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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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夢境
季逢宣摟著他，跟小孩子摟著最寶貝的布娃娃似的。他的視線一刻不停歇地流連過林卻風的面容，在心裏一遍遍刻下這幅容顏，然後沒忍住又親了上去。
林卻風被他鬧得煩了，人又困得厲害，皺了皺眉，嘴裏不知嘟囔了句什麽，季逢宣壓根兒聽不明白，但估摸著也不是什麽好話。
他抱著林卻風去浴室簡單沖了沖，替他擦幹凈水才抱回床上睡了。林卻風全程迷迷糊糊的，直到沾著枕頭才徹底昏睡下去。
季逢宣滿足地圈著林卻風，心裏幾乎能淌出蜜來。可靜默了一會兒，又漸漸徒生了諸多不滿。他嘗到了甜頭，更是欲壑難填，滿足了一個願望之後，還想要更多。只是林卻風這樣而已，能不能讓他主動？……他到底愛不愛我？
但林卻風已經睡著了，沒法回答他。可即便林卻風醒著，季逢宣也不敢這麽問，因為他大概能猜到答案，於是他的心又沈了下去。有那麽幾秒裏，季逢宣幾乎是怨恨地盯著林卻風的睡顏，恨他的不愛，恨他的回避……可到每每到了最後，還是愛他更多，壓過了恨意。
他頭靠著林卻風，也陷入了夢鄉。兩顆毛茸茸的頭挨蹭在一塊，像是兩只相依為命的小獸。
也許是睡前劇烈運動以及胡思亂想得太多，季逢宣這晚難得做了個夢。
這個夢起先是他從小跟著林卻風，兩個人相依為命，和現實並無什麽區別，不一樣的是，林卻風接受了他的感情，他們從表明心意的當天就順利地在一起，成了情侶。林卻風會格外眷戀地喊他的名字，會迎合他的念頭，甚至還會主動親近，季逢宣沈浸其中，幾乎要被愛河淹沒。
可在夢境的後半段，劇情急轉直下，某天，林卻風走到他面前，笑得很高興，他的頭發打理得細致得體，穿著一身淺色的西裝禮服，看起來格外年輕有神，整個人都像是發著光。
季逢宣盯著他這副滿面春風的模樣，不明所以。
林卻風笑著跟他說，他要結婚了。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兒，兩個人情投意合，所以他決定和她相伴攜手，度過餘生。
季逢宣先是沒反應過來，第一個竄出的念頭就是：那我呢？
林卻風那頭依然在興致勃勃地開口：“婚房已經布置好了，我會跟她住在一起。我跟她還打算要一個孩子，以後可能就顧不上你啦。你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那我們就在這裏分別吧。”
季逢宣眼睛唰地紅了，他出手如電，一把抓住林卻風的胳膊：“憑什麽？！那你當初為什麽答應我，跟我在一起？你不是愛我的嗎？跟你上.床的人不該是我嗎？你現在告訴我你愛上了另一個女人，還要跟她結婚？!”
林卻風仍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只是語氣裏帶著些訝然：“逢宣，你怎麽這麽迂腐呀！上.床而已，難道上了床就一定要在一起嗎？再說了，我也沒說過愛你呀。你多多保重，我該走了。”
說著，林卻風的手臂忽然虛幻了一瞬，從季逢宣的手掌下脫離，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一個女人慢慢走到他的身邊，林卻風牽起她的手，兩個人親密無間地越走越遠。
“林卻風！！！！”季逢宣咆哮著，他拔足追去，卻怎麽也追不上，他跟林卻風之間永遠都保持著一大段難以企及的距離。
“林卻風！你回來！林卻風——！！”
你憑什麽不要我，憑什麽丟下我一個人，憑什麽愛上別人！？
“林卻風！”
季逢宣滿頭冷汗涔涔地醒了，林卻風剛好蹙眉，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季逢宣心如擂鼓，還陷在那股被拋下的恐懼和憤怒的情緒中，他下意識地捏住林卻風的肩，捏得林卻風痛呼一聲也沒有松手。
林卻風頭昏腦漲地想要掰開那只手，但季逢宣力氣大得很，根本掰不開。
“你發什麽……唔！”
