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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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秘密
紀清玥哭了。
她站在方易昭兩腿之間，垂著頭，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
她其實是個看著柔，但很堅強的人，很少哭，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在方易昭面前這麽多淚。
她在方易昭面前哭時，總是只有兩個原因，要麽是心疼他，要麽是覺得他對她太兇了，她有點委屈。
方易昭看她哭了，勾著她的腿把她往身前帶，用手掌抹掉她臉上的淚，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不過沒剛剛那麽兇：“我還沒吵你呢，哭什麽。”
紀清玥哭得肩膀一聳一聳，抽著氣，語聲斷斷續續，幾乎說不出話。
方易昭被她哭得沒辦法，勾在她的膝蓋下，把她抱坐在自己腿面，給她擦眼淚。
“我欺負你了？”方易昭擦得一點都不溫柔，另一手卻拍了拍她的腰。
紀清玥哽咽著還在哭，頭搖得像撥浪鼓。
雖然方易昭一直在拒絕她，偶爾說話也會很兇，但他從沒有欺負過她，這世界上最不可能欺負她的就是方易昭。
她剛開始哭是因為委屈，哭著哭著又開始心疼他，各種情緒疊加在一起，淚怎麽都流不完。
她在他身上坐了一會兒就下來，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她心疼他到連坐在他身上都怕壓著他，明明他那麽身高力壯，承受一點她這樣的重量不算什麽。
她一手反撐在身下的椅子上，一手擡起來揉眼睛，睫毛上的淚掛在手背上，濕乎乎的。
身旁的人擡手摸她的後腦，又交代：“不去打工了。”
紀清玥用手掌再抹自己的眼睛，她眼睛哭得很紅，睫毛上掛著很多淚，濕成一片，看著可憐兮兮的，沒出聲回答他。
方易昭笑了一下，輕拍了拍她的腦後，他的語氣裏說不出是什麽情緒，似乎是調侃的，又像是沒有情緒，平淡無奇：“你這樣顯得我很沒用。”
......
紀清玥沒聽方易昭的不去打工，但她去得少了一點，重心都放在學習上。
其實即使先前一直在外面零碎的兼職，她也從沒有耽誤過學習，她每個課的成績都好，還有學校以及借助學校這個平臺能參加的國家性的比賽，她能接觸到的都會把握機會。
她很努力，一方面是她的確不需要很多娛樂，另一方面她知道家庭起點不高，就要在跑道上更加加速，才能拿到別人輕而易舉就能獲得的東西。
自從上次兩人吵架，方易昭似乎更忙，回家的次數少，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離她也更遠一些。
進入四月，距離她問方易昭要不要試試，已經過去了半年。
她不敢問，她總覺得方易昭會拒絕，只是在腦子裏想一想那個畫面，她心裏就會疼得有些難受。
五月時，方易昭在她房間的抽屜裏發現了似乎是已經擱置，默認拒絕的交換申請。
他半個月前去學校接紀清玥時聽汪清提過，大二的交換名額基本已經確定，紀清玥各科成績都好，參加的比賽多，也基本都拿了獎，交換生有她一個名額。
那天他靠站在紀清玥房間的桌前，他身後的桌面上，除了那張空白的申請表，還有紀清玥高一下的語文課本。
語文課本和幾本她的畫冊一起塞在抽屜裏，有幾頁的空白處都寫滿了他的名字。
紀清玥房間的窗簾拉得很嚴，正午陽光熱烈明媚，卻透不過厚重的窗簾布，只從盡頭的縫隙擠進一些，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束。
方易昭穿簡單的黑色T恤靠在桌子上，他在張誠的工作室熬了兩天，前一天晚上睡了不足三個小時，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染一絲疲憊。
他和房間內的沈悶融在一起，似乎是光怎麽樣也照不到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屋外玄關處門響時，他從紀清玥的桌子直身，把那本無意中看到的語文課本放回她的抽屜裏。
紀清玥看到玄關處搭的衣服時知道他回來了，換鞋的動作加快，走到客廳沒看到人，叫了兩聲“方易昭”，再走到自己房間推開門。
門打開，她看到沒開燈站在她桌前的人，以及他身後的那張空白的申請表。
她右手虛握在門把上，張嘴想解釋，最後變成了很弱的一聲：“方易昭？”
方易昭看她一眼，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讓陽光透進來。
紀清玥看著他的背影，手握著門把想往後退，聽到他說：“進來。”
可能是天然的身份壓制，也可能是這幾年兩人的生命線不斷交織分開，糾纏在一起，她對方易昭的信任和依賴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她知道要吵架，但還是推門走進去了。
方易昭把兩側的窗簾都拉開，看都沒看她一眼，走回桌子對面的床沿坐下來。
紀清玥知道方易昭貌似聽過學校要推她去交換的事，她心裏有些發虛。
方易昭坐下後，擡頭看她，她站在桌子前。
“為什麽不交申請單？”方易昭眉目沈沈，“後天就截止了，不打算交嗎？”
紀清玥在想說辭：“不是，是......”
