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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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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謝止身上的衣物妥帖,玉帶將勁瘦的腰身勾勒,他靜靜的抱著梅樹,抱著宴疏影。

他鼻尖抵著梅樹軀幹,聲音有點低不可聞,帶著很重的沙啞,“你什麽時候才能再次入我夢呢?”

謝止看上去真的很難過。

宴疏影也不好受,謝止是個很堅強的小孩,即使被謝禮欺負都未流過眼淚,短短兩天時間,他就見到了兩次。

謝止已經坐在地上大半個時辰,此刻雖未再下雪,但地上依舊很是寒涼,見謝止沒有起來的意思,他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將自己化了形。

約莫謝止手掌一掌長的小人站在謝止的膝蓋上,在謝止呆楞的眼神中扯了扯他的廣袖。

宴疏影仰頭,聲音溫潤依舊,細聽卻感覺到聲音裏面的無奈,“起來,謝止!”

那道聲音依舊如夢境中所聽,像是美玉摩挲時的聲響,帶著令人沈醉的溫柔。

謝止如夢方醒,他小心翼翼朝著宴疏影攤開手,在宴疏影跳到他的掌心中時,才帶著不確定的遲疑,“宴疏影?”

宴疏影點了點頭,手指抓著謝止的拇指,催促,“起來。”

地上如此寒涼,按照謝止此刻的身體情況,經不住他這麽折騰。

謝止卻是看著縮小到他手掌大小的宴疏影,想起剛才他鼻尖抵著宴疏影的本體,忍不住紅了臉。

他狼狽的樣子很多,可在宴疏影面前露出這麽脆弱的表情卻是第一次。

宴疏影卻是沒多大的反應,他仰著頭,見謝止依舊沒有站起來的意思,終於皺起了眉,“地上涼。”

謝止這才握住門框,借力站了起來,他小心翼翼的捧著小小的宴疏影,像是想說什麽。

但他沈默了會,卻只是開口問,“你會一直在嗎?”

宴疏影抓著他的拇指,仰頭開口,“謝止,沒有人會一直在,但我現在會一直陪著你。”

謝止沒說話,像是在思考他的話。

宴疏影低著頭,沒什麽力氣般的靠著謝止的拇指,他聲音依舊溫潤,“你澆的水很有用,我現在能化形了,但我妖力不夠,暫時只能維持這樣了。”

“那水可以補充你的妖力?”謝止突然反應過來,他低著頭問,“是不是有多一點,你就能正常化形了?”

宴疏影搖了搖頭,沒回答是與不是,他道,“這水帶著佛門的氣息,你在哪弄到的?”

謝止於是將從夢中蘇醒後遇到的事簡單的告訴了宴疏影,對被謝禮帶走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但宴疏影是見過謝禮的,猜也能猜到謝禮將謝止帶走,不可能毫發無損的讓他回來。

但謝止不想細說,於是他便沒有細問。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但謝止一直在看著宴疏影,像是第一次見他似的,生怕一眨眼,宴疏影就又消失了。

見他這個眼神,宴疏影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說,“我不會消失的,只是化形後我暫時只能維持這樣了。”

他苦惱的皺眉,有些無奈的看著謝止,“我需要你,我化形的這段時間,你睡覺時將我放在床榻旁邊即可。”

說著,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不是讓你找柔妃嗎?怎麽不聽話?”

現在的宮裏,柔妃是最有可能幫謝止的人。

聽到他的話,正掙紮著將自己挪上塌的謝止動作一頓,他低著頭,聽到了重點,“需要我?”

宴疏影:“……”

宴疏影嘆了口氣,沒再糾結謝止不找人的事,他道,“我妖力需要靠近你才能慢慢恢覆,你睡覺的時候將我放在床塌上,其他時間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反正他沒死,可以繼續庇護這小崽子。

謝止此刻低著頭看他,黑黢黢的瞳孔全是小小的宴疏影,他說,“我可以一直帶著你。

宴疏影卻搖了搖頭,他認真的看向謝止,說,“你現在身上的氣息很微弱,再這樣下去,你會死,我也會死。”

謝止身上的紫薇之氣在永和宮修繕後漲了一些,可對於謝止來說遠遠不夠。

而且,宴疏影看得分明,他身上紫薇之氣的衰弱一定程度上代表著謝止的後途,若是再衰弱下去,謝止絕對會死於非命。

謝止要活,就絕對不能困於永和宮,他要走出後宮,甚至……走到前朝去。

“氣息?”謝止喃喃,看著宴疏影,他問,“我身上的氣息能助你恢覆妖力?”

看到宴疏影點頭,他又追問,“那要如何提高我身上的氣息?”

謝止目光執著,眉眼間認真,像是提升身上氣息對他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宴疏影看著他,也沒有瞞著他的意思,他開口道,“活下來,能走到前朝與百官一起上朝。”

宴疏影並沒有告訴謝止成為皇帝才能讓他身上的氣息達到頂峰,畢竟少年現在身形單薄,消瘦異常,那對他來說太遙遠,也太過於兇險。

若是謝止走出後宮,封王後遠離皇城,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

他卻不知,也就從此刻起,造就了少年的野心。

謝止聽到宴疏影的話,他目光看向永和宮的宮門外,聲音堅定,“我會的。”

宴疏影面無表情,他仰頭看著謝止,無奈,“倒也不必如此,你每日睡覺時將我放在床榻上即可,不需要這樣。”

謝止去哪都要帶著他,宴疏影有些不太自在。

謝止卻一臉認真,他盯著宴疏影,“我帶著你,你妖力恢覆得快一點。”

他身上的紫薇之氣依舊很微弱,而宴疏影吸收到的只是杯水車薪,就像是一滴一滴的,妖力恢覆起來很是緩慢。

而他現在的化形需要妖力很少,只需要晚上靠近謝止即可。

那凈池水倒是挺好,但謝止應該是沒有了,若是有,早已經澆入罐子了。

但見謝止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很高興的樣子,宴疏影無奈的笑了笑,點了點頭,“好!”

