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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張文越(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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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張文越(2)

“你瘋了嗎!”季逢宣終於忍不住怒罵。

有人湊過來圍觀,沖著他們指指點點,眼神探究。

季逢宣不再理會張文越,從人群的空隙裏走出去了。

到家的時候,林卻風也已經在家裏了,他今天沒買菜,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逢宣回來了?今天怎麽這麽晚,咱們出去吃吧,舅舅今天……”

林卻風說著,卻感覺看到季逢宣手腕上有一道紅色的印,他走過去才發現那是道劃傷,季逢宣的手腕也有一圈深色,看上去像是被什麽東西捆過似的。

林卻風一驚,忙問:“怎麽搞的?你跟同學起沖突了嗎?”

季逢宣這才註意到自己手上的傷,他垂眼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回答林卻風的話。

林卻風擔心得很,看著季逢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只能先給他把書包弄下來,推著他坐到沙發上。

“嘶——”

給季逢宣消毒的時候,季逢宣終於被傷口處的刺激給拉回了神智,清醒多了。

“舅舅。”他低聲叫林卻風。

“嗯,舅舅在呢。”林卻風拿著棉簽,冰涼的觸感混著傷口的刺痛傳達到季逢宣的大腦,他覺得腦袋裏也針紮一樣痛。

他沒再說話,沈默著任由林卻風擺弄。

等林卻風給他處理好傷口,季逢宣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

他現在身形見長,小時候可愛的嬰兒肥已經褪去,露出逐漸鋒利的棱角。閉著眼睛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把沈睡的利劍。

不得不說,這張臉是受到眷顧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挑不出半點瑕疵。

林卻風想,他們林家的基因雖然不錯,但也沒好到這種地步過。一般都說孩子會長得更像舅舅,這種說法大約也是因為舅舅跟外公是直系親屬,像舅舅,也就是像外公。

林卻風覺得季逢宣倒是不太像林家人,但也更不像他的生父季高義,只是隱約能看出來一點點林妍的影子。

但其實林妍也不太像林家人,雖然兩個人是龍鳳胎,可確實沒多像。林家人的面相氣質偏柔和。而林妍的長相是一種非常外放的美,像帶刺的薔薇花。

以前很多人說過林妍像林家抱來的,林母都對此嗤之以鼻。有人玩笑開得過分了還會被林母罵一頓。

不知不覺,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從林妍過世到現在,季逢宣已經長這麽大了。

最後兩個人也沒有出去吃晚飯,季逢宣狀態不好,林卻風隨便弄了點吃的應付。晚上的時候,林卻風想看看季逢宣的狀態,結果一摸額頭,發現季逢宣竟然有些發燒。

季逢宣從小身體就不錯,跟林卻風的身體素質完全相反,可能是繼承了林妍的特質,幾乎沒生過病。

林卻風身體素質差,所以家裏都有常備藥,他泡了藥之後,把季逢宣叫醒要讓他喝藥。

季逢宣疲憊地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酸痛難受,生病的時候,人總是更脆弱。

季逢宣那層盔甲此刻終於暫時卸下,他不用表現得很穩重,冷靜。

他撲到林卻風的懷裏,高熱的體溫在冬天活像個暖爐子。他長高了,本來應該是鉆進林卻風的懷抱,結果現在倒成了他把林卻風抱住。

林卻風不知道季逢宣怎麽了,只是感覺到他心情很差。

季逢宣黏黏糊糊的:“舅舅,我好難受……”

林卻風承受著季逢宣的上半身壓在自己身上重量,伸長胳膊撈過一件外套給季逢宣披上。

“你在發燒,我明天給你請假,你在家裏好好休息一天。”

季逢宣把臉埋在林卻風的脖頸,因為發燒,呼吸都是滾燙的。

他的嗓子也被熱氣蒸得略顯沙啞,腦袋耷拉著,毛茸茸的頭發刮得林卻風面頰發癢。

“舅舅,明天不去學校了,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我不去上班,你哪來的飯吃?”林卻風故意要逗他。

生病的人藏不住一點情緒,季逢宣表露了自己的十分不滿:“哦……”

林卻風被他一腦袋亂毛蹭得受不了了,伸手揉臉的時候順便揉了一把季逢宣的狗頭。

他笑道:“騙你的。”

季逢宣任性地扒在林卻風身上不肯下來,林卻風好說歹說才把他送回床上蓋好被子。

季逢宣乖乖地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半張臉,他睜著酸痛的眼睛看向林卻風,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林卻風本來要離開他的房間,看見他這樣,只好在床邊坐下來。

“你還想要幹什麽呢大少爺?”