“是什麽，不想去？”方易昭右手拿著報名單，垂頭看了眼，“一個字都沒有填，你在想什麽？”
紀清玥見躲不過去，聲音壓下來，盡量解釋：“我的專業不一定非要出國，其實我在學校......”
方易昭右手的申請表抖了一下，在安靜的房間劃破空氣，他打斷她，平聲：“那你那麽認真學習幹什麽，我不知道你為了那些綜合加分報了多少比賽？”
“不是的，我不用......”紀清玥往前走。
方易昭冷著臉，目光點了下她身後的桌子：“站回去。”
紀清玥停住腳，幾秒後往後退了半步。
方易昭低頭去看手裏的那張報名表，掃過日期，又看需要填的信息，嗓音冷冷沈沈，沒有情緒：“上學去。”
“不要，我不去，”紀清玥情緒有點激動，“我去了舅舅怎麽辦，他剛做過手術，還在恢覆期。”
方易昭面無表情：“不用你管。”
“為什麽不用我管，”紀清玥第一次在面對他時沒那麽溫柔，提起聲音說話，“那是我舅舅，不是你舅舅，我去上學了，我永遠站在陽光下，然後把這些事情都甩給你嗎？”
方易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開始口不擇言，找各種理由：“我不去，我沒有一個人生活的經驗，那裏生活費很貴，我沒有錢......”
“我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方易昭說。
“我不要，”紀清玥搖頭，“我不要踩著你去上學！”
紀清玥眼眶紅了，她上次哭還是過年前那次跟他吵架，其實也不算吵，他訓了她兩句，最後又哄她。
她找別的理由，聲音又軟下來，看向斜前方的地面：“我不去，我要經常見舅舅和梅姨，而且那邊沒有我的朋友，我誰也不認識......”
方易昭不看她哭，垂眼看右手的申請單，聲音聽不出情緒：“不是有那個男生和你一起嗎，那個社團的同學，你不是說過他人不錯？他說想和你去......”
他的話被紀清玥打斷，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
紀清玥有點慌了，她眼淚從眼角掉下來，滑到鼻尖停住，她往前走，眉心擰起來：“可是我跟你，我們不是.......”
“我們不是要在一起嗎？”她還是問出來，往方易昭坐的方向走，小心翼翼問，“你怎麽了，你最近都不回家，醫生說舅舅的手術做得很好，我爸最近也沒有找過我，而且就算他找我們要錢，我們也可以不給，沒關系的......”
