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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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暧昧
林卻風抱著燈，就這麽在櫃子裏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脖子跟整片背都是酸痛的。
等他從櫃子裏鉆出來，因為窗簾還拉著，也不知道天亮了沒，只聽見一通略顯急促的敲門聲，是李管家在喊他。
“什麽事？”林卻風問，一邊揉著酸痛僵硬的脖頸，一邊準備去開門。
林卻風擰開門，被屋子外的光線刺得睜不開眼，他擡手遮住了光線。
“林先生。還好您開門了，我差點要聯系老板。您還好嗎，身上有沒有不舒服？”
林卻風瞇了瞇眼，還是不太能睜開，他往房門後的陰影底下躲了躲，瞇縫著眼睛嘟囔道：“叫他幹什麽……哦，我沒事，睡得太沈了沒聽見，有事嗎？”
“已經下午一點了，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下午了？！”
“是的。”
林卻風一驚，昨晚是不是吃太多藥了，可不能被季逢宣知道這事。
“弄點吧，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吃飯的時候，林卻風問了一句：“李管家，網絡是不是壞了？好像連不上網了。”
李管家驚訝道：“是嗎？不好意思，我馬上找人去看一下。”
結果下午四點多了林卻風心血來潮想上會兒網發現網絡還是斷連的，他又去問了管家，管家說這片區域的網絡被黑客攻擊，暫時陷入癱瘓了，官方還在修覆中，不確定什麽時候能好。
民風淳樸如此，林卻風無奈，只能找別的事幹。
第二天，林卻風準備出門去找一家寵物咖啡店坐坐。臨出門前，管家跟他說，季逢宣叮囑過這邊最近因為換季，在流感高發期，很容易被傳染，建議林卻風減少出門，就算要出門，最好也戴上口罩帽子，護嚴實一點。
林卻風點點頭，順手摘下門口衣帽架子上的帽子，出門去了。
這座大型博覽城內設有一大片的區域用作動物專區，爬行動物、水生生物、飛禽走獸一應俱全，林卻風過足了眼癮，找了家養著毛茸茸小動物的咖啡店坐下休息。
店裏有只體態豐腴，十分富態的貓咪，懶洋洋地占據了一整張桌子，店員要抱走它，它就喵喵喵個不停地撒嬌，爪子還死死扒住桌子邊緣。店員便只好由著它心意。
沒人管它，它就趴在桌子上睡覺。林卻風摸了摸它圓潤的腦袋，它往邊上一側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林卻風揉了揉，手感很好，就是感覺該減減肥了。沒忍住最後又搔了搔它的下巴。
還有一只體態健美的長毛貓，蹲坐在幾乎能碰到天花板的貓爬架上垂眼睥睨眾生。
林卻風在這玩了一下午，發現這家店還有專門的社媒賬號發布一些有關小家夥們的日常，出於好奇連上WIFI刷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他才看見手機收到一條訊息，他平時都是設置成靜音免打擾的，這號碼也沒誰知道，什麽垃圾短信能發到他這裏？
對方先發來了一張圖片，林卻風依稀看見了熟悉的面龐，於是點開圖片查看。
他看完發了個問號過去，手機就顯示有來電提醒，林卻風看了看，正是那個發短信的電話號碼。他還是決定接一下，於是起身走到室外僻靜處。
“你好，請問是哪位？”
“林先生真是貴人事忙，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的聲音呢？”電話那頭說。
林卻風一怔：“江任？”
“難為林先生還能記得區區在下，真讓我欣喜。不知道林先生看見我送的小禮物，作何感想？”
“你要幹什麽？”
“別這麽警惕嘛，好歹我曾經也幫過林先生一次，沒必要這樣劍拔弩張的。這一次我也是來幫你的，不會害你，放心，放心。”
“你幫我？轉頭你就把我賣了，是覺得我記性太差還是你腦子不好使？”
