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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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山洞
“你不想？……是我不配嗎？”他眉目低垂，黯然神傷地問。
“那你想要怎麽樣呢？”
“嗯……我想，”他輕輕揉著林卻風柔軟的耳垂肉，指尖又一點點摸蹭著泛紅發熱的耳廓，引得林卻風一陣輕微戰栗，“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可以嗎？”他凝視著下方的人，那個人白玉般的臉龐飛上紅霞，眼中泛起漣漪，映著溫暖的光亮。
掌心裏的那只手驀地一攥，他看見春池搖晃，玉臺崩落。
“不行，現在不行。”林卻風撇開臉，不去看那雙飽含情深的眼睛。
季逢宣的動作一停，看著那張側過去的面容，緩緩深吸了口氣，壓下欲.望。
“好。”他啞聲道，“我明白了。”
他一手仍輕揉著林卻風敏感的耳朵，低頭貼著他的唇柔和地、一下又一下地抿他的嘴唇，像圍在花朵上采蜜的蜂子。
“讓我摸摸你吧。”
林卻風沒能阻止他，被他抱起來，緊緊地圈在懷裏，每一次呼吸的加速，每一寸肌肉的痙攣都被身後人的胸膛感知得一清二楚。他的後背密不透風地貼在季逢宣的心口上，一時間分不清楚那聲聲劇烈跳動不休的心跳究竟是誰的。
跳得那麽急切，好像千裏疾馳的駿馬。
-
早上才起來沒多久，正準備出門吃早餐的時候，季逢宣去接了個電話，之後就跟林卻風一起出門。
早飯才吃一半，季逢宣又接到了電話。他放下餐具，凝神靜聽著，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訂，要盡快。你盯好了，別讓他們趁亂渾水摸魚。”
他掛斷電話，跟林卻風對視一眼。
林卻風沒問，季逢宣就先說了：“江家那邊出了點事，有些麻煩，我要去一段時間。可能稍微久一些，現在還不能確定……等我回來好嗎？”
“好。你先把東西吃了吧。”
季逢宣望著他，眼中浮起一層笑意：“好。”
季逢宣跟林卻風回到酒店去收東西，他沒準備讓林卻風跑一趟機場送他，太折騰。
“你要是想在這裏多玩一段時間也可以，想……去房子那邊也可以，或者還想去別的地方都隨你。有什麽需求可以跟他們提，或者直接跟我說也好。身上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記得告訴我，不許折騰自己，好不好？”出門前，他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處還不忘叮囑林卻風。
“知道了，怎麽這麽多話。”
“因為我放心不下你，照顧好自己。”
林卻風沒想到這人會回答他，且這樣直白，楞了一下才不自在道：“嗯，你也保重。”
季逢宣看著他，淺淺一笑。
林卻風送他到電梯口，等了一會兒，響起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季逢宣忽然回身抱住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真舍不得你。卻風，等我回來。”
說完，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沖林卻風擺了擺手。
季逢宣這一走，林卻風倒是忽然感覺獨處的時候格外寂寥，周圍很安靜，心裏空落落的，反而竟有些不習慣了。
他在陽臺上看了會兒書，卻感覺有些難以沈下心，決定出門走走。藍玉她們應該還沒起來，而且下午就要離開去其他地方。林卻風只能自娛自樂。
他去了一個幾十公裏外的公園裏坐了將近一天，公園很大，裏面有條很長的清水河，還有些野鴨子，林卻風看著感覺這裏的野鴨子似乎跟他老家的野鴨子也差不了多少。
中午的時候去附近街上隨便吃了個三明治就又回公園裏閑逛了。
晚上回到酒店，林卻風在想什麽時候回去，其實他暫時還不想回去。想起那座空蕩蕩的房子，格外冷清，死氣沈沈，下意識有些抗拒。
所以他在外面又呆了好幾天才決定回到莊園。季逢宣大約真的很忙，每回打電話過來說不了幾句就要匆匆結束，而且即便他在林卻風跟前表現得雲淡風輕，林卻風也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疲憊。