“梅姨和舅舅也很好，雖然我們現在生活一般，但我會很努力的。”
“你畢業後會進軍隊，是有軍銜的軍官，我也很認真在學習，以後也會賺很多錢，我們會有很好的未來的，你到底怎麽了？”
紀清玥一句一句說著，帶著很淺的哭音。
她站在方易昭身前，方易昭用手背蹭了下她的淚，良久，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了句：“你跟我在這兒混什麽，上你的學去。”
“怎麽是混呢，”紀清玥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你那麽好，怎麽是混呢。”
方易昭沒再給她擦眼淚，末了，握著她的腰把她往後推了點，還是那句：“上學去，我供你。”
紀清玥使勁搖頭：“我不去，我還要和你在一起呢。”
方易昭看她一會兒，又問：“你叫我什麽？”
紀清玥睫毛上還掛著淚：“方易昭。”
“不是。”方易昭說。
紀清玥看著他：“哥哥。”
“嗯，”方易昭沒再看她，“我當你是妹妹。”
......
方易昭從家裏出來，回了趟國防科大，祁陽不知道他暫時休學的事，想讓他幫忙看一下自己硬盤的問題，從自己學校繞過來找他。
因為休學，他的門禁卡沒辦法用，到學校門口，發了消息給之前的室友吳暉，吳暉就在離側門不遠的圖書館，他在側門前等了幾分鐘，吳暉過來接他。
兩人進了校門，吳暉說半小時前祁陽也聯系過他，他已經來接過一次祁陽。
祁陽來國科大找過幾次方易昭，和他的室友混熟了，有微信。
他和方易昭約的是下午兩點，方易昭晚了一會兒，他就提前聯系人進門了，吳暉說他找自己要了球，在籃球場打球。
到圖書館，兩人分道揚鑣，吳暉進去，方易昭繼續往籃球場走。
這個時間太曬，偌大的籃球場只有兩個場地有人打球。
方易昭看到祁陽在的地方，往他的方向走過去。
他還沒走近，祁陽看到他，一手托著球，另一手撩著衣服擦了把汗。
祁陽穿白色運動T恤，一側的袖子撩在肩膀上，他皺著眉：“你怎麽沒跟我說，你因為你媽的事休學了？”
方易昭穿純色黑T，這兩天天熱，陽光又足，但他身上不見冒汗，冷漠又寡情的樣子。
他抱臂站在祁陽旁邊看他投球：“學校要給我調專業，這學期來不及。”
“那你學位也沒了？”
“嗯。”
祁陽不會安慰人，想了會兒又說：“去部隊也沒什麽好，不走定向，你畢業還能幹其它工作。”
祁陽說完也知道自己這句沒什麽價值，不走定向，又沒學位，找工作很難。
方易昭應了一聲，祁陽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他手背蹭了下頭上的汗，把球往地面砸了一下，扔給方易昭。
方易昭擡手接住。
祁陽轉開話題，又問：“清玥怎麽樣？”
他知道方易昭和紀清玥住在學校附近，也知道方易昭會來晚是剛剛回了一趟家。
下午兩點多的陽光，球場的地面被曬得火辣辣的燙，只能瞇著眼，空氣幹燥，悶得人透不過氣。
方易昭揚手，做投球的動作，他丟了一下，球砸在籃筐上沒投進，他回祁陽：“準備出國了。”
祁陽接住落過來的球，又給方易昭：“什麽？”
“什麽時候的事？”他很詫異。
方易昭還是冷淡的嗓音：“大一過了之後，大二。”
祁陽還是詫異：“這麽早就去，走多久？那你們舅舅怎麽辦，還有你們兩個，你們倆不是......”
