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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一分鐘都沒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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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一分鐘都沒少呢。”

時然很討厭這種一上來先說“都是我的錯”對話, 她覺得這簡直和耍無賴沒有任何區別。

雖然生活不是法庭,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先厘清責任,但在顯然不能把錯誤歸咎到一個人身上的場合說出這樣的話, 在時然看來就和頂罪沒有任何區別。

她媽媽在幫誰頂罪呢?首先可以排除的是她, 因為她現在受害者。剩下的選項也不難猜, 無非是外婆、舅t舅他們,或是她爸爸, 甚至可能是肇事司機。

時然不明白她媽媽為什麽要幫他們頂罪,但這樣的想法很難不讓她覺得她媽媽和其他人比和她更親近, 畢竟都是能頂罪的關系了。

她感覺到一種疲憊和無力,比面對劇情的擺布時還要無力。她又開始思考剛才的問題,人到底為什麽非要有父母呢。

“你說這種話並不能讓我心裏更好受一點。”時然告訴她媽媽,“我不是法官,不追求認罪認罰率, 到底是誰的錯我自己有判斷,說這種話,你不覺得你很不負責任嗎?”

“那你想讓我怎樣呢?”

又是這樣經典的發言。記憶裏時然經常能聽到這句話, 不管是誰吵到最後都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你想要我怎樣呢?你還要我怎樣呢?把自己放在不幸的位置上, 用拔高的音量逼迫對方因為兩人之間的情感而讓步。

“我想讓你不要再給舅舅無償提供任何幫助, 無論是金錢上的還是時間精力上的, 把屬於你的財產要回來, 給自己準備一個穩定的居所, 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有償還能力,買一套小公寓, 如果你覺得有經濟壓力,租一套小房子。

“不把這個居所的地址告訴外婆和舅舅他們,同時以後他們如果想要向你借錢或讓你出力, 先讓他們把欠你的錢還清,把之前你帶孩子付出的勞動力按市價的至少一半折現給你,再考慮幫忙的事情。

“把每個月的工資都花在自己身上,不需要儲蓄,你有保險,我也完全有能力保障你以後有舒適的養老生活,但我給你養老的前提是你把自己當作一個獨立的人來尊重,而不是其他某個男性的附庸。

“去花錢嘗試一些以前沒嘗試過的東西,去美甲、去染發,買漂亮的裙子,和同事朋友去露營喝咖啡吃漂亮飯,出去旅游,去草原去海邊去雪山,去學你感興趣的樂器,只要你不借網貸,把你的工資全都花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就好。

“媽媽,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必須要做的事情只剩下贍養外婆了,但有舅舅在,你每個月花個六百八百給她買點營養品就好。我已經長大成年了,有能力賺錢養活自己,不再是你必須負擔的責任了。

“你應該也看到了,我有自己的朋友,他們比所謂的親戚更可靠,他們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但你不用擔心我會迷失自己,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清楚我和他們之間只是朋友而已。

“我想讓你知道我已經長大了,你現在自由了,去追逐你年輕時受限於環境和經濟條件遺憾放棄的東西吧,不要再整天盯著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小事了,這個世界很大,你甚至都還沒出過國。

“等到我傷好了,一起出國去玩吧。”

她媽媽哭得說不出話來,時然安靜地看著她媽媽,直到她媽媽不想讓她看到更失態的模樣,起身離開了病房。

時然的心情很平和,她甚至沒有掉眼淚,在她媽媽離開後,她對王護工說:“可以麻煩幫我把水杯拿過來嗎?”

王護工連忙走過去,添了點熱水讓已經有點涼的水重新變得溫熱後,把吸管放到時然嘴邊。

時然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受這麽嚴重的傷,住院對她來說最難熬的不是疼痛和傷口愈合的癢,也不是不能洗澡洗頭,而是上廁所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她媽媽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回去,也沒有再提起外婆和舅舅家的事情。周五晚上,她爸爸又來了。

她爸媽只簡單打了聲招呼,分坐在病床兩側,她爸爸說話的時候,她媽媽就保持沈默。

她爸爸買了周日晚上的高鐵票,周一還要回去上課,正好周日上午律師帶著新消息過來的時候,她爸媽都在病房裏。

律師說肇事司機沒有蘇醒的可能了,大腦部分區域已經壞死,用儀器吊著也就是多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

“他已經不能自主呼吸了,呼吸機一撤他就沒了。”律師說,“他家裏的情況我也了解過了,已婚已育,孩子剛上初中,妻子是家庭主婦,他之前在一家私企當經理,年收入大概在十到十五萬之間。

“名下財產一房一車,車已經報廢了,房還有二十萬房貸沒有還清。他家裏還有個姐姐,父母務農,只有一套宅基地,賠償估計會比較難談,如果開太高,對方可能會選擇一分不賠。”

“也是個苦命人啊……”她爸爸說。

“苦什麽?”她媽媽冷淡地反駁,“酒是他自己要喝的,最苦的難道不是然然嗎?受了無妄之災,現在還躺在床上不能動,差點連命都沒了,你怎麽好意思覺得對方苦的,你女兒的命不是命?”

