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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井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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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井獨白

我出生在貧民窟,這是個貧富差距兩極化的世界,一堵高墻把兩個極端分隔開來。

時井這個名字之前,我叫陳谷,可是父親每次都叫我“野種”或者“雜種”,我的親生母親據說來自於高墻內的富人區,因為得罪大人物被丟到了貧民窟。

貧民窟魚龍混雜,一個沒有治安沒有文明的地方,就是死個人也無人在意。

在這裏,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大大小小的幫派成群結隊,時常發生鬥毆、搶劫和偷盜,以及暗地裏某些不可說的活動。

這種情況下,一個柔弱女生如何生存下去?不出三天,汙水橫流的街道邊又多出一具被折磨得看不出面容的女屍。

不過女生很幸運,遇到了一個還不錯的男人。男人把她帶回家,為她提供了安全的住所和基本生活保障。

可女生心不在此,她一邊哄騙男人,一邊尋找重回高墻內的辦法。

貧民窟裏也有少數富人,他們住著漂亮的三層小洋房,巡邏保安每人手持電棍,禁止其他人靠近。

富人每天出門坐著轎車,走哪身邊都跟著幾個高壯的保鏢。

他們手裏掌握著無盡的資源,站在金字塔頂端,俯瞰著貧民窟裏的螻蟻,看著螻蟻為那點面包屑爭得你死我活。

我小時候常常仰望著高墻內的玻璃幕墻建築,每當夜幕降臨,總會亮起耀眼的光芒,像被施了魔法的水晶盒子。

我天真地想:高墻內一定是天堂吧!

後來我才發現,高墻內外,並無二致。

女生憑借著自身美貌和手段,成功攀上一個富人。

她當機立斷拋棄男人住進小洋房。她並不滿足,只把富人當跳板,唯一的目的就是返回高墻內。

可不到半年,女生便如一塊破布般被扔了出來,彼時她遍體鱗傷,無路可走,只能再次去找之前被她拋棄的男人。

她知道如果沒有男人的庇護,她必定難逃一死。所以她拋下尊嚴,哭得梨花帶淚,苦苦哀求。

說自己的所作所為皆有原因,她被家人拋棄,只是想回家而已,現在已經死心,以後會安分守己地和男人好好生活。

男人一時心軟原諒了她。不久女生懷孕,直到孩子出生,女生都安安分分,似乎徹底斷了回去的念頭。

轉折點發生在我三歲的時候,其實之前已經初見端倪。

因為我越長大,越不像父親。

孩子一歲之前可以說沒長開,可越往後,這個理由越站不住腳。

我從小長得像個女生,遺傳了母親的狐貍眼和薄唇,其他五官既不像母親,更不像父親,一眼就知道我們不是親生父子。

父親看我的目光很覆雜,小時候我看不懂,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每次只會失措地像個木樁子傻站著。

母親看我的目光也很奇怪。有次我跑出去玩,遇到一只骨瘦嶙峋的狗。

它的四肢像四根竹竿,打結毛發露出大片潰爛皮肉,不斷滲出惡心的膿液,眼窩深陷,眼球蒙上一層渾濁白翳,可依舊抵擋不住裏面的饑渴。

我害怕得楞在原地,忘記了逃跑。

餓狗朝我走來,它走得很慢,四肢都在發顫,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可那雙黯淡的眼睛卻爆發出異常光芒,直到它直挺挺地倒下去,那雙眼睛還是定定望著我,死亡也不能讓它閉上。

現在,餓狗的眼神居然在母親眼中重現。

晚上,我做夢夢見母親變成了死去的餓狗,筷子似的四肢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力量,我被撲倒在地,餓狗張開血盆大口,犬牙已磨碎得參差不齊,呼出的氣帶著腐肉與酸臭味。

我被掐醒了,母親趁著夜色,拿著糖果騙我出門。她說要帶我去見我的親生父親。

那天,我的記憶停留在暈死之前。我和母親還沒走到門口,黑暗中就響起了她的尖叫聲。

燈突然被打開,母親被拽住頭發一把向後甩去,頭狠狠撞上墻壁,流出鮮血。

父親面目猙獰,抓著她的頭發仰起頭,一個接一個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之後又掐住她的脖子。

母親雙目睜得很大,面部充血到近乎紫紅,她看到了不遠處的我:“小谷……救媽媽……”