最近一次看見他，林卻風見他眼下似乎都有些泛青了。
季逢宣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空回來。
不過林卻風倒是知道江家是出了什麽事，江老爺子住院了，這次病得還不輕，應該是年紀到了，不好說能不能熬過這關。
這位的人生也有些坎坷，年輕時接連失女又喪妻，後來也沒續弦，鰥夫一當就是將近一輩子。還好跟他親弟弟一家子感情不錯，多少能有點親情的慰藉。不過大約也就是這樣，才會讓江任這株江家獨苗長成現在的樣子。
說起來，江老爺子之前知道了季逢宣的感情，非常反對來著。現在他半只腳沒入黃土了，會不會想著在身前……算了，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真是庸人自擾。
林卻風回到莊子裏以後，每次路過客廳還是不習慣，腦子裏不想事的時候就下意識走到原來放著籠子的位置，對著那塊收拾幹凈到一塵不染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原本要幹什麽。
他沒去問管家籠子跟那些玩具都被放到哪裏去了，他覺得假裝不知道、不在意，就能忽略很多痛苦的情緒。
他只讓管家把嘟嘟最喜歡的磨牙玩具拿給他，然後放到了骨灰罐子邊上。
其實季逢宣有說過要不要把它埋起來，在家裏立個冢。他是覺得那東西擺在桌上，林卻風總是時不時就能看見，不免就要睹物傷懷。還不如放遠些，少看見也少傷心點。
他的身體素質實在支持不住這種頻繁的傷神。
可林卻風不樂意，他不舍得。季逢宣拗不過，又不好違背他的意願，見林卻風有些不高興也就只提過那一次。
不過季逢宣近兩天似乎還沒來找過林卻風，不知道又在忙些什麽還是有出差的情況。反正藍珞說了，江爺爺的狀態並不算樂觀。而且江任似乎想在老爺子過身前再多爭取一些利益，所以對季逢宣損招頻出。
不過看起來季逢宣忙是忙了點，但只是忙著趕蒼蠅有點疲累，倒也不至於傷筋動骨的。藍玉私下裏感嘆過，江任鼠目寸光，實在難堪大用，與其想著趕季逢宣“下臺”，還不如安分點跟季逢宣和平相處，這樣以後的人生還能有層保險。
只要他不鬧得太難看，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這層親戚關系在，季逢宣也不會拿他如何。
這段日子林卻風一個人在房子裏寫寫畫畫，看看書，他在櫃子裏翻找東西的時候發現原本被存放著的一把用過的舊吉他不見了，顯得櫃子一下子空蕩蕩的。
季逢宣拿它做什麽？最近一個月裏也沒看他什麽時候用過啊。
林卻風問管家之前放在這裏的東西怎麽不見了，管家還以為是林卻風忽然想起來了要用：“前段時間您跟老板出門的時候老板讓我把它收起來了，說這東西不常用還占地方，叫我收到雜物庫裏。您要是有需要我現在就去給您找過來。”
林卻風聞言有些詫異，季逢宣不是小時候挺喜歡彈吉他的麽？有好一段時間總纏著自己要學，林卻風被他磨得沒招了才不得不教。而且上大學那會兒他還發過彈吉他的視頻，他現在還存在手機裏的。
現在不僅彈得少，都已經收到櫃子裏了還嫌占位置，甚至要收到雜物庫。
這是有多不待見了？
季逢宣的喜惡真是難以琢磨。
李管家能在他手底下幹這麽多年依然還是“重臣”，真是不容易。
林卻風倒也不是真想彈吉他，他對這玩意兒的興趣從很久以前的愛不釋手早就被磨得面目全非了，現在……沒什麽興趣。
所以他拒絕了管家的提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這點小插曲，這之後林卻風總有些心神不寧，一開始還以為可能是低血糖了，吃晚飯的時候還沒什麽胃口，晚上又難以入眠，只好把之前的藥翻出來吃了。
晚上久違地又做了噩夢，雖然醒來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但心悸的感覺如附骨之蛆。
他跑下床，把窗簾又拉了拉保證透不進一絲一毫的光，把浴室門也關上。然後莫名其妙地抱著星空燈躲了起來。
他鉆進空蕩蕩的儲物櫃裏，關上櫃門。然後把熠熠生輝的星空燈抱在膝頭，背靠著角落，擡頭看蜿蜒的星空。
