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你會變得冷血。偏執。……

關燈
第26章 第 26 章 “你會變得冷血。偏執。……

陸執推開車門, 還沒來得及站穩,一個軟乎乎的東西就撞進了他懷裏。

盛沅把腦袋拱進他胸口,像只小豬一樣拱來拱去:“哥哥我想死你了, 你有沒有想我,肯定想了對不對, 我就知道!”

陸執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他低頭看著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盛沅的頭發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 帶著一股草莓味洗發水的香氣。

“想了。”他小聲說。

盛沅立刻擡起頭:“我就知道!”

他拉著陸執的手, 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眉頭越皺越緊:“哥哥,你怎麽瘦啦?”

陸執下意識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沈家那三天他幾乎沒吃東西,沈嘉樹每天變著花樣折磨他,不是老鼠就是黑暗,要麽就是故意打翻他的飯碗。

“沒有瘦。”他嘴硬。

盛沅踮起腳尖, 小手捧住他的臉,認真端詳, “就有,臉頰都凹進去了, 大爸爸說要這樣——”

他用手指比劃了一個圓潤的弧度, “才是健康的。”

陸執被他捧著臉,盛沅的手心軟軟的,帶著一點潮濕的汗意,像一塊剛出爐的年糕。

陸執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臉:“你以為都像你一樣軟軟的嗎?”

“哼!就要胖胖的, 不然抱著都不舒服。”盛沅松開手,轉而拉住他的手腕,“走, 我們去玩!”

游樂園裏人很多,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氣球,盛沅東看看西瞧瞧,最後停在旋轉木馬前面。

“哥哥,我們先坐這個。”

陸執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自己的袖口上。傷口雖然說已經好的差不多,但是還是看得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確保那點紅色被完全遮住。

旋轉木馬轉起來的時候,盛沅坐在一匹白色的小馬上,興奮地朝他揮手。陸執坐在旁邊那匹棕色的馬上,嘴角帶著笑,但右手始終緊緊攥著韁繩,不讓袖子往上滑。

每換一個項目,陸執都要重新整理一下袖口,動作很小,但盛沅都看在眼裏。

在排隊的時候,盛沅忽然湊過來:“哥哥,你熱不熱呀?”

陸執僵了一下:“不熱。”

“可是你的袖子都濕啦,”盛沅指著他的右手腕,“要不要卷上去?涼快點。”

“不用。”陸執把右手背到身後,聲音有點發緊。

盛沅眨眨眼睛,沒再追問,只是從柏叔的野餐籃裏翻出一包濕巾,抽了一張塞給陸執:“那擦擦汗叭。”

一整個下午,盛沅都拉著陸執到處跑。過山車、碰碰車、旋轉茶杯……陸執被拽得暈頭轉向,但看著盛沅快樂的臉蛋,那些黑暗仿佛真的遠去了。

“哥哥,那個!”盛沅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個射擊游戲攤位。

攤位上擺著一排□□,靶子是掛在繩子上的彩色氣球。最頂端的架子上,放著一個巨大的粉紅色豬玩偶,足足有盛沅兩個那麽大,圓滾滾的,和動畫片裏的粉豬一模一樣。

“你想要?”陸執問。

“嗯嗯!”盛沅用力點頭,隨即又癟了癟嘴,“但是我打不準,上次和皓安來,打了二十次都沒中。”

他拽著陸執的袖子晃了晃:“哥哥幫我唄。”

陸執看著那把□□,有些遲疑:“我不會。”

盛沅把他往前推:“試試嘛,哥哥這麽聰明,肯定一學就會。”

陸執被推到攤位前,在老板遞來的小凳子上坐下。他端起槍,姿勢僵硬地瞄準。

“砰!”

最角落的一個氣球應聲而破。

盛沅瞪大眼睛:“哇!”

陸執自己也楞了一下,他低頭看看槍,仿佛不敢相信。在清溪鎮的時候,他只撿過一把壞掉的彈弓,用石子打過樹上的鳥。

原來……是相通的嗎?

“砰!砰!砰!”

接下來的子彈像是長了眼睛,陸執甚至不需要刻意瞄準,只是隨手一擡,氣球便接二連三地炸開,彩帶飄飄揚揚落下來。

盛沅在旁邊又蹦又跳:“哥哥好厲害!哥哥是神槍手!”

最後一槍,陸執瞄準了最高處最難打的那個氣球,那是大獎的觸發點。

“砰!”

氣球炸開的瞬間,整個攤位的音樂慶祝音樂響起,彩燈閃爍,老板的臉色從驚訝變成呆滯,最後勉強擠出笑容:“小、小朋友,你……天才啊這是……”

巨大的粉豬玩偶被取下來,盛沅張開雙臂都抱不住,整個人被埋進粉紅色的絨毛裏。他試圖往前走,卻被粉豬擋住了視線,只能搖搖擺擺地挪動。

粉豬裏傳出悶悶的聲音:“哥哥,我看不見啦!”

