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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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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溫情

出門只有他們兩個人,季逢宣自己開車,林卻風被推著去坐副駕。等紅綠燈燈間隙裏,季逢宣很不老實地想牽林卻風的手,林卻風別別扭扭地被他拉著手,怪不自在的。

他懷疑要不是系著安全帶,季逢宣就要湊過來親他了。

“卻風,”他扣著林卻風的手,握在掌心,“其實我一直想在車裏……”

林卻風原本四大皆空地目視前方,聽他講話講了半截忽然沒聲了回頭來看,就看見他眼裏那種不可名狀的情愫,頓時五雷轟頂。

他一把甩開季逢宣的手:“開你的車!!”

季逢宣有點委屈地小聲道:“我開的就是自己的車啊。”

林卻風一怔,然後幾乎惱羞成怒:“季、逢、宣!”

季逢宣強硬地重新抓過林卻風的手,在唇邊吻了一下:“對不起。但我說的是實話。”

“你……你,光天化日的。”林卻風一陣臊得慌。

季逢宣眼睛忽地一亮:“那晚上可以嗎?”

“不可以!閉嘴!”

……

因為需要的食材等物品並不覆雜,目的也明確,兩個人到了地方很快就買完了。

路過水果專區的時候,林卻風說:“買點桔子回去吧?好久沒吃,也不知道這種反季的桔子好不好吃。但肯定沒老家的好吃,你回頭到季節了可以讓你姑奶奶給你寄一點,現在街上有驛站的,聽見沒?”

他說著順手就選了幾個往袋子裏一裝,然後拎著一袋黃澄澄的桔子,丟給季逢宣拿著。

季逢宣下意識伸手一接,笑了一下:“好,我知道的。”

“要不要再買點西瓜吃?”季逢宣問他。林卻風不怎麽愛吃水果,也就西瓜稍微感興趣點,但西瓜也寒涼,吃多了胃不舒服,季逢宣管著一般也不讓他多吃。

“好。”林卻風扭頭就挑西瓜去了,東拍西拍一陣抱了個溜圓的西瓜放到推車裏。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還不錯,唇角微微翹著,眼睛也亮晶晶的,像被水洗過後的晴空。

“哦,你要不買點桔子罐頭吧,這個肯定是甜的。”林卻風忽然說。

季逢宣搖頭,他只愛吃新鮮的桔子。

林卻風“嘖”了一聲,說:“沒品味。小時候我們就愛吃這個,想吃還嫌貴不舍得買呢,只能吃山上摘的桔子。”

季逢宣調侃地問他:“那你要買嗎?”

林卻風想了想,說:“算了,不買了。小時候買不起又想吃,現在買得起反而沒什麽胃口了。走吧。”

回去路上,林卻風靠窗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不知道思考著什麽,季逢宣抽空看見他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問他在想什麽,喊了他幾聲林卻風才回神。

林卻風又出神了一會兒,然後才問季逢宣:“你說……人死了之後,到底去了哪裏,還會不會回來看看?”

季逢宣:“你不是唯物主義嗎,還會想這個?”

林卻風嘆了口氣:“可我好奇啊。”

季逢宣:“我也不知道,除非真的能招魂,問一問那些魂魄就知道了;要不然就只能親自試試。但我只知道,活人管活人的事,至於那些事,等身後就自然知道了,沒必要想。”

林卻風沒說話,季逢宣跟著無言了一陣,才開口道:“林卻風,你又騙我。”

“嗯?”林卻風困惑地看向他,“我又怎麽了?”

季逢宣抽空給了他一個哀怨譴責的眼神:“誰在我小時候跟我說,離開的那些人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著我們的?”

林卻風僵了一下,說:“哄孩子的話,怎麽能叫騙呢。”

“可我小時候是當真事聽的。”

“但是你現在都長大了……”

“你就是騙我了。”季逢宣才不管那些理由,無理取鬧道。

“你怎麽總翻舊帳呢,我又不是要騙你幹什麽壞事。”

季逢宣抓住他的漏洞:“你承認騙我了?”

