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02/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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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秘密

方易昭再走過來吃飯,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女生有點纏人,溫言軟語,問這個又問那個。

他們最後走到店門口又說了幾句,門口距離吃飯的餐桌近,紀清玥斷斷續續聽到了。

女生的嗓音清麗又軟,每說一句,最後一個尾音就要拐個調子,方易昭背對她,語調不高,她沒聽清方易昭說什麽,但對方的每句方易昭也都有回應。

方易昭拉開她身邊的椅子坐下,她往旁邊讓了讓,避免碰到他。

“給我雙筷子。”方易昭拍她的手臂。

放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袋在紀清玥的斜前方,她捧著碗喝湯,往那處看了一眼,心裏有點別扭:“你不是夠得著嗎?”

小張坐在紀清玥另一側,聽到兩人的對話,從塑料袋裏撿了兩雙筷子遞過去:“昭哥。”

方易昭接過來,掃身旁低頭喝湯的那個腦袋一眼。

“畫室的課還有幾節?”方易昭問。

紀清玥反應慢半拍,才聽到方易昭在問她,抱著的碗放下:“上到放假......還有六節。”

“下學期的報了?”他又問。

方易昭吃飯也快,但不像其它男生那樣風卷殘雲,他身上總有種不屬於他現在這個境況的貴氣。

紀清玥手裏的塑料碗已經放下了,目光從他身上收回,又看自己,再想到剛剛那個女生。

她低頭凝神,思緒跑出去。

方易昭蹙眉,用筷子尾端碰了碰她的碗:“沒問你話?”

紀清玥想起剛剛他跟那個女生說話,沒皺過眉心:“......還沒,畫室那邊不急,舅舅也還沒給我錢。”

方易昭把手裏的筷子扣在一次性塑料碟上,轉身從後面的架子上拿下自己的包,從裏面掏了一個紅包。

他把紅包丟給紀清玥,再撿起筷子繼續吃飯:“拿著交下個學期學費。”

紅包裏面的錢很厚一沓,紅包的封口都被撐開。

紀清玥攥著紅包傻了片刻,磕磕巴巴:“怎麽這麽多,你怎麽有這麽多錢......”

吃飯的桌子大,各吃各的,沒人註意他們兩個:“隔壁游戲工作室給的。”

隔壁工作室做的游戲被某個廠買了,給了意想不到的價格,那游戲是個半成品,重在構思巧妙。

幾個人雖說是創業,但沒想到能成功,拿到錢給方易昭也包了個紅包,紅包裏有一萬五,念他年紀比他們幾個小,心血來潮,沒用牛皮紙封,專門給他找了個紅包,圖個喜慶。

不過這紅包是從工作室犄角旮旯翻的,正面的印花被刮掉了一個角。

紀清玥臉上是掩不住的驚訝,囁嚅:“這有多少錢啊......”

“一萬五。”方易昭回。

小張捧著碗邊吃邊笑:“你過來前剛把昭哥叫出去給他。”

紀清玥聽到聲音,轉頭看過去。

小張示意她手裏的紅包:“還沒在昭哥手裏放熱,現在都給你了。”

紀清玥心裏麻麻的,又有點澀,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只是捏著紅包的手越來越緊。

她低頭想繼續吃飯,鼻子泛酸,張不開嘴,想了想,把紅包往方易昭的方向遞,不想被餐桌上的其他人註意到,聲音也低。

“用不了這麽多,而且舅舅會給我,你留著自己用吧。”如果不是給她錢,方易昭應該用不著在外面打工。

方易昭把塑料碗拿起來,沒低頭看一眼她遞回去的東西:“我用不著,拿去交學費。”

他越這麽說,紀清玥心裏越難受,鼻子更酸了,擔心被人看到自己眼眶紅,頭低下去,裝作吃飯。

扒了兩口,她嗓音啞啞,猶豫著說:“不然我不學畫了,我也考文化課。”

方易昭吃得差不多,筷子放下,瞥她一眼:“現在不學,之前學的不浪費?”

“嗯......”紀清玥嗓音幹澀,不知道說什麽。

方易昭又道:“好好學,供的起你。”

紀清玥很難受,但也知道無論說什麽都是徒勞,她沒辦法為這個家分擔什麽,能做的只有好好學習。

平靜一會兒,剛湧了一半的淚終於憋回去一些,她夾了自己面前的菜:“但也用不到這麽多,我是老生,連著報下一次的課有折扣,只用一萬二。”

方易昭正低頭看手機,手機光散在他臉上,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剩下留著買你喜歡的。”

紀清玥搖頭,筷尖撥在自己碟子裏的菜上:“我沒什麽喜歡的,我不需要零花錢。”

方易昭收了手機:“班裏其它女生都買什麽,你喜歡也買。”

紀清玥又是搖頭,眼淚憋在眼眶裏,沒說出來話。

方易昭感覺到她情緒不高漲,轉頭看到她像兔子一樣紅的兩只眼睛,他笑了一下,夾了個雞腿放在她的塑料碗,手背又蹭過她的臉:“買吧,再多我也給不了。”

紀清玥一晚上想哭,又不能哭,憋得難受。

等回到家,她進了廚房熱蛋撻,昨天晚上買的,再不吃她怕壞掉,晚上吃飯特意留了肚子,想回來把剩下兩個吃掉。

她抱腿蹲在微波爐前,看微波爐裏暖黃色的燈亮起,心思還在晚上方易昭給她的那一萬五千塊錢上。

廚房沒開燈,門從外被人推開。

方易昭擡手磕磕門:“不開燈幹什麽呢?”

