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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金魚、黑魚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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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金魚、黑魚和人

在聽到了周衍之帶來的好消息後, 還有一個好消息,時然可以出院了。

古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時然也不可能真的在醫院躺上三個月, 她在最後一次檢查沒有問題後, 把石膏換成了支具, 當天下午就辦理出院了。

她媽媽暫時還不打算回家,周衍之就把她們直接送到了時然從艾瑞手裏租下來的房子裏。

她媽媽是第一次來, 周衍之也是第一次來,時然沒有過多解釋這套房的事情, 她媽媽也沒有多問。

周衍之幫忙提著行李,走在後面,她媽媽推著時然走在前面,到家的時候家政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這段時間黎琛聿很忙,不過知道時然出院的消息之後, 讓家政從每天兩小時打掃衛生改成一天三頓的時間還是有的。

時然客氣地問周衍之要不要留下吃晚飯,周衍之不出意料的拒絕了,“一會兒還要回公司, 下次吧。”

周衍之沒有多留, 在離開前摸了摸躺在貓窩裏不想動彈的小咪, 問時然:“這是孟昭昭之前養的貓?”

“對。”時然點頭, “前段時間寄養在警局和刑警官家裏, 沒想到剛帶來沒多久我就進醫院了, 所以現在和我還不太熟。”

“以後的時間還長,不用著急。”周衍之說。

時然沒多想, “說的也是,現在也算是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周衍之轉頭看向時然,“這段時間估計刑警官還會找你, 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但你也要小心應付。”

時然心想周衍之真是完全棄明投暗了,“我知道的,也不是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了。”

“有事給我打電話。”周衍之最後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周衍之說這段時間邢燁還會找上門來,但時然出院第二天上午她就接到了邢燁的電話,問她最近身體怎麽樣,能不能去警局一趟。

邢燁說是為了上次孟大偉推搡她媽媽的事情,現在去協商一下看事情怎麽處理。

他沒說孟大偉已經死了,更沒說孟大偉是孟黎黎殺的。估計是打著之後要用這一點來試探她的主意。

雖然邢燁說著去協商,但時然知道過去之後的正事肯定不會是協商,而是詢問孟大偉的死和她有沒有關系。

當然是沒關系的。案發時時然正在醫院,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而且這起案件已經明了的不能再明了了。

孟黎黎網賭上頭借了錢輸光了還不出來,債主開玩笑說要割他的晉江抵債,結果孟黎黎信以為真把他爸爸喊過來親手殺了。

從頭到尾錯的都只有孟黎黎一個人。現在又不是以前還混什麽道上的時候了,還不出錢來剁手的事情早就沒有了,誰知道孟黎黎真的會當真呢。

雖然後續的事情時然害沒有從周衍之那兒問到,但想也知道借錢的富二代肯定能請到一個好律師,幫他做無罪辯護的。

上次邢燁還讓她請個好律師,現在她倒是不怎麽用得著了,但邢燁現在自己估計都很想報警吧。

周肇之這個法外狂徒一次次地踐踏著法律在他面前蹦跶,但凡邢燁正義感再強一點或是心理承受能力再差一點,現在都不會是這副還冷靜理智的模樣了。

不過時然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她決定去一趟警局滿足邢燁的求知欲。

而且邢燁不早不晚選在今天喊她過去,估計今天會有什麽錯過了可惜的表演。

吃過中飯,時然和她媽媽一起打車去警局。

剛到警局門口,她媽媽正費力地從後備箱裏把輪椅拿出來,旁邊就伸過來了一只手幫她把輪椅拎了出來。

她媽媽轉過頭,“刑警官。”

邢燁笑了笑,“本來是想過去接你們的,但是這邊實在抽不出空來。”

她媽媽和邢燁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了幾句,時然也從車裏挪到了輪椅上。

邢燁相當自然地推著輪椅往裏走,總算說起正題,“孟大偉,就是上次在醫院推倒您的人前幾天意外身亡了,這件事您知道了嗎?”

她媽媽驚訝地反問:“死了?怎麽會這麽突然?是因為什麽?”

