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憂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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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憂怖
什麽檢查？他的腦袋難道不是檢查過了才縫的？！這家醫院到底靠不靠譜？
“……不是給你檢查頭上的傷的，去了就知道了，你先睡會兒吧，別看那麽久，傷神。”說著，季逢宣把林卻風手裏的書抽走，不由分說地把床的角度下調，又把被子掖到他下巴頦底下。
林卻風：“……”
他現在很有一種暮年皇帝即將被皇子逼宮的錯覺，再不反抗，還真當他老而無用了！
“我……咳咳咳咳咳——”林卻風忽然被嗆住，登時咳了個死去活來。
季逢宣忙給他拍背，問：“怎麽了？還要不要喝水？”
林卻風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太陽穴一陣突突，感覺還牽扯得傷口發疼。
這下不得不就著季逢宣的手喝水了，林卻風緩了緩，認命地躺平了，他現在真是虛得不行——還很倒黴。
林卻風才躺下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還真是因禍得福，這兩天睡眠質量都比以前好多了。
季逢宣指尖在他沒什麽血色的唇上輕輕蹭了蹭，眼底的情緒很淡。
林卻風被蹭得發癢，嘴唇下意識動了動，看上去像是親吻了指尖。季逢宣怔楞了很久，收回指尖，扣在掌心裏。
他收到消息，林卻風大學期間，曾休學過一年。
可他不記得林卻風那時有生過什麽大病，或者有骨折之類的嚴重受傷。
在他的印象裏，似乎翻不出任何與之相關的蛛絲馬跡。
這麽大的事，林卻風竟然家裏誰也沒告訴麽？他記得蔣言水跟林卻風從前是室友，也許……蔣言水是不是知道一些內情呢？
有了方向，接下來的事情就都好辦了。
但是下午帶林卻風去做檢查，就真有點讓季逢宣頭疼了。林卻風知道要幹什麽的話肯定不會願意，但是他覺得這個問題真是不解決不行了，天知道林卻風是不是每天都被那玩意兒折磨著，否則之前管家三天兩頭跟他報告的都是些什麽？
季逢宣覺得林卻風真是個深藏不露的悶葫蘆，面上看起來溫和好說話，聊天的時候還很開朗幽默，結果呢？了解之後才發現，這個人本質是就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真有什麽事就全給他藏得嚴嚴實實。
他真的不會被自己活活憋死嗎？
季逢宣有時候真想撬開林卻風的腦子，看看裏面的構造到底是什麽樣的，是不是石頭做的？他一邊火冒三丈，一邊又止不住心疼。
牽腸掛肚莫過於此。
季逢宣從來沒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有生以來就一直是林卻風，而且，也不會再有什麽別的人了。
果不其然，林卻風看到科室的指向牌的時候，就忽然站住不走了。
“你想幹什麽？”他嗓子還沒好，不敢大動幹戈，因此聲音尤為低，但依舊不難聽出其中咬牙切齒的意味。
季逢宣看著他，遲疑了一下。
“你準備給我安個精神失常的名頭，好名正言順地關著我？季逢宣，你現在的手段已經這麽臟了，還要拿來對付我？你要是真的想，何必這樣，咳咳咳……大費周章，反正讓醫院給我開個證明也只是你一句話的事吧？”林卻風嗓子眼兒裏像被刀片劃拉過一樣，可他覺得還有別的地方更難受，他看著季逢宣，渾身一陣陣發冷。