“別這麽說嘛，當初要是你走了，你跟我堂弟這出戲怎麽還能唱到今天？說起來你們還應該謝我的。只是可惜，我本來還以為季逢宣是個少有的情聖來著，他肯為你做到那種地步……但是說到底，林先生，我還是比較可惜你的。”
林卻風聽他說話真感覺牙酸，恨不能隔著電話給他一巴掌。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說我掛了。”
“別急呀，我不是正要說麽？林先生，我身為一個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季逢宣這種行徑實在是忘恩負義，令人不齒！你也看見我發的照片了，可沒有半點造假！”
“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我信，憑什麽？這條新聞，根本連相關消息都搜不出來，你謊話編得也未免太拙劣。”
“可別冤枉我，季逢宣已經安排了人封鎖消息，早就清幹凈了，我是有內部資源才扒出來的留底。你要是還不信我，就通過一下我的好友申請，我手裏還有視頻跟更清晰的照片——如果你不想再受季逢宣虛情假意的蒙騙，不想再屈居人下的話。
他是不是有好久都沒空聯系你了？他正忙著跟富家千金培養感情，準備結婚呢，哪裏還有空想起遠在天邊、一無所有的你呢？早做打算吧，林先生，季逢宣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小孩兒了。”
電話掛斷，林卻風對著熄屏的手機屏幕楞了一會兒，低著頭透過反射的畫面跟自己對視。
手機忽然又亮了起來，一條是好友申請的提示，緊接著就是來電顯示。
這次是季逢宣。
“在做什麽？”季逢宣問。
“出來走走。”
“嗯……”他沈默了一下，接著說，“好久沒見到你，有點想你了，真想馬上回來找你。”
“逢宣，我們什麽時候去做鑒定？”
“我想等這邊的事都塵埃落定，然後再去處理這件事，你再等等我，好嗎？”
林卻風不明白，就一個鑒定的事，把東西送過去檢測就好了，為什麽就一拖再拖。難道季逢宣心虛嗎？
林卻風：“季逢宣，你是不是沒有把握？”
季逢宣還沒來得及回答，聽筒那頭就傳來幾聲對話。
“季先生，付小姐來了。”
緊接著就是一個很好聽的女聲：“逢宣，你怎麽還在通話呢，我都有點餓啦，我們出去吃飯吧。”
語氣親昵又自然。
“你好像很忙，不打擾了。”
他掛斷電話，餘音是女聲逐漸靠近的詢問。
“卻風！”季逢宣有些慌忙地喊他，可電話已經被掛斷，林卻風大約也沒聽見自己喊他。
林卻風收起手機，返回店裏把東西收拾一下，揉了揉躺在店門邊曬太陽的大金毛，走了出去，跟管家說他要回去了。
晚上廚房煮了砂鍋粥，林卻風也沒能吃多少，他洗過澡，懷裏抱著罐子坐在陽臺上看景。
季逢宣幾次想聯系他，都被林卻風冷冷拒絕了，他鎖上臥房的門，禁止管家打擾。
遠處的那口小湖很漂亮，有時白天能看見一些野外的水鳥出沒其間。晚上就看不大清了，只能看看倒映著的波光粼粼的月色。
他的拇指蹭著罐身，像摸著嘟嘟頭上的軟毛一樣。
他垂著眼，眼瞳浸在陰影裏，月光鋪在溫軟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層薄薄的細雪。
一個小時以前他鬼使神差地點開那個好友申請，加上了江任，江任也不廢話，甩來一連串的照片視頻，有好幾個不同場合下。還有幾張不知道是不是借位拍攝的，角度極其刁鉆，兩人姿態微妙。
但手搭在胳膊上總不能也是借位吧，季逢宣什麽時候還能讓別人這麽貼著他了。
其實江任打算的什麽，林卻風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無非就是想要在這種特殊時期再搏一把，大約是季逢宣那邊正面無法攻破，所以劍走偏鋒找到了他這裏，告訴他季逢宣移情別戀。
就算自己不能讓季逢宣回心轉意，至少也能借機膈應一下季逢宣。
總的來說就是故意要惡心季逢宣，不讓他日子過得太舒服。
但有一點上江任大概想錯了，他以己度人，總覺得天下人都跟他一樣喜新厭舊、逢場作戲，他覺得季逢宣對自己已經沒什麽興趣，另尋新歡了。但林卻風知道季逢宣沒變心，他的確如他所說，一直愛他。