季逢宣兇狠地啃著他，毫無章法，很快口腔裏就充斥著鐵銹味，林卻風腳下使力狠狠一踹，季逢宣總算因為吃痛力氣松了一會。
林卻風趁機推開他，自己整個人都快滾到床邊要掉下去。
他惱怒地瞪著季逢宣的方向，卻逐漸發現季逢宣的情緒不對。林卻風因為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關燈睡，所以季逢宣在的時候，晚上還是沒有任何光的。
林卻風看不到季逢宣的表情，卻察覺到季逢宣似乎不太開心，他不太清楚怎麽回事，安靜了一會兒準備起身開燈。
卻被季逢宣按住了，這還是季逢宣第一次讓他不要開燈。
“別，不用開燈。”他按下林卻風的手，把他拉回自己懷裏。
“你怎麽了？”林卻風輕聲疑惑道。
季逢宣腦袋蹭著他的頸窩，跟取暖似的，林卻風感受到季逢宣的心跳毫無秩序地跳著，像被開水活烹的魚。
“你會走嗎？你能不能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
林卻風沈默了一下，才說：“我能走去哪裏呢？”
季逢宣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丟了還沒找回來，還是魂丟了，整個人都是恍惚的，聽了林卻風這話，絲毫沒品出任何意味，只覺得他沒有聽見自己要的那種答案。
但林卻風好像也沒有否認他……那就是他不會走，是嗎？
“林卻風，你到底愛不愛我？你愛我嗎？嗯？你是愛我的嗎？”
這一次，林卻風很久也沒回答他，季逢宣幾乎要被寂靜的黑暗逼得窒息，於是他又問了一遍，固執地想要討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林卻風，你愛我的，對不對？”
“季逢宣，”很久之後，林卻風終於開口，“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沒有可能。”
“你胡說！為什麽不可能？怎麽會不可能？！”
“季逢宣……別再鬧了，別再一意孤行。”
“憑什麽！我那麽愛你，為什麽不行？……你是不是心裏有其他人？你心裏有別人了，是不是？是顧鳶嗎，是她嗎？”
“這跟她沒關系！季逢宣，你冷靜一點！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麽？不要再想了，先睡覺吧，明天醒了再說，好不好？”
“不是她？難道是那個叫薛箏的女人？”
“季逢宣！！你到底要幹什麽！！”聽到那個名字，林卻風渾身像被狠狠電打了一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你喜歡她……你喜歡她。她在哪裏？如果我把她殺了，你能不能不喜歡她了，換成喜歡我？”
“……？！”林卻風渾身打顫，脊背發涼地聽著季逢宣的自言自語。
林卻風手腳並用地掙紮出了季逢宣的束縛，躥下床，憑著記憶摸到了大燈的開關，霎時，刺眼的白光把整個臥室照得通明。
季逢宣眼底血絲密布，俊美的臉上毫無表情，卻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林卻風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卻覺得後背直冒冷汗，而且他自從聽見那個名字，胃裏一直在筋攣著，幾欲作嘔。
他赤著腳撲到門邊，季逢宣已經拽住了他：“你要走？”
他毫無感情的冰冷聲線響在耳畔，林卻風一個激靈，腦子裏緊繃著的某根弦發出幾欲繃裂的動靜。
林卻風兔子似地往前一竄就要開門，他的手才搭上門把手，整個人就被大力拖了回去。
季逢宣把他往床上一摜：“別想逃，我不會放你走的。”
他猛地掀起林卻風單薄的睡衣，燈光照在蒼白清瘦的身體上，反出冷玉一般的色澤。他神色一狠，單手扯下了林卻風的睡褲，全然沒有註意到林卻風已經抖似篩糠。
“卻風，你真好看……”季逢宣癡迷地看著這具他食髓知味的身體，滾燙的掌心貼上冰冷的皮肉，他的身影幾乎將林卻風整個人都遮蔽在陰影底下。
林卻風遇到這樣似曾相識的場面，如同惡夢重演，一時間幾乎分不清幻覺和現實，他眼裏的清明逐漸消弭，恐懼像感染一樣在他的瞳孔中擴散。
