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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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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告別

林卻風抱他抱得很緊,像抱著洪流中唯一的浮木,箍得季逢宣腰間一陣疼痛,但遠不及心裏的尖銳到化為實質的痛。

林卻風放開季逢宣時,眼淚已經幹了,只有眼尾沾染緋紅。季逢宣的唇貼上去的時候,被燙得心裏一疼,卻什麽也不敢多說。

季逢宣看出他情緒波動後有點累,溫聲道:“要不要去洗個澡?洗完澡再下來吃東西。”

林卻風點點頭,季逢宣讓他一個人去了,緩和一下情緒。

林卻風洗完澡之後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兒,一直到季逢宣喊他去吃晚飯才起身。他揉了揉睡得發昏的腦袋,跟著季逢宣一起下樓。

自己包的東西就是香,皮薄餡足,湯底季逢宣用了老母雞和菌菇慢燉出來的湯,一碗吃下去香迷了,簡直跟過年似的。

林卻風吃完東西之後精神多了,拉著季逢宣陪他拼拼圖,他還有一份一直沒拼完的大作,正好來了興致,能拼多少算多少。

季逢宣向來是不會有異議的,很認真地跟林卻風一起研究,拼圖林卻風早就分門別類好了,分別放在幾個盒子裏。

拼了一個半小時之後,林卻風有點累了,宣布收工。季逢宣說感覺快拼完了,林卻風看了他一眼:“那你留著下次拼吧。”

“怎麽就成我的了?”季逢宣好笑,幫他收拾拼圖。

“我的不也是你的?”

季逢宣愛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

林卻風累到了似地嘆了口氣,然後道:“睡覺吧。”

季逢宣點點頭,去洗澡了。

洗完澡,他躺上床,看見林卻風已經閉眼了,於是關掉床頭燈,攬著林卻風也閉眼開始睡覺。

……

季逢宣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時候,忽然感覺臉側有些發癢,下意識摸去,摸到一只手。他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與眼前的人四目相對。林卻風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心虛,反而格外平靜,幾乎有些不像他了。

林卻風被他抓住了手,也沒有停下動作,指尖蹭著季逢宣的臉,留下一陣陣酥癢的感覺。季逢宣的手一緊。

他喉結滾動一番,冷靜地問道:“卻風,你幹什麽呢?”

林卻風聽見他的話,沒有回答,反而更加湊近,主動吻上他,探出舌尖去碰季逢宣。

季逢宣的心跳驟然變快,盡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還是很快接納了林卻風的吻,與他糾纏起來。

直到雙方都氣喘籲籲了才短暫地停下來,季逢宣喘.息著,問:“你怎麽了?又做噩夢了嗎?”

林卻風依舊不答話,卻忽然掀開被子,一翻身坐到了季逢宣身上。

季逢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懷疑做夢的人是不是他自己,伸長胳膊按亮了床頭燈。林卻風還是往常的模樣,並不是那天惡夢裏那種冰冷可怖的樣貌。

“卻風?你……”

“做不做?”

“什麽?”

“做不做?”林卻風垂眼看著他重覆道。

他抿著唇,手撐在季逢宣質感硬實的腹肌上,蹭著季逢宣。

這要還聽不懂,季逢宣就可以收拾包袱滾出門去了。

季逢宣呼吸驟然變重,身體迅速興奮起來,他仰頭盯著林卻風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簡潔利落地道:“做。”聲音已然因為情.動變得格外低啞。

而後撐起腰身狠狠吻了上去,粗暴地掠奪著林卻風口腔裏的空氣。

情緒強烈到幾乎失控。

他脫下林卻風的睡衣,又一邊吻著他的身體,一邊低聲哄林卻風幫自己褪去衣物。

林卻風今晚在房.事裏格外配合且主動,簡直就是季逢宣夢寐以求的樣子。季逢宣激動興奮到難以自持,膨脹的愛意幾乎將他吞沒,胸口鼓鼓囊囊的,恨不得把林卻風吞到肚子裏去。

心跳快得幾乎要擔心患上什麽心疾。

他的手撚著林卻風身上的軟肉,埋首於頸項之間,像一頭饗宴的狼首,一邊動作著,一邊在林卻風耳邊喘.息。

他向來偏愛看著林卻風的臉做,因為這個人陷入泥淖裏時,面色酡紅看起來格外瑰麗。而他也知道,林卻風喜歡溫柔繾綣的親吻,自己每一次那樣吻他時,他都會格外動.情。

他抱起林卻風坐在懷裏,林卻風看起來有些羞恥,但還是盡力配合他的動作,季逢宣的一顆心燙熱得不可思議,一遍遍沙啞地喚著林卻風的名字,抒發無法再容納、已然滿溢的感情。

林卻風眼裏因為過度的生理刺激,漸漸蓄起淚光,季逢宣著迷地看著他的眼睛,好似星光落進其中。他摟著自己的星星,這顆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星星。

情到濃深時,林卻風的手死死扣著季逢宣的胳膊,發出沙啞的呼喚,像人魚墜淚成珠,季逢宣緊緊貼著他,啞聲回應他。

他抱著林卻風發熱出汗的背,滿是眷戀地說:“我愛你。”

林卻風也環著他的脊背,季逢宣感受到了屬於林卻風的依戀……甚至也有同等的眷戀。他心跳得很快,那種感覺不像是錯覺不像是臆想,真真切切地透過肌膚相親傳遞給他。

他深深地凝視林卻風意亂情迷的臉,問他,是不是也愛自己?

