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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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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動

四個月後。

“小風哥,我們來看你啦!”

顧鳶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了林卻風的家門。蔣言水跟在後面,也提著幾大包東西。

林卻風開門就被一堆東西晃花了眼,無奈道:“我是要開零售超市嗎?”

“嗚嗚——”

嘟嘟激動跟在腳邊應和他。

“哎呦,姐姐的大寶貝,過來過來。”顧鳶立即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抱嘟嘟,她伸出手,嘟嘟嗅了嗅她指尖,就任由顧鳶擺弄了。

林卻風養得不錯,嘟嘟現在不胖也不瘦,是很健康的身材,兩只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顧鳶抱著它坐在沙發上,開了一袋幹果逗它。

“不要給它餵太多噢。”林卻風提醒。

“知道啦知道啦。”

蔣言水自覺地把東西全都搬進了屋子裏,林卻風去燒開水了。

蔣言水接過林卻風倒的茶水,問:“還習慣嗎?”

林卻風笑:“住了一個多月,還不錯,我覺得這邊也挺好的。”

顧鳶可憐兮兮地抱怨:“小風哥,你不在國內了,言水哥現在就知道壓榨我,少了一個並肩作戰的友軍,我還不能經常看見你,想死我了。”

林卻風:“現在倒是想起我的好來了?”

蔣言水緊接著喊冤:“我可沒有!”

顧鳶:“我一直都知道好吧,而且當時你說要出國住,我可舍不得了呢!”

蔣言水:“我真不是黑心老板。”

顧鳶:“那我快累死了!”

蔣言水被倒打一耙,不可思議道:“不是你自告奮勇,要去挑大梁麽?”

“小風哥你看他!”

其實就是公司的一個新項目做得不錯,蔣言水跟底下人一合計,覺得可以獨立出去開個小公司。顧鳶當時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竟然接下了這件事,現在自己也算個小老板,可不是有的忙了。

但她就是愛跟林卻風撒嬌,也喜歡嗆一嗆蔣言水,大家都看得出來,也不妨礙什麽,畢竟蔣言水看著顧鳶長大,跟親兄妹似的,大夥也樂意陪著她鬧。

“嗯,是,回頭我就告訴嫂子,讓她跟你言水哥說說這個事,怎麽能這麽欺負我們阿鳶呢?”

“哎,這……”顧鳶訕訕道,“也沒有那麽嚴重啦。”

林卻風沒忍住笑了。

顧鳶發現林卻風又逗她玩,哼了一聲就不理會兩個人,跟嘟嘟到邊上玩去了。

老鼠都比你倆通人性!

林卻風跟蔣言水去廚房做飯,蔣言水是主廚,林卻風負責打下手。

因為是出差順便來的,回去公司還有會要開,所以蔣言水跟顧鳶第二天下午就回國去了。

兩個人一走,屋子裏又安靜下來,林卻風剛從送兩個人的路上回來,正好碰上熟人在路上遛狗。

林卻風見狗心喜,一邊打招呼一邊擼狗,溫文韜養的是一只金毛尋回犬,這只大狗性格溫馴外表可愛,加上主人照料得宜,摸起來特別舒服,林卻風可喜歡它了。

之前林卻風把嘟嘟帶去公園放風,不小心碰到也在放風的大金毛,林卻風嚇得心臟差點停跳,但大個子意外的很溫柔。

兩個家夥互相禮貌性地聞了聞味道,嘟嘟高興地亂竄起來,看得林卻風都傻眼了。

溫文韜看著也有趣,兩個人就在公園陪著一大一小兩個家夥玩了好半天。

閑聊之下才知道,溫文韜是在這邊上班,還有個妹妹溫舒然在這邊留學。

他們家裏還養了一只毛色漂亮的貓咪,只是膽子小,不能像金毛一樣帶出來遛彎。

聽到溫文韜說養狗養貓的各種操心事,林卻風感慨:果然寵物還是看別人養比較好。然後一邊愛不釋手地摸著狗頭。

頭都被摸扁了,大金毛卻還是一動不動,盡職盡責地為人類提供著情緒價值。

異國他鄉碰到同鄉還是十分欣喜的,並且還是投緣的同鄉,溫文韜本來說要請林卻風去家裏坐坐,但是林卻風考慮到他家還有個妹妹住著,還是婉拒了。

但晚飯過後林卻風出門消食經常能碰到遛狗的溫文韜,兩個人碰上了就會多說會兒話。溫文韜說起話來娓娓道來,有種十分認真動聽的感覺,跟他相處的過程很舒適,想來這樣的人,應該有很多朋友。

上回林卻風在家做飯,廚房的水龍頭忽然不出水了,溫文韜聽說之後不僅幫林卻風聯系了修理工還專門跑一趟過來了,真是個熱心腸的同胞。

出國前蔣言水跟他說: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刀,一個人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別見個人就信了。林卻風納罕,自己三十好幾的人了,蔣言水怎麽還拿他當小孩。