突然，他猛地側身，“哇”地一口嘔了出來。
他吐得活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都嘔出去，清臒的背上，一對形狀漂亮的蝴蝶骨仿佛不堪重負似地扇動著，那些情緒壓在他身上，幾乎要把他生生折斷。
季逢宣被這陣動靜一嚇，瘋魔一樣的情緒頓時如同被兜頭扇了一巴掌，霎時被鎮壓在五指山下，神智帶著離家出走的大腦猛然歸位。
他嚇了一大跳，輕拍著林卻風的背，卻只能感受到手下的皮膚冷得像塊冰，而林卻風渾身抖得已經不能算是正常的範圍了。
“卻風，你怎麽了？卻風？對不起，我錯了，我剛才失控……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
林卻風嘔了半天，膽汁都吐了出來，到最後吐無可吐，仍是一個勁兒地痙攣幹嘔，眼圈紅了一片，生理性的眼淚淌了滿臉。
季逢宣翻出衣服給他裹上，不停地嘗試著安撫他，然後急匆匆抱著林卻風上車去了醫院。不止是林卻風一直在發抖，季逢宣也慌得有些手抖，林卻風摸起來好冷，冷得像冬天的那時。他抱著林卻風，攥著那雙沒什麽溫度的手，心裏止不住地後怕。
他跟林卻風說話，林卻風完全沒有反應，眼睛裏空空的什麽也照不出，只有冰涼的淚。他渾身繃得死緊，好像一把被拉到極致的弓，季逢宣好怕他會突然間繃斷了。
“卻風……舅舅……你別嚇我……我不能沒有你了。”他攬著林卻風不住顫抖的身體，感受著林卻風滑落的眼淚順著他的脖頸貼著皮肉下落。
林卻風一路上仍是時不時作嘔，不堪重負地喘著氣，季逢宣看他這樣吸氣，連忙把大衣抓起來，將林卻風跟自己一同罩在了黑暗裏。
等到林卻風吊著水躺在病床上睡著的時候，都快到清晨了，只是天還沒有亮。
季逢宣讓管家關燈了出去，他則坐在漆黑的室內，月亮還沒徹底落幕，稀薄的冷光透過玻璃，像在室內落了一層薄薄的霜。他靜坐在陰影裏，像一樽沒有生氣的石像。
林卻風到醫院之後，非但沒有因為在車上的時候緩和了一些而稍有好轉，反而幾乎失控。
他察覺到自己在哪裏，突然間歇斯底裏起來，隨手抓著東西就要砸，甚至好些時候是朝著他自己去的。一個成年人發起瘋來，是很難按住的，季逢宣也沒想到林卻風能有這麽大動靜，一下沒摟住，林卻風就一陣風似地竄開了。
下一秒，一個陶瓷杯子就聲音清脆地碎在他頭上，在蒼白的瓷磚上暈開了點點紅花。
“卻風！！”季逢宣嚇懵了，幾乎是飛撲著過去的，他鉗住林卻風，迫使他松開了拿著杯子碎片的手。
就診的醫生見狀連忙去喊護士拿紗布來。
林卻風被季逢宣扣在懷裏，大約是因為失血，體力也消耗殆盡，撲騰的力氣也小了很多，連幹嘔都沒什麽力氣。
最後季逢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林卻風勉強能在他人的接近下不胡亂掙紮，先把傷口包紮止血。
抱到病床上的時候，林卻風已經蔫了，像只死裏逃生的鳥，收斂著破爛臟汙的羽翼奄奄一息地蜷成一團，睜眼都懶得睜，只是在察覺到有人湊近的時候下意識地還想要用尖喙去叨人。
林卻風吊的水有一定的鎮定作用，眼下已經睡沈了，季逢宣視線落在他臉上，那裏還沾著沒擦幹凈的血跡，像雪地裏落下的紅梅，但並沒那麽美好，因為這些腥紅是和不祥掛鉤的。
季逢宣打了盆溫水，慢慢地給林卻風擦臉。
這張臉是他最熟悉的，比他自己的臉還要刻骨銘心，哪怕有朝一日他連鏡子裏的人都認不出了，也一定還認得林卻風。
從小到大，林卻風似乎一直都是這個樣，從來沒變過。他看起來總是很安靜，笑的時候連眼睫彎曲的弧度都那麽溫柔。人間的春風寫意，盡在那雙眼中。
血色被一點點擦拭幹凈，露出底下白慘慘的一副面容，一時間只剩黑白兩色。
季逢宣心裏一緊，丟下毛巾去探他的心跳，但他心裏太亂了，第一時間沒辦法安靜下來感受，於是在短短的幾秒裏，卻覺得無比漫長，像是很久很久都沒有發現林卻風的心跳聲，恐怖又分離的念頭骷髏架子似地把他整個人撐了起來。
極緩慢的幾秒後，微弱卻存在著的心跳輕輕地碰了他一下……接著又一下。