林卻風沒有回答他,只是往下動了一下,季逢宣本就渾濁的喘.息更加混沌,他喉結劇烈滾動:“你……”

林卻風湊上去吻住他,小腿暗示性十足地蹭了季逢宣的腰,不……簡直是明示了。

自從過年那場意外,後來又是知道林卻風大學時那件事,季逢宣就沒再跟林卻風做過,今晚已經糾纏了許久,他的確還興致勃勃,但擔心林卻風吃不消已經打算收尾了的。

林卻風這一動作,他腦中繃緊的那根弦發出幾欲繃裂的聲響,林卻風主動吻上來,他頭腦已經是一片混沌,他胸膛劇烈起伏幾下,猶艱難地維持著岌岌可危的理智,微微擡頭躲開林卻風:“……你確定嗎?”

林卻風固執地回看他,故意身後一絞,頓時聽見季逢宣低頭躬身難以忍受地喘了一聲,再擡眼時,眼中已經染上赤色。他身上的肌肉已經因為情.潮盡皆緊繃,勾勒出的形狀結實靡麗。

他也不再多言,俯身而上,徹底失控。

……

……

更深露重,月色漸隱雲後,屋外漸漸刮起風,一陣急過一陣,樹葉交錯發出沙沙的聲響。

季逢宣已經睡得深了,眉目愜意而柔和地舒展著,看起來睡得很安寧。想來不是一夜無夢也會是好夢一場。

林卻風雖然也很累了,但不知為何仍然沒睡,季逢宣搭在他身上的胳膊也早不知何時被悄然挪開,換成搭在了一塊抱枕上。

幾小時前兩個人胡鬧時湊到窗邊拉開的簾子並沒有再拉上,林卻風正好能借著一點稀薄的夜色,在不算太寧靜的晚夜裏一遍遍描摹季逢宣的輪廓。

他彎起唇角,眼裏的柔情似水,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淺聲道:“你總問我愛不愛你,我不敢回答,因為我也很膽小,我害怕。但換一種說法,這算不算謹慎呢。也許我這麽做是對的,逢宣,你騙了我,那我也騙一騙你,就算扯平了好不好?你要是怨我恨我也沒辦法,大不了我不收你燒的錢就是了。”

他眼裏漸漸滾出熱淚:“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我現在回答你,我也愛你。晚安,你要好好長大,舅舅食言了,陪不了你了。”

季逢宣睡夢中忽然皺了皺眉,林卻風嚇了一跳,差點以為他要醒來,膽戰心驚地等了一會兒,發現他依然熟睡著才松了口氣,悄無聲息地挪下床走了。

……

“哐啷!”

死寂的大宅內忽然響起一聲異響。

季逢宣在睡夢裏不安分地動了一下,他的胳膊下意識一攬,低頭想要蹭林卻風,卻沒感覺到溫暖的氣息,什麽也沒有,只是軟軟的一團。

他神經一下警覺起來,睡意全無地睜開眼睛:“卻風?”

他往邊上摸了摸,什麽痕跡也沒有,自己懷裏的只是一個林卻風用的抱枕。

窗外閃電劃過,照得這個男人臉上雪白一片。

他坐起身,下意識瞟了一眼狂風大作的屋外。連燈也忘了開,赤腳跑到衛生間,裏面黑漆漆的,空無一人,浴缸裏也沒東西。

一聲震耳欲聾的忽然悶雷炸響,季逢宣心跳得有些異常。他打開臥室門,看見管家剛好打開廳堂的排燈。

他神色有些駭然,冷冷地看向管家,管家擡頭看了過來,表情在看見季逢宣臉色的一瞬間也變得極為難看。

管家沒說什麽,忽然極快地跑向樓下的浴室,季逢宣也像是猛然意識到什麽,狂奔下樓。

管家正在敲門:“林先生,是你在裏面嗎?!”

浴室裏沒有聲音,但小燈是開著的,玻璃門扭曲了光線,看不真切。

季逢宣讓他退後,一擰把手,竟然沒有鎖門!

