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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5/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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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5/秘密

外賣送來時,紀清玥正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試自己新買的裙子。

她在網上買電扇時,刷到有賣裙子的,很便宜,圖片看著好看,滑進詳情頁賣家貼得簡介看著也好,她怕方易昭看她衣服少,又帶她去商場買,就自己在網上買了兩條。

拿回來穿上,對著鏡子試了,確實也好看,但其實布料和版型都一般,裙擺的設計有點垮,顯不出人的腰線,好看只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她對著那個穿衣鏡左右又看了看,玄關處門落鎖,方易昭提著外賣買的餛飩走進來。

紀清玥看到他不自覺地笑,提著裙子往他的方向快走兩步,走到他身前,左右轉了下,低頭看自己的裙擺,問他:“好看嗎?”

是長到腳踝的長裙,裙擺很大,她轉起來時裙擺飄起來,露出她纖細的腳腕和小腿。

方易昭站在桌子前,解外賣的包裝袋,偏頭往她身上落了一眼,也不知道看到沒看到她的裙子,先是皺眉:“把鞋穿上。”

紀清玥這兩天在租的房子打掃,地板被她收拾得很幹凈,光腳踩上去也不會很臟,她剛剛在試裙子,覺得來回穿鞋不方便,就沒穿。

方易昭這麽說她也沒聽,只是低頭盯著腰線的位置,覺得自己的腰帶好像穿錯了。

方易昭看她一眼,餛飩和小菜都從外賣袋裏掏出來,折身往後幾步,走到她那間臥室的門口,彎腰撿起她的拖鞋。

他提著她的拖鞋走過來,丟到她腳前:“穿上。”

說完蹙著眉看看她身上的這條裙子,伸手摸了下她腰上明顯有些廉價的那條腰帶:“在哪兒買的?”

紀清玥不理他,把他的手拍開,再往後退當著他的面又轉了一圈:“好看嗎?”

方易昭掃過她裙擺飄起時露出的小腿,轉過去繼續拆餛飩的包裝盒,先把紀清玥的那個打包盒拆開,又幫她拆了筷子,放在她的餛飩盒上。

“不好看,太短了。”

“短什麽呀......”紀清玥嘟囔,低頭看了看,裙擺都要到腳踝了還短,她總不能穿拖地的。

紀清玥覺得在女孩子審美這方面,她跟方易昭聊不來,扯著裙擺左右又欣賞了一下,跑回自己的房間,把衣服換下來。

等收拾好兩條裙子,穿著睡衣再走回客廳,方易昭已經吃完了,半蹲在進門的地方安她買回來的那個鞋架。

地上零零碎碎放了一堆東西,透明的塑料布,鋼管,還有各種大小不一的木板。

他的T恤撈起一側袖管,露著結實有力的小臂,紀清玥還是覺得他比網上那些網紅明星好看多了,他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來著,不是很多幹巴瘦的網紅可以比的。

她站著看了會兒,又拉開椅子坐下,然後看到桌面飲料罐下壓的錢。

外賣送的可樂,方易昭喝了一半還有半罐,深紅色的易拉罐下壓著一沓錢。

紀清玥楞了下,撿起罐子,把那沓錢拿過來數了一下,不是整數,大概一千多塊,像又是方易昭隨手從錢包裏拿出來,零的塞回去,整的拿出來給她。

她拿著錢看過去,方易昭已經把那個簡易鞋架裝好,拎著鞋架站起身,在地面輕磕了兩下,判斷所有螺絲是不是都擰好。

回身看到她拿錢,言簡意賅:“買衣服去。”

紀清玥早就習慣了他這樣,她晃晃那疊錢,聲線清澈又甜:“我買過了呀,我剛買了兩條裙子。”

方易昭沒表情,把那個鞋架拎到角落,螺絲刀扔到一旁地面的泡沫上,又說:“買好的。”

