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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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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

時井回來時地下室一片狼藉,鐵門被強行撞開,留下的種種跡象皆指向鬼怪。這裏全是他的氣息,一般鬼怪不會靠近這裏,除非……

他沿著血跡趕到時,身受重傷的曾行正被七八只六階後期鬼怪圍攻,對方腹部血流不止,血味濃郁。

鬼怪雙目猩紅,被刺激得異常狂暴,它們追咬著眼前美味的獵物不放,等待獵物耗盡抵抗的力氣,再分食殆盡。

其中一只鬼怪楸準時機,外露的獠牙狠狠嵌入獵物的肩膀,正貪婪地吸食著嘴邊的血液,一股強勁的力量擊中他的側臉,深凹的臉頰,崩飛的獠牙,噴濺的……鼻血?

“嘣——”鬼怪如同一個被投擲的鉛球狠狠砸向廢墟裏,其餘鬼怪紛紛被觸手甩出十幾米遠。

時井瞬移扶住了身形不穩的曾行,雙手立即染紅了鮮血,聞到血腥味的觸手躁動不安,一只小觸手探出頭,輕輕碰了一下肩膀上猙獰的傷口,似被巖漿燙到一般立即縮回去,又再次靠近,扭動著無骨的身子一副無措的模樣。

爬起來的鬼怪晃了晃自己被撞暈的腦袋,惡狠地盯著半途冒出來搶奪獵物的同類,絕不拱手相讓。

“不知死活。”時井聲線如寒風刺骨。

無數觸手自身體各處激射而出,精準纏繞住飛撲而來的鬼怪,‘哢嚓’,骨頭斷裂聲從鬼怪體內傳出,同時,觸手尖端刺入腦中,將其生命瞬時抽離。

一只試圖從側面偷襲的鬼怪被數根觸手刺穿,高高舉起,重重摔向墻壁。

剩餘鬼怪見狀四處逃竄。但觸手如跟蹤導彈般追擊。一只逃跑的鬼怪被纏住脖子拽拖回去,心臟被鋒利的觸手刺穿。

最後一只鬼怪倒下,時井扶起曾行,牽起他的手,撫摸著掌心紋路:“對不起,我來晚了。”

時井眼中滿是自責和疼惜,曾行擡手撫過對方的銀發、赤瞳。

真是相得益彰,絕美非凡。

他露出了囚禁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回應道:“不晚,時間剛好。”

下一秒,四面八方湧出的符紙頓時把時井包圍,無形的力量壓制了他體內的觸手,也阻礙了他的行動。

時井挑眉,驚訝望向遠離他的曾行,微笑道:“這是給我的驚喜?”

“我說過,會殺了你。”他吐出冰冷的話語,眼神決絕,殺意驟起。

若說他以前還念及一絲情分,那麽經歷了地下室的囚禁,以及時井對他的所作所為,那點情分早已化為憎恨。

喻庭舟、江濤和殷瑞從暗處走出來,他們各自操控著自己的符紙。

時井掃視一圈,又回到曾行身上,看著他腹部和肩膀的傷,蹙眉:“為了殺我,不惜把自己弄成這樣?”

“不真實,怎麽騙你?”

時井讚同點頭:“確實,我都沒察覺他們的氣息。”

江濤額頭冒著小汗珠,手指微顫:“他在拖延時間,別跟他廢話。”

喻庭舟也附和:“快動手。”

曾行甩出一張黃表紙,讓其悠懸浮於半空,他毫不猶豫咬破食指,以血為墨在符紙上快速畫符,筆走龍蛇間,符文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嘴上念念有詞:“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

隨著最後一筆符文落下,他大喝一聲:“急急如律令!”

仿佛蘊含著無盡威力,符紙化作一道金光沒入時井心臟,剎那間,壓制時井的符紙因承受不住強大的力量波動而破成碎片,那股力量來自於時井體內。

喻庭舟三人不可避免地受到反噬,氣血上湧,喉嚨一陣灼痛,忽而吐出一口鮮血,面色煞白。殷瑞捂著胸口承受不住單膝跪地。

一陣淩冽的風如破空的利劍朝曾行襲面而來,他卻毫發無傷。時井輕輕抱住了他,耳邊是嘆息的聲音:“阿行啊,心太軟不是一件好事。”

肩膀一沈,時井從他身上滑倒在地,徹底失去意識,心臟的位置如破裂的泉眼,鮮血汨汨湧出。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無聲息地蜷縮著,千鈞一發之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改變了主意。

時井告訴他:“七階以上的鬼怪,弱點在後腰。”這就是為什麽時井知道小池弱點位置的原因。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

“外面現在什麽情況?”曾行時隔一個星期終於出來,呼吸的空氣都是甜美的。

地下室上面是一棟荒廢的別墅,遠離市區,暫時安全。

“你消失那天,8區通道門被沖破了。”喻庭舟嘴唇幹裂,泛起一層死皮,眼尾下垂,梳上去的劉海此時無力拉聳著,如同被烈日暴曬得蔫了吧唧的狗尾巴草。

一個星期前,也就是曾行失蹤那天,五只六階鬼怪沖破了通道門,當時監視時井的人失去了聯系,找到時只剩下一具僵硬的屍體。

查看監控,曾行又被時井帶進詭界8區。到這裏,時井的真實身份昭然若揭。

為了防止更多鬼怪離開詭界危及無辜,同時8區詭門再從開啟絕不是偶然,唯恐這是一場調虎離山計,四分之二的人守在詭界1區,其他人皆進入8區,少部分留在8區通道門外加固封印。

