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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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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4/秘密

十一月第一周的周末,方易昭又去了趟醫院。

姚偉明住的軍區醫院,他參加工作前當過兵,在軍區醫院看病,有些藥能多報銷一筆。

他腎的問題嚴重,每周兩次透析少不了,其它吃藥輸液,算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方易昭在樓下食堂買了飯提上來,白色的透明餐盒,一盒米飯兩個菜,一葷一素,還有一個塑料袋裏裝了雞腿。

他把兩個袋子放在姚偉明病床的床頭,又拿了床頭櫃旁邊的燒水壺出去接水,提著燒水壺再回到病房,姚偉明剛從樓下上來。

因為腎病,姚偉明現在全身浮腫得厲害,人瘦了不少,體重倒是和以前差得不多。

他病號服外面披了件老舊的夾克衫,邊沿毛糙發黃,已經穿了很多年,他右手拿幾張化驗單,緩慢的走進病房,正瞇著眼睛仔細看,擡頭看到方易昭,又真心實意地笑起來。

他拿著化驗單的手拍腿:“你小子,總過來幹什麽,跟你說了高三高三,好好學習,我一個半只腳入土的老頭子,你老來看我幹什麽。”

方易昭笑笑,在姚偉明面前又有點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瞇著眼睛:“不看您,回頭您又跟同一房的人哭訴,說自己養了一兒一女,但一生病,還是自己一個人躺在病房。”

姚偉明扶著床尾的欄桿往房間裏走:“誰說的,臭小子,我前一句說你們學習忙你怎麽沒聽見。”

方易昭還是笑,表情不置可否。

他暖水壺裏的倒進玻璃杯,把杯子往裏放,敞著口晾著,再走過去接了姚偉明手裏的單子,看了會兒。

等姚偉明在床上坐好,才回到床頭,把抽屜拉開,幾個化驗單疊在一起,夾了夾子放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軍區醫院的這個住院樓是以前的,病房比新蓋的那棟樓便宜,但設施也不行,床前陪坐的椅子,往上一坐咯吱咯吱亂響。

方易昭回頭看病房的另一張空床:“那個床沒人?”

“走了。”姚偉明藥從藥盒拿出來。

方易昭皺眉:“走了?”

姚偉明眼睛有點花,藥盒拿遠,瞇著眼睛看上面的字:“是癌,年齡大了,醫生說不好治,讓回家了。”

方易昭眉心沒松,但表情看起來平靜:“所以放棄不治了?”

“沒有,他家裏人說再帶他去別的醫院看看。”姚偉明把藥盒放下來,伸手拿水,又被燙了一下。

病房門被人推開,方易昭看到推著車的護士走進來,起身讓出位置。

姚偉明每天要打三瓶藥,今天上午去做檢查,今天的藥還沒輸。

方易昭站在一旁等護士紮針,護士紮完,幫姚偉明調了滴管流速:“你這藥還要打半個月,明天給你換成滯留針。”

姚偉明應了一聲,護士利落地收拾東西,推車出去。

方易昭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時,聽到姚偉明問:“清玥不知道吧。”

方易昭把掉在地上的報紙撿起來,放在床頭櫃:“不知道。”

姚偉明已經在床上躺下了,他常年在外出任務,皮膚黑,年齡大了,又提前長了老年斑,幹刑警的,不笑的時候依然容易皺眉,人看著兇。

他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過了會兒,嘆了口氣:“我對不起你們兩個。”

方易昭語聲平平,回他:“說什麽呢。”

姚偉明自嘲笑:“怎麽不是,我沒本事,當一輩子民警,不會賺錢,現在連供你們上學都困難。”

方易昭截斷他的話:“成年了,哪能還讓你供。”

姚偉明臉上的笑沒維持多久,過了會兒又道:“紀慶江沒再找過你們吧。”

方易昭盯著姚偉明的輸液管,看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從上面的透明管滴到下面:“嗯。”

“沒找就好,他打牌把人家弄殘了,又找咱們要錢,他怎麽想的。”

姚偉明說起這件事就一臉作孽的表情,他自己是警察,自己妹妹死得早,妹夫是個愛打牌的賭鬼,賭錢被抓進去不止一次。

“和他打架那人姓張?”姚偉明在醫院待久了,沒人說話,聊起以前的事也變啰嗦。

方易昭回他:“嗯。”

人其實也不是紀慶江打殘的,是兩人拉扯的過程中,那人被紀慶江推到了馬路上,撞上了一輛電動三輪車。

騎車的人也是逆行,最後拐到橋下,撞到石頭上死了,姓張的那個被三輪車攆了一條腿,截肢了。

姓張的截肢的時候家裏孩子才三歲大,老婆沒工作。

三輪車司機是個窮光蛋,人也死了,沒辦法賠錢,姓張的一家就只能找紀慶江。

紀慶江不想賠錢,東躲西藏,最後那家人找到了姚偉明家裏。

那家人知道紀清玥是紀慶江的女兒,打印了紅底白字的條幅,要去姚偉明的單位和紀清玥的學校鬧,讓所有人都知道紀慶江是個賭鬼,還是個把別人弄殘了,像個老鼠一樣躲來躲去的賭鬼。

雖然事情跟姚偉明沒什麽關系,但鬧到單位,肯定是要停職一段時間,姚偉明不能停職,家裏需要錢。

紀清玥那會兒剛上高一,臉皮薄,在班裏被老師吵一頓回家都要躲在房間裏難過很久。

那家人來家裏三四次,最後一次聯系了地方媒體,都要拿著條幅去學校了,是方易昭攔下來的。

“真是作孽,我當時就不應該讓清玥媽跟那個賭鬼在一起。”姚偉明提到紀慶江還是想罵人。

姚偉明:“不過那家人現在是沒來找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方易昭還盯著輸液管,神色平靜:“可能看咱們家裏太窮,自己都揭不開鍋。”

姚偉明又罵:“臭小子。”

罵完他又躺回去看天花板,覺得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似的長嘆了一口氣。

方易昭從另一張椅子上拎了書包,站起來背在一側肩膀,他把飯盒從塑料袋裏拿出來,拍了姚偉明的肩,囑咐:“我走了,等會兒記得吃飯,別沒病死餓死了。”

方易昭來的這段時間,姚偉明比平常自己在這裏時有活力得多,他擡手打開方易昭的手。

“有你這麽咒我的?”

方易昭笑了一下,壓在他肩膀上的手松開:“走了,舅舅。”

他轉身往外走,姚偉明對著他的背影喊:“臭小子,筷子不給我拿出來我怎麽吃。”

......

今天是周日,方易昭從醫院出來剛一點。

高三下午兩點返校,要上一下午課,現在坐地鐵回學校,時間正好來得及。

地鐵站離醫院不遠,走路五分鐘。

到地鐵站口時,他看了眼時間,給紀清玥發去消息,問她到學校沒有。

從這個月開始,高二跟高三一起,周日下午提前到校,但高二不上課,上自習。

消息發出去,紀清玥沒回,方易昭蹙眉看了會兒沒再發,手機收起,進了地鐵的安檢。

等下了地鐵,已經過了一點半,發給紀清玥的信息還沒回覆。

方易昭又連著發過去兩條,往學校走。

二中三個年級,每個年級單獨一棟樓,但三棟樓是連在一起的,二四六三層樓都有跨過天井的通道。

方易昭剛把包放在椅子上,被從後門進來的人拉了一下手臂。

祁陽跟方易昭關系不錯,也知道他家裏情況,看到方易昭看他:“你妹好像早戀被抓了,我剛路過高二政教處看到了,說是要通報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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