他讀小學的時候，有次回家，被洗書包的母親無意間發現了一封情書，是個女生寫的。林母生氣極了，問林卻風怎麽回事，林卻風看著莫名其妙來的一封情書，也很茫然。
邊上的林妍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因為她上學以來已經收到過好幾次了，幸好發現得早沒被母親看見。連三好學生林卻風被抓到這種事母親都要這樣生氣，換成她，母親還不得直接找上對方的家門去？那就丟人丟大了！
林卻風聽見母親問的那個名字，他倒的確認識那個女生，還很有印象，就是同班同學。但他當時，並沒有那種知道被異性喜歡之後的羞澀感，他第一時間的反應是：可是我不喜歡她，我不想這樣。
他當時還不理解自己的想法，直到有一天，林妍跟他說，林卻風班上的某位男生似乎對她有些好感，那一刻，林卻風心裏湧起的情緒是異樣的，他第一次品到一絲父親愛喝的茶裏的那種苦澀味道。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因為心緒不寧老走神，期末考試破天荒失了手。林母還以為是林卻風談戀愛了，她苦口婆心地跟林卻風做思想工作，但林卻風確實沒那個念頭。談到最後，林母還以為林卻風可能是之前學得太累了。
但林卻風才在那一刻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性向，他在這兒簡直像個怪物一樣。
意識到自己的毛病之後，林卻風總覺得自己懷裏揣著一團邪惡的包袱，他竭盡全力地想把它藏好，害怕包裹裏的惡臭味飄出去被別人聞到，那他就完蛋了。
林卻風從小品學兼優，村裏人教育孩子誰不是拿林卻風當榜樣，有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藏了這樣恐怖的秘密，他接受不了，他迷茫，他害怕了。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只能一個人咽下痛苦。
跟他一起長大的林妍心思敏銳，當然一早發現哥哥的狀態不對。她在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悄悄拖著林卻風跑進了山上的林子裏。
林卻風這樣的好孩子還沒有在睡覺時間背著父母偷跑出來過，他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為奔跑導致的，他很心虛，問了林妍一路“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林妍才不管他那個二十四孝的小古板哥哥，只顧帶著他抄小路打著手電一通亂鉆。
“到啦！歡迎來我的秘密基地！”
這裏是一處山壁，盡是黃泥土，不知道是不是自然形成的一處空洞，對成年人而言有些小，要弓著腰，但是對小孩子的身形就剛剛好，“門”前還有幾根竹子擋著。
“快進來，這裏我只告訴你哦。別人都不知道這兒。”她拉著林卻風往洞裏鉆，洞很淺，坐了兩個小孩就差不多滿了。林妍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幾只桔子剝開，跟林卻風分著吃。
“不開心的時候，我就躲在這裏，現在你知道這裏了，以後你要是不開心，也可以躲到這裏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我沒有不開心。”
林妍“哼”了一聲，早知道林卻風慣會嘴硬。
“你快看！”她推了推林卻風，指著天空，“好——多星星！今天晚上的天空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告訴你哦，你要是看不慣誰，你就到這裏來罵他，狠狠地罵！沒人會聽見哦，我都是這樣幹的。你要不要試試？”
林卻風搖了搖頭，他才不幹這種蠢事。
“林卻風！大——笨——蛋！”林妍大聲喊道。
“你！”
“小！——古！——板！”
“哎呀！林妍！”
林妍樂不可支，對著林卻風惱羞成怒的樣子一頓笑。
“方法我已經告訴你了，你下次自己來試試吧。不要浪費這麽漂亮的星星，再看一會兒吧！”
……