可是，正是因為了解季逢宣，林卻風也更加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出。
肯定是江老爺子的要求，想讓季逢宣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至少在明面上，他要做個“正常人”。
誠然，季逢宣喜歡他，甚至到偏執的地步；可同時，他厭惡“同性戀”這個標簽，避之不及，唯恐被別人註意到、被人戳脊梁骨。
這種事情上，他總是在逃避，哪怕在人後，他再若無其事地牽過林卻風的手，回到房間，深情地吻下，可難道松手之後，從指縫掌心流過冰涼的風就真的沒有存在過嗎？
一邊說著喜歡，一邊又不停地逃避、畏懼，真的能算喜歡嗎？
他能因為有可能存在的、不一定有傷害性的目光而無數次收回手，那他會不會因為別的原因，跟其他女人結婚、生子？他真的能堅持自己的初心嗎？
這樣羸弱的立場，就是說上上萬次的海誓山盟，也不會成真。
……
好沒意思。
……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林卻風坐在床上，準備醞釀睡意。不管能不能睡著，起碼先把準備工作做好。
他靠著枕頭，盯著桌櫃上的小藥瓶發呆。不知道出了多久神，他不自覺伸手拿起瓶子，攥在手裏把玩著。
等到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抓著一把藥。他手一抖，頓時撒了不少在床上。林卻風趕緊清理幹凈，把藥瓶子丟得遠遠的。
可過了一會兒，又開始盯著瓶子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櫃子。
一陣敲門聲忽然想起，林卻風嚇得一激靈。
“林先生，老板說……”
“滾！！讓他滾！”林卻風不知道怎麽忽然這麽大的火氣，一瞬間自己都無法控制。
門外安靜了下去。
林卻風關掉所有燈，縮在被子裏。他猜測季逢宣現在可能在看著，但他不想被季逢宣看見。
-
短短三天時間，林卻風肉眼可見地消瘦，整個人一看就是死氣沈沈狀，面色蒼白，走路虛浮。
因為他壓根沒怎麽吃東西。
餓當然也會餓，但吃幾口就沒胃口了，只覺得煩躁，見人就煩，也不愛說話。跟個蚌似的，成天縮在殼子裏。
季逢宣讓管家直接拿著視頻通話到林卻風跟前，林卻風不是把手機掃開就是扭頭就走，根本無法溝通。後來因為低血糖暈倒被管家送到醫院了，林卻風醒了之後差點要直接拔針頭走人。
幸虧季逢宣囑咐過要特別留意情況，這才被人及時制止，林卻風手腳孱弱，當場被力氣大的醫護生生按住了。
林卻風腦子不清醒，一見這架勢，以為要被扭送精神專科，活魚似地一頓撲騰，挨了一針才迫不得已睡著。
他再醒來的時候，手邊只剩一個人。
似乎這樣看過他很多次，露著半張臉，長長的睫毛輕輕打落，看起來格外乖順。
怎麽可以這麽可恨，又讓他心生不舍。
你到底想怎樣，季逢宣？
他沒有說話，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撥弄著那個人濃密的睫羽，像小時候玩鞋刷子一樣。
季逢宣被弄得發癢，睜開眼睛，剛好對上林卻風垂著的視線。
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林卻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季逢宣緊了緊握著他的手：“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卻風不搭理他。
“卻風，你好好吃東西，我們就不用來醫院了。你別擔心，我不會在你沒同意的情況下把你送到奇怪的地方去的。我尊重你的意願。”
“我要想走呢？”他很久沒開口，聲音顯得很嘶啞滯澀。
季逢宣一頓：“好好的，怎麽要說這種話。不是說好了在家等我一陣嗎？”
林卻風不說話了，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只要過了這陣子，就這一小段時間，不會很久了——”
