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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8/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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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8/秘密

方易昭蹙著眉,示意身旁的人把電腦上剛調好的模型保存,推開椅子,從工作室的桌前起身:“到底怎麽了?”

紀清玥聽到他那邊的動靜,趕忙說:“真的沒什麽,就是想要聖誕禮物......”

晚上十一點,工作室裏很忙,還有三四個人在,靠窗位子的那人剛點過外賣,耳朵上掛著耳機,幾下扒完餐盒裏的飯,彎腰把腳下空著的礦泉水瓶撿起來,拎著空掉的外賣盒往外走。

方易昭往窗邊走,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多給紀清玥轉了五千塊錢。

紀清玥聽到耳側手機震動,拿下來看到屏幕上的轉賬消息,又覺得自己剛剛這借口找錯了。

她有些懊惱地閉了下眼睛,左臂圈著腿,下巴往膝蓋上搭。

對面人沒聽到她回話,因為熬夜而沙啞的嗓音,揚著語調問她:“不夠?”

紀清玥很少撒謊,這段時間對著方易昭,要說謊話時總是先下意識的抿抿唇。

“不是,你總是給我轉人民幣,在這裏不好花......”紀清玥說。

方易昭道:“太忙,沒功夫給你換錢,自己換。”

“嗯。”話音落紀清玥找不到別的話題,只能下巴蹭著自己的膝蓋。

安靜了一會兒電話那端的人問她這幾天穿的什麽,她陷入思念裏,動作和反應都有些遲緩,方易昭這話問完兩秒,她轉頭往衣櫃前粘著的掛鉤上看了看:“大衣,高二過年時你給我買的那件。”

“為什麽不穿羽絨服?”方易昭問。

“嗯?不舒服,不想穿。”紀清玥說。

方易昭語氣一直很一般,聽不出起伏:“想凍著就繼續穿你那大衣。”

等掛了電話有一會兒,寢室門響,有一個室友推門進來和她打招呼,她才恍然發覺自己已經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又想起什麽似的,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倫敦的天氣,今天突然降溫,下降了將近十度。

可從倫敦的早上到現在,才過去了幾個小時,方易昭怎麽知道呢。

除非他每天都看倫敦的天氣。

方易昭掛了電話,在窗邊站了會兒,身後有人叫他,他擡手拉上沒關嚴的窗,轉身走回去。

拉開剛推進去的黑色辦公椅,重新坐下,右手握上鼠標,左手往前摸到一盒薄荷糖。

他從上半年休學開始就來了張誠的工作室,工作室原本五個人,夏天那會兒又招了幾個,現在整個團隊一共八/九個人,他最能熬也最能吃苦,一年的時間,現在熬成了張誠這個團隊的核心。

張誠這人學歷好,韌性足,是個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執著又死磕的人,先前賣出去的那個游戲只是一個半成品,他真正想做的還有一個,不是迎合市場主流的產物,完全創新的游戲模式,在美術和主題上也保留了更多文化和底蘊。

一款游戲的開發需要很長時間,這款游戲的雛形最初出現在張誠大學期間,現在已經過去了四五年,去年末拿出來重新開發和制作,方易昭來的正是時候。

他身上有和張誠一樣的韌勁,但這種韌勁的來源又不一樣。

張誠是對想做成某樣東西的執著,方易昭則是無論在什麽樣的環境,又或者跌入怎樣的泥潭裏,他總能再次蓬勃生長,從陷入的泥潭裏爬出來,成長為熠熠生輝的樣子。

有些人無論生活錘煉他多少次,他註定都是要帶著光的。

做游戲很難,測試要一遍一遍做,很多細節要一點一點扣,一個細枝末節的關卡的設置要推翻重來很多次,業內很多人都說為什麽好的游戲只出現在大廠,因為小團隊的游戲在還沒完全成型之前就會熬幹很多人。

從今年夏天開始,除做游戲外還需要拉投資,方易昭跟著張誠去過幾個飯局,酒也喝了不少,但不是說讓人投錢人家就會投錢。

很多時候喝完吃完,晚上暈乎乎回到工作室,躺在沙發上瞇幾個小時,到第二天早上再睜眼,手機上收到消息,對方的秘書回信說覺得項目不合適,然後過段時間再有有意向投錢的公司,他就跟著張誠再去吃飯,周而覆始,事情總是在看不到希望時還在努力才會成功。

