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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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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

林卻風跟顧鳶兩個人在看最近公司給他倆排的活動,蔣言水去國外出差了,有一些重要的事就讓顧鳶代勞,林卻風監工。

過幾天有個酒會要去,林卻風跟顧鳶正在辦公室研究主辦方發的資料,一晃眼感覺看見了個照片裏的人有些眼熟。

他把屏幕往上劃拉了一下,指著那張照片裏某個人問:“這個人是誰?”

顧鳶定睛看了看:“嗯……眼熟,我想想啊……”

“噢!是東山的老總,女總裁,可有實力了,女神級別的人啊。”

東山專註重工業,給很多大企業供貨,是業內知名的供應商,林卻風神色一滯。

他在季逢宣發來的照片裏見過這個人,而且照片裏看起來是私人聚會,顯然季逢宣跟這個人的關系很不錯。

“這照片沒拍好,她本人更漂亮的,我之前跟著我爸見過。”顧鳶說。

林卻風皺了皺眉,一目十行地瀏覽過底下的文字,捕捉到了信息:藍玉,現任東山總經理。

原來季逢宣在國外際遇這麽好,能認識這樣的人。

“咦,平闊不來人嗎?噢看漏了,在的在的。”

“他們家也來?”林卻風詫異。

“是呀,他們家今年打算拓展業務板塊,所以也要參加。這是好機會啊,到時候去看看能不能'巴結巴結'。”顧鳶笑瞇瞇地說。

人家那種大體量的企業,都不知道會不會看上他們這種小蝦米。

但是人還是要有夢想的,顧鳶就一直非常敢想。這一點上林卻風是很佩服她的。

林卻風自知自己其實是個悶葫蘆,所以從來不幹涉業務交際上的事情,反正顧鳶也是個中好手,實在沒什麽他好操心的。蔣言水純粹是給他找點事幹,不讓他整天憋在房子裏,林卻風看得出來,也接受了老大哥的好意。

他只在專業的事情上出手就好,其餘時候,只用偽作一枝壁上花。

很快,酒會的日子就到了。最近季逢宣都沒來騷擾林卻風,林卻風以為這小子總算是要放棄了,準備棄暗投明,心裏很是松了一口氣。

於是他心情甚好,甚至沒有拒絕被顧鳶拉去捯飭一番的提議,做完造型以後顧鳶直呼好看,兩只眼睛跟個掃描儀似地看林卻風。

林卻風被看得直發毛。

顧鳶表示:吃不到還不能看看嗎,看看又不花錢!

林卻風拿這廝沒法子,於是只好忍下了這場無聲的“白嫖”。

本來林卻風能被拯救脫離苦海的,因為只要有更帥的帥哥出現,顧鳶就會立刻被吸引目光進行戰術轉移。

是的,本來是這樣的。

因為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顧鳶發現那個大帥哥是季逢宣以前。

顧鳶震驚,這小子怎麽現在長成這樣了?這得是個妖孽吧,帥得簡直有點過分了。林家的基因要是都這麽好……

顧鳶開始思考,要不要問問林卻風他們家還有沒有哪位單身貴族且顏值達標的親戚。

嗯?為什麽季逢宣會跟平闊的那個負責人——他去平闊了??

顧鳶的震驚太過明顯,林卻風感覺不對,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於是就看見了久別近十個月的季逢宣,他瘦了很多,臉側的棱角更鋒利了,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端的是一副專註柔情的模樣。

不過好像沒看到那個東山的老板,年輕人的暧昧期不會時時刻刻想要湊到一塊兒嗎?更何況都在同一個場景裏。

唉,看不懂了。

林卻風抿唇,跟顧鳶說自己去找個角落坐著,顧鳶了解地點點頭,囑咐他要是想走了就跟她說一聲。林卻風點頭,讓顧鳶註意點,不要喝太多了。

林卻風走的時候沒看到季逢宣像安了自瞄一樣地忽然扭過頭看了一眼他,仿佛早在林卻風看見他以前,他就已經看見林卻風了。

他眼中明暗不定,這時有人領著幾個人走過來了跟季逢宣一行人打招呼,季逢宣淡笑著回應,舉手投足已然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林卻風順手拿了一本小冊子來看,應該是讚助商為了宣傳印發的,那個架子上放了好幾種不同的手冊。