蔣言水就跟他爹似的,說,你就聽一聽吧,也好少在外吃教訓。

但確實還是有用,他剛到國外不久的時候,在路上差點就被一個“自己人”騙了。林卻風當時只是覺得蹊蹺,下意識沒多理會,後來大半夜睡不著胡思亂想就覆盤到了,想著想著才發現不對,幸好當時溜得快。

林卻風總睡不好覺,他又不樂意吃藥,第二天上班咖啡一灌就是開工。但他沒告訴別人,顧鳶跟蔣言水都不清楚這事兒,林卻風自己也不在乎這些,又不上醫院,弄來弄去已經成習慣了。

有時候大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一個噩夢又驚醒了,後面再睡就更不安穩,總覺得跟一晚上沒睡著一樣。

他現在清減得很,很有幾分古代那種家中困苦,刻苦讀書的病弱書生模樣。

晚上睡前看了看手機,顧鳶基本上是時不時就給他發消息,她嘴比較碎,什麽事都愛說一下,是個分享欲十分旺盛的姑娘。對話界面裏顧鳶自己一個人就能發一長串的消息刷屏。

不過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大多數都是圍繞荷蘭豬“嘟嘟”的,林卻風拍了一大堆照片,同一時間裏不同角度的都有好幾張。可能這也是養寵人的“通病”,以前的林卻風可懶得拍照片。現在手機相冊裏被這大寶貝占滿了,還沒舍得刪。

他翻著相冊,不知不覺翻到了很久以前的照片,一看年月日,竟然都過去快十年。這些照片都是他換手機的時候導入到新手機上的,照片裏那個小男孩沈著一張臉,黑色的眼睛顯出執拗的神色,抿著嘴,本來這個表情看起來會有點討人厭,但因為長得實在可愛,使得這個表情出現在他臉上也變得有趣生動起來。

還有在臺燈底下寫作業的小學生,濃密的睫毛低垂,坐得格外板正,本子上的大字也寫得很認真整齊。

林卻風沒忍住一直在看老照片,有幾張是他跟季逢宣出門玩的時候,托路人幫忙拍的,有幾張是擺好了姿勢用定時拍好的,最後一張,有些不一樣。

季逢宣當時可能覺得拍完了,所以下意識擡頭去看林卻風。他眉眼生的很好,哪怕年紀尚輕,那種深刻的面容也已經初露鋒芒。當他專註地看著什麽的時候,總是比旁人多出幾分認真和專註,甚至也格外情深。

所以後來季逢宣逐漸長大,出落得愈發俊逸不凡,那幅深刻的眉眼比一切珍寶還要讓人驚心動魄,那雙仿佛情深似海的深邃雙眼,好多次專註地看著他的時候,林卻風真的感到有什麽東西重重地敲擊了他一下。

拋開一切,只談外表的話,季逢宣真的無可挑剔,林卻風不是聖人,也只是大千世界裏的俗人一個,自然也好美色。

如果季逢宣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林卻風真的會想要再談一次戀愛試試。

但是……

他把手機一丟,把自己裹進被子。

睡覺!

進入夏季,溫度逐漸上升,空氣裏總是彌漫著燥熱的氣息,哪怕是太陽下山了,也還是熱得很。有時還不是單純的熱,而是悶熱的,活像被誰用一張濕淋淋冒著蒸騰水汽的大網罩住了一樣。

身上不舒服了,心裏也不會太好受,人也總是會在夏天變得更暴躁。

盡管季逢宣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得跟從前差不多,只是越來越運籌帷幄,也更加捉摸不透了,但是季逢宣知道自己快瘋了。

獨處的時候,他才會露出形跡。

那種焦躁不安的感覺,仿佛有一把刀子懸在他頭頂搖搖欲墜一樣。

李管家一直跟著季逢宣做事,知道他們老板在找一個人,只是很久了,一直都沒有消息。李管家只負責替季逢宣辦事,不會打聽背後的原因,口風也緊,這也是季逢宣看中他的原因。

自從林卻風人間蒸發以後,最開始季逢宣險些失去理智,差點被江任捉到把柄。後來他冷靜下來,派人去查,也嘗試去問過蔣言水跟顧鳶,但顯然他們受過林卻風的叮囑,並不會向他透露。蔣言水跟顧鳶說都自己不清楚這件事,跟他打太極。

