨意就大肆搜查慶安候府,是下了先祖皇帝的面子,實為大不敬。”一旁的小桌上放的有用來待客的瓜果,齊暮瀟真就當自己家一般隨手抓起一把瓜子吃起來,這架勢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一大早上來就是為了和沐稚歡聊八卦的。

這番涉及朝堂之事的話齊暮瀟說出來的這般輕松,作為聽眾的沐稚歡可就不敢放松下來了。

禦史其人她是知曉的,算是朝堂中為數不多與沐遠衡交情尚可的,而且為人剛正不阿,大公無私,眼裏容不下什麽臟東西。

昨日那周虎動靜鬧得那般大,今日不被彈劾才怪。

不過同時讓沐稚歡感到驚訝的是,齊暮瀟只是一個公主,自古後宮不得幹政,可她卻連今日早朝之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足可見永昌帝有多麽溺愛這個女兒。

但不知為何,沐稚歡內心深處卻隱隱有種不太明顯的怪異感。

或許是因為她畢竟來自未來的人,思想終究還在後世看向歷史長河的框架中,她只是覺得,在男權社會中,女子的一切權力都靠掌握實權的男性賦予,一個公主能如此隨性的前提都是來源於她的父親是一國之君。

但只作為齊暮瀟本人來說,僅僅只是因為寵愛就被捧至如此高的地位,對她來說真的好嗎?

她垂下眼眸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在擡頭時看向身邊的人,沐稚歡突然覺得自己眼前好像籠罩了一層薄薄的霧,她努力睜大眼睛像看清面前的少女,卻如鏡花水月一般總是看不真切,似乎再怎麽努力,兩人之間永遠隔著一道深深的、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沐稚歡,沐稚歡?”

沐稚歡難得有這般茫然的時候,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凝神靜氣,當周圍歸於平靜之後才聽到有少女清脆的聲音一瞬間刺破重重迷霧,她猝然睜開眼,面前是一直白皙漂亮的手,正在她面前不停晃悠。

“幹什麽呢你,怎麽我說著說著你就出神了?這般下我的面子?”齊暮瀟收回手叉著腰,擡了擡下巴看著沐稚歡,語氣帶著不滿。

“臣女定然是不敢的,就是不小心出神了,還望公主殿下恕罪。”沐稚歡回過神來就看到面前的這位祖宗又不太高興了,連忙哄道。

“所以你剛才在想什麽?”堅持不過幾秒,齊暮瀟自己也不打算一直端著模樣了,幹脆手撐著下巴,一雙眼睛盯著沐稚歡看,好奇不已,“我叫了你幾聲都不曾有反應,還以為你坐著也能睡著呢。”

“我剛才……”沐稚歡自問對齊暮瀟不怎麽設防,是以對方一問她差點脫口而出,但是一擡眼她撞進齊暮瀟那雙大大的眼睛裏,卻欲言又止。

沐稚歡因為天賦學得一手相面知微的本領,所以觀察過很多人的面容五官,每次都是從別人的神情上去找破綻好為自己所用。

但只有齊暮瀟,她第一次見這個小公主的時候,就只在她眼中看到了純粹和清澈,在之後是一片赤誠,她沒有城府,更不屑算計,雖然脾氣是不太好,被寵得驕縱任性了一些,但從來沒有害人之心,甚至可以說是整個皇宮中難得的不會浸染的明珠,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那些過分殘忍的,帶著歷史滾動向前不容置喙的事實,沐稚歡更想隱瞞下來,就讓小公主一輩子自由隨性,囂張任性下去,不是很好嗎。

於是她搖了搖頭,笑起來道:“無事,就是突然想到昨晚周將軍來搜查一事,那般動靜龐大,確實讓我嚇到了。”

她語氣真實不似作假,齊暮瀟自然沒有多想,順著她的話說:“所以就被嚇到不小心被門檻絆到了?”

沐稚歡:“……”

咱能不提這回事了嗎?