方易昭一連投了幾個球都沒進。
快入夏了，日光太熱烈，地面像是要被烤出洞，空氣中的灰塵在陽光裏顯出淺淺的影子，燥熱，很悶，每次呼吸都帶著沈重的心跳。
方易昭揚手，又丟出去一個球，依舊是砸在籃筐上，準度和力度都偏離很多。
他看著籃筐的方向，右手在刺目的陽光裏垂下來，沈著聲線解釋了一句：“我們兩個總有一個人得過好的生活。”
祁陽聽見了，但其實沒聽懂，太陽毒辣，他額頭掛的有汗，下意識順著問了一句：“那另一個呢。”
方易昭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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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玥哭了。
她站在方易昭兩腿之間，垂著頭，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
她其實是個看著柔，但很堅強的人，很少哭，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在方易昭面前這麽多淚。
她在方易昭面前哭時，總是只有兩個原因，要麽是心疼他，要麽是覺得他對她太兇了，她有點委屈。
方易昭看她哭了，勾著她的腿把她往身前帶，用手掌抹掉她臉上的淚，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不過沒剛剛那麽兇：“我還沒吵你呢，哭什麽。”
紀清玥哭得肩膀一聳一聳，抽著氣，語聲斷斷續續，幾乎說不出話。
方易昭被她哭得沒辦法，勾在她的膝蓋下，把她抱坐在自己腿面，給她擦眼淚。
“我欺負你了？”方易昭擦得一點都不溫柔，另一手卻拍了拍她的腰。
紀清玥哽咽著還在哭，頭搖得像撥浪鼓。
雖然方易昭一直在拒絕她，偶爾說話也會很兇，但他從沒有欺負過她，這世界上最不可能欺負她的就是方易昭。
她剛開始哭是因為委屈，哭著哭著又開始心疼他，各種情緒疊加在一起，淚怎麽都流不完。
她在他身上坐了一會兒就下來，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她心疼他到連坐在他身上都怕壓著他，明明他那麽身高力壯，承受一點她這樣的重量不算什麽。
她一手反撐在身下的椅子上，一手擡起來揉眼睛，睫毛上的淚掛在手背上，濕乎乎的。
身旁的人擡手摸她的後腦，又交代：“不去打工了。”
紀清玥用手掌再抹自己的眼睛，她眼睛哭得很紅，睫毛上掛著很多淚，濕成一片，看著可憐兮兮的，沒出聲回答他。
方易昭笑了一下，輕拍了拍她的腦後，他的語氣裏說不出是什麽情緒，似乎是調侃的，又像是沒有情緒，平淡無奇：“你這樣顯得我很沒用。”
......
紀清玥沒聽方易昭的不去打工，但她去得少了一點，重心都放在學習上。
其實即使先前一直在外面零碎的兼職，她也從沒有耽誤過學習，她每個課的成績都好，還有學校以及借助學校這個平臺能參加的國家性的比賽，她能接觸到的都會把握機會。
她很努力，一方面是她的確不需要很多娛樂，另一方面她知道家庭起點不高，就要在跑道上更加加速，才能拿到別人輕而易舉就能獲得的東西。
自從上次兩人吵架，方易昭似乎更忙，回家的次數少，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離她也更遠一些。
進入四月，距離她問方易昭要不要試試，已經過去了半年。
她不敢問，她總覺得方易昭會拒絕，只是在腦子裏想一想那個畫面，她心裏就會疼得有些難受。
五月時，方易昭在她房間的抽屜裏發現了似乎是已經擱置，默認拒絕的交換申請。
他半個月前去學校接紀清玥時聽汪清提過，大二的交換名額基本已經確定，紀清玥各科成績都好，參加的比賽多，也基本都拿了獎，交換生有她一個名額。
那天他靠站在紀清玥房間的桌前，他身後的桌面上，除了那張空白的申請表，還有紀清玥高一下的語文課本。
語文課本和幾本她的畫冊一起塞在抽屜裏，有幾頁的空白處都寫滿了他的名字。
紀清玥房間的窗簾拉得很嚴，正午陽光熱烈明媚，卻透不過厚重的窗簾布，只從盡頭的縫隙擠進一些，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束。
方易昭穿簡單的黑色T恤靠在桌子上，他在張誠的工作室熬了兩天，前一天晚上睡了不足三個小時，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染一絲疲憊。
他和房間內的沈悶融在一起，似乎是光怎麽樣也照不到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屋外玄關處門響時，他從紀清玥的桌子直身，把那本無意中看到的語文課本放回她的抽屜裏。
紀清玥看到玄關處搭的衣服時知道他回來了，換鞋的動作加快，走到客廳沒看到人，叫了兩聲“方易昭”，再走到自己房間推開門。
門打開，她看到沒開燈站在她桌前的人，以及他身後的那張空白的申請表。
她右手虛握在門把上，張嘴想解釋，最後變成了很弱的一聲：“方易昭？”
方易昭看她一眼，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讓陽光透進來。
紀清玥看著他的背影，手握著門把想往後退，聽到他說：“進來。”
可能是天然的身份壓制，也可能是這幾年兩人的生命線不斷交織分開，糾纏在一起，她對方易昭的信任和依賴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她知道要吵架，但還是推門走進去了。
方易昭把兩側的窗簾都拉開，看都沒看她一眼，走回桌子對面的床沿坐下來。
紀清玥知道方易昭貌似聽過學校要推她去交換的事，她心裏有些發虛。
方易昭坐下後，擡頭看她，她站在桌子前。
“為什麽不交申請單？”方易昭眉目沈沈，“後天就截止了，不打算交嗎？”
紀清玥在想說辭：“不是，是......”
