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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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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

季逢宣發現林卻風把自己拉黑了。

他忙了一天,閑下來的時候就在想今天發什麽照片給林卻風,精挑細選半天終於決定發送。

然後就發現林卻風拒收了他的消息。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手機熄了屏,季逢宣再次解鎖,面無表情地盯著這場獨角戲裏另一個人的名字,眼底一片陰沈。

他記得他剛出國的那段時間,人生第一次遠行,又是異國他鄉,到處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人,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環境,陌生的通用語,陌生的文化……他有好多個時刻感覺要撐不下去,晚上做夢都是從前的日子。

可是他好恨,求不得的怨恨像毒絲一樣攀住了他,他逼著自己適應,逼著自己前進。欺騙自己再也不愛那個人,他要斷就斷,有什麽好留戀的。

於是他逼著自己去接觸不同的人,有些人成了面熟的朋友,有些人只是過客……

第一年沒有林卻風陪伴的生日,孤身在外,季逢宣沒有告訴別人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那天他帶了幾瓶啤酒去了天臺,一個人坐在冰涼的地上,安靜地看著天上那輪彎月。

林卻風還記得今天是他的生日嗎?

是不是已經忘掉他了?

他不在,林卻風是不是特別高興?終於如願以償甩掉了他這個拖油瓶?

他眼前開始有點模糊,手上卻沒停下吞咽酒精的動作。

第二年生日,不知道怎麽被藍珞知道的,於是他在國外,有了朋友給他過生日。

他們催促季逢宣許願,季逢宣茫然地想: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

他還沒有想好,卻先閉上了眼,做出許願的樣子。

就在這片昏暗裏,季逢宣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許多這些年他見過的那些男男女女,有美麗的,有平平無奇的,有柔情似水的,有張揚跳脫的,什麽樣的人都有,可是當這些面孔如同浪潮一般褪去後,季逢宣發現自己的生命中唯獨留下了一個人。

那個人像鐫刻在他靈魂裏,不論他如何回避,嘗試遮掩、忽略,腦海裏那個身影始終都在。

季逢宣向那個影子看去,那個人溫柔的側臉能讓他一瞬間破防,繳械投降。

那些虛假的城墻傾塌,連灰都沒能濺到那個人身上。

他伸出手撫摸上記憶裏的人,他想:

我只想要你,我想得到你。

林卻風。

……

……原來他根本恨不起來,他還是無法自抑地愛他。

又忙了幾個月,一晃就到了年底,年前大把事務堆著要趕在過春節前理完,好多東西清算,畢竟誰也不想留到來年開春了還在掰扯。公司上午一個小會下午一個大會,簡直忙暈了頭。

每家都在忙,但總算也差不多能在年前收尾。

顧鳶上次去酒會還真搭上了平闊的順風車,徹底混了個臉熟,給蔣言水樂壞了,決定在明年給顧鳶批假的時候再也不那麽摳搜了。

平闊在年前準備搞一場年會,邀請一些供應商和合作夥伴參加。他們家包下了一棟商務大廈的最頂層和頂樓的大天臺作為活動場地。

天臺上設有停機坪,還支持機場接送的業務,很是貼心。

作為平闊的合作方,蔣言水他們也收到了邀請,不過他年底得提前回老家,沒空參加,正好就推給了顧鳶這個“孤家寡人”作為公司代表入席。

顧鳶本來也很想去見識見識,畢竟可是平闊辦的晚會,想想都知道吃得多好。

但是……

“小風哥救我!求你了求你了……”

林卻風其實有點不太想蹚這趟渾水,畢竟平闊那邊會有誰在,他還是能猜到的。

“哎呀要是我爸看到我就完了!他還不得想辦法給我運回家去!”

是的,自從顧大小姐跟家裏人單方面斷絕來往以後,就跟個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那要是到時候給顧爹逮住了,還真不好說會怎麽收場。

“你到時候幫我放哨,多註意一下,看到疑似我爸的人就通知我,我幫你盯著季逢宣,行不行!”

顧鳶察覺到林卻風態度的松動,更加賣力討好:“好嘛好嘛?去吧——就陪我去一次,我下次也陪你下一次油鍋嘛。”

林卻風:“你一個富二代,為什麽對這種事這麽感興趣?”

顧鳶瞪眼:“那還不準富二代愛湊熱鬧了?再說了,老頭子有錢是老頭子自己的事,哼,我自己的錢才是真實的。”

林卻風最終還是屈服在顧鳶的軟磨硬泡下,答應跟她一起去平闊的年會,順便給她盯梢。

這事兒鬧的……

一月份,平闊的晚會如期舉行,顧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拉著林卻風赴會。

林卻風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沒有做太多打扮,但這張臉擺在那兒,再簡單的裝扮也不俗。

他眉眼間那股與生俱來的儒雅氣質總是能讓人眼前一亮。像是生於幽林中的芝蘭玉樹,清雋疏朗。

這次晚會來的人不少,入口處安排了專門的接待,入場的與會者會被發一個手環或者一張貼紙。一看就知道是平闊某個部門的小巧思,上面的圖案是平闊新設計的吉祥物,弄得還怪有童趣的。

顧鳶去門口的那面巨大的展板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蔣言水的名字。

林卻風:“……”

也行,反正他們也是代替蔣言水來的。

入場後沒多久,季逢宣果然也出現在了這裏。

是啊,他都攀上了人江家的高枝,怎麽可能會不來年會上露面呢。

林卻風不知道季逢宣是怎麽做到的,難道就憑他跟江由生神似的長相?顧鳶說她打聽到的就是:季逢宣是江由生親女兒的兒子。

親女兒?林妍嗎?他親妹妹什麽時候還給江家當過女兒,林卻風冷笑,他怎麽不知道這回事?