陸執走過去,把粉豬往上托了托,露出盛沅紅撲撲的小臉,他頭頂還粘著一根粉豬的睫毛,隨著動作一顛一顛的。

“哥哥好厲害,”盛沅從粉豬後面探出腦袋,“你是射擊天才!”

陸執被盛沅誇得開心,於是幫他接過了大粉豬,艱難地跑到柏叔坐著的地方,交給他保管。

*

暮色四合的時候,他們坐上了摩天輪。

車廂緩緩上升,地面的燈火越來越遠。盛沅把大粉豬塞在座位中間,自己趴在玻璃窗上往下看。

“哥哥,”盛沅忽然轉過身,聲音輕了下來,“你手上有傷,對不對?”

陸執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都看到啦,”盛沅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攤在手心裏,“哥哥一直在藏,但是上旋轉木馬的時候,風把袖子吹起來了。”

那是一枚卡通創可貼,上面印著一只咧嘴笑的粉豬。

盛沅拉起陸執的右手,輕輕把袖子往上推。紗布的邊緣露出來,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小塊,呈現出暗沈的紅褐色。

盛沅的嘴巴扁了扁,眼眶有點紅,把創可貼貼上去,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陸執,貼完之後還輕輕吹了吹。

他低著頭:“哥哥以後要保護好自己,不然我會擔心的。”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夕陽灑下來,襯的兩個人閃閃發光。

盛沅突然擡起頭:“哥哥,我們以後每天打電話哦。”

“嗯。”

“等上小學,我們就可以天天見面啦!”

陸執終於笑了,他把盛沅抱得緊緊的:“好,我們一起上小學。”

*

分別的時候,盛沅站在游樂園門口,使勁沖他揮手:“哥哥記得吃飯!記得想我!”

陸執坐在車裏,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他把右手舉到眼前,粉豬創可貼在昏暗的車廂裏咧著嘴笑,傻乎乎的。

陸執的嘴角翹了翹,然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面的粉豬,又把創可貼翹邊的地方撫平。

回到沈家別墅,陸執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花園,從一扇隱蔽的小門鉆進去。

這是沈緘告訴他的密道,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可以直接到沈緘住的西樓。

走廊裏很暗,只有盡頭有一盞昏黃的壁燈。陸執放輕腳步,快走到門口時,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從沈緘的房間裏閃出來。

陸執:“?”

那人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腳步很快,從另一邊回去了。

但陸執卻總覺得那人的身形莫名地有些熟悉。

他皺了皺眉,回頭去看那個背影,但那人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陸執覺得大概是沈緘的某位客人,於是也沒多想,輕輕叩響房門。

“進來。”沈緘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比平時低啞一些。

陸執推開門,看見沈緘坐在窗邊的藤椅上,襯衫扣子開了一顆,領口微微淩亂,在月光下能看清他側臉比平常稍微紅潤一些。

“回來了,”沈緘從桌上拿了一杯水,仰頭喝完,“玩得開心?”

陸執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徑直開口:“我想好了。”

沈緘的動作頓住,他緩緩放下水杯,轉過頭來。

“真的想好了?”他重覆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

“嗯。”陸執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藤椅前,“你教我。”

沈緘看著他,目光在他手腕上的粉豬創可貼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動了動,但很快恢覆了平靜。

“可以,我可以教你。”

他靠近書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扔到陸執面前。

“但我要先說清楚,沈家是泥潭,沾上了就再也洗不幹凈。你想學,就得做好一輩子陷在這裏的準備。”

沈緘靠在椅背上,擡眼看著他:“你那個毛病,還在吧?”

陸執知道沈緘在說什麽,被人碰到就會反胃的應激癥。

在盛家的時候,盛沅用了一個月幫他訓練,好不容易好點了,可來了沈家之後,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安全感,全都被碾碎了。

“還在。”他聲音有些啞。

沈緘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以後不會好受的,在沈家,沒有人會小心翼翼地碰你、等你適應。而你只能反抗,哪怕反抗的方式你根本難以接受。”

他轉回頭,漆黑的瞳孔盯著陸執的眼睛:“長期浸潤在這種爭鬥的氛圍裏,你會變的。”

“你會變得冷血。偏執。不達目的不罷休。”

“到那時候,”沈緘輕聲說,“你還會記得今天為什麽要學這些嗎?”

陸執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不由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下面,那只粉豬創可貼安靜地貼在皮膚上,邊緣已經有些翹起來了,是今天一整天他反覆摸過無數次留下的痕跡。

陸執攥緊了拳頭。

他擡起頭,對上沈緘的目光,那雙眼睛正在安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能接受嗎?”沈緘問。

陸執咬了咬牙:“能!”

-----------------------

作者有話說:下章上小學嘍

PS:周一要上夾,所以周日斷一天,然後周一當天晚上23點發二合一。v後保證日更,感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