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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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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房間裏的燈一直沒開,季逢宣關上門之後,林卻風陷入完全的黑暗中,在這片死寂裏,林卻風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放松,他懶得動,順勢以一個別扭的姿勢斜靠在床角。

感官逐漸回籠,腰腹和鎖骨附近的表層皮肉隱隱傳來痛感,林卻風都懶得去開燈看自己身上的痕跡。他也怕看到。

但更明顯的,是嘴唇。軟肉上不斷傳來燒灼一樣的刺痛感。

唇上的熱度經久未散,季逢宣的吻太兇狠,又持續了那麽久,林卻風的嘴唇現在又痛又麻。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頭,一動不動地想著,這算什麽呢?他就這麽招男人?一個兩個都想對他用強的。

其中一個還是親外甥,這不就是……□□嗎。

瘋了,簡直是瘋了。

為什麽季逢宣會變成這樣?記憶裏,季逢宣從小就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還是過分的乖巧懂事,從不惹事作妖,一直安安分分,甚至不用別人說什麽,他都能自己規規矩矩地做好一切,不需要任何人操心。

可原來不是乖得過分,而是一直憋著,一出事就是搞一波大的是嗎。

難道……同性戀也會傳染嗎?

這一晚實在太混亂荒唐了,哪怕冷靜如林卻風,都難以自抑地要產生這種荒謬可笑的念頭。

他們這一家人,走到現在,就剩下林卻風跟季逢宣兩個人,林卻風把季逢宣疼到骨子裏。

如果說,季逢宣自幼父母雙亡,把林卻風視作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林妍去世之後,季逢宣也成了林卻風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跟林妍一母同胞,兩個人從咿呀學語,到蹣跚學步,再到上學讀書,相依相伴了十六年。

他跟林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最親近的人,林妍就像他另一半的魂。而十七年前,林妍死了,他也像是死了一次。

季逢宣……他長得很像林妍,挺立的鼻梁,格外深邃的眼,優美的眉弓,他繼承了林妍的美貌,尤其小的時候,簡直跟林妍小時候一個樣子。

林卻風有時候抱著他,不自覺地想起林妍,就忍不住心底泛酸。

林妍走了,林卻風就把對林妍的疼愛全部、且加地倍移情到了季逢宣身上。林卻風生性內斂,嘴又笨,林妍在世的時候,他默默地關心林妍,林妍傷心了,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只好當個人形靠枕陪著林妍。

後來林妍死了,他很後悔,怎麽以前不能再陪她多說會兒話,為什麽只是沈默著。

所以在季逢宣的成長過程裏,林卻風也學習成長著,他笨拙地學會開口,試著去安慰一顆受傷的心,想彌補心裏那塊再也沒有機會填補上的空洞。

然而現在呢?他從前在林妍墓前發誓,他會看好季逢宣,只要自己活著一天,就照顧季逢宣平安一天。他的確是這麽做的,雖然上小學的時候疏忽犯了大錯,沒有留意到孩子的反常,但這麽多年他嘔心瀝血地嘗試著抹去季逢宣童年的傷痛,該做的他都做了。

難道他做錯什麽了嗎?

季逢宣今天會變成這個樣子,是他的錯嗎?

是他過分照顧,過分關心,所以讓季逢宣產生了錯覺,致使這個孩子在還沒有形成一個正確的三觀前被迫落入了陷阱嗎?

這叫他怎麽對得起林妍,怎麽對得起母親?

但幸好,幸好,季逢宣才18歲。還早,一切都來得及。他以後還有那麽多年,還來得及。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季逢宣的前十八年,林卻風這個人在季逢宣生命裏占據了太多位置,導致季逢宣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只要讓季逢宣自己出去看看,到處轉一轉,他會開竅的,等到他遍覽繁華,眼界開闊以後,他就會意識到眼下的自己有多麽無知幼稚。

幸好早就做好了送他出國的準備,不然臨時決定就太倉促了。

林卻風知道季逢宣會怎麽選的,他養大的孩子,這一點上他還是有把握的。

這段時間顧鳶幫著林卻風處理季逢宣國外留學的居住問題,顧鳶家裏對國外的了解比林卻風要多,所以一聽林卻風問,她立刻毛遂自薦幫忙。

“誒,小風哥為什麽突然這麽急呀,都開始找房子了?前陣子不是說還要考慮考慮的嗎?”

顧鳶在群聊裏問林卻風。

“早規劃早安定。”林卻風回覆。

一絲微不可查的疑慮劃過顧鳶心頭,但顧鳶沒有接著追問,立刻就著手幫忙起來。

蔣言水冒泡:“我國外也有分公司,你要是放不下心,到時候可以去分公司上班,還方便相互照顧。”

沈默了一會兒,林卻風才回他:“謝謝蔣哥,暫時不用了,我還得給學生上課呢。”

“再說,他成年了,也應該學會獨立,我總是在他身邊幫他不像話。”