季逢宣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可是他就是覺得心裏不舒服,身上也難受,下意識想求個心安。於是他莫名其妙的,就只是想到了林卻風,這個從小照顧自己的人。

他的人生直到現在,既沒有母愛也沒有父愛,他所獲得的最多的,關於親情、關於愛,一切的成長,都來自於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一直知道,林卻風非常疼愛他,為了讓他受到更好的教育,年輕的時候沒日沒夜地想辦法掙錢,那個時候,林卻風也只是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

他也跟很多大人不一樣,不死板,不過分嚴厲,甚至有時還有些風趣。林卻風在生活上對他無微不至,生怕沒有照顧好他。

季逢宣知道,大部分也是因為林妍,雙胞胎之間的感情總是特別的,所以林卻風才會對林妍的兒子格外關心。但是沒關系,雖然自己不喜歡林妍,但林卻風的關心愛護卻都是真的,這就已經讓他覺得滿足。

林卻風對於他來說,不只是舅舅而已,說是家人,其實更像是季逢宣安心的港灣,精神上的安歇地。

只要林卻風在,他就會覺得安心。

他伸出手抓住林卻風的衣角,像靠岸的船只拋下船錨似的。

林卻風的眼神很柔和,他憐愛地看著這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手掌輕輕貼著他的額頭。

“睡吧,我陪著你呢。”

林卻風的手掌柔軟又溫暖,季逢宣看了他一會兒,終於抵不住困意,閉上眼睛睡了。

因為怕生病的季逢宣醒了萬一沒看見他可能會不開心,林卻風趴在床邊睡了一晚,第二天的時候感覺腰酸背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著了涼。

畢竟是年輕人,季逢宣喝了藥睡了一晚上,起來的時候看起來好多了,也沒有昨天那麽憔悴。

早上他發現林卻風趴在床邊的時候驚了一下,隨即就心疼起來。林卻風自己的身體素質一直都很一般,時不時就要鬧點小疼小病的,這樣的冬天趴在床邊睡了一晚上,不出毛病才怪。

季逢宣驚得一下坐起來,擔憂地喊林卻風。

林卻風被他叫醒,還有些沒睡醒的樣子,他直起身的時候“嘶”了一聲,揉了揉自己僵硬的關節。

季逢宣頓時陷入愧疚。

林卻風緩了緩才站起來,看著季逢宣氣色好了不少,就問他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哪知季逢宣起身披上外套之後就硬是把林卻風強行推回他自己的房間,讓他先好好睡一覺再說。

還真是孩子大了,都開始教訓他了。

林卻風調侃他。

季逢宣不理會林卻風的調侃,就是讓他休息,林卻風拗不過,只好躺在床上睡了個回籠覺,睡前還囑咐季逢宣自己泡藥喝。

等到再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兩點了。林卻風被一陣香味鬧醒了,就知道是季逢宣在煮湯。

林卻風起身去廚房。

“到底誰才是病號呢?”他對著在廚房忙活的季逢宣說。

季逢宣沖他一笑,略帶病容的臉看起來竟然還有種別樣的好看。

這小子長得還真不錯,沒給老林家丟臉。林卻風心中感慨。

“淮山排骨湯,不錯,真香!”林卻風聞了聞,點評道。

季逢宣:“都是跟舅舅學的手藝。”

林卻風笑:“就屬你嘴甜。”

季逢宣用湯勺舀起湯,拿小碗在底下接著,遞到林卻風跟前:“舅舅試試味道。”

林卻風欣然接受,嘗了嘗味兒,露出讚許的表情。

“好喝!以後舅舅不當老師了你就去開飯館,保管咱倆餓不死。”

季逢宣被他逗笑,說:“我做什麽你都誇好,舅舅,再這樣下去我會迷失的。”

林卻風:“你做得好我才誇你呢,誰讓我們家逢宣跟舅舅一樣,從小到大都這麽優秀呢。”

季逢宣搖搖頭,無聲一笑。

林卻風:“怎麽忽然不舒服了?昨天發生什麽事情,現在能跟我說說嗎?”