看著沐稚歡一臉吃癟的表情,齊暮瀟被逗得樂不可支,難得有耐心哄道:“好了好了,我不提就是了嘛,不過母後她聽說此事後擔心不已,於是就吩咐我來給你送些宮中用得上好的藥還有一堆補品,你呀,就好好養著吧。”

公主殿下紆尊降貴給臺階下,不下是傻子,於是沐稚歡瞬間就嬉皮笑臉起來,連連道謝,收東西倒也不吝嗇,或許是和齊暮瀟待久了,竟也學了點對方身上的大方來。

話到說到這裏了,沐稚歡卻發現齊暮瀟的情緒似乎依舊高漲,她本不想多打聽關於宮中的事情,但今日趁著小祖宗心情好不問,那更待何時呢?

思及此,她眨了眨眼睛,狀似十分不輕易地開口道:“殿下,昨日周將軍來我侯府搜查時,我聽說是因為宮裏進了刺客,那麽多人怎麽就沒抓住這刺客呢?”

“這還不好猜?父皇作為一代明君,這些年不論是京都還是地方都被治理得極好,國泰民安不生事端,這天權衛自然也就松懈下來了唄,哪成想竟然有人這般大膽直接闖入宮廷,也算是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吧。”齊暮瀟還在吃瓜子,邊吃邊說還不忘給沐稚歡抓一把過來,沐稚歡越發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客人。

而且這個原因也是讓她無語,不知是齊暮瀟的個人猜測還是有所依據,只能說世界之大但是人人仍舊愛摸魚?

“不過嘛這個刺客,我倒覺得沒有被抓住才好呢。”齊暮瀟小嘴不停,繼續道。

這話倒是讓沐稚歡來了興趣:“此話怎講?”

“本宮覺得嘛,這人呢都分個好壞,這個刺客雖然給皇宮來了點亂子,但是又不曾傷及父皇母後以及我,倒是將四妃中的其他三人以及鄭貴妃的寢宮搞了個大亂,剛巧不巧,都是我不喜歡的人,這人此舉還算是變相讓我舒心了,何樂而不為呢?”齊暮瀟揚了揚下巴,語氣幸災樂禍。

沐稚歡面上附和跟著笑,心中卻道,不知殿下你要是知道這人是你親哥會是個什麽反應呢?

事情真是變得有趣起來了。

不過想來齊宴的目標應該只有德妃一人,其他人都是為了混淆視聽,避免懷疑對象太過明顯,一天之內跟耍猴一樣戲耍四個妃嬪,齊宴戰績可查。

“不過我悄悄同你說,昨日他們在宮裏蒼生亂撞似的搜人的時候,我也跟著湊熱鬧呢……”

沐稚歡心說真是哪有熱鬧哪裏就少不了你,但還是乖乖將耳朵湊過去聽齊暮瀟準備開始和自己咬耳朵。

但這話剛說了個開頭,兩人忽然聽見有貓叫聲傳來,一瞬間同步循聲望去,就見門口一只雪白無比的小貓邊開口叫嚷著邊朝著兩人走過來。

“白梅?怎麽這時候過來找我了,難不成是餓了?”沐稚歡有點兒奇怪,但還是雙手做好了小家夥跳進自己懷裏的準備。

“不能啊姑娘,奴婢前不久才餵過吃食的。”聽到沐稚歡這般問,追著白梅過來的繡竹連忙回道,“說來奇怪,白梅原來一直好好的同院子裏的姑娘們玩兒呢,就方才突然叫起來,緊接著就跑了過來,真是奇怪。”

一旁的齊暮瀟則是看著地上的雪白的團子蹙了蹙眉:“你何時養的貓,我為何會覺得有點熟悉呢,似乎在哪裏見……”

話音未落,卻見白梅直接越過沐稚歡朝著齊暮瀟跳過去,嚇得公主殿下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退開:“……沐稚歡你快給它抱走啊,我今日才穿的新衣服,才不要沾上貓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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