他總說這種話,紀清玥腳踩在椅子邊沿,下巴搭在膝蓋上,看著他笑。

看了片刻她腳放下來,穿上拖鞋從椅子上起身,往他站的地方走過去。

方易昭把鞋架最上方那個裝飾性的擋板擰上,女生買的東西還是會挑好看和不好看,他不懂這些,但還是把這礙事的擋板給紀清玥擰上了。

他剛安上最後一個卡扣,手指把擋板上的灰抹掉,正在摘手套。

他其實是個很貴氣的人,小時候會挑食,長大了日子過得不好,但他去打工幹活也從來不會把自己弄得很臟,紀清玥很多時候都覺得他更適合養在有錢的人家裏當少爺。

她站在他身後看他摘那雙白色的工作手套,笑瞇瞇的,走上前從後抱了他一下。

方易昭轉頭往後,皺著眉看她:“吃你的飯去。”

紀清玥搖頭,又從後抱住他的腰。

她側臉從後貼在方易昭的背上,突然有點想哭,她覺得她可能病了,她看方易昭哪裏都好,這輩子可能都改不掉了。

方易昭把最後一只手套摘下來,扔在鞋架上,冷著臉訓她:“不愛吃飯是吧,不愛吃飯等會兒我都給你扔了。”

紀清玥不撒手,但她抱得其實也不緊,虛虛攬著:“那都是你花錢買的,你哪舍得扔呢。”

方易昭被氣笑了,雖然戴了手套,剛幹活手上還是沾了黑色的痕跡,不想碰她:“你跟我撒嬌呢?”

紀清玥本來有點想哭的,現在卻笑了,她說:“對啊,我撒嬌呢,你又不會把我扔出去。”

方易昭被她弄得沒轍,彎腰要從地上撿工具箱,索性用幹凈的手臂撈在她腿下,把她背起來。

他背著她從地上撿起剛用過的螺絲刀和扳手,又把地面的塑料袋和包裝袋撿起來,扔進門口的紙箱裏,最後才走到餐桌前把她放到椅子上。

表情特別兇,冷著臉讓她吃飯。

紀清玥趴在桌子上,彎著眼睛笑,她瞳仁的顏色黑,笑起來眼睛總是很亮,看方易昭的時候更亮。

她笑了一會兒坐起來,把餛飩碗移近,換了個方向對著門,一邊看著方易昭在玄關處收拾垃圾一邊吃飯。

......

在家屬院鬧事的那對夫婦一直沒走,隔三差五就過去。

他們找不到方易昭,也找不到紀清玥,更找不到姚偉明,去姚偉明的派出所也問過,但派出所裏都是警察,他們也不敢鬧,只能隔三差五在姚偉明分的那棟房子下拉橫幅。

倒是也鬧不出什麽事,就是讓人很心煩。

杜莉做生意被抓了,她說跟著大老板做的生意是在大西北獵殺某種保護動物,但她膽子小,有點心眼都用到自保上了,只是大老板手下的小嘍嘍,參與得不多,不至於判刑,但被壓到了拘留所。

跟著杜莉幹的那幾個工人不知道從哪裏找到方易昭的住址,也跑到他們原先的那個房子。

方易昭有一次回去幫紀清玥拿東西遇到他們,他們說知道他是杜莉的兒子,問他能不能花錢把杜莉撈出來。

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現在倒是熱鬧,外面蹲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方易昭找到房東,把現在住的這個小兩居又續租了半年,跟紀清玥說這半年都不用回去了。

八月下旬,臨開學的前兩周,方易昭幾乎天天熬夜。

他每天晚上兩三點睡,第二天早上六點又起來。

他手裏本來就還剩一筆錢,再加上最近兩個月賺的,終於把用杜莉的那五萬塊錢拿了出來,有關部門的人讓上交,他就交給了學校,現在在攢紀清玥的學費。

開學前三天,他終於熬得有點要生病,他坐在桌前改代碼改到淩晨一點,手機上陌生賬號發來信息。

這些陌生手機號他最近拉黑都拉不完,姓張的那個男的瘋了,找不到紀慶江就一直找他,換了各種手機號,沒日沒夜的發來消息辱罵他。

世界分善惡,有的人就是單純得壞,不記得當時給他錢並不是他們的責任,只知道在收不到錢時不停的責問以前給過為什麽不再給了,拿不到自己想要的就像瘋狗一樣,誰路過都要咬誰一口。

他皺著眉把那兩個號碼也拉黑,然後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面,也不管是不是淩晨一點,撥電話給紀慶江。