“我沒有！”季逢宣頓時被這一口大黑鍋砸得眼冒金星，卻難得沒有跟林卻風發脾氣，“你冷靜點，我怎麽會做這種事？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總是不開心。”
“你被人關起來能開心？”
“我不是說這個。”他拉著林卻風走到角落，四周空無一人，仿佛整片天地裏就剩下了彼此。他讓林卻風坐在椅子上，自己半蹲在他身前仰視著他。
林卻風仿佛豎起了渾身的羽毛，緊盯著他。
“你真的不記得來醫院前一晚的事？好……那我告訴你，我當時有些失控，強壓著你，可你害怕到發抖。”季逢宣一直看著林卻風，林卻風想要抽回手，被季逢宣緊緊攥住，握在溫暖的掌心裏，試圖讓林卻風回暖。
“你一直抖，最後吐得一塌糊塗，你嗓子疼也是因為這樣反嘔了很久。醫生說你不是正常的情況，這是創傷性的恐慌。可是你其實沒有那麽怕我，也沒那麽惡心我。”他頓了頓，“……你是因為其他的事。”
林卻風聽著這番話，一直不安地想要跑走，可是季逢宣拽著他不讓他動。林卻風又開始發抖，胃裏也痙攣起來，他臉色慘白，眼裏已經湧起了淚光。
季逢宣看著他，那雙慣常冷漠的眼裏只映著林卻風的臉。
“我們去看看醫生好不好？不然你總這樣，睡也睡不好。當初我自閉癥的時候，你不也帶著我看醫生嗎？不是你告訴我生病了就要看醫生，病好了才能好好長大，跟你一起好好活著，你要食言而肥嗎？”
林卻風的眼淚已經滾了下來，他難受地大喘氣，“不……我不要。”
“卻風……”
“不要……”林卻風垂著頭，止不住低泣：“求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隨後，不論季逢宣再說什麽，林卻風也只是緊咬著牙關默默掉淚，季逢宣整顆心都被泡得酸疼發脹，他起身摟住林卻風，林卻風趴在他肩上，嘴裏呼出顫抖的氣息，輕的像一具空空的骨頭架子搭在他身上。
季逢宣沈默地一下下輕撫著瘦骨嶙峋的背，眼底暗沈沈的，像風暴中的深海。
最後，林卻風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季逢宣抱著他，聽見他在自己耳邊低到幾不可聞到泣音，感受著那種沼澤地一樣將人吞沒的痛苦之後，也只能暫時不打算再逼林卻風了。
可是那天之後，林卻風的精神狀態明顯差了不少，他胃口一差，本來沒多少的飯量更是吃都快不用吃了。可惜這裏是現實世界，林卻風也不是學會辟谷之法的仙人，當然不可能不吃。
季逢宣變著法兒地給林卻風帶不同的食物，但林卻風似乎還是毫無胃口，甚至已經到了輸營養液的地步。
季逢宣面上不顯，實際已然是心焦如焚。
有一天，季逢宣消失了整一個早上都沒看見過人，中午時快過了飯點才匆匆趕來。
“今天有點晚，餓了嗎？”季逢宣問他。
林卻風沒什麽興致地掃了他一眼，繼續對著手上的小冊子發呆。
季逢宣仿佛習慣了這樣的冷待，什麽也沒表示，提著食盒放到了茶幾上，一打開蓋，林卻風就側過頭來。
季逢宣看見他眼底一動。
“我包的，來嘗嘗？”說著，他走過去扶林卻風下床。
林卻風淺嘗了口餃子湯，沒做任何評價，但從他接著又喝了第二口來看，應當是滿意的。
林卻風的面無表情只維持到了吃到餃子餡的時候。
“這裏面……”這幾天他甚少開口，季逢宣都要以為林卻風的聲帶不小心弄丟了。
“餡是用老家山上挖的筍和土豬肉做的，雞湯是用姑奶奶自家養的雞煲的，材料都是晚上剛送到的，好吃嗎？”
林卻風的眼圈紅了一紅：“嗯……”
考慮到林卻風很久沒吃東西，東西的份量很小，湯也是做得不太油的。
林卻風默不作聲地完整吃完了一頓午飯。