“是什麽，不想去？”方易昭右手拿著報名單，垂頭看了眼，“一個字都沒有填，你在想什麽？”
紀清玥見躲不過去，聲音壓下來，盡量解釋：“我的專業不一定非要出國，其實我在學校......”
方易昭右手的申請表抖了一下，在安靜的房間劃破空氣，他打斷她，平聲：“那你那麽認真學習幹什麽，我不知道你為了那些綜合加分報了多少比賽？”
“不是的，我不用......”紀清玥往前走。
方易昭冷著臉，目光點了下她身後的桌子：“站回去。”
紀清玥停住腳，幾秒後往後退了半步。
方易昭低頭去看手裏的那張報名表，掃過日期，又看需要填的信息，嗓音冷冷沈沈，沒有情緒：“上學去。”
“不要，我不去，”紀清玥情緒有點激動，“我去了舅舅怎麽辦，他剛做過手術，還在恢覆期。”
方易昭面無表情：“不用你管。”
“為什麽不用我管，”紀清玥第一次在面對他時沒那麽溫柔，提起聲音說話，“那是我舅舅，不是你舅舅，我去上學了，我永遠站在陽光下，然後把這些事情都甩給你嗎？”
方易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開始口不擇言，找各種理由：“我不去，我沒有一個人生活的經驗，那裏生活費很貴，我沒有錢......”
“我每個月給你打生活費。”方易昭說。
“我不要，”紀清玥搖頭，“我不要踩著你去上學！”
紀清玥眼眶紅了，她上次哭還是過年前那次跟他吵架，其實也不算吵，他訓了她兩句，最後又哄她。
她找別的理由，聲音又軟下來，看向斜前方的地面：“我不去，我要經常見舅舅和梅姨，而且那邊沒有我的朋友，我誰也不認識......”
方易昭不看她哭，垂眼看右手的申請單，聲音聽不出情緒：“不是有那個男生和你一起嗎，那個社團的同學，你不是說過他人不錯？他說想和你去......”
他的話被紀清玥打斷，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
紀清玥有點慌了，她眼淚從眼角掉下來，滑到鼻尖停住，她往前走，眉心擰起來：“可是我跟你，我們不是.......”
“我們不是要在一起嗎？”她還是問出來，往方易昭坐的方向走，小心翼翼問，“你怎麽了，你最近都不回家，醫生說舅舅的手術做得很好，我爸最近也沒有找過我，而且就算他找我們要錢，我們也可以不給，沒關系的......”