季逢宣面無表情的，只能從還沒收回的手看出他洩露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像是在釘板上滾了一整夜，已經痛得有些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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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卻風被他鬧得煩了，人又困得厲害，皺了皺眉，嘴裏不知嘟囔了句什麽，季逢宣壓根兒聽不明白，但估摸著也不是什麽好話。
他抱著林卻風去浴室簡單沖了沖，替他擦幹凈水才抱回床上睡了。林卻風全程迷迷糊糊的，直到沾著枕頭才徹底昏睡下去。
季逢宣滿足地圈著林卻風，心裏幾乎能淌出蜜來。可靜默了一會兒，又漸漸徒生了諸多不滿。他嘗到了甜頭，更是欲壑難填，滿足了一個願望之後，還想要更多。只是林卻風這樣而已，能不能讓他主動？……他到底愛不愛我？
但林卻風已經睡著了，沒法回答他。可即便林卻風醒著，季逢宣也不敢這麽問，因為他大概能猜到答案，於是他的心又沈了下去。有那麽幾秒裏，季逢宣幾乎是怨恨地盯著林卻風的睡顏，恨他的不愛，恨他的回避……可到每每到了最後，還是愛他更多，壓過了恨意。
他頭靠著林卻風，也陷入了夢鄉。兩顆毛茸茸的頭挨蹭在一塊，像是兩只相依為命的小獸。
也許是睡前劇烈運動以及胡思亂想得太多，季逢宣這晚難得做了個夢。
這個夢起先是他從小跟著林卻風，兩個人相依為命，和現實並無什麽區別，不一樣的是，林卻風接受了他的感情，他們從表明心意的當天就順利地在一起，成了情侶。林卻風會格外眷戀地喊他的名字，會迎合他的念頭，甚至還會主動親近，季逢宣沈浸其中，幾乎要被愛河淹沒。
可在夢境的後半段，劇情急轉直下，某天，林卻風走到他面前，笑得很高興，他的頭發打理得細致得體，穿著一身淺色的西裝禮服，看起來格外年輕有神，整個人都像是發著光。
季逢宣盯著他這副滿面春風的模樣，不明所以。
林卻風笑著跟他說，他要結婚了。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兒，兩個人情投意合，所以他決定和她相伴攜手，度過餘生。
季逢宣先是沒反應過來，第一個竄出的念頭就是：那我呢？
林卻風那頭依然在興致勃勃地開口：“婚房已經布置好了，我會跟她住在一起。我跟她還打算要一個孩子，以後可能就顧不上你啦。你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那我們就在這裏分別吧。”
季逢宣眼睛唰地紅了，他出手如電，一把抓住林卻風的胳膊：“憑什麽？！那你當初為什麽答應我，跟我在一起？你不是愛我的嗎？跟你上.床的人不該是我嗎？你現在告訴我你愛上了另一個女人，還要跟她結婚？!”
林卻風仍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只是語氣裏帶著些訝然：“逢宣，你怎麽這麽迂腐呀！上.床而已，難道上了床就一定要在一起嗎？再說了，我也沒說過愛你呀。你多多保重，我該走了。”
說著，林卻風的手臂忽然虛幻了一瞬，從季逢宣的手掌下脫離，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一個女人慢慢走到他的身邊，林卻風牽起她的手，兩個人親密無間地越走越遠。
“林卻風！！！！”季逢宣咆哮著，他拔足追去，卻怎麽也追不上，他跟林卻風之間永遠都保持著一大段難以企及的距離。
“林卻風！你回來！林卻風——！！”
你憑什麽不要我，憑什麽丟下我一個人，憑什麽愛上別人！？
“林卻風！”
季逢宣滿頭冷汗涔涔地醒了，林卻風剛好蹙眉，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季逢宣心如擂鼓，還陷在那股被拋下的恐懼和憤怒的情緒中，他下意識地捏住林卻風的肩，捏得林卻風痛呼一聲也沒有松手。
林卻風頭昏腦漲地想要掰開那只手，但季逢宣力氣大得很，根本掰不開。
“你發什麽……唔！”
季逢宣兇狠地啃著他，毫無章法，很快口腔裏就充斥著鐵銹味，林卻風腳下使力狠狠一踹，季逢宣總算因為吃痛力氣松了一會。