紀清玥楞了兩秒才回過神,手指遲緩地指向微波爐,語聲也慢:“......熱蛋撻。”

“你吃嗎?”她又問。

方易昭讓她自己吃:“吃完出來,跟我把床單換了。”

方易昭讓紀清玥去陽臺拿床單,紀清玥挑了喜歡的藍色,拿過來和方易昭一起把床單被套都換了,再把懷裏抱的枕頭放回方易昭床上。

紀清玥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想到今天下午找方易昭的那個女生,很漂亮,她現在還記得她長什麽樣子。

她彎腰從床腳把自己的被子和枕頭抱起來:“......我今天回我房間睡吧。”

方易昭穿深灰色居家褲和T恤,正把不用的羽絨被塞到衣櫃最上層,轉頭看過來。

紀清玥嗓音虛啞,也看過去,解釋:“我也不害怕了,離上次小偷來已經好久了,我在這裏你也睡不好。”

方易昭把剛準備拿給她換的枕套塞回去:“嗯。”

臨近期末,課程更緊張,方易昭交了國防科大提前批的報名表,作為班主任的李玲勸了幾次,希望他沖一沖清大,但方易昭都拒絕了。

方易昭給的理由是,高考的不確定性太大,如果發揮失常,報清大不一定能選到最好的專業,但國防科大一定可以。

說到最後李玲差點拍著桌子跟他吵起來:“你自己什麽成績你自己心裏沒數??”

方易昭背手站在辦公桌前,身型高挺,站得很直,說出的話是道歉,但臉上沒有任何歉疚的意思:“對不起,老師。”

李玲拍著桌子,也從座位站起來:“不是不讓你報,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非要報提前批???提前批能是什麽好專業??學校培養你,是想讓你們成為棟梁之才!”

男生繼續道:“老師,我在哪裏都是棟梁。”

李玲被他氣得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非要氣死我,出去!”

李玲揮手:“行,報吧,我不管你,愛報什麽報什麽,出去把門給我關上!”

方易昭這時候才像他自己,聽到李玲罵人,翹著唇笑了一下,身上的氣質是隨意自在的,點頭側身往外退,還不往回李玲:“好的,老師。”

......

年前的最後十天,二中終於放假,先是高一高二,又過了兩天才是高三。

小年那天,姚偉明也終於回家。

紀清玥的欣喜溢於言表,前一天晚上很晚都沒睡著,問方易昭第二天去吃什麽,又說巷口新開的那家火鍋店不錯,姚偉明愛吃辣,不然去吃火鍋。

紀清玥第二天早上六點多就醒了,反覆提議幾次想去高鐵站接姚偉明,方易昭說姚偉明不讓,紀清玥按捺住激動,點頭應下來。

上午十一點,姚偉明到家,聽到門鈴響的一剎那,紀清玥從客廳沙發上彈起來,放下遙控器去開門。

打開門看到姚偉明,眼眶瞬間泛紅叫舅舅,又往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問姚偉明怎麽瘦了。

姚偉明一直在做透析,每周兩次,腎衰竭的速度比預想的還快,短短半年時間,方易昭每次去醫院看他,都能感覺他比上次瘦一點。

姚偉明扶著鞋櫃換鞋,見到紀清玥,他的精神也好一些,但身體不舒服,換鞋的動作也慢:“一直出差,可不瘦嗎。”

紀清玥吸鼻子,上前兩步抱住姚偉明的胳膊:“單位怎麽使著勁一直用你,人也不能這麽用,今年你都沒什麽假期。”

“明年吧,或者等退休。”

“退休你都老了。”

中午去吃了火鍋,但姚偉明說最近嗓子冒火,吃不了辣,最後吃了清湯鍋。

吃完飯回來,紀清玥去廚房洗水果,姚偉明坐在沙發上,刻意提著的勁兒松下去,人看著老了許多。

方易昭八歲就被他帶過來,他也算方易昭的舅舅。

方易昭沒讓他站起來,幫他接了杯熱水,給他端過來:“醫院怎麽說?”

姚偉明搖搖頭:“還是說要換腎。”

方易昭不懂這方面,皺眉:“有腎源嗎?”

以前當警察,職業病,姚偉明總愛板著臉,眉心都皺成了川字,現在人瘦了,眉心的褶皺更加明顯,但可能沒有精氣神,他看著倒是比以前平易近人。

他把杯子放在竹編的杯墊上,笑了笑,似是嘆氣:“再說吧。”

“前段時間梅姨打電話了。”方易昭說。

梅芳是姚偉明的前妻,方易昭上初中時,跟姚偉明離得婚,但離婚了也一直有聯系,離婚後方易昭和紀清玥都改口,不再叫舅媽,叫梅姨。

姚偉明看過來。

方易昭繼續說:“打的家裏座機,她說打你電話打不通,打到家裏問我和清玥怎麽樣,我沒跟她說你生病。”

姚偉明應了一聲,剛那點笑也淡去。

梅芳和姚偉明離婚時,感情沒問題,是因為姚偉明的工作,他一個當警察的,隔三差五出公差,在家裏睡的時間沒在單位宿舍多,有一回兩人吵上頭就離了。

梅芳是教跳舞的老師,離婚一年後有學生家長追她,對方條件好,她為了氣姚偉明再嫁了,但事實證明閃婚很難過下去,結了半年多就離了,後來一直單到現在。

姚偉明對梅芳還有感情,但一是因為自己的工作,二是自己還帶兩個小孩,不想拖累梅芳,一直沒提覆婚。

梅芳倒是提過一次,但她心高氣傲,被拒絕之後也沒再提過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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