“梅姨和舅舅也很好，雖然我們現在生活一般，但我會很努力的。”
“你畢業後會進軍隊，是有軍銜的軍官，我也很認真在學習，以後也會賺很多錢，我們會有很好的未來的，你到底怎麽了？”
紀清玥一句一句說著，帶著很淺的哭音。
她站在方易昭身前，方易昭用手背蹭了下她的淚，良久，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了句：“你跟我在這兒混什麽，上你的學去。”
“怎麽是混呢，”紀清玥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你那麽好，怎麽是混呢。”
方易昭沒再給她擦眼淚，末了，握著她的腰把她往後推了點，還是那句：“上學去，我供你。”
紀清玥使勁搖頭：“我不去，我還要和你在一起呢。”
方易昭看她一會兒，又問：“你叫我什麽？”
紀清玥睫毛上還掛著淚：“方易昭。”
“不是。”方易昭說。
紀清玥看著他：“哥哥。”
“嗯，”方易昭沒再看她，“我當你是妹妹。”
......
方易昭從家裏出來，回了趟國防科大，祁陽不知道他暫時休學的事，想讓他幫忙看一下自己硬盤的問題，從自己學校繞過來找他。
因為休學，他的門禁卡沒辦法用，到學校門口，發了消息給之前的室友吳暉，吳暉就在離側門不遠的圖書館，他在側門前等了幾分鐘，吳暉過來接他。
兩人進了校門，吳暉說半小時前祁陽也聯系過他，他已經來接過一次祁陽。
祁陽來國科大找過幾次方易昭，和他的室友混熟了，有微信。
他和方易昭約的是下午兩點，方易昭晚了一會兒，他就提前聯系人進門了，吳暉說他找自己要了球，在籃球場打球。
到圖書館，兩人分道揚鑣，吳暉進去，方易昭繼續往籃球場走。
這個時間太曬，偌大的籃球場只有兩個場地有人打球。
方易昭看到祁陽在的地方，往他的方向走過去。
他還沒走近，祁陽看到他，一手托著球，另一手撩著衣服擦了把汗。
祁陽穿白色運動T恤，一側的袖子撩在肩膀上，他皺著眉：“你怎麽沒跟我說，你因為你媽的事休學了？”
方易昭穿純色黑T，這兩天天熱，陽光又足，但他身上不見冒汗，冷漠又寡情的樣子。
他抱臂站在祁陽旁邊看他投球：“學校要給我調專業，這學期來不及。”
“那你學位也沒了？”
“嗯。”
祁陽不會安慰人，想了會兒又說：“去部隊也沒什麽好，不走定向，你畢業還能幹其它工作。”
祁陽說完也知道自己這句沒什麽價值，不走定向，又沒學位，找工作很難。
方易昭應了一聲，祁陽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他手背蹭了下頭上的汗，把球往地面砸了一下，扔給方易昭。
方易昭擡手接住。
祁陽轉開話題，又問：“清玥怎麽樣？”
他知道方易昭和紀清玥住在學校附近，也知道方易昭會來晚是剛剛回了一趟家。
下午兩點多的陽光，球場的地面被曬得火辣辣的燙，只能瞇著眼，空氣幹燥，悶得人透不過氣。
方易昭揚手，做投球的動作，他丟了一下，球砸在籃筐上沒投進，他回祁陽：“準備出國了。”
祁陽接住落過來的球，又給方易昭：“什麽？”
“什麽時候的事？”他很詫異。
方易昭還是冷淡的嗓音：“大一過了之後，大二。”
祁陽還是詫異：“這麽早就去，走多久？那你們舅舅怎麽辦，還有你們兩個，你們倆不是......”
方易昭一連投了幾個球都沒進。
快入夏了，日光太熱烈，地面像是要被烤出洞，空氣中的灰塵在陽光裏顯出淺淺的影子，燥熱，很悶，每次呼吸都帶著沈重的心跳。
方易昭揚手，又丟出去一個球，依舊是砸在籃筐上，準度和力度都偏離很多。
他看著籃筐的方向，右手在刺目的陽光裏垂下來，沈著聲線解釋了一句：“我們兩個總有一個人得過好的生活。”
祁陽聽見了，但其實沒聽懂，太陽毒辣，他額頭掛的有汗，下意識順著問了一句：“那另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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