時然坐在輪椅上,邢燁低下頭只能看到她的發頂,沒法看到她的神情。時然不說話,他就無從窺探她的想法。

但至少從她放松地放在腿上的手來看,她對這件事並不驚訝,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她早就知道了,這也是當然的。估計是周肇之告訴她的吧。邢燁現在想起這個名字就t有種心梗的感覺。

大部分刑偵劇裏都有一個壞事做盡但無論怎樣都抓不到的反派,邢燁本以為自己不會遇到這種事情,但這大概就是做警察的宿命吧。

遇到一個無論怎樣都破不了的懸案,或是一個都已經畫出肖像但怎樣都抓不到的嫌犯。

而他遇到的是一個明知道對方犯罪了,但無論怎樣都找不到證據把他逮捕的死局。

“這是另一起刑事案件,因為還在調查中,細節暫時沒法透露。”邢燁說。

她媽媽感慨地說:“真是世事無常啊,上次見面時還活生生的一個人,現在就已經不在了。”

“這大概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吧。”時然終於說話了,“人幹的虧心事太多,總有一天會被虧心事找上門的。”

邢燁這會兒是真的很想知道時然說這話時的表情是怎樣的,於是他做出了看上去很不禮貌的舉動,他傾身往前,轉頭看向時然。

時然的目光很自然地和他對上,她朝他微笑,語氣平和地說:“古話說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但現在法律對死刑的使用慎之又慎,殺人有時候別說償命了,可能坐幾年牢就出來了。

“美其名曰已經完成改造教化,要給犯錯者第二次機會,但是誰來給被害者第二條生命呢?而且刑警官應該也知道的吧,被圈養的肉食動物一旦捕獵過活物,感受過獵物在利齒間掙紮著慢慢失去生息,就會沾上再也消除不掉的兇性。

“能夠親手殺了人依舊心安理得地接受改造教化,服刑期滿被釋放出來的人,真的和我們這些被圈養的兇性還沒激發的人一樣嗎?把一條黑魚放到養著一群小金魚的缸裏,在有人看著食物充足的時候,黑魚是不會吃掉小金魚。

“但如果人離開了,食物變得匱乏了呢?小金魚被黑魚吃掉後,是該責怪黑魚竟然遵循本能吃魚,還是該責怪把黑魚放進魚缸裏的人呢?

“刑警官,你說這個人到底為什麽要把一條明知道是肉食性的黑魚,放到一群沒有反抗之力的小金魚裏呢?是因為分開養需要兩個魚缸,養起來很麻煩嗎?還是因為這個人其實根本不在意小金魚的死活。”

時然看著邢燁,微笑著說:“畢竟小金魚便宜又好養,不用管就會一群一群地生出來,被吃掉點也無所謂,反正小金魚很弱,連黑魚都打不過,更何況是魚缸外的人呢?”

邢燁一時楞怔住了。他知道時然說的不只是金魚和黑魚,也不只是魚和人。

“刑警官,或許你不知道,金魚其實也有攻擊性的,雖然沒法跳出魚缸咬到人,但在黑魚虛弱的時候,金魚也會咬掉黑魚的眼睛,咬碎它的魚鰭。雖然只是不值錢的小金魚,可是也有努力生存下去的權力吧。”

“啊……”邢燁吞咽了一下濕潤幹澀的喉嚨,站直身繼續推著時然往裏走,“是吧。”

在走進警局大門的時候,時然說:“刑警官應該是一條再餓也不想吃小金魚的黑魚吧,但說不定以後會變成魚缸外養魚的人。到時候刑警官也會選擇把黑魚養到小金魚的魚缸裏嗎?“

邢燁的喉嚨依舊幹澀,剛才的一點唾液根本不足以緩解他的幹渴。

他會變成人,但這樣的養魚方法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如果想做養魚的人,就要接受一直以來的養魚規則。如果不遵守,他就永遠只能是在魚缸裏的魚。

這似乎是一個悖論。魚缸裏和魚缸外都沒有他可以付諸他認為的正義和公平的地方。

“站在陽光下才會有影子。”時然仰起頭看向邢燁,“刑警官,你的腳下也有影子,你看不到嗎?”

警局裏人來人往的,還有人長在不遠處大聲爭吵,但他們這個小角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一樣。

在短暫的沈默後,邢燁笑著說:“被你給上了一課啊……想喝點什麽?一會兒估計有得談,我給你們先點杯喝的吧。”

剛才時然說的一番話她媽媽聽得一知半解,不過也看得出時然和邢燁之間似乎有點小秘密。

現在見氣氛緩和,她媽媽松了口氣說:“刑警官太客氣了,這怎麽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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