然而,從踏入詭界開始,就已經落入了時井的圈套。

據唯一的生還者講述,那五只鬼怪只不過是魚餌,時井以鬼怪之身主動現身,毫不避諱地直接打開詭門,所有鬼怪傾巢而出。若不是時井需要有人報信,將全軍覆沒。

時井說:“回去告訴鄧原,如果不把剩下的人送進來,我就把這些鬼怪都放出去。”

那些守門人也不是死於鬼怪之手,而是被時井和謝與書全部丟進詭門,生死不明。從始至終,1區毫無波動。

“部門猜錯了,他們的目標不是1區。”

第二批守門人進入後,時井卻把通道門封鎖,所有人都困在了裏面。

“時井不知道在詭門裏找什麽東西,守門人可能是他找到這個東西的關鍵,你知道他在找什麽嗎?”喻庭舟看向他。

“不知道。”

喻庭舟一閃而過的失落:“他的實力和自愈力都很強,幾乎沒有弱點,如果再想不出對策,大家都得命喪於此。”

弱點?

“我知道殺他的辦法。”曾行眼神銳利起來,如一把開刃的刀,閃爍著詭秘光芒。

曾行四人合力終於把通道門打開,帶著剩下的守門人回到原世界,可8區的事情迫在眉睫,破局的關鍵在時井身上。

時井重傷昏迷後,被帶回部門關了起來,可無論誰來他都沈默寡言,最後把唯一希望寄托於曾行,希望他能套出有效信息。

一間寂靜的暗室裏,頭燈一盞白熾燈,時井盤腿而坐,那塊小地方貼滿了一圈符紙,一道無形的壓制力凝成一個圓把人禁錮在裏面。心臟已經不再流血,不過身前大片凝固的血跡觸目驚心,讓人擔憂他是否會失血而亡。

“你來了,我好開心。”時井喜出望外,是那種看到心愛之人發自內心的歡喜,除了唇色有些淡,面對曾行談笑自若,處之泰然,一點也沒有身為囚徒的自覺。

“你在詭門裏找什麽?”他開門見山。

“我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你。”時井撐著側臉含笑望著他。

“是謝與書在找?”

時井沒否認。

“他在找什麽?”

時井毫無興致道:“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詭門封印……”

“阿行,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我不想談這些事。”時井不悅打斷他的話。

他漠然道:“好,你想談什麽?”

時井宛如得到老師獎勵的糖果一般,笑得純粹幹凈:“談我們的事吧,什麽都可以。”

曾行不禁想,他知道真相後時井像沒事人上門要求他娶他,當時只覺得萬分可笑,他怎麽可能答應。

而現在,他險些殺了時井之後,面對他,時井一如既往,仿佛並不在意他是否殺了他。

時井好似對一切都無所謂。無所謂對他的傷害,同樣,也無所謂他對他的傷害。

如今他也算報了仇,能心平靜和坐下來說出心中的疑慮:“你說你恨我,但是我們之前從未見過,也沒有私人恩怨,恨從哪裏來?”

時井嘴唇動了動。

“你說什麽?”他一個字也沒聽到。

時井靜望著他,像是多年前的一個心結得以解答,釋然道:“沒什麽,你以後就懂了。”就像之前的他。

“我已經不恨你了,”時井補充,喜眉笑眼,“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你在外工作,我在家等你下班。”

他嗤笑道:“事到如今,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為什麽不能?我們都報了仇,恨沒了,只剩下愛,不應該在一起嗎?”

“如果你還不解氣,可以再殺我一次,後腰雖然是我的弱點,可不至於喪命。”這就是時井的邏輯思維,仿佛他的世界黑白分明。可世界的顏色多數都是灰色。

曾行已經沒了要殺時井的心思,或許從他心軟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永遠無法殺死對方了。可他也清楚,即使他還愛著時井,他們也回不到從前。更何況,鬼怪和守門人是敵對關系。

於是他沒有回答對方,再次提起他來這裏的目的:“你殺了那麽多守門人,部門不會放過你,如果你願意說出封印詭門的方法……”

“我願意,”時井斷言,“我會把方法告訴你,我只有一個條件。”

他本以為時井會趁機提出兩人重歸於好的要求。

時井卻帶著一絲頑皮的笑意說:“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明天你做幾道我愛吃的菜過來,我就告訴你。”

他摸不透時井究竟在打什麽主意,但只要對方肯答應,一切都好商量。他轉身離開。

“你還恨我嗎?”時井突然發問。

他腳步微頓,沒回頭也沒回應。

還恨嗎?他不知道,不過他再也做到如之前一般純粹地愛時井了。跨出暗室的同時,時井說了一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如果見到我,不要管他,更不要救他,任由他自生自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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