林卻風趁機推開他，自己整個人都快滾到床邊要掉下去。
他惱怒地瞪著季逢宣的方向，卻逐漸發現季逢宣的情緒不對。林卻風因為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關燈睡，所以季逢宣在的時候，晚上還是沒有任何光的。
林卻風看不到季逢宣的表情，卻察覺到季逢宣似乎不太開心，他不太清楚怎麽回事，安靜了一會兒準備起身開燈。
卻被季逢宣按住了，這還是季逢宣第一次讓他不要開燈。
“別，不用開燈。”他按下林卻風的手，把他拉回自己懷裏。
“你怎麽了？”林卻風輕聲疑惑道。
季逢宣腦袋蹭著他的頸窩，跟取暖似的，林卻風感受到季逢宣的心跳毫無秩序地跳著，像被開水活烹的魚。
“你會走嗎？你能不能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
林卻風沈默了一下，才說：“我能走去哪裏呢？”
季逢宣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丟了還沒找回來，還是魂丟了，整個人都是恍惚的，聽了林卻風這話，絲毫沒品出任何意味，只覺得他沒有聽見自己要的那種答案。
但林卻風好像也沒有否認他……那就是他不會走，是嗎？
“林卻風，你到底愛不愛我？你愛我嗎？嗯？你是愛我的嗎？”
這一次，林卻風很久也沒回答他，季逢宣幾乎要被寂靜的黑暗逼得窒息，於是他又問了一遍，固執地想要討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林卻風，你愛我的，對不對？”
“季逢宣，”很久之後，林卻風終於開口，“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沒有可能。”
“你胡說！為什麽不可能？怎麽會不可能？！”
“季逢宣……別再鬧了，別再一意孤行。”
“憑什麽！我那麽愛你，為什麽不行？……你是不是心裏有其他人？你心裏有別人了，是不是？是顧鳶嗎，是她嗎？”
“這跟她沒關系！季逢宣，你冷靜一點！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麽？不要再想了，先睡覺吧，明天醒了再說，好不好？”
“不是她？難道是那個叫薛箏的女人？”
“季逢宣！！你到底要幹什麽！！”聽到那個名字，林卻風渾身像被狠狠電打了一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你喜歡她……你喜歡她。她在哪裏？如果我把她殺了，你能不能不喜歡她了，換成喜歡我？”
“……？！”林卻風渾身打顫，脊背發涼地聽著季逢宣的自言自語。
林卻風手腳並用地掙紮出了季逢宣的束縛，躥下床，憑著記憶摸到了大燈的開關，霎時，刺眼的白光把整個臥室照得通明。
季逢宣眼底血絲密布，俊美的臉上毫無表情，卻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林卻風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卻覺得後背直冒冷汗，而且他自從聽見那個名字，胃裏一直在筋攣著，幾欲作嘔。
他赤著腳撲到門邊，季逢宣已經拽住了他：“你要走？”
他毫無感情的冰冷聲線響在耳畔，林卻風一個激靈，腦子裏緊繃著的某根弦發出幾欲繃裂的動靜。
林卻風兔子似地往前一竄就要開門，他的手才搭上門把手，整個人就被大力拖了回去。
季逢宣把他往床上一摜：“別想逃，我不會放你走的。”
他猛地掀起林卻風單薄的睡衣，燈光照在蒼白清瘦的身體上，反出冷玉一般的色澤。他神色一狠，單手扯下了林卻風的睡褲，全然沒有註意到林卻風已經抖似篩糠。
“卻風，你真好看……”季逢宣癡迷地看著這具他食髓知味的身體，滾燙的掌心貼上冰冷的皮肉，他的身影幾乎將林卻風整個人都遮蔽在陰影底下。
林卻風遇到這樣似曾相識的場面，如同惡夢重演，一時間幾乎分不清幻覺和現實，他眼裏的清明逐漸消弭，恐懼像感染一樣在他的瞳孔中擴散。
突然，他猛地側身，“哇”地一口嘔了出來。