“聽膩了，對你沒感覺。行不行？”林卻風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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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卻風抱著燈，就這麽在櫃子裏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脖子跟整片背都是酸痛的。
等他從櫃子裏鉆出來，因為窗簾還拉著，也不知道天亮了沒，只聽見一通略顯急促的敲門聲，是李管家在喊他。
“什麽事？”林卻風問，一邊揉著酸痛僵硬的脖頸，一邊準備去開門。
林卻風擰開門，被屋子外的光線刺得睜不開眼，他擡手遮住了光線。
“林先生。還好您開門了，我差點要聯系老板。您還好嗎，身上有沒有不舒服？”
林卻風瞇了瞇眼，還是不太能睜開，他往房門後的陰影底下躲了躲，瞇縫著眼睛嘟囔道：“叫他幹什麽……哦，我沒事，睡得太沈了沒聽見，有事嗎？”
“已經下午一點了，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下午了？！”
“是的。”
林卻風一驚，昨晚是不是吃太多藥了，可不能被季逢宣知道這事。
“弄點吧，我收拾收拾就下去。”
吃飯的時候，林卻風問了一句：“李管家，網絡是不是壞了？好像連不上網了。”
李管家驚訝道：“是嗎？不好意思，我馬上找人去看一下。”
結果下午四點多了林卻風心血來潮想上會兒網發現網絡還是斷連的，他又去問了管家，管家說這片區域的網絡被黑客攻擊，暫時陷入癱瘓了，官方還在修覆中，不確定什麽時候能好。
民風淳樸如此，林卻風無奈，只能找別的事幹。
第二天，林卻風準備出門去找一家寵物咖啡店坐坐。臨出門前，管家跟他說，季逢宣叮囑過這邊最近因為換季，在流感高發期，很容易被傳染，建議林卻風減少出門，就算要出門，最好也戴上口罩帽子，護嚴實一點。
林卻風點點頭，順手摘下門口衣帽架子上的帽子，出門去了。
這座大型博覽城內設有一大片的區域用作動物專區，爬行動物、水生生物、飛禽走獸一應俱全，林卻風過足了眼癮，找了家養著毛茸茸小動物的咖啡店坐下休息。
店裏有只體態豐腴，十分富態的貓咪，懶洋洋地占據了一整張桌子，店員要抱走它，它就喵喵喵個不停地撒嬌，爪子還死死扒住桌子邊緣。店員便只好由著它心意。
沒人管它，它就趴在桌子上睡覺。林卻風摸了摸它圓潤的腦袋，它往邊上一側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林卻風揉了揉，手感很好，就是感覺該減減肥了。沒忍住最後又搔了搔它的下巴。
還有一只體態健美的長毛貓，蹲坐在幾乎能碰到天花板的貓爬架上垂眼睥睨眾生。
林卻風在這玩了一下午，發現這家店還有專門的社媒賬號發布一些有關小家夥們的日常，出於好奇連上WIFI刷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他才看見手機收到一條訊息，他平時都是設置成靜音免打擾的，這號碼也沒誰知道，什麽垃圾短信能發到他這裏？
對方先發來了一張圖片，林卻風依稀看見了熟悉的面龐，於是點開圖片查看。
他看完發了個問號過去，手機就顯示有來電提醒，林卻風看了看，正是那個發短信的電話號碼。他還是決定接一下，於是起身走到室外僻靜處。
“你好，請問是哪位？”
“林先生真是貴人事忙，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的聲音呢？”電話那頭說。
林卻風一怔：“江任？”
“難為林先生還能記得區區在下，真讓我欣喜。不知道林先生看見我送的小禮物，作何感想？”
“你要幹什麽？”
“別這麽警惕嘛，好歹我曾經也幫過林先生一次，沒必要這樣劍拔弩張的。這一次我也是來幫你的，不會害你，放心，放心。”
“你幫我？轉頭你就把我賣了，是覺得我記性太差還是你腦子不好使？”
“別這麽說嘛，當初要是你走了，你跟我堂弟這出戲怎麽還能唱到今天？說起來你們還應該謝我的。只是可惜，我本來還以為季逢宣是個少有的情聖來著，他肯為你做到那種地步……但是說到底，林先生，我還是比較可惜你的。”