後來林妍不在了，他有時也會到這裏來，看看夜景，只是好像再也沒見過跟那天晚上一樣漂亮的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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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要怎麽樣呢？”
“嗯……我想，”他輕輕揉著林卻風柔軟的耳垂肉，指尖又一點點摸蹭著泛紅發熱的耳廓，引得林卻風一陣輕微戰栗，“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可以嗎？”他凝視著下方的人，那個人白玉般的臉龐飛上紅霞，眼中泛起漣漪，映著溫暖的光亮。
掌心裏的那只手驀地一攥，他看見春池搖晃，玉臺崩落。
“不行，現在不行。”林卻風撇開臉，不去看那雙飽含情深的眼睛。
季逢宣的動作一停，看著那張側過去的面容，緩緩深吸了口氣，壓下欲.望。
“好。”他啞聲道，“我明白了。”
他一手仍輕揉著林卻風敏感的耳朵，低頭貼著他的唇柔和地、一下又一下地抿他的嘴唇，像圍在花朵上采蜜的蜂子。
“讓我摸摸你吧。”
林卻風沒能阻止他，被他抱起來，緊緊地圈在懷裏，每一次呼吸的加速，每一寸肌肉的痙攣都被身後人的胸膛感知得一清二楚。他的後背密不透風地貼在季逢宣的心口上，一時間分不清楚那聲聲劇烈跳動不休的心跳究竟是誰的。
跳得那麽急切，好像千裏疾馳的駿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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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才起來沒多久，正準備出門吃早餐的時候，季逢宣去接了個電話，之後就跟林卻風一起出門。
早飯才吃一半，季逢宣又接到了電話。他放下餐具，凝神靜聽著，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訂，要盡快。你盯好了，別讓他們趁亂渾水摸魚。”
他掛斷電話，跟林卻風對視一眼。
林卻風沒問，季逢宣就先說了：“江家那邊出了點事，有些麻煩，我要去一段時間。可能稍微久一些，現在還不能確定……等我回來好嗎？”
“好。你先把東西吃了吧。”
季逢宣望著他，眼中浮起一層笑意：“好。”
季逢宣跟林卻風回到酒店去收東西，他沒準備讓林卻風跑一趟機場送他，太折騰。
“你要是想在這裏多玩一段時間也可以，想……去房子那邊也可以，或者還想去別的地方都隨你。有什麽需求可以跟他們提，或者直接跟我說也好。身上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記得告訴我，不許折騰自己，好不好？”出門前，他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處還不忘叮囑林卻風。
“知道了，怎麽這麽多話。”
“因為我放心不下你，照顧好自己。”
林卻風沒想到這人會回答他，且這樣直白，楞了一下才不自在道：“嗯，你也保重。”
季逢宣看著他，淺淺一笑。
林卻風送他到電梯口，等了一會兒，響起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季逢宣忽然回身抱住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真舍不得你。卻風，等我回來。”
說完，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沖林卻風擺了擺手。
季逢宣這一走，林卻風倒是忽然感覺獨處的時候格外寂寥，周圍很安靜，心裏空落落的，反而竟有些不習慣了。
他在陽臺上看了會兒書，卻感覺有些難以沈下心，決定出門走走。藍玉她們應該還沒起來，而且下午就要離開去其他地方。林卻風只能自娛自樂。
他去了一個幾十公裏外的公園裏坐了將近一天，公園很大，裏面有條很長的清水河，還有些野鴨子，林卻風看著感覺這裏的野鴨子似乎跟他老家的野鴨子也差不了多少。
中午的時候去附近街上隨便吃了個三明治就又回公園裏閑逛了。
晚上回到酒店，林卻風在想什麽時候回去，其實他暫時還不想回去。想起那座空蕩蕩的房子，格外冷清，死氣沈沈，下意識有些抗拒。