季逢宣給他收拾桌子，林卻風擦嘴，然後忽然間他開口：“我想回老家看看。”
季逢宣聞言，只是平靜地擡眼看他，然後應了一句：“好。”
仿佛早就猜到林卻風會這麽說。
林卻風沒料到季逢宣能答應得這麽痛快，還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正好望進季逢宣的眼裏。季逢宣很常盯著他看，林卻風知道，因為他在看過去的時候，也像這樣常常跟季逢宣的視線相撞。
季逢宣的眼神看似沈靜，卻總讓他覺得像長了一排排小勾子，勾著自己的視線墜落進去，又藤蔓似地纏繞著他。他的眼神裏好像多了些從前沒有的情緒，林卻風沒能認出那是什麽感情，可卻像是被火撩了一下，燙得他一縮。
他像是凍僵的軀殼忽然被放在燃著熊熊烈火的火坑邊上，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溫暖，而是堅冰消融剝離血肉時帶來麻木的痛感。
他……也能得到某人的特殊對待，也能成為誰的唯一嗎？可為什麽偏偏是季逢宣？
他靈魂的上半身探出手臂，想要觸碰那團火光，而下半截身體被一根釘子貫穿，狠狠釘在了原地。兩頭拉扯著，把這團靈魂扯得因為過度拉伸而顯得過分蒼白變形，也許稍有不慎，就落得個首尾分離的下場。
林卻風狼狽地撕開視線，心亂如麻，如墜冰窖。
有些瞬間，他也會想萬一季逢宣說的都是真的呢？他真的是那種為了這種事忽悠他的人嗎？
可是他跟林妍一同出生，一起長大，爸媽有多麽寵愛林妍他都是親眼所見，難道還能有假嗎？要他如何去相信季逢宣空口無憑就否定了那十幾年？
季逢宣忽然擡手摸上林卻風的額頭，他微微皺眉：“你怎麽這麽涼？是冷嗎？”
他湊得很近，林卻風幾乎都能數清他的眼睫。以前，要是季逢宣靠過來，他都會下意識躲開，現在來自季逢宣的肢體觸碰他都已經習慣，真可怕啊。
季逢宣目光流露著擔心，又去探他脖子的溫度。
不得不說，季逢宣長得太好了，不僅把林妍的美貌繼承了個十成十，甚至還在此基礎上發揚光大了。他這張宛如藝術品的臉，甚至都無法讓人生出嫉妒心，只剩下驚嘆。
季逢宣註意到林卻風的出神，他眼神暗了暗，語氣微妙地問道：“你在想什麽？”
他忽然湊得更近，在上方垂首，呼吸一瞬與林卻風交纏，嘴唇若即若離地蹭著林卻風的雙唇。
林卻風一驚，猛地回神向後撤開，菲薄的紅色接連竄上蒼白的脖頸和耳根，像是吸了紅墨的花枝。
心聲如驚雷。
“你在想什麽？”季逢宣又問了一遍，聲音無端聽起來有些低沈。
林卻風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沒有搭理他。
季逢宣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目光卻如有實質，直把林卻風看得渾身不自在，甚至有點惱羞成怒。
趕在林卻風無法忍受以前，季逢宣收回了目光，問他：“現在還冷嗎，要不要把溫度再調高點？”
林卻風耳朵上還發著熱呢，自己估摸著肯定紅得很明顯，是一點冷都感覺不到，而且剛吃完飯，熱意已經滾了上來，衣服裹得後背幾乎要發汗，他幾乎有點懷疑季逢宣是不是察覺到什麽，現在拿他尋開心呢。
但人活一世，人要臉樹要皮，面子大過天，何況還是在晚輩面前，林卻風很好地維持住了面無表情的高冷模樣，淡定地搖了搖頭，然後示意自己需要獨處，季逢宣可以帶著他的多餘物品一起滾了。
“多餘物品”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順從無比地跪安了，只是在離開前忽然回身輕輕地咬在滾燙的耳廓，低沈的聲音順著耳道滾落進耳蝸：“很紅，很漂亮。”