林卻風看江家是思女心切,病急亂投醫了,否則怎麽會被季逢宣哄騙。而且聽說江由生一直很照顧那個東山的年輕老板,幾乎當半個女兒照顧的。

這麽說來,東山老板在這其中有沒有什麽暗箱操作就更不好說了。

林卻風覺得自己簡直失敗透了,他的整個人生也糟糕透頂。他撫養季逢宣,不奢求他富貴顯達,只要他健健康康的,當個正常人就夠了。可是現在,季逢宣大逆不道、坑蒙拐騙,無論是道德層面還是法律層面都容不下他。

那我這老師還當個什麽勁兒呢?這還不夠打臉的?

父親跟妹妹早逝,母親積勞成疾,常年積郁,也過世了,現在季逢宣還成了個十分不省心的不法分子。

如果不是林姑姑時常掛念著,林卻風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好累……真的好疲憊。

這種時候,林卻風總是難以自抑地想起逝去的親人們。

……

林卻風還傷懷著,就忽然被顧鳶一扯,他腳下踉蹌幾步,被迫轉了個身。顧鳶站到他身後將他往前推著走了幾步。

林卻風楞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大約是顧鳶看到了季逢宣,但是剛才自己又沒反應,所以幹脆直接上手了。

“那個小王八蛋,人模狗樣的,我看他跟那個假爺爺江由生關系好得很呢,真是沒心肝!我看了都來氣。小風哥你幹脆跟他斷絕關系算了。”

“噢不對,那也不行,這樣他不是更加有機可乘了,不行不行。唉——”

唉……

林卻風也在心裏嘆氣。

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晚會的排場很大,顧鳶剛還看見幾個眼熟的明星,還有些知名的樂隊組合在天臺表演。顧鳶興沖沖地拉著林卻風就去了,跑的時候還不忘了四處偵測敵軍。

這裏樂器聲那麽大,她爸那老古董肯定不樂意靠近,免費的音樂會誒,不看白不看!

“媽呀!小風哥快看快看!有我最喜歡的那個歌手!”

顧鳶激動得很,拉著林卻風的手一陣晃動,晃到一半猛地頓住了,僵硬地扭過脖子去看林卻風的臉色。

“不,不痛吧?有沒有事啊你?”她很緊張地問。

林卻風搖搖頭,“還好,早就恢覆好了,我沒那麽脆弱,哪裏晃幾下就會壞了的。”

“沒事,你接著看吧,我昨天還看到你在看她參加的那個綜藝呢,怎麽樣,這下見到本人了。”

一說到這個,顧鳶喜上眉梢,目光不住地往臺上的人身上瞟,嘴裏開始倒豆子似地跟林卻風分享她對自家偶像的感慨。

林卻風跟著顧鳶圍觀了一陣,逐漸感到有些無聊,說自己去轉轉,有事及時發消息。顧鳶魂兒都被勾走了,看都沒看林卻風地應了。

林卻風笑了一下,搖搖頭走了。

他去自助區轉了一圈,拿了個剛出爐的蛋撻,一邊斯文地吃著一邊看風景。不過說實話,他並不是特別敢往邊上走,這個高度,遠遠看一眼都後背發涼。

更別說靠天臺邊建的那些五花八門的高空體驗設施了,但還是有好些人排隊去體驗拍照,林卻風暗自咋舌,年輕人真是膽大。

他剛吃完,正擦著手感到右手略微有痛感,只好臨時靠邊找個人流較小的地方給自己揉一揉。

其實還是有影響的,傷處是恢覆了,但損傷就是損傷,不可能再回到從前。剛才他的確有些不適,但為防顧鳶擔心,掃了她的興致,林卻風就往好了說。

往好點想,好歹救了一條命,他自己也沒出什麽事呢,只是一點點小傷而已,都不影響日常生活。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感覺頂樓的風實在有些大,吹得涼嗖嗖的,就往樓下去了。

樓層裏面還是暖和的,溫度適中,也有表演看,不過沒頂上那麽熱鬧,比較適合那些年紀大一些的人。

果然,林卻風看見顧鳶爸爸了,顧叔叔看起來就是一個比較嚴肅的人,也難怪顧鳶這種自由散漫的性格對他避之不及。

林卻風沒想到還能在這裏碰上熟人,對方跟他們合作過幾次,專業能力過硬,人也比較健談,跟林卻風算是朋友了。

兩個人志趣相投,找了個座位坐下了,聊了好一會兒的天,林卻風被逗得時不時露出開懷的笑,氣氛分外融洽,甚至都沒註意到兩個人聊了多久。

直到有人來找對方,兩個人才如夢初醒,說有空再小聚一下。林卻風笑著點點頭,跟對方告別。

不過說了這麽會兒的話,一歇下來還真覺得有點累。林卻風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把臉。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拿出手機,打算看看顧鳶有沒有找他。

正經過一條走廊的時候,沒註意到有陰影靠近。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笑得那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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