他從這學期開學就轉到了非軍籍類專業,減少了大量體訓,他有更多的時間,課還和以前上的一樣,只是他畢業後無法定向再進部隊。

學校裏的老師或者同學,見到他總會寬慰幾句,或者吃飯時提起,臉上特別遺憾很為他可惜。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也沒那麽悲觀,少一張學位證而已,什麽樣的人生就有什麽樣的活法。

從今天早上五點開始幹到現在,方易昭再好的精力也有點累了,他擡手捏上自己的後脖頸,骨節微微凸出的手指按在後頸的位置,再往旁邊的劉哥想給他遞煙,被坐在他旁邊位置的小宋按住。

小宋半年前被張誠招進來的,是信息工程學校的學生,來這兒主要是幹點雜活也是想學習,張誠每個月就給他一千五,他天天沒課就往這兒跑,樂此不疲。

他下巴點點方易昭桌子上的薄荷糖,虎頭虎腦對劉哥搖頭:“昭哥不抽。”

小宋前年高考時報的也是國防科大的提前批,最初審核就沒通過,有點遺憾,後來高考又想報,差了三分,這事更是紮在他心裏變成了執念。

人總是對自己想做但沒做成的事格外可惜,也會對做成了的那個人特別崇拜。

他知道方易昭是國防科大前兩年的特優生,也知道他是位休學了半年又被轉專業的特優生。

他看過方易昭跟著團隊裏人一起熬夜打通宵,通宵完再回學校上課,也看過他跟張誠去外面飯局喝完酒,回來在工作室的沙發上對付幾個小時,早上睜眼,眼睛裏還有血絲就坐在電腦前繼續改程序裏的東西,也知道他貌似每個月都要給女朋友打一兩萬的生活費。

劉哥說是方易昭的妹妹,不是女朋友,他不相信,沒人會拿妹妹的照片做屏保,還拿妹妹的生日做手機密碼。

小宋在工作室待的時間也長,沒課就賴在這裏,有一天晚上吃完燒烤回來,他因為喝了點酒歪在椅子裏睡著了,淩晨兩點迷迷糊糊醒來,看到昭哥在看手機,屏幕沒解鎖,不知道在看什麽,他看了兩眼手機屏就扣下了,再接著就是面無表情的繼續敲鍵盤。

小宋沒見過紀清玥,但不喜歡她,他那麽好的昭哥,飯局回來吐完睡幾個小時就起來繼續幹活的昭哥,被人當成了ATM機。

他覺得方易昭其它地方都很聰明,但這方面特傻,不值得。

後來他偶然提起過,劉哥讓他別管那麽多,說方易昭這麽拼不止是要養女朋友,也是為了沒學位的自己。

而且方易昭最近問過他北寧近郊有沒有便宜的樓盤,他好像想首付買一個小點的房子,不知道是為了誰。

......

今年過年早,一月二十二就是大年初一。

紀清玥雖然一直在兼職,但她學校太忙了,能打的工不多,十二月底時兼職的美術館老板跟她商量,她辭了職,元旦後全身心投入學期末的考試以及清大今年末的最後一場比賽。

清大校內設計類的比賽,含金量沒有那麽高,但她依然在爭取,她和寢室的俄羅斯姑娘組隊,成績出來只拿了三等獎,不過這個比賽和她專業不算完全對口,她已經很開心了。

出獲獎名單的第二天,下午還有一個頒獎儀式,頒獎禮結束後幾個隊一起去門口的炒菜館吃飯。

一共十幾個人坐了一張很大的圓桌,桌面最中央放著冒著蒸騰霧氣的羊肉湯鍋,坐在桌上吃飯的都是獲了獎的,大家心情好,要了兩紮啤酒。

紀清玥酒量不好,也記得方易昭說過不許她在外面喝酒。

她總覺得方易昭完完全全記得她每次喝酒後親他的事情,但他又不承認。

兩個透明的玻璃圓桶,往下的地方有水龍頭,身旁的女生幫她接了一杯,她只在大家一起舉杯時才抿了兩口。

飯吃到最後大家再次一起舉杯,坐在她身邊的俄羅斯姑娘用中英文摻雜的話問她是不是要回家過年。

紀清玥右手撐著下巴,目光透過餐桌上羊肉湯鍋的熱氣看桌上的人,她溫和地笑笑,說要回家。

俄羅斯的姑娘對國內春節的習俗非常感興趣,一口氣幹了一杯啤酒又問她春節吃什麽。

紀清玥笑起來,放了筷子面對她,說得慢,也盡量口型誇張一點,教她說中文:“餃——子——”

俄羅斯的姑娘拐著調跟她學:“餃~子~”

來回學了幾遍,她的發音依舊不是很標準,俄羅斯的姑娘擺手幹酒,又問她過年回家還要幹什麽。

紀清玥撐著下巴多看了一會兒桌面,再看向她時彎眼笑,聲音很輕地回答:“見喜歡的人。”

......

