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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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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動搖

季逢宣從小就好看,他安靜下來被大人抱著坐在膝頭時,像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眼睛黑黝黝的,睫毛撲閃著。大人捏他的臉,他不幹,就用軟軟的小手去抓大人的手。

林卻風垂下眼睫,切斷了目光。

藍玉拍了拍季逢宣的肩,跟林卻風點頭問了個好,起身走向賀聞和藍珞。

“走吧,回去了。”林卻風對季逢宣說。

季逢宣沒有反應。

“季逢宣。”林卻風喊他。

另一邊藍玉把賀聞提溜了起來:“好了!別鬧了,回去睡覺,兩個人瞎聊什麽呢一句都聽不懂。”

“啊,藍玉!”賀聞被藍玉扶著,跟她臉對臉,忽然大驚小怪地一叫。

“玉姐——”他突然把藍玉往懷裏一帶,“最喜歡你……”

藍玉一楞,忽然笑了:“我知道。真是的,喝多了就愛撒嬌。”

“喜歡……藍玉……我們要結婚啦,好喜歡你……喜歡你……賀聞埋在她脖頸邊上醉醺醺地道。

藍玉給他順了順了頭毛:“嗯,好——我也喜歡你。快起來,要回去洗澡睡覺了,你不能讓我這樣帶著你走一路吧?”

“哦……”賀聞放開她,跟只大型犬似地依偎在她旁邊。

“藍珞,能走嗎?”她問自家弟弟。

藍珞用力地點點頭,讓人擔心他會不會腦袋重到把他整個人往下扯。

“來你扶著我這只手,別摔了啊。走吧。”她一邊牽著一個,熱熱鬧鬧地走了。

幾個人走了之後,本來就安靜的環境變得更加僻靜,風吹在身上有些寒涼。

火光映在季逢宣的面容上,在深刻的五官上描出陰影。

“他們都走了,你還要坐在這裏嗎?”

“不說話我走了。”

林卻風皺了皺眉,挪了一下步子。

“別,別走,別丟下我。”他忽然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一把抱住林卻風。

“我不讓你走,你不能走。”

林卻風沒說話,也沒推開他。

“我只是想留住你,我只是害怕,可我是真心的。”他抓住林卻風的手,按在心臟跳動著的胸膛之上,“我是真心的。”

仿佛怕林卻風不肯信,他抓著林卻風的手很用力,眼睛緊緊盯著林卻風。

掌心底下,貼著堅硬結實的肌肉,心跳一下下地回擊手心。很溫暖,也很燙手。

一如季逢宣這個人帶給他的感覺。

如果他從來不認識季逢宣,這份感情足夠他動容無數次。

“……”

萬一,他是對的,萬一他說的是真的……

也許林妍的確不是他的親妹妹,難怪小時候村裏有閑話說林妍跟家人長得沒那麽像,難怪姑姑說出生不久時林妍個頭比他大了好多,難道並非是空穴來風?父母總跟兒時的她們說林妍就是親生的,要不是心裏有鬼,怎麽會一遍遍地強調,這是不是欲蓋彌彰?

會是這樣嗎?或許那些從前認為的惡劣的玩笑話都是真的……呢?

“林卻風……”

季逢宣還在看著他,像看著汪洋上唯一的一座浮島。

“嗯,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到。”林卻風說。

季逢宣深深地看著他,眼裏的光影隨風搖曳了幾下。

“你怪我嗎,以前那些事……”

“我其實不想原諒你。”林卻風說。

季逢宣眼底的光忽然隕落下去,“對不起……對不起……我……”

“但是看到你這樣,我又有點不忍心。其實這真的很不公平,季逢宣。你不高興的時候,跟蹤我、限制我的自由,讓我任你予取予求,我還不能違背你的心意。無論我怎麽反抗,還是要被你強迫。你把我害得那麽痛苦。可是現在,你只是變得柔和一點,再在我面前賣個慘,我就心軟了,我就想要原諒你。季逢宣,這太不公平了。”

“卻風,我……”季逢宣眼瞳顫動著,心跳亂成一團。

“你真的好可惡,我真是恨透你了。”林卻風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著,眼底卻有微光閃動。

“你為什麽要這樣出現在我的人生裏,你為什麽偏偏要跟我扯上關系?你為什麽不能是其他人?”