她爸爸訕訕地說:“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那該賠的肯定讓對方賠啊,犯錯了肯定要接受懲罰付出代價的。”

時然的目光在她爸媽之間徘徊了一圈,對律師說:“我們的訴求都是在合理範圍內的,即使要讓步,也要等到法院上再說。”

律師點頭:“我知道了,總之我先盡量談,有進展會即使和你們跟進的。”

事情談完,她爸爸送律師離開病房,剩下她媽媽坐在病床邊拆水果的包裝。

病房裏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水果,黎琛聿最近很忙,來也是提了點水果和鮮花過來,待不到十分鐘就離開了。

白語默倒是挺空閑,基本一待就是一上午或是一下午,和時然討論些似是而非的哲學或是心理問題,連她爸爸都沒白語默在病房裏坐得住。

這也不奇怪,因為和她媽媽比起來,她爸爸更不了解她現在的生活,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不知道她交了些什麽朋友,更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雖然他們有著世界上最近的血緣關系,但坐在病房裏的時候,依舊會讓時然想到被強湊到一起的初次見面的相親對象,找不到話題可說,可是這種尷尬又沒法讓他們立馬起身走人。

周肇之是在周日下午,她爸爸正打算出發去火車站的時候敲響病房門的。

他打開門,房間裏幾個人的目光全都看過去,她爸媽都在,白語默也在,還有一個王護工。

周肇之看上去一點都沒有黎琛聿描述的被盯緊了的窘迫感,他身上的氣質似乎反而更沈澱了一點,只不過更引人註意的是他今天過於休閑的穿搭,一件灰色T恤和寬松的黑色長褲。

時然回憶了一下,她好像只見過周肇之穿正裝的模樣。

“時先生,宋女士。”周肇之微笑著打招呼,“兩位都在,好久不見了。”

時然看向她媽媽,她媽媽似乎沒意識到周肇之的稱呼有什麽問題,但實際上沒人向周肇之介紹過她媽媽的姓名。

她爸爸姓時很好猜,但她媽媽姓宋應該是周肇之自己查出來的。

“周先生,好久不見了。”她爸爸率先接話,“你也來探望然然?”

“前幾天有事耽擱了,今天有空就過來了。”周肇之走到病床邊看向時然,“來得匆忙,沒有帶什麽東西,不介意吧?”

時然心想還帶水果鮮花不就俗套了嘛,速速聯系助理給她選套房就好了。雖然她現在還沒法到場辦理過戶,但簽個授權書還是勉強可以的。

雖然時然這麽想著,不過面上還是很客氣地說:“您能來看我就很好了,您不著急的話坐一會兒吧?”

雖然她爸媽在場有些事情不太好開口,不過出於禮貌她還是挽留了一下。

她爸爸把他原本坐的椅子讓給了周肇之,周肇之在坐下之前也和白語默打了個招呼,“這幾天麻煩你了。”

“不麻煩,時然也是我的朋友。”白語默笑著說。

這句話說完,白語默替時然問出了她好奇的問題,“不過你這是打哪兒來?好久沒看到你穿得這麽休閑了。”

“剛從警局出來。”周肇之出乎意料地坦然,“一會兒還要去公司,回家換衣服太浪費時間了,就附近買了身衣服找酒店洗澡換了一下,合身的襯衫西褲成衣不好買,難得穿些不這麽束縛的衣服也不錯,不是嗎?”

時然這幾天沒逮到機會問黎琛聿周肇之的事情,現在白語默好人做到底的幫她問到底了,“真的被羈押了24小時?”

周肇之笑了一下,“一分鐘都沒少呢。”

他說完,轉頭看向時然,“對了,刑警官讓我幫忙t給你帶聲問候,他最近實在太忙抽不出空來探望你,他說等他過兩天得空了就來。”

這可真是微妙的問候。時然點頭說:“好。”

另一邊她爸媽被這沒頭沒尾的對話唬得一楞一楞的,不過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人都不會當面問這種事情,和羈押兩個字扯上關系總是讓人覺得不好的。

病房裏沈默了幾秒,周肇之開口說:“聽聞你外公前段時間過世了,節哀。”

他說完,擡頭看向她媽媽,“宋女士,節哀順變。”

她媽媽依舊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勁。正常來說,家中老人過世,不必特地向夫妻中的一方致以問候,只有離婚了才會特地這種說。

時然心想周肇之未免也太不裝了一點,是恨不得把“我已經把你查的底朝天了”這行字懟到她面前了。

“謝謝。”她媽媽說。

既然都說到這件事了,時然也想起來她都還沒和周肇之問候過,她對周肇之說:“您也是,節哀順變。”

她爸媽依舊不知道前因後果,以為她是在和過節時“同樂”一樣亂咒人家長輩過世的倒黴孩子。

“你這孩子……”她媽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肇之打斷了。

“謝謝。”周肇之說完,好心的幫時然給她爸媽解釋了一下,“我外公也在6月1號過世了。”

她爸媽楞住了,“這麽巧的事情?”

閑聊了幾句之後,周肇之又把話題拉回到時然身上,“上次你問黎總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

時然一開始還沒想到她問了黎琛聿什麽,直到周肇之露出了一種意味深長的神情。是在說拍到程諾差點出事故的監控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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