林卻風不怎麽想玩手機,就只好翻著手上這本花冊。

巧了,拿的還是宣傳平闊的。

無聊地看了看平闊創始人江晟的發家史,還有後來多年的發展一直到今天。整個兒敘事還是比較樸實的,沒有吹得天花亂墜,裏面放了不少照片。

江晟前期的照片很少,後來的照片就能看出來是平闊已經嶄露頭角,所以拍攝的照片也多了。接著就是接手企業的江家大兒子:江由生,他為人挺低調的,至少林卻風對他的了解就很少。這個人幾乎不在媒體前露面,雖然說江晟是創始人,名氣自然而然會比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江由生要大得多,不過這也是江由生個性使然。江晟還有個小兒子,但具體是做什麽的就不太清楚了,應該是幫著大哥江由生一起打理公司吧。

林卻風嘩嘩翻了幾頁紙,江由生年輕時的照片也很少,但僅有的那麽幾張,林卻風總覺得面熟,但是見鬼,他怎麽可能會有機會見過江由生這樣的大人物。

他皺著眉,指尖捏著紙緣,心裏感覺有螞蟻爬似的,抓心撓肝的不爽。

他目光逡巡過那分外熟悉的臉,終於在某張江由生的側臉照裏發現了,這幅眉目,為什麽好像在季逢宣臉上見過?

眉宇間那股銳氣簡直如出一轍。

真是巧了,不過地球上幾十億的人口,基數如斯龐大,連跟某些大人物的臉都能有高度相似的,想來季逢宣只是跟另外一個人有某些相像也是可以理解。

真是大驚小怪了。

林卻風心中無奈笑笑,自嘲地搖頭。

林卻風失去了對這本冊子的興趣,於是起身決定去看看顧鳶在幹什麽,林卻風發了消息問,不過想也知道,這種時候顧鳶還真不一定有空看手機回消息。

所以林卻風也只是留個言,以防顧鳶臨時有事找不到人。

他在酒會上轉了好半圈也沒找到那丫頭跑哪兒去了,只好權當散步了。

不期而遇,可以用來形容雙方沒有約定的意外相逢,帶著驚,帶著喜。

仿佛很符合眼下的場景。

真是冤家路窄,林卻風心想,為什麽找顧鳶半天找不到,偏偏卻碰上了季逢宣。

季逢宣深深地看著林卻風,嘴角忽然勾起一點不明顯的弧度,整張臉的神色都隨著心情柔和了下來。

這是,他的蓄謀已久。

林卻風本來不會出現在這裏,但他說要擴大酒會的規模,多邀請一些中小企業參加。於是林卻風果然也來了。

“林卻風。”他念著他的名字,音色低沈,好像撥動起一把質感上乘的古琴。

林卻風輕輕皺眉:“沒大沒小的,要叫舅舅。”

季逢宣沈默地看著他,神情已經表達了一切,於是林卻風逐漸意識到他的意思,徹底沈了臉。

他不再想跟季逢宣交流,打算就此離開,季逢宣卻一把抓住了他

“林卻風!”

他語氣急切,手勁極大,又帶著一股難以釋懷的憤怒。

意識到這一點,林卻風下意識地想:他有什麽可生氣的?最該生氣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季逢宣,別鬧得太難看。”林卻風壓著嗓音,仿佛貓咪發怒時喉嚨裏發出“咕嚕”的那種動靜。

季逢宣絕望地發現,自己既因為林卻風不予回應、刻意疏遠而感到憤憤不平;又因為愛他,對他的所有模樣都難以自拔。

兩種情緒割裂般撕扯著他,一個分神間,林卻風已經甩掉他走開了。

季逢宣楞在原地,好像向人討糖吃卻被一腳踹開了一樣,傻狗似地發怔。

他的情緒從見到林卻風的高興到後續的急轉直下,情緒落差太大後,感覺整個人都空茫茫的。他的靈魂漂泊在無所憑依的空間裏,野鬼一樣飄來蕩去,眼前掠過人生前二十幾年的光陰。

乍一看去,全都有一個叫做林卻風的人,但那個時候,這個人對他還很溫柔,會笑,會抱他,也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

而回到現實,只有遠去到看不見的冰冷背影,還有腦海裏那張失去笑意的面孔。

季逢宣忽然覺得好疲憊,哪怕幾天幾夜點燈熬油地學習活處理各種各樣的事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疲累,這種源自於心底的疲憊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挨在背光的一面墻壁上,蹲了下去,像無家可歸的棄犬,在冬雨裏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蜷作一團。

——

顧鳶知道了一件事,她不確定要不要跟林卻風說,因為她不清楚林卻風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有關季逢宣的新身份。

她旁敲側擊地問林卻風,林卻風看起來確實茫然不知。她告訴林卻風,季逢宣現在的身份是平闊大老板江由生的孫子。

林卻風驚得眼睛都瞪圓了,疑心顧鳶是在跟他講什麽荒誕的花邊新聞。

可惜不是。

滔天的怒火席卷心頭,林卻風想:季逢宣終於發瘋到要給別人當孫子以佐證他的臆想了嗎?