連著撥了四五個,沒人接,紀慶江又不知道跑到了哪裏。

杜莉給開工資的那幾個工人也換了號碼找到他,給他發了單子,問他能不能給杜莉出點保釋金。

杜莉這兩年賺錢的時候對手下的工人很大方,那幾個工人是真心想把杜莉撈出來。

但方易昭心冷,掛斷打給紀慶江的電話,劃著屏幕看了幾眼他們發來的信息,情緒寡淡地回了兩行字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方易昭:[她自己犯的事兒。]

方易昭:[讓她在拘留所待著吧。]

他其實不是什麽心善的人,他可能先天基因裏就帶著薄情寡義,經歷小時候被杜莉拋棄,又被虐待,更加面冷心冷。

他的感情很少,不會放在任何閑雜人等身上,但也因為看重的人少,所以對人好時,感情又會放得又重又多。

比如背著所有人去給姚偉明做配型,又比如願意負責紀清玥的一生。

那幾個工人似乎被他的回覆震驚了,他們不知道方易昭和杜莉之間的恩怨,只是從一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角度,問他為什麽不管他的母親。

他們質問他,看他不回覆,最後罵罵咧咧也說一些難聽話。

方易昭看都沒看一眼,手機反著扣下去,繼續改代碼。

又改了一會兒,他終於覺得嗓子疼,站起來拿了水杯出去接水,打開門看到在他門口靠著墻站的紀清玥。

她知道方易昭最近睡得很晚,也知道他這麽拼命熬夜是在賺錢。

兩間臥室最上方有一扇玻璃窗,她總是能從這扇窗戶看到他臥室的光亮。

她想找些兼職,卻發現十八歲的她像個無頭蒼蠅,她找的前兩份工作都被騙了,最後終於在某家高考機構找了份兼職,時薪很低,按日結,幹的第一天被不明所以的家長罵了很久。

她是背著方易昭去找的,那天下午回家,方易昭還沒回來,她抱腿坐在自己屋子的椅子上想事情。

她不覺得工資低,或者被人罵有什麽,只是想起方易昭好像高一就在外面打工了。

他那時候一邊兼顧學業,一邊在一群成年人裏左右逢源,還要操心很多家裏他本不需要操心的事情。

她當時稍彎了脖頸,把頭埋在膝蓋裏,她不覺得自己那天辛苦,她只是有點心疼方易昭。

“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這裏幹什麽?”方易昭左手拿著水杯,蹙眉看她,嗓子是啞的。

紀清玥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他病了,她二話沒說,皺起眉轉身去廚房找藥箱。

她是個很細致的女孩,藥箱是她拿一個白色紙盒裁的,兩個巴掌那麽大,十公分高,裏面整齊碼著各種感冒藥和沖劑,還有她怕方易昭在外面受傷,備的跌打損傷的噴劑。

她踩著椅子站在廚房的吊櫃前,從那個白盒子裏找藥。

她的睡裙因為揚手的動作被提起一些,裙擺搭在小腿,踩著的椅子是這個房子的餐桌椅,椅子腿的地方有些掉漆。

方易昭沒走上去,只是捏著杯子往後靠了靠,眼神穩穩地註視著她。

紀清玥再從椅子上下來,拿著藥接了水走過來,把他手裏的空杯子換走,催他吃藥,等他吃完,把他手裏的藥和杯子都拿走,再走回來抱住他。

方易昭沒動,他靠著墻,身前是紀清玥,他被夾在中間,本來就動不了,生病也讓他不像平時那麽兇。

紀清玥在他身前擡頭,小心翼翼問:“你要不跟我試試?”

方易昭有點發燒,但人還算清醒,落眸註視著她,嗓音還是很啞:“你別在這裏跟我趁火打劫。”

紀清玥低頭,發頂輕輕抵在他胸前,她聲音低低的,清澈又柔:“我沒有趁火打劫,我想陪著你呢,我覺得你有點累了。”

可能是生病作祟,也可能是方易昭確實像她說得一樣,累了,他第一次沒動,沒捏著她的後頸把她提開。

她說完又擡頭,小聲提出建議:“你跟我試試呢,就半年,如果半年後覺得不行就分開。”

她說:“我想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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