所以他在外面又呆了好幾天才決定回到莊園。季逢宣大約真的很忙，每回打電話過來說不了幾句就要匆匆結束，而且即便他在林卻風跟前表現得雲淡風輕，林卻風也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疲憊。
最近一次看見他，林卻風見他眼下似乎都有些泛青了。
季逢宣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空回來。
不過林卻風倒是知道江家是出了什麽事，江老爺子住院了，這次病得還不輕，應該是年紀到了，不好說能不能熬過這關。
這位的人生也有些坎坷，年輕時接連失女又喪妻，後來也沒續弦，鰥夫一當就是將近一輩子。還好跟他親弟弟一家子感情不錯，多少能有點親情的慰藉。不過大約也就是這樣，才會讓江任這株江家獨苗長成現在的樣子。
說起來，江老爺子之前知道了季逢宣的感情，非常反對來著。現在他半只腳沒入黃土了，會不會想著在身前……算了，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真是庸人自擾。
林卻風回到莊子裏以後，每次路過客廳還是不習慣，腦子裏不想事的時候就下意識走到原來放著籠子的位置，對著那塊收拾幹凈到一塵不染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原本要幹什麽。
他沒去問管家籠子跟那些玩具都被放到哪裏去了，他覺得假裝不知道、不在意，就能忽略很多痛苦的情緒。
他只讓管家把嘟嘟最喜歡的磨牙玩具拿給他，然後放到了骨灰罐子邊上。
其實季逢宣有說過要不要把它埋起來，在家裏立個冢。他是覺得那東西擺在桌上，林卻風總是時不時就能看見，不免就要睹物傷懷。還不如放遠些，少看見也少傷心點。
他的身體素質實在支持不住這種頻繁的傷神。
可林卻風不樂意，他不舍得。季逢宣拗不過，又不好違背他的意願，見林卻風有些不高興也就只提過那一次。
不過季逢宣近兩天似乎還沒來找過林卻風，不知道又在忙些什麽還是有出差的情況。反正藍珞說了，江爺爺的狀態並不算樂觀。而且江任似乎想在老爺子過身前再多爭取一些利益，所以對季逢宣損招頻出。
不過看起來季逢宣忙是忙了點，但只是忙著趕蒼蠅有點疲累，倒也不至於傷筋動骨的。藍玉私下裏感嘆過，江任鼠目寸光，實在難堪大用，與其想著趕季逢宣“下臺”，還不如安分點跟季逢宣和平相處，這樣以後的人生還能有層保險。
只要他不鬧得太難看，不看僧面看佛面，有這層親戚關系在，季逢宣也不會拿他如何。
這段日子林卻風一個人在房子裏寫寫畫畫，看看書，他在櫃子裏翻找東西的時候發現原本被存放著的一把用過的舊吉他不見了，顯得櫃子一下子空蕩蕩的。
季逢宣拿它做什麽？最近一個月裏也沒看他什麽時候用過啊。
林卻風問管家之前放在這裏的東西怎麽不見了，管家還以為是林卻風忽然想起來了要用：“前段時間您跟老板出門的時候老板讓我把它收起來了，說這東西不常用還占地方，叫我收到雜物庫裏。您要是有需要我現在就去給您找過來。”
林卻風聞言有些詫異，季逢宣不是小時候挺喜歡彈吉他的麽？有好一段時間總纏著自己要學，林卻風被他磨得沒招了才不得不教。而且上大學那會兒他還發過彈吉他的視頻，他現在還存在手機裏的。
現在不僅彈得少，都已經收到櫃子裏了還嫌占位置，甚至要收到雜物庫。
這是有多不待見了？
季逢宣的喜惡真是難以琢磨。
李管家能在他手底下幹這麽多年依然還是“重臣”，真是不容易。
林卻風倒也不是真想彈吉他，他對這玩意兒的興趣從很久以前的愛不釋手早就被磨得面目全非了，現在……沒什麽興趣。
所以他拒絕了管家的提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這點小插曲，這之後林卻風總有些心神不寧，一開始還以為可能是低血糖了，吃晚飯的時候還沒什麽胃口，晚上又難以入眠，只好把之前的藥翻出來吃了。
晚上久違地又做了噩夢，雖然醒來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但心悸的感覺如附骨之蛆。
他跑下床，把窗簾又拉了拉保證透不進一絲一毫的光，把浴室門也關上。然後莫名其妙地抱著星空燈躲了起來。
他鉆進空蕩蕩的儲物櫃裏，關上櫃門。然後把熠熠生輝的星空燈抱在膝頭，背靠著角落，擡頭看蜿蜒的星空。