熱氣騰地一下蒸上臉頰，林卻風慌亂又惱火地回頭，季逢宣已經關上了門，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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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給你檢查頭上的傷的，去了就知道了，你先睡會兒吧，別看那麽久，傷神。”說著，季逢宣把林卻風手裏的書抽走，不由分說地把床的角度下調，又把被子掖到他下巴頦底下。
林卻風：“……”
他現在很有一種暮年皇帝即將被皇子逼宮的錯覺，再不反抗，還真當他老而無用了！
“我……咳咳咳咳咳——”林卻風忽然被嗆住，登時咳了個死去活來。
季逢宣忙給他拍背，問：“怎麽了？還要不要喝水？”
林卻風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太陽穴一陣突突，感覺還牽扯得傷口發疼。
這下不得不就著季逢宣的手喝水了，林卻風緩了緩，認命地躺平了，他現在真是虛得不行——還很倒黴。
林卻風才躺下沒一會兒就睡過去了，還真是因禍得福，這兩天睡眠質量都比以前好多了。
季逢宣指尖在他沒什麽血色的唇上輕輕蹭了蹭，眼底的情緒很淡。
林卻風被蹭得發癢，嘴唇下意識動了動，看上去像是親吻了指尖。季逢宣怔楞了很久，收回指尖，扣在掌心裏。
他收到消息，林卻風大學期間，曾休學過一年。
可他不記得林卻風那時有生過什麽大病，或者有骨折之類的嚴重受傷。
在他的印象裏，似乎翻不出任何與之相關的蛛絲馬跡。
這麽大的事，林卻風竟然家裏誰也沒告訴麽？他記得蔣言水跟林卻風從前是室友，也許……蔣言水是不是知道一些內情呢？
有了方向，接下來的事情就都好辦了。
但是下午帶林卻風去做檢查，就真有點讓季逢宣頭疼了。林卻風知道要幹什麽的話肯定不會願意，但是他覺得這個問題真是不解決不行了，天知道林卻風是不是每天都被那玩意兒折磨著，否則之前管家三天兩頭跟他報告的都是些什麽？
季逢宣覺得林卻風真是個深藏不露的悶葫蘆，面上看起來溫和好說話，聊天的時候還很開朗幽默，結果呢？了解之後才發現，這個人本質是就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真有什麽事就全給他藏得嚴嚴實實。
他真的不會被自己活活憋死嗎？
季逢宣有時候真想撬開林卻風的腦子，看看裏面的構造到底是什麽樣的，是不是石頭做的？他一邊火冒三丈，一邊又止不住心疼。
牽腸掛肚莫過於此。
季逢宣從來沒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有生以來就一直是林卻風，而且，也不會再有什麽別的人了。
果不其然，林卻風看到科室的指向牌的時候，就忽然站住不走了。
“你想幹什麽？”他嗓子還沒好，不敢大動幹戈，因此聲音尤為低，但依舊不難聽出其中咬牙切齒的意味。
季逢宣看著他，遲疑了一下。
“你準備給我安個精神失常的名頭，好名正言順地關著我？季逢宣，你現在的手段已經這麽臟了，還要拿來對付我？你要是真的想，何必這樣，咳咳咳……大費周章，反正讓醫院給我開個證明也只是你一句話的事吧？”林卻風嗓子眼兒裏像被刀片劃拉過一樣，可他覺得還有別的地方更難受，他看著季逢宣，渾身一陣陣發冷。
“我沒有！”季逢宣頓時被這一口大黑鍋砸得眼冒金星，卻難得沒有跟林卻風發脾氣，“你冷靜點，我怎麽會做這種事？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總是不開心。”