“你,唉。”林卻風無奈道:“那你想怎麽辦吧。”

車已經開到家門口,季逢宣停下車,解開安全帶,將林卻風壓制在座位上。他身型高大,籠罩下來時有著強烈到無法忽視的壓迫感,林卻風下意識寒毛直豎,像只炸了毛的鳥,眼底露出警惕的神色。

季逢宣卻只是溫柔地蹭了蹭他的臉頰,很是溫存地交換了一個柔和到小心翼翼的親吻,像冬天時泡溫泉被暖融融的水輕輕包圍著。

“不想那些事了好不好?”季逢宣撤開一些,溫熱的拇指貼著他的皮膚。

林卻風回過神,緩緩思考了一會兒才明白這就是季逢宣對於自己“欺騙”他的“懲罰”。

他反應過來以後,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眉頭很快速地輕蹙一下,眼裏翻起一股洶湧的情緒,他害怕被季逢宣看見,立刻低頭垂眸。

好不容易才咽下喉嚨裏那一陣劇烈的酸澀,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提起唇角,低聲道:“好。”

“到了,下車吧。”他扭開頭,不敢跟季逢宣對視,打開了車門。

季逢宣也下了車,把後座的東西拎下車,林卻風把副座底下的西瓜抱了出來。

回到家歇了一陣子,差不多就要吃午飯了。大概是因為上午出了門,也算有點運動量,林卻風這天中午吃了不少,季逢宣調侃以後得抽空多拉他出門運動運動。

林卻風在桌上瞟了他一眼,接著低頭吃飯。

吃完午飯,休息過後,就開始準備包餃子的東西了,林卻風本來要讓季逢宣揉面自己去剁肉,但季逢宣知道他右手的舊傷,怎麽也不肯,幹脆攬下所有力氣活兒。

樓下的小廚房裏現在是沒有放著刀之類的利器的,得讓管家帶人去取。季逢宣去取刀了,林卻風就先準備著和面醒面。

等季逢宣拿了刀來,他把菜切了,後面就都交給季逢宣。他等著最後包餃子。

季逢宣剁餡兒的時候,林卻風就坐在邊上看,也不知道他怎麽能看這種無聊又重覆的事看得這麽認真。季逢宣說這聲兒太吵了,震耳朵,想讓林卻風出去待著,林卻風也沒走。

季逢宣無奈,搞不懂林卻風這倔驢脾氣。

他穿上圍裙,林卻風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幾聲,像是沒憋住才不小心出聲了。季逢宣停了手上的動作,微微挑眉看向他。

林卻風還在笑,但看得出有些不好意思。

“笑什麽呢?”季逢宣問。

“你,你這樣有點像酒店大廚,咳,就是太帥了,氣質不太符合。”

林卻風莫名其妙被戳到笑點,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季逢宣簡直有點無奈了,但被林卻風這麽直白地誇帥,心裏也不自覺地舒爽,跟著林卻風一起笑了一聲。

像一朵勃然怒放的艷麗桃花,好看得令人失語。

林卻風險些看癡了,趕在季逢宣發現以前飛速撕開了視線。

剁完餡兒季逢宣也有點累著了,歇了二十來分鐘才開始調餡料。

他休息的時候,林卻風就去拿醒好的面團做餃子皮,季逢宣要幫忙,林卻風讓他去歇著。

季逢宣緩過勁兒之後開始準備做餃子餡,還在攪和的時候,林卻風就大讚“好香!”,他在竈臺另一邊,一邊搟餃子皮一邊笑意盈盈地看著那一大碗香氣十足的肉。

“快好了,等會兒就能包上。”季逢宣說。

調好了餃子餡,兩個人坐在餐桌邊包餃子,林卻風的手藝是跟母親學的,模樣質樸,是最常見的樣子。季逢宣小時候跟著林卻風出來生活,一開始是跟林卻風學的,後來估摸著他是私下偷師了,學會了好幾種手法,每次包餃子的時候就跟孔雀開屏似地炫技。