他吐得活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都嘔出去，清臒的背上，一對形狀漂亮的蝴蝶骨仿佛不堪重負似地扇動著，那些情緒壓在他身上，幾乎要把他生生折斷。
季逢宣被這陣動靜一嚇，瘋魔一樣的情緒頓時如同被兜頭扇了一巴掌，霎時被鎮壓在五指山下，神智帶著離家出走的大腦猛然歸位。
他嚇了一大跳，輕拍著林卻風的背，卻只能感受到手下的皮膚冷得像塊冰，而林卻風渾身抖得已經不能算是正常的範圍了。
“卻風，你怎麽了？卻風？對不起，我錯了，我剛才失控……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
林卻風嘔了半天，膽汁都吐了出來，到最後吐無可吐，仍是一個勁兒地痙攣幹嘔，眼圈紅了一片，生理性的眼淚淌了滿臉。
季逢宣翻出衣服給他裹上，不停地嘗試著安撫他，然後急匆匆抱著林卻風上車去了醫院。不止是林卻風一直在發抖，季逢宣也慌得有些手抖，林卻風摸起來好冷，冷得像冬天的那時。他抱著林卻風，攥著那雙沒什麽溫度的手，心裏止不住地後怕。
他跟林卻風說話，林卻風完全沒有反應，眼睛裏空空的什麽也照不出，只有冰涼的淚。他渾身繃得死緊，好像一把被拉到極致的弓，季逢宣好怕他會突然間繃斷了。
“卻風……舅舅……你別嚇我……我不能沒有你了。”他攬著林卻風不住顫抖的身體，感受著林卻風滑落的眼淚順著他的脖頸貼著皮肉下落。
林卻風一路上仍是時不時作嘔，不堪重負地喘著氣，季逢宣看他這樣吸氣，連忙把大衣抓起來，將林卻風跟自己一同罩在了黑暗裏。
等到林卻風吊著水躺在病床上睡著的時候，都快到清晨了，只是天還沒有亮。
季逢宣讓管家關燈了出去，他則坐在漆黑的室內，月亮還沒徹底落幕，稀薄的冷光透過玻璃，像在室內落了一層薄薄的霜。他靜坐在陰影裏，像一樽沒有生氣的石像。
林卻風到醫院之後，非但沒有因為在車上的時候緩和了一些而稍有好轉，反而幾乎失控。
他察覺到自己在哪裏，突然間歇斯底裏起來，隨手抓著東西就要砸，甚至好些時候是朝著他自己去的。一個成年人發起瘋來，是很難按住的，季逢宣也沒想到林卻風能有這麽大動靜，一下沒摟住，林卻風就一陣風似地竄開了。
下一秒，一個陶瓷杯子就聲音清脆地碎在他頭上，在蒼白的瓷磚上暈開了點點紅花。
“卻風！！”季逢宣嚇懵了，幾乎是飛撲著過去的，他鉗住林卻風，迫使他松開了拿著杯子碎片的手。
就診的醫生見狀連忙去喊護士拿紗布來。
林卻風被季逢宣扣在懷裏，大約是因為失血，體力也消耗殆盡，撲騰的力氣也小了很多，連幹嘔都沒什麽力氣。
最後季逢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林卻風勉強能在他人的接近下不胡亂掙紮，先把傷口包紮止血。
抱到病床上的時候，林卻風已經蔫了，像只死裏逃生的鳥，收斂著破爛臟汙的羽翼奄奄一息地蜷成一團，睜眼都懶得睜，只是在察覺到有人湊近的時候下意識地還想要用尖喙去叨人。
林卻風吊的水有一定的鎮定作用，眼下已經睡沈了，季逢宣視線落在他臉上，那裏還沾著沒擦幹凈的血跡，像雪地裏落下的紅梅，但並沒那麽美好，因為這些腥紅是和不祥掛鉤的。
季逢宣打了盆溫水，慢慢地給林卻風擦臉。
這張臉是他最熟悉的，比他自己的臉還要刻骨銘心，哪怕有朝一日他連鏡子裏的人都認不出了，也一定還認得林卻風。
從小到大，林卻風似乎一直都是這個樣，從來沒變過。他看起來總是很安靜，笑的時候連眼睫彎曲的弧度都那麽溫柔。人間的春風寫意，盡在那雙眼中。
血色被一點點擦拭幹凈，露出底下白慘慘的一副面容，一時間只剩黑白兩色。
季逢宣心裏一緊，丟下毛巾去探他的心跳，但他心裏太亂了，第一時間沒辦法安靜下來感受，於是在短短的幾秒裏，卻覺得無比漫長，像是很久很久都沒有發現林卻風的心跳聲，恐怖又分離的念頭骷髏架子似地把他整個人撐了起來。
極緩慢的幾秒後，微弱卻存在著的心跳輕輕地碰了他一下……接著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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