“你被人關起來能開心？”
“我不是說這個。”他拉著林卻風走到角落，四周空無一人，仿佛整片天地裏就剩下了彼此。他讓林卻風坐在椅子上，自己半蹲在他身前仰視著他。
林卻風仿佛豎起了渾身的羽毛，緊盯著他。
“你真的不記得來醫院前一晚的事？好……那我告訴你，我當時有些失控，強壓著你，可你害怕到發抖。”季逢宣一直看著林卻風，林卻風想要抽回手，被季逢宣緊緊攥住，握在溫暖的掌心裏，試圖讓林卻風回暖。
“你一直抖，最後吐得一塌糊塗，你嗓子疼也是因為這樣反嘔了很久。醫生說你不是正常的情況，這是創傷性的恐慌。可是你其實沒有那麽怕我，也沒那麽惡心我。”他頓了頓，“……你是因為其他的事。”
林卻風聽著這番話，一直不安地想要跑走，可是季逢宣拽著他不讓他動。林卻風又開始發抖，胃裏也痙攣起來，他臉色慘白，眼裏已經湧起了淚光。
季逢宣看著他，那雙慣常冷漠的眼裏只映著林卻風的臉。
“我們去看看醫生好不好？不然你總這樣，睡也睡不好。當初我自閉癥的時候，你不也帶著我看醫生嗎？不是你告訴我生病了就要看醫生，病好了才能好好長大，跟你一起好好活著，你要食言而肥嗎？”
林卻風的眼淚已經滾了下來，他難受地大喘氣，“不……我不要。”
“卻風……”
“不要……”林卻風垂著頭，止不住低泣：“求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隨後，不論季逢宣再說什麽，林卻風也只是緊咬著牙關默默掉淚，季逢宣整顆心都被泡得酸疼發脹，他起身摟住林卻風，林卻風趴在他肩上，嘴裏呼出顫抖的氣息，輕的像一具空空的骨頭架子搭在他身上。
季逢宣沈默地一下下輕撫著瘦骨嶙峋的背，眼底暗沈沈的，像風暴中的深海。
最後，林卻風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季逢宣抱著他，聽見他在自己耳邊低到幾不可聞到泣音，感受著那種沼澤地一樣將人吞沒的痛苦之後，也只能暫時不打算再逼林卻風了。
可是那天之後，林卻風的精神狀態明顯差了不少，他胃口一差，本來沒多少的飯量更是吃都快不用吃了。可惜這裏是現實世界，林卻風也不是學會辟谷之法的仙人，當然不可能不吃。
季逢宣變著法兒地給林卻風帶不同的食物，但林卻風似乎還是毫無胃口，甚至已經到了輸營養液的地步。
季逢宣面上不顯，實際已然是心焦如焚。
有一天，季逢宣消失了整一個早上都沒看見過人，中午時快過了飯點才匆匆趕來。
“今天有點晚，餓了嗎？”季逢宣問他。
林卻風沒什麽興致地掃了他一眼，繼續對著手上的小冊子發呆。
季逢宣仿佛習慣了這樣的冷待，什麽也沒表示，提著食盒放到了茶幾上，一打開蓋，林卻風就側過頭來。
季逢宣看見他眼底一動。
“我包的，來嘗嘗？”說著，他走過去扶林卻風下床。
林卻風淺嘗了口餃子湯，沒做任何評價，但從他接著又喝了第二口來看，應當是滿意的。
林卻風的面無表情只維持到了吃到餃子餡的時候。
“這裏面……”這幾天他甚少開口，季逢宣都要以為林卻風的聲帶不小心弄丟了。
“餡是用老家山上挖的筍和土豬肉做的，雞湯是用姑奶奶自家養的雞煲的，材料都是晚上剛送到的，好吃嗎？”
林卻風的眼圈紅了一紅：“嗯……”
考慮到林卻風很久沒吃東西，東西的份量很小，湯也是做得不太油的。
林卻風默不作聲地完整吃完了一頓午飯。
季逢宣給他收拾桌子，林卻風擦嘴，然後忽然間他開口：“我想回老家看看。”
季逢宣聞言，只是平靜地擡眼看他，然後應了一句：“好。”
仿佛早就猜到林卻風會這麽說。