謝止看著他點頭,嘴角上揚,又小心翼翼的將宴疏影抱在懷裏。

他的唇瓣依舊沒有什麽血色,像是褪色的古老畫卷。

宴疏影看了他唇瓣片刻,從謝止的腿上跳了下來。

見謝止疑惑的看向他,宴疏影開口,“你腿上的傷有些嚴重,沒有藥不行。”

謝止疼得臉都和雪差不多一個顏色,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他右手攤開,示意宴疏影回去,那雙黑眸看著宴疏影,“沒事!”

少年額頭的冷汗已經差不多將額發侵濕,唇瓣白得沒了什麽血色,怎麽會沒事?

宴疏影看了他一眼,從床榻上靈活的跳到了地上,轉頭看著謝止,“乖乖等我回來。”

謝止臉色一變,他下意識想要下床將宴疏影撈回來,但此刻的宴疏影已經邁著步子走到了門邊,隨後衣角消失在了門口。

謝止陰沈著臉,他咬著牙,剛才的好心情瞬間消失。

膝蓋傳來的刺痛提醒著他此刻他的身體情況,即使宴疏影不過是巴掌大小,以他現在的情況,他根本就追不上。

謝止望著宴疏影消失的方向,眸光晦暗,他的手指捏著自己的膝蓋,卻終究沒有做什麽。

此刻的宴疏影已經避開了宮人,朝著遠處的太醫署走去,他對藥味敏感,這裏藥味最重的,必定是存放藥材之地。

宴疏影小心翼翼的避開了人,進了太醫署。

他悄悄拉開藥屜,仔細辨認了藥效後抓了點塞入袖口,隨後瞄向另外一個抽屜。

“林妃娘娘要這些藥做什麽?”

一道年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腳步聲越走越近。

宴疏影手指一頓,來不及細看,輕輕拉開一個藥屜就藏了進去。

外面的腳步聲停在他不遠處的位置,沒有了動靜。

宴疏影小心探頭,看到了穿著官服的老頭坐了下來,旁邊的青年並未坐下,而是站在了老者旁邊。

他目光透過半開的抽屜,落在老者手中的盒子中。

那盒子中的藥,是一種……慢性的毒。

老者穿著官服,旁邊站著的青年目光落在老者手上的盒子,似乎有些疑惑。

“這些你不需要管,你只要知道,我們只管開藥,留好記錄便好。”老者舉起手中的藥盒,遞給那青年,說,“將這藥送到承安宮就盡快回來。”

青年點了點頭,沒再耽擱,直接走了出去。

老者看著他離開,嘆了口氣,有點惋惜的喃喃道,“可惜了,看樣子,五皇子活不到仲夏了。”

宴疏影看著他遠去,才小心的將抽屜推開,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從剛才的抽屜裏面取了些藥,沒再耽擱,朝著永和宮而去。

永和宮裏面很是安靜,院中並沒有謝止的身影。

宴疏影加快腳步,走入屋子。

謝止低著頭,雙手按著膝蓋,看不清表情。

宴疏影走到床榻邊,隨後被一只手撈了上去,他並未反抗。

謝止抱他的力度有些緊了,宴疏影有些不舒服,他皺著眉,但謝止此刻全身都在抖,他並未反抗。

直到謝止勒得他感覺到疼,宴疏影皺著眉,出聲,“謝止!”

聽到他的聲音,謝止放松了些,卻並未將他放下,而是將腦袋抵著宴疏影,聲音有點低,“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謝止的額頭很燙,他果然發熱了。

宴疏影擡起一只手摸了摸謝止的額頭,聲音帶著點無奈,“你怎麽會這麽想?”

謝止聲音有些啞,他閉著眼睛,怕宴疏影看到裏面那些覆雜的情緒,這只妖是永和宮裏面的,可他從來都沒有自覺。

而謝止……連留住他的能力都沒有。

宴疏影離開的時候他就在想,要是他再強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留住這只妖?

但他不敢讓宴疏影知道,他從來不是個乖巧的孩子。

這只妖是永和宮中的,自然也只能是他的。

謝止聲音有些低,和幼時他被謝禮捉弄,身上帶著許多傷,疼得受不住時一樣,帶著鼻音,有些委屈,“你從永和宮中跑出去,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我在後面怎麽追都追不上。”

聽到謝止聲音裏面的委屈,的確沒有回過頭的宴疏影有些心虛,他任由謝止那顆大腦袋在他身體上蹭,有些想後退,但又止住了。

謝止在委屈,他後退的話,會傷到謝止那顆脆弱的心臟。

他手指摸了摸謝止額頭,安撫,“你膝蓋的傷太嚴重,如果不管,今夜你會很難熬,太醫署的人不敢過來給你治,我只能去拿點藥給你敷。”

他輕輕拍了拍謝止的額頭,補充道,“不會丟下你!”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宴疏影覺得,隨著謝止蹭他,他呼出的氣都感覺到燙。

宴疏影摸了摸額頭,有些疑惑。

難道他化形後還能和凡人一樣發起了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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