林卻風作為比較開明的家長,奉行鼓勵式教育,所以即便已經看過好幾次季逢宣的手藝,每次都會非常捧場地誇一誇。季逢宣也每次都很受用。

林卻風在廚藝上鉆研不多,他覺得差不多能吃就行了,不講究深造精雕。但對於季逢宣勤學探索的求知欲是非常認可的,因為他也能嘗到季逢宣成功後的戰果。

林卻風正包餃子呢,忽然又莫名其妙笑了起來。

“又笑什麽呢?你自己現在可也穿了圍裙。”

林卻風搖了搖頭:“我想起你還小的時候。”

季逢宣緩緩眨了下眼,溫和地看著他:“怎麽了?”

“小時候你做飯就好吃,當時我還說以後你要是開家飯館,搞不好都能養活咱倆了。”

季逢宣笑了笑:“那不成。”

“怎麽不成?別不自信,你手藝好得很。”

“這我倒是沒懷疑過。但是我只做給你吃,所以開不成飯館了。”

林卻風牙一酸,這小子怎麽甜言蜜語這麽多,他可從沒教過這些東西,又是上哪兒偷師來的?總不是無師自通吧!

林卻風險些老臉一紅,尷尬地沒話找話道:“咳,一碗水是不是不太夠,我再去打一碗來。”說完就溜了。

季逢宣看著他略顯倉皇的背影,眼中的情緒深不見底。

今天的氣氛太好,他不想破壞這麽難得的時光,所以季逢宣決定再找個合適的時候跟林卻風商量一下重新檢測的事。但在此之前,他想先背著林卻風做一份比較保險。

準備工作搞了半天,包餃子倒是最快的,三兩下就包好了兩三頓的量,把包好的餃子分次放進冰箱保存,兩人又能歇會兒。

林卻風去花園裏坐著,管家有事找季逢宣,順便讓人把不必要的廚具都收走了,季逢宣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找他。

今天天氣挺不錯的,一直有微風,很涼快。季逢宣問他最近要不要出門玩,想去哪裏。

林卻風搖頭,說還想休息一段時間。

兩個人吹著風又發了一會兒呆,林卻風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問:“之前放櫃子裏的那把吉他,你收到哪裏去了?”

“在倉庫,你要找它幹什麽?”

林卻風靠在椅子裏,半仰著頭看天:“好久沒聽你彈了,想聽一聽。”

季逢宣有點驚詫,還是應了他:“好,你坐一會兒,我喊人去拿。”

很快,李管家就把吉他送了過來。

季逢宣打開防塵包一看,上面的弦已經有了點點褐色。

“都生銹了啊……”林卻風看著吉他輕嘆著,眼中有點黯淡。

“要不我現在送去換弦,快的話晚飯的時候就能帶回來了。”管家說。

“不用,我自己會。但是……你想現在聽嗎?”季逢宣看著林卻風。

“想。”林卻風說。

管家悄然離開了。

季逢宣調了下音,吉他質量還不錯,還沒走音。

他先彈了一首當年跟著林卻風學吉他時學會的第一首歌,那是首很有上個世紀的年代感的歌。

最後收尾則彈了一曲林卻風最熟悉的小調——他們家鄉的搖籃曲。

“好聽。”林卻風說,略微垂著眼勾起嘴角,“你彈得很好,我很喜歡。”

“謝謝你……”

林卻風說完,就不再說話了。

季逢宣放下吉他,攬過他的肩頭,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我不看你。別憋著自己,對身體不好,我看著也心疼,知不知道?”

林卻風的胳膊扣在他的腰身上,一陣陣縮緊,季逢宣感到他身體輕輕顫抖,忍不住擡手在他背上一下下地輕撫著。

肩頭漸漸被濡濕,季逢宣隱忍地暗暗咬著後槽牙,猛地閉了閉眼。胸臆中滔天的怒火和極度的心痛雜糅,幾乎燒穿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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