林卻風沒料到季逢宣能答應得這麽痛快，還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正好望進季逢宣的眼裏。季逢宣很常盯著他看，林卻風知道，因為他在看過去的時候，也像這樣常常跟季逢宣的視線相撞。
季逢宣的眼神看似沈靜，卻總讓他覺得像長了一排排小勾子，勾著自己的視線墜落進去，又藤蔓似地纏繞著他。他的眼神裏好像多了些從前沒有的情緒，林卻風沒能認出那是什麽感情，可卻像是被火撩了一下，燙得他一縮。
他像是凍僵的軀殼忽然被放在燃著熊熊烈火的火坑邊上，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溫暖，而是堅冰消融剝離血肉時帶來麻木的痛感。
他……也能得到某人的特殊對待，也能成為誰的唯一嗎？可為什麽偏偏是季逢宣？
他靈魂的上半身探出手臂，想要觸碰那團火光，而下半截身體被一根釘子貫穿，狠狠釘在了原地。兩頭拉扯著，把這團靈魂扯得因為過度拉伸而顯得過分蒼白變形，也許稍有不慎，就落得個首尾分離的下場。
林卻風狼狽地撕開視線，心亂如麻，如墜冰窖。
有些瞬間，他也會想萬一季逢宣說的都是真的呢？他真的是那種為了這種事忽悠他的人嗎？
可是他跟林妍一同出生，一起長大，爸媽有多麽寵愛林妍他都是親眼所見，難道還能有假嗎？要他如何去相信季逢宣空口無憑就否定了那十幾年？
季逢宣忽然擡手摸上林卻風的額頭，他微微皺眉：“你怎麽這麽涼？是冷嗎？”
他湊得很近，林卻風幾乎都能數清他的眼睫。以前，要是季逢宣靠過來，他都會下意識躲開，現在來自季逢宣的肢體觸碰他都已經習慣，真可怕啊。
季逢宣目光流露著擔心，又去探他脖子的溫度。
不得不說，季逢宣長得太好了，不僅把林妍的美貌繼承了個十成十，甚至還在此基礎上發揚光大了。他這張宛如藝術品的臉，甚至都無法讓人生出嫉妒心，只剩下驚嘆。
季逢宣註意到林卻風的出神，他眼神暗了暗，語氣微妙地問道：“你在想什麽？”
他忽然湊得更近，在上方垂首，呼吸一瞬與林卻風交纏，嘴唇若即若離地蹭著林卻風的雙唇。
林卻風一驚，猛地回神向後撤開，菲薄的紅色接連竄上蒼白的脖頸和耳根，像是吸了紅墨的花枝。
心聲如驚雷。
“你在想什麽？”季逢宣又問了一遍，聲音無端聽起來有些低沈。
林卻風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沒有搭理他。
季逢宣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目光卻如有實質，直把林卻風看得渾身不自在，甚至有點惱羞成怒。
趕在林卻風無法忍受以前，季逢宣收回了目光，問他：“現在還冷嗎，要不要把溫度再調高點？”
林卻風耳朵上還發著熱呢，自己估摸著肯定紅得很明顯，是一點冷都感覺不到，而且剛吃完飯，熱意已經滾了上來，衣服裹得後背幾乎要發汗，他幾乎有點懷疑季逢宣是不是察覺到什麽，現在拿他尋開心呢。
但人活一世，人要臉樹要皮，面子大過天，何況還是在晚輩面前，林卻風很好地維持住了面無表情的高冷模樣，淡定地搖了搖頭，然後示意自己需要獨處，季逢宣可以帶著他的多餘物品一起滾了。
“多餘物品”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順從無比地跪安了，只是在離開前忽然回身輕輕地咬在滾燙的耳廓，低沈的聲音順著耳道滾落進耳蝸：“很紅，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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