季逢宣忽然沈默下來,他覺得這種事情太惡心,不想讓這種事情汙了林卻風的耳朵。

湯罐裏的湯發出一陣咕嘟嘟的聲音,林卻風有些失落,覺得季逢宣隨著長大好像有點疏遠自己。

也是,畢竟只是舅甥,嚴格論起來都算個外人,他憑什麽管那麽寬呢?

林卻風想裝作若無其事,收起他的情緒,把這個話題跳過去:“算……”

“沒有不告訴你。”季逢宣也同時開口。

林卻風被打斷話頭,有些意外地看他。

季逢宣:“有個人在大街上拉住我,跟我……說他喜歡我。”

林卻風聽他這樣說,幾乎一下就猜想出了中間發生的事。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不需要這種喜歡,我接受不了。當時路上很多人……那些人的眼神……”

季逢宣輕輕發抖,他側過身,頭微微低著,藏住了眼睛裏的厭惡和深深的恨。

“張文越果然還是跟你表白了。”

林卻風像是感慨一樣說著,語氣微妙。

季逢宣訝然地看他,只見林卻風輕輕一笑。

“驚訝什麽,我可是老師,你們學生有點什麽心思,我看得很清楚呢。”

他想像以前一樣摸一摸季逢宣的腦袋,結果發現季逢宣太高了,舉起胳膊摸腦袋的姿勢太奇怪,於是只好改成拍了拍季逢宣的肩膀。

“不要畏懼別人的視線,活在其他人眼裏的人是不會快樂的。註視你的,有好也有壞,不要只在意負面的。更何況,那些投向你的眼光,都來自不了解你的人,而大多數人都習慣於用自己的眼光看別人。也就是說,他們所見,是來源於他們自己的思想,你覺得,那還是你嗎?”

季逢宣聽著他說話,像只乖順的小狗。

“小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沒有父母並不是缺點,反而是揪著這一點來攻擊你的人,他們這樣的行為才是錯誤的,也更是他們父母的錯,因為他們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

“我小時候,父親過世了,可是我現在不也過得很好嗎?我們活著的人,要向前看。你瞧,你現在不也很優秀嗎?你跟那些人都不一樣,逢宣,不要在意異樣的眼光,不要畏懼別人的視線,你很好,我們都知道。”

季逢宣安靜地聽著,他看著林卻風,林卻風的眼睛裏完完整整地裝著一個他,他的眼神平靜而和緩,好像林中的潺潺溪流。

在這樣的目光中,他完全沒有生出厭惡、後背冒冷汗的感覺。

甚至希望,如果這雙溫柔的眼睛永遠都看著他,也只看著他就好了。

所以……我只用在意這個人的眼光,這就夠了,是嗎?

季逢宣忽然地想。

“我懂了,謝謝舅舅。”季逢宣忽露出笑意。

“想明白了就好。”

-

日子很平靜地過去,林卻風在學校講課,而季逢宣在學校裏上課。

打破平靜日子的開始,是一天下午。

學校外面忽然吵鬧起來,動靜不小,還一直沒停下來,惹得大家上課都沒心思了,下課的時候全都一窩蜂往走廊跑。

只是沒過多久又都被趕回了教室,不準學生們看熱鬧了。本來下一節是班主任的課,但是上課鈴響後好久都沒人來,班裏就一直鬧哄哄的。

等了幾分鐘才有其他老師急匆匆跑來代課。

下午課間休息的時候,紮堆聊天的人裏忽然爆出一陣驚呼,季逢宣狐疑地擡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有人也扭頭朝他這邊看過來了,接著好多人也扭過頭看他。

季逢宣懶得理會他們,於是接著看書。

但很快就有人湊到季逢宣身邊,“誒,你怎麽還學呢,你沒聽到今天外面怎麽了嗎?”