他讀小學的時候，有次回家，被洗書包的母親無意間發現了一封情書，是個女生寫的。林母生氣極了，問林卻風怎麽回事，林卻風看著莫名其妙來的一封情書，也很茫然。
邊上的林妍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因為她上學以來已經收到過好幾次了，幸好發現得早沒被母親看見。連三好學生林卻風被抓到這種事母親都要這樣生氣，換成她，母親還不得直接找上對方的家門去？那就丟人丟大了！
林卻風聽見母親問的那個名字，他倒的確認識那個女生，還很有印象，就是同班同學。但他當時，並沒有那種知道被異性喜歡之後的羞澀感，他第一時間的反應是：可是我不喜歡她，我不想這樣。
他當時還不理解自己的想法，直到有一天，林妍跟他說，林卻風班上的某位男生似乎對她有些好感，那一刻，林卻風心裏湧起的情緒是異樣的，他第一次品到一絲父親愛喝的茶裏的那種苦澀味道。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因為心緒不寧老走神，期末考試破天荒失了手。林母還以為是林卻風談戀愛了，她苦口婆心地跟林卻風做思想工作，但林卻風確實沒那個念頭。談到最後，林母還以為林卻風可能是之前學得太累了。
但林卻風才在那一刻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性向，他在這兒簡直像個怪物一樣。
意識到自己的毛病之後，林卻風總覺得自己懷裏揣著一團邪惡的包袱，他竭盡全力地想把它藏好，害怕包裹裏的惡臭味飄出去被別人聞到，那他就完蛋了。
林卻風從小品學兼優，村裏人教育孩子誰不是拿林卻風當榜樣，有一天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藏了這樣恐怖的秘密，他接受不了，他迷茫，他害怕了。他不敢告訴任何人，只能一個人咽下痛苦。
跟他一起長大的林妍心思敏銳，當然一早發現哥哥的狀態不對。她在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悄悄拖著林卻風跑進了山上的林子裏。
林卻風這樣的好孩子還沒有在睡覺時間背著父母偷跑出來過，他心跳得很快，不只是因為奔跑導致的，他很心虛，問了林妍一路“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林妍才不管他那個二十四孝的小古板哥哥，只顧帶著他抄小路打著手電一通亂鉆。
“到啦！歡迎來我的秘密基地！”
這裏是一處山壁，盡是黃泥土，不知道是不是自然形成的一處空洞，對成年人而言有些小，要弓著腰，但是對小孩子的身形就剛剛好，“門”前還有幾根竹子擋著。
“快進來，這裏我只告訴你哦。別人都不知道這兒。”她拉著林卻風往洞裏鉆，洞很淺，坐了兩個小孩就差不多滿了。林妍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幾只桔子剝開，跟林卻風分著吃。
“不開心的時候，我就躲在這裏，現在你知道這裏了，以後你要是不開心，也可以躲到這裏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我沒有不開心。”
林妍“哼”了一聲，早知道林卻風慣會嘴硬。
“你快看！”她推了推林卻風，指著天空，“好——多星星！今天晚上的天空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告訴你哦，你要是看不慣誰，你就到這裏來罵他，狠狠地罵！沒人會聽見哦，我都是這樣幹的。你要不要試試？”
林卻風搖了搖頭，他才不幹這種蠢事。
“林卻風！大——笨——蛋！”林妍大聲喊道。
“你！”
“小！——古！——板！”
“哎呀！林妍！”
林妍樂不可支，對著林卻風惱羞成怒的樣子一頓笑。
“方法我已經告訴你了，你下次自己來試試吧。不要浪費這麽漂亮的星星，再看一會兒吧！”
……
後來林妍不在了，他有時也會到這裏來，看看夜景，只是好像再也沒見過跟那天晚上一樣漂亮的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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