他的話含混不清,指代不明,季逢宣卻忽然間聽懂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想要看清他眼底是什麽樣的,卻只能看見碎成一片的浮光掠影。

這個人今晚對著自己莫名其妙地發了一通牢騷,把舊事翻出來重提,不止是因為他對自己從前那些惡劣行徑的斥責,他還在斥責心軟的他自己。

林卻風是恨他,現在卻也不完全是出於對他的恨了,他在拐彎抹角地罵自己的心軟。

因為他的心動搖了。

所以他才會因為他難過而不忍,所以他才恨他卻又想原諒。

“我知道錯了,卻風,你想我怎麽還你都可以,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諒我。只有一件事我想問你……”他垂下頭,兩人近到幾乎睫毛都要糾纏在一塊,“我有機會的,是不是?”

林卻風咬著軟肉,表情繃得死緊,他垂眼躲避那兩縷直勾勾的目光,睫毛隨著眼皮不自覺地上下輕動,勾動著季逢宣的。

季逢宣安靜了一會兒,手掌繞到他腦後,傾身吻上兩瓣被海風吹得冰涼的嘴唇,嘗到了林卻風難以言說的苦澀。

他輕輕舔舐逐漸變得溫暖的唇瓣,貼著林卻風,輕聲發問:“林卻風,我們結婚吧?”

林卻風倏然擡眼看他,眼裏還浮著稀薄的月色。

“你信我嗎,我跟你保證,我沒有騙過你。等你徹底安心,我們就去結婚好不好?”

林卻風盯著他,好幾秒裏都沒有反應,他張了張口,又遲疑了一下。

“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麽殷切、期盼、渴求,好像窮極一生,只為了等這一個答案。

……

“好。”林卻風像被火烤化了,無知無覺地融在了這一池碧波萬頃的桃花潭中,拋卻所有,只去品嘗清冽甘美的春江水。

季逢宣聽見他的回答,一瞬間動容,心跳急促如雨打漂萍。

晚夜,篝火,浪花,風聲,明月,海鳥,共同構成了這幅畫面,四目相對,濃厚的情緒幾乎要從眼睛裏翻湧而出。

季逢宣俯身而下深深地吻上林卻風,舌頭在林卻風的口腔裏強取豪奪,林卻風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一片仿佛窒息的空間裏,他的臉頰變得通紅,眼淚不自覺蓄起,慢慢溢出眼角。

“唔……”

季逢宣的占有欲太強了,他幾乎掠奪一般壓著林卻風親吻,野蠻粗魯的像要吞吃了林卻風。

在林卻風感到一陣陣的眩暈的時候,季逢宣才戀戀不舍地撤開一點點距離,一道銀絲從二人分離的嘴唇拉開。

季逢宣喘著氣,他氣息不穩、帶著因為飽含著情.欲而略微低啞的聲音說:“呼吸,接吻的時候記得呼吸。”

林卻風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終於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吸納著缺乏的氧氣。

可惜沒緩幾口氣,季逢宣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吻了上來。

他寬大的手掌著林卻風的後腦,不允許他向後退卻半分,他舔舐含吮著林卻風的下唇,仿佛品鑒什麽珍饈似的咂摸出聲。

林卻風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只覺得渾身上下燒起來了似的,明明晚間風涼,眼下他卻熱得不行。

季逢宣咬著林卻風的嘴唇,用牙齒磋磨著,口齒不清地道:“呼吸,卻風,我叫你呼吸。”

林卻風頭腦昏沈,聽到季逢宣的話下意識地照做,季逢宣見此滿意非常,更加動.情地吻他。

粗糲的舌面卷著林卻風不知如何安放的軟舌,又重重地舔舐過舌面,逼得林卻風不自覺地哼了一聲。

季逢宣跟他呼吸交纏,唇齒相依,占有欲獲得了極大的滿足,心中的歡欣和愛意已是滿到溢出,仿佛怎麽親吻林卻風也不夠似的。

他想要這個人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是屬於他的,讓這個人永遠跟他綁在一塊,從今往後密不可分。

等到被季逢宣放開,再緩過勁兒來的時候,篝火已經幾乎要熄滅了。

四下只有遠處顯現的點點火光,跟照在沙灘上的幾縷銀色月光,很黯淡,腳下的路都不太能看清。

林卻風羞恥得不想說話,被季逢宣緊緊地牽著手往回走,林卻風剛開始還想躲開,但還是被季逢宣抓住了。

漸漸快走到人聲鼎沸的地方,人也零星出現,季逢宣倏然撒手。

有人迎面走來,擦身而過。

林卻風搓了搓餘溫尚存的掌心。

他擡眼看了眼季逢宣,又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沙灘,神色顯得和月色一樣平靜,古井無波。