“林卻風!”季逢宣打開門時同時喊道。

浴室門一打開門口就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正是洗漱臺上的那面鏡子碎落的。林卻風坐在裏間的馬桶蓋子上,楞楞地看向季逢宣,有些晃神。

“卻風!”季逢宣聲音都發著抖,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地板跟玻璃上有血跡,林卻風手裏正攥著一塊比較大的玻璃碎片蹭在頸邊,手上還在一點點地滴血。

“你要幹什麽!”季逢宣紅了眼,失聲道。他不由自主地走進去幾步,腳底馬上被玻璃紮破,頓時痛哼一聲。

管家才發現季逢宣沒穿鞋,讓出自己的鞋要給季逢宣先穿上應急,但季逢宣根本沒心思管這些。

“別過來了!”林卻風色厲內荏道。

季逢宣被他吼得一頓,眼裏幾乎要泣血,面色猙獰地看著林卻風。

林卻風聽見自己極快地心跳聲,血管裏聒噪的流動聲,感受到自己脖頸上突突跳動的脈搏,它鼓動著,仿佛要主動往那尖銳冰涼的利器上靠近似的。

“到底怎麽了,卻風,你不能跟我好好說嗎?別這樣好不好?”

季逢宣面露懇求地望著他。

“沒什麽好說的,別纏著我了,去過自己的生活吧。”

“為什麽……你難道不是愛我的嗎?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卻風,要是誰跟你說了什麽你跟我商量一下好不好?”

“然後接著騙我嗎!季逢宣,我不想再這麽過下去了……”他眼裏也含著淚光,卻突兀地扯起嘴角對著季逢宣一笑,屋外響起滾滾雷聲,“我不原諒你。”

“不要!林卻風!林卻風——!!”

季逢宣不再管其他,踩過一地碎片撲到林卻風身前控制住他,扔掉了沾血的碎片,他的手捂在傷口上,溫熱的血卻仿佛熔漿,燙得他骨肉皆融。

他終於哭了出來,眼淚砸在林卻風驟然失色的臉上。

“我求你,求求你……別這樣對我……卻風,卻風……我錯了,你想怎麽樣都隨你,我再也不逼你了,求求你……好不好?別丟下我,別這樣……卻風……卻風!!!”

林卻風痛得有點恍惚,季逢宣的眼淚滾落在面頰上,屋外狂風大作雷電交加,鉆進窗戶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音。他神智不清地呢喃:“下雨……了嗎……想……回家。”

“不要……別睡,別睡,卻風,求求你別睡,你看看我,好不好?你要是死,我也不活了,咱倆路上搭個夥兒,你不準先丟下我……”

狂風裹挾著暴雨落下,整個世界被籠罩在朦朧而厚重的雨幕下,寒涼的空氣順著鼻腔刺進肺腑,凍得透骨生寒。

-

季逢宣這輩子還沒真正見過病危通知書,他以為只有可能哪天給江爺爺簽,完全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天。

那個人身上的吻痕都還沒來得及消退呢,怎麽就平白多了個窟窿眼兒,血那麽多,像小溪一樣。

他的大腦已經快不能運轉了,僵硬地簽了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坐在手術室外的地上,手上還有沒沖幹凈的紅色。

簽完字之後忽然什麽感覺也沒有了,連悲痛都顯得很遙遠,不就是有人要死了嗎,整個世界上天天都在發生這種事情,真是大驚小怪,只是死個人而已。

又能怎麽樣了呢,不重要……根本不重要。

“小逢宣,舅舅回來看你了!”

“逢宣,想不想跟舅舅去城裏住,去大城市上學?”

我不在乎。

“別怕啊,舅舅在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逢宣,舅舅對不起你……”

我不在乎。

“你想要什麽樣的禮物?”

“你給我滾!季逢宣!”

無關緊要。

“季逢宣,你真是有病!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對,我信你。”

騙子。

“我們去結婚好不好?”“好”

“你不會不要我的對不對?你喜歡我是不是?”“是。”

全都是假的。

其實他從來沒有真的說過一次愛他。

林卻風,你怎麽對我這麽壞,你總是騙我,每一次都在騙我。

季逢宣,你看看,他都這樣對你了,你到底還在沒臉沒皮地上趕著幹什麽?

他死了,不也是這個騙子活該,換個人就是了,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正好也不用再擔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了。

他解脫,你也解脫,皆大歡喜。

不好嗎?

……

可是,可是心好痛,痛得錐心刺骨,難以呼吸,恨不得以死消解。

四肢麻木又冰涼,幾乎要感受不到肉.體的存在。

但也許很快就真的不痛了,要是這裏留不住他,他跟著林卻風一起走就是了,他不怕了。

林卻風別想丟下自己,他就是追到地下,也要纏著他。

他不知道在門口坐了多久,形容狼狽,很是落魄。最後自己都站不起身,腳上還包紮著,紗布透著洇染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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