梅芳和姚偉明在海邊的房子租了半年,小年夜的前兩天才回來。

他們不在家,紀清玥覺得方易昭也不會在,索性考完試在學校多留了兩天,等梅芳和姚偉明回去了,她收拾東西,小年夜才搬回去。

她穿了高二時方易昭給她買的那件大衣,因為給家裏人說的是她一直在倫敦交換,所以回家時她特意帶了一個大一點的行李箱。

從聖誕之後她和方易昭沒有聯系過,只有前兩天方易昭給她發信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說機場接她,她沒告訴他時間,只說不用。

她穿白色大衣,圍一條煙灰藍的圍巾,北寧這兩天降溫,中午這個時間有陽光,但還是冷,她兩腳交替著輕跺了兩下,站在門前等著裏面的人開門。

按了兩下門鈴之後,門被從裏打開,不是姚偉明也不是梅芳,是方易昭。

和先前的板寸不一樣,他的頭發和夏天那次見一樣,是長的,前額有劉海,微微垂下一點,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衛衣。

他無論什麽發型都特別好看,之前那種短短的頭發能露出他的所有五官,眉眼銳利又狂,現在這樣的頭發顯得他有些痞痞的。

縱然在路上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紀清玥還是微微楞住,多看了他兩秒,然後在方易昭伸手接她手裏的行李箱時,她拖著行李箱往裏走,避開他。

她還在生氣呢,她絕對絕對不會就這麽原諒他,他長得再好看都不會原諒他。

方易昭的手懸在半空,末了搓搓指腹,有點無奈地笑了一下。

身邊的人擦著他就過去了,拉著圍巾蓋著自己的半張臉,行李箱靠墻放好,拉開鞋櫃找自己的拖鞋。

方易昭關了門,玄關處狹窄,光線也暗,從左側的廚房飄出炒菜的香味,梅芳和姚偉明在拌嘴,梅芳讓他出去,姚偉明說他就在旁邊站著。

方易昭往後靠在門板上,看前面兩米遠的人,她頭發似乎長長不少,披散著裹在圍巾裏,她拉開第一層鞋櫃沒找到自己的拖鞋,又拉開下面一層,一眼都沒看他。

紀清玥在上面兩層鞋櫃都沒找到自己的拖鞋,正打算轉身去廚房問姚偉明,右邊的人走過來,拍開她的手,從第二層的角落把她的拖鞋拿出來,扔在她腳下。

方易昭看一眼她一直沒表情的臉:“讓你去上學是害你了?”

她的淺粉色拖鞋歪著擺在腳前,她扶著鞋櫃把鞋換上,不想理方易昭,但還是沒忍住:“沒有。”

“沒有你生什麽氣。”方易昭看她的臉。

紀清玥又不說話。

方易昭看她一會兒,視線從她臉上收回,走到墻邊去拎她的行李箱,還沒拉上扶手紀清玥又搶走。

她護犢子一樣護著自己的行李箱,方易昭手又搭了個空,有點氣笑了:“你行李箱裏有金子?”

他一提聲說話,紀清玥氣勢又變弱,她往上拉了拉自己的圍巾,還是不看他:“沒有金子,有男朋友給我的聖誕禮物。”

方易昭難得被她噎了一下。

方易昭看著她給他的後腦勺,又問:“我給你買的聖誕禮物呢?”

紀清玥回頭看他一眼,她小半張臉都遮在圍巾裏,只露著眼睛,又圓又大:“你沒給我買聖誕禮物,你給我的是錢。”

方易昭點頭:“行,我給你的錢呢?”

紀清玥下巴又埋進圍巾裏:“花了。”

她說完,看著斜前方的地面,小聲又補了一句:“給男朋友買聖誕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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