聯系過兩三次之後,季逢宣了解了態度,也就沒有再問過了。

最開始,他只是冷冷地想,一個大活人還能徹底消失不成,他只需要一小段時間就能把人逮出來。然而隨著時間流逝,林卻風的去向始終沒有消息,季逢宣越來越坐不住了。

他無法自控地開始胡思亂想,這對他來說實在是件罕見的事。認識季逢宣的人對他的印象都是冷靜且理智的,甚至有些心思深沈、難以看透。

可是每每在林卻風的事情上,那些冷靜和克制都像是從大腦皮層蒸發了出去。

從前那些可怕的猜想仿佛都將要成為事實——他會永遠地失去林卻風。

這個念頭一旦降生,就像自血肉裏長出的一根根深蒂固的刺,難以除去,它只是存在在那裏,就讓人寢食難安心焦不已。

季逢宣猶豫著,要不要通過他爺爺的人脈去試試,但這很容易就會引起註意,尤其是,那個一直將他視為眼中釘的江任。

他很不希望有些事被江任察覺,因為依照江任的品行,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從中作梗的機會。

他可以容忍很多次江任的胡攪蠻纏和小動作不斷,畢竟不痛不癢,由著他這樣鬧騰也不會出什麽事,總要給這位少爺一些發洩的出口。但是他不希望在跟林卻風有關的事情上出任何差錯……如果江任真的這麽不知死活的話。

賀聞發消息喊季逢宣出來喝酒,藍珞還沒畢業回國,現在也就只有季逢宣能被他扯出門,不過這唯一一個人現在也沒那麽好叫了。自從季逢宣逐步接手江家的事業,賀聞幾乎都快約不到他了。

合著這一圈朋友裏只有他是閑人一個。

“上次讓你幫忙的事怎麽樣了?”季逢宣在桌上轉著空杯子問賀聞。

賀聞一邊刷著手機一邊說:“噢,這個不太好搞,不過我已經知道誰能幫上忙了。那個人你爺爺應該認識,你可以去走走關系。”

他放下手機,問季逢宣:“但你到底要找誰啊,打個電話聯系不到嗎?怎麽搞得這麽困難?”

季逢宣目光靜靜的,語氣卻有些古怪:“沒什麽,欠了我一些東西,只是想找他要個說法而已。”

“欠了什麽啊,能讓江家炙手可熱的公子哥這麽上心??”賀聞好笑道,:“誒,不會是你看上誰家的姑娘了吧?我都聽江爺爺說了,你一直不想相親。是要為誰守身如玉呢?”

季逢宣沒什麽表情地掃了他一眼,賀聞立馬訕訕閉嘴了。

“錯了錯了,自罰一杯!我宣哥什麽人,肯定不在意我這些屁話。”賀聞撈過剛上的酒水悶了一大口。

季逢宣確實不會計較賀聞這種類似的打趣,他只是有些心煩而已。

再找不到林卻風,他恐怕真的會發瘋。

“在外面註意安全,外面還是不太平,待夠了就回來吧。”江由生親自送季逢宣去了機場,在路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叮囑季逢宣。

孫子還沒捂熱就又要飛走了,唉。

前段時間,季逢宣忽然跟他提起準備出國一段時間,也正好替江由生去視察一下。季逢宣有自己的想法和計劃,又一向很懂分寸,江由生自然是無不讚成的。

只是……

“小玉也在那邊呢,”江由生樂呵呵的,“到了之後去看看她吧?”

季逢宣敏銳的心思一動,察覺到了江由生試探的意圖。

但他只是稍微笑了一下,應道:“好。”

看來他的計劃很成功,沒有驚動到江由生。果然是,順水人情的事情大夥都樂意做,既然是順手的事,自然也就沒有必要把這些小事到處說了。

季逢宣想起前天收到的照片,盡管是隔著一段距離拍攝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即便是化成灰他也能認出林卻風。

看到照片的他就像是餓狼聞到了肉香,眼中寒光閃爍,滿是興奮和喜悅。

舅舅,林卻風,我的……風。

過於親昵的稱呼從心中吐露,仿佛伴隨著一陣滾燙的熱浪從後心席卷而來,而後密密實實地裹挾住整顆心臟,依稀還能聽見劈啪的猛烈燃燒聲,黑色的灰燼飏上九天。

“聽說上個星期你跟江任一起去吃飯了。”江由生的話拉回了季逢宣走遠的思緒。

“嗯。他說要請我吃飯,我就過去了。”

江由生欣慰道:“他願意跟你走得更近一點就好。”

季逢宣笑而不語,在車內不甚明朗的光線下看起來很是乖順。

江任哪裏是摒棄前嫌,是他被季逢宣捏住了命門,所以只好捏著鼻子做低服軟罷了。

季逢宣不知道這趟要出門多久,所以離開前總得先把隱患清一清,免得江任做起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把戲。

不過江任這麽個半桶水的公子哥,的確玩不過季逢宣這種心思深沈的人,季逢宣從前就留意收集過有關他的消息,以前不發作是沒有必要,現在一用,江任立刻就乖乖投誠了。

而之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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