林卻風聽他說話真感覺牙酸，恨不能隔著電話給他一巴掌。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說我掛了。”
“別急呀，我不是正要說麽？林先生，我身為一個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季逢宣這種行徑實在是忘恩負義，令人不齒！你也看見我發的照片了，可沒有半點造假！”
“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我信，憑什麽？這條新聞，根本連相關消息都搜不出來，你謊話編得也未免太拙劣。”
“可別冤枉我，季逢宣已經安排了人封鎖消息，早就清幹凈了，我是有內部資源才扒出來的留底。你要是還不信我，就通過一下我的好友申請，我手裏還有視頻跟更清晰的照片——如果你不想再受季逢宣虛情假意的蒙騙，不想再屈居人下的話。
他是不是有好久都沒空聯系你了？他正忙著跟富家千金培養感情，準備結婚呢，哪裏還有空想起遠在天邊、一無所有的你呢？早做打算吧，林先生，季逢宣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小孩兒了。”
電話掛斷，林卻風對著熄屏的手機屏幕楞了一會兒，低著頭透過反射的畫面跟自己對視。
手機忽然又亮了起來，一條是好友申請的提示，緊接著就是來電顯示。
這次是季逢宣。
“在做什麽？”季逢宣問。
“出來走走。”
“嗯……”他沈默了一下，接著說，“好久沒見到你，有點想你了，真想馬上回來找你。”
“逢宣，我們什麽時候去做鑒定？”
“我想等這邊的事都塵埃落定，然後再去處理這件事，你再等等我，好嗎？”
林卻風不明白，就一個鑒定的事，把東西送過去檢測就好了，為什麽就一拖再拖。難道季逢宣心虛嗎？
林卻風：“季逢宣，你是不是沒有把握？”
季逢宣還沒來得及回答，聽筒那頭就傳來幾聲對話。
“季先生，付小姐來了。”
緊接著就是一個很好聽的女聲：“逢宣，你怎麽還在通話呢，我都有點餓啦，我們出去吃飯吧。”
語氣親昵又自然。
“你好像很忙，不打擾了。”
他掛斷電話，餘音是女聲逐漸靠近的詢問。
“卻風！”季逢宣有些慌忙地喊他，可電話已經被掛斷，林卻風大約也沒聽見自己喊他。
林卻風收起手機，返回店裏把東西收拾一下，揉了揉躺在店門邊曬太陽的大金毛，走了出去，跟管家說他要回去了。
晚上廚房煮了砂鍋粥，林卻風也沒能吃多少，他洗過澡，懷裏抱著罐子坐在陽臺上看景。
季逢宣幾次想聯系他，都被林卻風冷冷拒絕了，他鎖上臥房的門，禁止管家打擾。
遠處的那口小湖很漂亮，有時白天能看見一些野外的水鳥出沒其間。晚上就看不大清了，只能看看倒映著的波光粼粼的月色。
他的拇指蹭著罐身，像摸著嘟嘟頭上的軟毛一樣。
他垂著眼，眼瞳浸在陰影裏，月光鋪在溫軟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層薄薄的細雪。
一個小時以前他鬼使神差地點開那個好友申請，加上了江任，江任也不廢話，甩來一連串的照片視頻，有好幾個不同場合下。還有幾張不知道是不是借位拍攝的，角度極其刁鉆，兩人姿態微妙。
但手搭在胳膊上總不能也是借位吧，季逢宣什麽時候還能讓別人這麽貼著他了。
其實江任打算的什麽，林卻風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無非就是想要在這種特殊時期再搏一把，大約是季逢宣那邊正面無法攻破，所以劍走偏鋒找到了他這裏，告訴他季逢宣移情別戀。
就算自己不能讓季逢宣回心轉意，至少也能借機膈應一下季逢宣。
總的來說就是故意要惡心季逢宣，不讓他日子過得太舒服。
但有一點上江任大概想錯了，他以己度人，總覺得天下人都跟他一樣喜新厭舊、逢場作戲，他覺得季逢宣對自己已經沒什麽興趣，另尋新歡了。但林卻風知道季逢宣沒變心，他的確如他所說，一直愛他。
可是，正是因為了解季逢宣，林卻風也更加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出。