不知道多久之前,季逢宣陪著他出門買東西,他當時多跟導購聊了幾句,季逢宣就有些不樂意,臉色沈了下去。那個時候自己跟季逢宣的關系不算太好,所以即便發現他不高興了,也懶得理會。後來季逢宣忍不住,就在路上拉住他,眼神很嚇人。可路人一投來異樣的眼神,季逢宣就立馬像被火燎到了一樣丟開了手。

這一點上,原來季逢宣也還是沒變呢。

“冷不冷?就快到了,還有幾步路。”季逢宣對他說。

林卻風搖了搖頭。

回到酒店洗漱,季逢宣洗完澡就穿著條睡褲坐在餐桌邊上辦公,有時起身去廁所或者不知道去拿什麽東西。

他再一次路過林卻風眼前時,林卻風終於忍無可忍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季逢宣扭頭看他,很是無辜的樣子:“屋裏開了暖氣,我不冷啊。”

林卻風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我看著冷。你沒聽說過有句話叫:有種冷是你家大人覺得你冷嗎?去穿衣服!”

季逢宣卻忽然湊上來,燈光落在他肩背上,因他而生的陰影忽然覆蓋下來,體溫仿佛能隔著近在咫尺的空氣傳導過來。

林卻風的喉結不自覺滾動幾下,有些莫名緊張。

季逢宣面無表情自上方垂眼看他,俊美得有些鋒利,像一柄出鞘的寒刃。

林卻風被他抓著手,貼在小腹,那裏是溫熱的,有一片漂亮的肌肉。

“你不是喜歡的嗎?”季逢宣問他。

林卻風指尖貼上時無意識地蹭了蹭,頓時感到手下的肌肉收縮緊繃,有些駭人。

他觸電一樣把手抽回來:“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你別自我感覺良好了。”

“你是沒說,但你表現出來就是這個意思,你沒有偷看嗎?”

“閉嘴。我是沒見過別人不穿上衣,你想太多了。”

“是嗎……”季逢宣低聲道,眼神很幽深。

他低頭吻上,齒關蹭過林卻風的嘴唇,毫不費力地撬開唇齒長驅直入,他一邊糾纏著林卻風一邊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故意鼓動腹部的肌肉讓林卻風掌心貼緊感受,察覺到林卻風驟然變味的喘.息。

他低笑,口齒含混不清地對林卻風說了兩個字,林卻風情迷意亂,過了好一會兒才聽懂,頓時漲紅了臉。

季逢宣說:“騙子。”

林卻風一直靠在沙發的枕頭上,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許久,脖子酸痛得不行,不自覺皺了皺眉。季逢宣把他抱起,帶到床上躺下,整個人覆上去接著吻他,動作卻越來越急迫,呼吸也愈見強烈,他扯開林卻風寬松的睡衣領子,露出肩頭和鎖骨,先是在脖頸交接處的那一粒漂亮的似朱砂的紅痣上停留了一陣,而後便轉向鎖骨上那一道經年日久的淡色疤痕。

齒尖輕輕撚起菲薄的皮肉,玩弄般一下又一下地咬在上面,而後又不舍地用舌尖輕輕舔舐著。

林卻風被逼得起了半身雞皮疙瘩,身上無力,指根發軟。

“嗯……季逢宣……”他難為情地喊道。

季逢宣握住他發顫的指尖,嘴唇貼著那道疤:“疼嗎?”

周圍的皮肉一片艷色,顯得那道未改分毫的淡色傷疤愈發醒目。

“……不疼。”季逢宣又不是下死口,怎麽會疼。就是他這樣又是啃又是舔的,為什麽自己心裏跟身體上會出現那種強烈的感覺,真是……太尷尬了。

“又騙我,都留疤了,怎麽會不疼呢?”

什麽?林卻風莫名其妙地想著。

他腦子裏一半已經是漿糊了,幾乎快不能思考,季逢宣莫名其妙來一句,這誰能聽得明白他在說什麽?

林卻風茫然地看他,季逢宣對上他一雙透亮的眼睛,忍不住吻上。“又騙我,林卻風,你總是騙我,我這麽好騙嗎?你對我到底有沒有實話?嗯?”

“我——”林卻風才想反駁,卻潛意識覺得自己好像是誆過季逢宣很多次,的確沒什麽反駁的理由。

“看,你自己也找不到借口,那你要不要補償我?”

“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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