他想起那一年裏妹妹精神還算好的時候,兄妹倆在院子裏曬太陽,她難得地願意抱著繈褓裏的季逢宣,逗孩子玩。

沒多會兒,她就把季逢宣交給林卻風抱著,那雙深邃美麗的眼睛向他看來,她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可惜太覆雜了,覆雜到還只是個一心讀書上學的青少年林卻風根本看不透。後來林卻風才知道,林妍是準備托孤了,她已經看到了路的盡頭。

林妍愛季逢宣嗎?

林卻風覺得是有的,只是因為她太痛了,那些痛苦把愛狠狠地鎮壓住了,她細瘦的身軀實在是承擔不起。

他又想起那個暴雨天放學後他跟林妍走在泥濘的山路上,她的笑容是那麽美好。還有飯後和母親一起在田間散步,林妍撲在田壟上找螞蚱捉。

更小一點的時候,有回他跟林妍打架,兩個手短腳短的葫蘆纏鬥在一塊兒,滾得滿身是灰。牙都沒長齊的林妍惡人先告狀,話也說不清楚,幾個字顛來倒去。父親林佑民聽了半天才聽出來她在說林卻風搶了她的東西。

林佑民讓林卻風把東西還給妹妹,小林卻風委屈死了,兩只眼睛紅潤潤的,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娃娃,不過護得太嚴實了,大人們不知道他在藏什麽。

好不容易給這頭倔驢懷裏的東西扒拉了出來,林佑民才知道壞事了,這是送給林卻風的生日禮物——林妍的是一個精致的蝴蝶發卡。

林卻風“哇”地一下放聲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從這小豆芽出生以來,還沒人見過他哭得這麽慘。

他仿佛有著滿腹委屈,簡直傷心壞了,晚飯都不肯吃,就把自己悶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跟誰都不說話。

林佑民連哄帶道歉,小家夥都不予理會,林妍爬上床,使勁兒去扯被子,兩個小豆芽中林妍的力氣反而更大一點,她終於扯開了一個縫,鉆進去找那個把自己埋起來的哥哥。

“不哭,不哭噢……”她操著一嘴奶聲奶氣的方言,胖乎乎的小手給林卻風抹眼淚。

“爸爸說,說對不起”應該是爸爸告訴她,要跟林卻風道歉,說對不起。

她抹著林卻風好像流不幹的眼淚:“小風,對不起噢。夾子,夾子給你,不哭。”

她摸出口袋裏的那個漂亮的仿佛振翅欲飛的蝴蝶發卡,輕輕地別在林卻風細軟的頭發上。

林卻風抽噎著擡起淚痕未幹的臉,看見林妍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

哼,既然,既然她都把蝴蝶給自己了,那——那我就原諒她吧,誰讓我是哥哥。

媽媽說了,哥哥要讓著妹妹。

所有親戚都說,季逢宣特別像林妍,尤其是那一雙別有神韻的眼睛。

是啊,那雙跟林妍一樣的眼睛,可為什麽會久久落在他身上。

還有,季逢宣到底還能不能好了,他這麽喪心病狂,到底想做到何種地步?

林卻風再也不能確定事情的走向了,因為季逢宣成長得太快,如今羽翼豐滿遠超控制,已然是盤踞一方的大妖模樣。他害怕,害怕季逢宣不管不顧把這件事鬧大了,鬧到姑姑那邊去。

林雅涓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向,萬一,有朝一日不僅季逢宣自己要出櫃,林卻風也被連累得被迫出櫃,還連帶著將他那大逆不道毀盡三觀的感情公之於眾。

他簡直不敢想到時候雞飛狗跳的場面……簡直天都要塌了。

他感覺自己像陷進了沼澤裏,什麽都做不了,並且越是掙紮反而場面還越是難看。

林卻風既怕季逢宣越來越瘋魔,又怕櫃門被人一腳踹開,自從當年那件事以後,林卻風對自己的櫃門嚴防死守,勢有縱然粉身碎骨也不能露櫃門現世半分的架勢。

誰料季逢宣這個瘋子不管不顧地,上來就要拆他的櫃門,最初還只是試探性地動手扒拉,發現紋絲不動以後竟然開始著手研發工具器械,大有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樣子。

林卻風真的很想一巴掌把季逢宣打得遠遠的,讓他有多遠滾多遠,能不能別纏著自己了?

可對著那張臉,他又總是忽然狠不下心。

季逢宣一露出受傷的神色,那雙眼只要泛紅,林卻風的心腸就再也硬不起來。

妍妍,我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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