我看著母親像前幾天那只即將被掐死的小鳥,一時忘記了對父親的恐懼,沖上去對他拳打腳踢,這點傷害微不足道,可惹怒了正在氣頭上的父親,他一腳把我踹飛出去。

暈死的我並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只是從此母親便消失了,我以為父親殺了她。

自此,父親對我非打即罵,他把對母親的怨恨全都發洩到我身上。

我也開始和其他沒人管的小孩一樣,每天偷雞摸狗,打架鬥毆,年紀小的我負責幫他們望風,每次他們都丟下我獨自逃跑,我被別的幫派抓住,免不了一頓毒打。

後來我學聰明了,只要發現不對勁,第一時間開溜。

四歲時我遇到了一個對我很好的大哥哥,他說我的臉容易引起別人的覬覦,務必要藏好,於是從那時起,再也沒人看清我的臉。

大哥哥很厲害,他帶著我加入他們的小幫派,大哥哥是老大,我是他身邊的跟屁蟲。

雖然每天舊傷未愈添新傷,可是跟著大哥哥之後,我的生活好過不少,我從心裏崇拜老大。

那時我天真地以為會有人無條件對我好,所以當血淋淋的真相揭開時,我差點死在那裏。

那年我十二歲,個頭和身形都比同齡人瘦小,看起來像八九歲。老大十七歲。

那天是我生日,他說要給我慶生,把我騙到廢棄工廠,說難得今天生日,讓我把臉洗幹凈。

我不疑有他,聽話地照做,一直以來我都很聽他的話,像條狗一樣唯命是從,我不僅把他當老大,更把他當親人。

當我用一張幹凈的臉面對他時,說實話,我並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長什麽樣,但我不傻,敏銳地捕抓到他眼裏的貪婪和欲|望。

我在很多人眼裏都看到過這樣的眼神,他們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時,就變成了一頭只知道繁殖的野獸。

我也知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做那種事,甚至有特殊癖好的人專好這一口。

所以當他假裝靠近我的時候,我率先抓起身邊的石頭使勁砸破他的頭,毫不遲疑往外跑。

他很快追上我,把我按壓在地上,無論我如何拼命掙紮,都被他輕松制服,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被他輕松撕碎。

我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任憑他什麽打我都不松口。

嘴裏滿是血腥味,我的臉被打得沒了知覺,血液流進我的眼睛,視線模糊又猩紅。但我還是緊咬著不放,仿佛不咬下一塊肉誓不罷休。

最後的最後,一把冰冷的小刀不斷刺入我的身體,我倒在血泊裏,可能因為休克,我感覺不到太多疼痛。

“呸!”他嫌棄吐了一口痰,帶著血肉模糊的手離開這裏。

我的意識很清晰,隨著失血過多,溫度流失,身體逐漸變得冰冷,手觸碰的也是黏糊糊的血液。

我意識到,自己快死了。

意識漸漸變得模糊,我大概出現了幻覺,不然怎麽會有粉色頭、透明觸手的章魚?

它似乎被血吸引,地上的血液全部被觸手吸收,它蠕動著靠近我。

它沒有五官,可我覺得它在看我。就在以為要被吃掉時,它卻鉆進我的嘴裏。

它的頭把我的嘴巴快撐得快爆了,我的脖子像得了一個巨大的腫瘤,這顆腫瘤艱難鉆入狹窄的消化道,完全進入了我的身體。

我的肚子毫無疑問鼓起來,像個懷了五六個月的孕婦,肚皮依稀可見它在裏面不安分地亂動著,不停攪動我的五臟六腑。

巨大的疼痛感不停歇地刺激我的腦神經,骨頭似被拆了重建一般,雙手雙腳小幅度痙攣,我張著嘴巴發不出聲音,眼球凸爆,仿佛快被擠出眼眶,生理淚水順著眼角劃落。

終於,我的喉嚨擠出了一點點聲音:“……嗬……嗬……”

再次睜眼,我還躺在原來的位置,不僅昨晚的刀傷消失了,之前的舊傷也如同沒存在過一樣,身上沒有任何疤痕。

是那只章魚的原因,我沒管它是否還在體內,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把老大殺了,成為新老大。對方臨死前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個怪物。

怪物?

或許吧,我不在乎。

十五歲,我得罪了一個勢力龐大的幫派。他們聯合其他派把我抓住,身邊人也背叛我、暴露我的行蹤。

黑漆漆的槍口抵在我的腦門上,即將扣下扳機那一刻。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現,花重金帶走了我。

我們做了交易,我擁有新身份進入高墻內,也就是所謂的富人區。

從那時起,我不再是陳谷,我是時井。

臨走之前,我回了一趟家,見到了那個整日爛醉如泥的父親。

如今他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我很輕松就把他打得滿身傷痕。我逼問他,我母親當年是死是活,質問他是不是殺了她。

他嘴硬不肯透露,我一點點折磨他,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了說出實情。

父親說他忍受不了母親的背叛,當時準備殺了她,然後再自殺。可是卻出現了一批穿著黑色西裝的神秘人,他們給了父親一筆巨款,便把母親帶走了。

其實沒遇到那個人之前,我並不覺得自己活得有多麽糟糕,也沒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這麽美好,而活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相比我而言,貧民窟裏比我慘的人數不勝數,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即使後來生活在富人區,我也依舊沒改變想法,看到別人幸福,更多的是不理解。就如同你不能指望一個沒吃過糖的人說出這顆糖是什麽味。