季逢宣不明所以地看著那個人。

“我去,你真不知道啊,張文越死了!”

季逢宣手一緊,忽然覺得有點遍體生寒。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亂糟糟的,有人拉著鮮紅的橫幅,有人舉著紙板,一對像是夫妻的人在哭天喊地。

季逢宣看見了他們手裏捧著張文越的黑白照片。

他忽然覺得毛骨悚然,像被驚嚇到的貓一樣炸毛了。

抱著照片的女人若有所感似的,忽然往季逢宣所在的地方掃了一眼,季逢宣心頭一跳,不小心跟女人的視線對上。

他強作鎮定地扭臉走了,女人臉上忽然露出像是思索的狐疑神情,可惜季逢宣走得太快,一晃神就再也看不到了。

一連好幾天,張文越的家屬都堵在校門口鬧事,他們認為是學校失職,沒有照顧好孩子,才會導致張文越自殺。

搞得季逢宣每天上下學的時候都特地混在人堆裏,雖然跟他沒什麽明顯關系,但季逢宣心裏總是隱隱不安,他也不知道這種不安到底源自哪裏。

季逢宣自己想了好久,甚至上課的時候破天荒走了幾回神,卻還是沒能想明白。

林卻風註意到了季逢宣的異常,但幾天下來季逢宣什麽也沒跟他說。林卻風希望季逢宣能主動一點,明明只是個孩子,心思卻那麽重。

林卻風覺得心疼,別人少不經事的時候,季逢宣卻已經在人類世界裏受盡苦楚了。

晚上睡覺之前,林卻風眼睜睜看著季逢宣明明已經收了衣服往房間走,卻忽然又拿著衣服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晾衣桿——他剛才忘記放回去了。

林卻風看著他,沒忍住忽然叫住了他。

“逢宣。”

“嗯?”季逢宣像是忽然被叫回魂了一樣。

林卻風深深看著他,目光裏甚至帶著無聲的譴責意味。

季逢宣也知道自己最近狀態不對勁,被林卻風看出來了,但他實在不愛吐露心聲,再者,他總覺得自己在這件事裏摘不幹凈似的,他害怕,害怕林卻風對此會做出的反應。

他狼狽地避開林卻風的目光,匆匆放好東西就躲進房間。

林卻風的心一下像掉進了沼澤裏。

晚上放學的時候,季逢宣問了老師幾個問題,在學校多待了一會兒,所以離開學校的時候已經錯過了人群。

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想到張文越的家屬竟然還守在校門口不肯離開。季逢宣避開了她們站的大門那一側,想悄無聲息地離開。

但是很可惜,這個時候幾乎沒幾個人,季逢宣個子又高,再加上他那幅讓人一見難忘的好看皮相,辨識度實在是太高了。

那個女人本來是坐在地上休息的,她一看見季逢宣馬上爬了起來,沖過來一把拽住了季逢宣。燈光下,照出了她慘淡的面色,通紅的雙眼。

“是你,別跑!我知道你!”她說,“你叫季逢宣是不是?是不是!”

她的語氣一下子激動起來,視線像要洞穿季逢宣。

季逢宣的身體下意識緊繃,渾身汗毛直立。

“文文的手機上有你的照片,我認得出是你,你別想跑。”

見狀,季逢宣只能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她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情緒更加的激動,她逐漸尖聲道:“是你!就是你害死我兒子的!你這個不要臉的!”

男人聽到動靜也過來了,他沈著一張臉,十分鄙薄且輕蔑地看著季逢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真惡心,還帶壞我兒子,呸!你家裏人呢,把你家長叫過來,他們家孩子害死別人家兒子,你們一家都是殺人犯!”

縱使季逢宣再怎麽早慧也只是個初中生,哪裏見過這陣勢,他的心裏頓時惶恐起來,下意識辯駁:“他是自殺的,憑什麽說我是殺人犯?”