肯定是江老爺子的要求，想讓季逢宣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至少在明面上，他要做個“正常人”。
誠然，季逢宣喜歡他，甚至到偏執的地步；可同時，他厭惡“同性戀”這個標簽，避之不及，唯恐被別人註意到、被人戳脊梁骨。
這種事情上，他總是在逃避，哪怕在人後，他再若無其事地牽過林卻風的手，回到房間，深情地吻下，可難道松手之後，從指縫掌心流過冰涼的風就真的沒有存在過嗎？
一邊說著喜歡，一邊又不停地逃避、畏懼，真的能算喜歡嗎？
他能因為有可能存在的、不一定有傷害性的目光而無數次收回手，那他會不會因為別的原因，跟其他女人結婚、生子？他真的能堅持自己的初心嗎？
這樣羸弱的立場，就是說上上萬次的海誓山盟，也不會成真。
……
好沒意思。
……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林卻風坐在床上，準備醞釀睡意。不管能不能睡著，起碼先把準備工作做好。
他靠著枕頭，盯著桌櫃上的小藥瓶發呆。不知道出了多久神，他不自覺伸手拿起瓶子，攥在手裏把玩著。
等到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抓著一把藥。他手一抖，頓時撒了不少在床上。林卻風趕緊清理幹凈，把藥瓶子丟得遠遠的。
可過了一會兒，又開始盯著瓶子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櫃子。
一陣敲門聲忽然想起，林卻風嚇得一激靈。
“林先生，老板說……”
“滾！！讓他滾！”林卻風不知道怎麽忽然這麽大的火氣，一瞬間自己都無法控制。
門外安靜了下去。
林卻風關掉所有燈，縮在被子裏。他猜測季逢宣現在可能在看著，但他不想被季逢宣看見。
-
短短三天時間，林卻風肉眼可見地消瘦，整個人一看就是死氣沈沈狀，面色蒼白，走路虛浮。
因為他壓根沒怎麽吃東西。
餓當然也會餓，但吃幾口就沒胃口了，只覺得煩躁，見人就煩，也不愛說話。跟個蚌似的，成天縮在殼子裏。
季逢宣讓管家直接拿著視頻通話到林卻風跟前，林卻風不是把手機掃開就是扭頭就走，根本無法溝通。後來因為低血糖暈倒被管家送到醫院了，林卻風醒了之後差點要直接拔針頭走人。
幸虧季逢宣囑咐過要特別留意情況，這才被人及時制止，林卻風手腳孱弱，當場被力氣大的醫護生生按住了。
林卻風腦子不清醒，一見這架勢，以為要被扭送精神專科，活魚似地一頓撲騰，挨了一針才迫不得已睡著。
他再醒來的時候，手邊只剩一個人。
似乎這樣看過他很多次，露著半張臉，長長的睫毛輕輕打落，看起來格外乖順。
怎麽可以這麽可恨，又讓他心生不舍。
你到底想怎樣，季逢宣？
他沒有說話，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撥弄著那個人濃密的睫羽，像小時候玩鞋刷子一樣。
季逢宣被弄得發癢，睜開眼睛，剛好對上林卻風垂著的視線。
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林卻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季逢宣緊了緊握著他的手：“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卻風不搭理他。
“卻風，你好好吃東西，我們就不用來醫院了。你別擔心，我不會在你沒同意的情況下把你送到奇怪的地方去的。我尊重你的意願。”
“我要想走呢？”他很久沒開口，聲音顯得很嘶啞滯澀。
季逢宣一頓：“好好的，怎麽要說這種話。不是說好了在家等我一陣嗎？”
林卻風不說話了，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只要過了這陣子，就這一小段時間，不會很久了——”
“聽膩了，對你沒感覺。行不行？”林卻風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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