而高墻裏的生活也並不是我小時候憧憬的那般,富人區只是貧民窟的人對墻內生活的一個稱呼而已。

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麽活著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我爛命一條,比別人不要命,才活到了現在。很多人都想我死,我就偏要活著。

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和那個人的初識要從我大一的時候說起。

三只臭蟲以為是我洩露了他們不法交易的位置,抓了我的貓,威脅我脫下鞋進入迷宮,裏面種滿了帶刺的玫瑰花,限我十五分鐘內走出來。

他們站在高處,吩咐弓箭手不斷朝我腿上射箭,看著我狼狽逃竄的模樣哈哈大笑。

等我出來時,時間還沒到十五分鐘,可他們還是把我的貓悶死了。我抱著它的屍體赤腳走出莊園。

我挖了一些土,準備把它埋在花盆裏,再種上植物,延續它的生命。

就在我把它放進去時,貓突然睜開了眼睛。

一開始,我以為它和我一樣受老天眷顧,得到了第二次生命。

可每次與它對視,我總覺得自己不是在看一只貓,而是一個……人?

它眼裏的情感太豐富了,行為也奇怪,於是我打算試探一下。

我摸著它的腦袋:“生病了嗎?怎麽最近都不撞墻了?”

我故意透露出它名字的由來,因為它喜歡把墻撞得‘咚咚’響,所以叫阿咚。

有次我下課回來,呃……看到它居然在撞墻。

我確定了,阿咚身體裏住著一個靈魂。

阿咚是我在垃圾堆裏撿的,養著養著發現不對勁。

它太安靜了,每天只會躺在床上不動,反應遲鈍,動作不協調,走路同手同腳,只有我弄出‘咚咚’的聲音,它才會有反應看過來。

帶它去醫院檢查,醫生斷言:“笨蛋小貓。”

我想可能因為它是個弱智所以才被丟棄。

那三只臭蟲並沒有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他們。

我廢了其中一個,把那二兩肉帶回來扔到它面前,直接戳竄它的偽裝。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了他的名字——曾行。

真難聽。

曾行似乎很討厭我,也很在意我,否則不會明裏暗裏幫我,一次兩次救我。

我並不需要他的幫助,我知道他對我有所企圖,可直到最後,他也只會用兇巴巴的語氣說著關心我的話。

他滿嘴謊言,身份不明,對我的所有好都沒有緣故。

我看不懂他,開始不由自主地關註他,最後愛上他。

可為什麽呢?把一個人拉出地獄,是為了讓他墜入更深的地獄嗎?

我被拋棄了。

曾行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論我手段用盡,甚至以死相逼,對方仿佛人間蒸發,世界上再也沒有這個人的一絲氣息。

這次,我墜入名為‘曾行’的煉獄。

我恨他,也無法克制地愛他。

所以當我撕開詭門來到曾行的世界時,我計劃著如何報覆他。

我知道他崇拜實力比他強的人,所以我成為了守門人。

我偷偷躲過鄧原的監視,以鬼怪的身份見到了夢魂牽繞的人。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對眼前人的渴望。

我順從內心想法,把人吃幹抹凈。

以守門人身份步步接近他、引誘他。

我以為他失憶了,可那裏沒有‘SJ’這兩個字母。

我猜到了一種可能性。

可是,我之前的痛苦都是真實發生的,我忘不掉,也不能原諒被拋棄的事實,所以我按計劃繼續進行。

他發現手表那天,我感覺到他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不過我還是打算繼續騙他。

沒想到幾天後還是被他知道了,當他問出我為什麽那樣對他的時候,我也如實回答。

他用匕首抵住我的脖子。

那時我在想:啊!很痛苦吧!和我以前一樣痛苦嗎?沒事,我來幫你。

我握住他的手割破了我的靜脈。

看著他幹嘔離開,我沒有追上去。

我報覆成功了,我清楚感知到心裏的恨在曾行的痛苦之下,正如煙雲般慢慢消散。

兩天後我找到他,給他兩個選擇。如果他娶我,我會把和謝與書的計劃都告訴他。

可他拒絕了,為了他的安全著想,我把他囚禁在地下室。

想到無法改變的歷史,我打算給他蓋個章,撒上觸手磨成的粉末,如果他在詭門裏遇到觸手鬼怪,可以幫他躲過一劫。

不過看到他刀人的眼神,我忍不住騙他說這是留疤的藥。

知道他恨我,我把弱點告訴他,並且教他新咒語,把刀主動遞到他面前,希望他能消氣。

可他的心太軟了,我不介意他殺我。

離別時,我終於無私了一回:“如果見到我,不要管他,更不要救他,任由他自生自滅吧!”

一旦被我纏上,就永遠別想擺脫了。無論是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其實,在曾行來之前,我還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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