男人罵出一句國粹,準備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校門口的保安見勢不妙,一邊跑過來一邊喊:“幹什麽呢幹什麽呢!你們鬧事怎麽還欺負學生呢,再這樣我報警了!”

保安往兩方中間一站,把季逢宣隔在身後:“有什麽事情你們去找校領導商量,不要在門口找別人家孩子麻煩。”

說完,他回頭示意季逢宣趕緊走。

女人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嚎叫:“不準走!你這個殺人犯!”說著,她還要沖過去把季逢宣抓住。

幸好保安及時攔住了她,但是保安只有一個人,攔住一個,還有另一個。張文越的父親兇神惡煞地看著季逢宣,但礙於季逢宣的身高,他倒是沒有魯莽地直接上,可季逢宣也不好脫身了。

當天夜裏,林卻風被請到學校來了。

他穿著一身卡其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顯得十分清俊,看著跟大學生似的,一開始張文越的家長還以為是季逢宣怕事不敢叫家裏大人來,態度很是無禮地叫囂了一番。

林卻風剛到學校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牽掛憂慮,在聽完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後,臉色直接沈了下去。

他在家裏做好了飯,左等右等沒等到孩子回家,誰能想到是因為這種事?

而且說到底,張文越自殺跟季逢宣沒有直接關系。

張文越產生這種過激行為怎麽可能是一日之功?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又能下定決心,這些背後的原因,但凡仔細想一想也會明白。

張文越一家人不敢面對,於是企圖通過把怒火發洩在別人身上,通過尋找其他責任方以抹去自己失職的事實,推卸責任,逃避痛苦。誰給的臉面?

他們說張文越還是個孩子,難道季逢宣就不是孩子麽?更何況就一個孩子的處理而言,季逢宣已經是難得的和緩。他只是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拒絕,憑什麽要把一切的罪名都扣在他頭上。

本來季逢宣以前就因為受到校園霸淩,導致心理上出現了問題,林卻風這些年努力想要讓那些傷口愈合,小心得不能更小心。可是這些人只需要上下嘴皮子一碰,幾句話就能讓他所做的努力灰飛煙滅。

季逢宣第一次看見林卻風這麽強勢嚴肅的樣子,那幅模樣,簡直只像護崽子的雄鷹。

季逢宣註視著林卻風,幾乎都忘記林卻風今天來這裏的原因了。

之後,張文越一家對季逢宣的糾纏以無果告終,而季逢宣,他格外乖馴地跟林卻風下了頓館子,看上去並沒有被這件糟心事影響到。

林卻風小心地挑出碗裏的香菜,哪怕是挑食也挑得非常斯文。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別再一個人憋著了。”

林卻風指的是張文越的死,他也知道季逢宣一貫是不想讓他操心太多的,所以接著說:“你心裏要是有想不明白的事情,跟我說一說好嗎?今天事情鬧成這樣我才知道,舅舅真的很擔心你。”

季逢宣露出歉疚的表情,他沈默了一陣,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撿幹凈了香菜的牛肉夾到了林卻風的碗裏。

兩個人相對無言地吃了幾口,季逢宣才猶猶豫豫地開口:“我怕你會覺得我是個壞孩子。”

林卻風訝然地看他。

“我總覺得,好像是我把他害死的,我……我……”季逢宣說著,忽然顯得無措起來。

“不是,這跟你沒有關系。”林卻風說,他的語氣非常鄭重。

林卻風看著季逢宣的眼睛,以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他是自己做出的選擇。沒有向你表白,他也會因為其他事情受挫,只是因為恰好碰上你了而已。不要有心理壓力,整件事情都跟你沒有關系,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不需要背上任何心理包袱。”

季逢宣眼睫輕輕扇動,縈繞在他心頭好久的陰霾終於被林卻風打散。

林卻風就像一顆長在他心裏的參天巨樹,繁茂的枝葉既能為他遮風又能擋雨。

他看著林卻風那雙溫潤、流光溢彩的眼睛,覺得也許他遭受到的痛苦都只是為了換這一個人在他身邊。

——那他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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