這話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了,挑不出半點毛病,蔣言水也接受了。

可是顧鳶,她腦子裏關於那晚的畫面一直無法抹去,季逢宣那雙眼睛,眼裏的令人心驚的情愫,她心裏的疑雲越來越沈,幾乎要落地化為實質。

她眉心一跳,覺得這事裏裏外外都透露著:林卻風有事瞞著她們。

對於長輩來說,放手讓晚輩獨立當然是好的。可是,依照林卻風對季逢宣的關心程度,林卻風絕對不會主動說出口。

他巴不得自己的羽翼能一輩子蔭庇著季逢宣,讓季逢宣永遠都做一只依附身旁的雛鳥,這樣才萬無一失。

季逢宣註意到最近林卻風總是在跟別人打電話,尤其跟顧鳶的聯系最頻繁。

又一次看見林卻風接起電話,對著電話那頭露出柔和的笑,季逢宣目光一沈。

他聽見林卻風很溫柔地喊著“阿鳶”,似乎格外親密,柔情似水。

那些字詞像是突然排列起來,變成了一條陰冷的毒蛇,猛地一口咬上心頭,痛得他發顫。

“好啊,謝謝阿鳶。”林卻風笑著應道,溫潤的眼睛裏映著碎光,似乎正準備起身。

季逢宣終於忍無可忍,自從那天晚上以後,林卻風對他都是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林卻風對任何人這樣冷淡。

他不再裝聾作啞,大步跨過去,一把抓住林卻風的肩頭,強行將他壓回沙發上。

林卻風驚愕擡頭,很快目光裏就充斥著沈默的不悅。

他用目光警告著季逢宣,讓他放手。

季逢宣反而變本加厲,俯身要吻他。

林卻風未料到季逢宣竟然這樣大膽妄為,震驚之下一巴掌打在季逢宣的臉上,只聽一聲脆響。

這下輪到季逢宣震驚了。

林卻風還從來沒有打過他。

電話那頭的顧鳶聽見動靜忙問“怎麽了?”,林卻風捏著手機正想找個說辭搪塞過去。

季逢宣回神,仗著手長腳長的優勢,一把奪走了他的手機,他眸色深沈地看了一眼慌張地伸手來爭搶的林卻風。

林卻風望向季逢宣,慌張之餘還有驚怒,他真的害怕這樣的季逢宣會做出什麽事來。

季逢宣沒什麽表情地沖著他冷笑了一下,在顧鳶一陣“餵?小風哥?”的聲音裏掛斷了通話。

他神色恐怖極了,像佇立在冰原之上,即將覆蘇的火山。

“你要幹什麽?”林卻風問他。

季逢宣只是盯著他看。

“我是你親舅舅!季逢宣,你就算是瘋,也要有個度,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到現在還需要我教你嗎?”

“你是個大人了,你有自己的想法,這很正常。你的性取向怎麽樣我都支持,你有自由戀愛的權利,我也從來沒有限制過你。”

“可是這樣不行,違反道德倫常的不行!季逢宣,你是要身體力行地告訴我,我的教育是這麽失敗嗎?”

林卻風說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情緒覆雜,痛苦難言。

季逢宣沈默著,沈默許久。

“親舅舅?”他忽然開口。

“你不是我親舅舅,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

“……?”

林卻風以一種震撼萬分的神色看向他,可是季逢宣的表情很認真。

林卻風靜默了一會兒,他的語氣忽然低了下去,擔憂道:“逢宣,你真的沒事嗎?”

季逢宣沈浸在情緒裏,沒聽明白林卻風什麽意思,皺著眉看他。

可是林卻風的眼神實在太憂心關切,簡直就是在看一個病人的眼神。

季逢宣看懂了,惱怒道:“我沒生病!外婆去世前親口告訴我,林妍不是她親生的,你跟她不是雙胞胎,我跟你之間也沒有什麽血緣關系!”

林卻風臉色一沈,如同暴雨將傾。

“你胡說八道什麽?……季逢宣,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做錯了什麽嗎?她是你媽媽,是我親妹妹,你就算再不喜歡她,有再多的想法……你為什麽能說出這種話?我是有哪裏對不起你嗎?你怎麽能,怎麽敢……”

季逢宣瞪著他,只覺得心頭無名火越燒越旺,煩躁感逐漸加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是一直從懸崖上墜下,什麽都抓不住。

“我沒有,我怎麽了?!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的話!!”

“你——”

“咚咚咚。”

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二人都是一楞。

“小風哥,你在嗎?開開門。”是顧鳶的聲音。

季逢宣卻像是被突然點燃了引線的爆竹,他忽略掉敲門聲,逼近林卻風。

“是因為她?”他的嗓音被怒火燒得低啞,像獠牙畢露的豺狼虎豹,呼出危險的氣息,俊逸的容顏因為嫉妒和憤怒變得扭曲。

他前言不搭後語,林卻風卻聽得分明。

他羞惱十分,壓著嗓音道:“胡說什麽!你給我滾開!”

說著,要扒開季逢宣撐在上方的手臂。

季逢宣死都不肯撤開,硬的跟磐石似的。

“好,好。”季逢宣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轉而恨恨看了一眼林卻風。

“小風哥!你再不開門我就要報警了!林卻風——!”顧鳶急切道。

林卻風聞言心中更加焦灼,季逢宣卻突然低下頭一口咬在林卻風漂亮的鎖骨上,真像是獵食的野獸,完全沒收著勁、十分用力,不用看都能感覺到,這一下必定是出血了。

“啊——”季逢宣動作突然,痛感又過分強烈,林卻風沒忍住痛呼一聲,疼得眼淚都要滾出來了。

在林卻風反應過來要推開他之前,季逢宣就已經起身去開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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