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6/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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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6/秘密
周六下午，紀清玥提前來了畫室。
她這周吃飯很節省，原本計劃一百五的餐費，只用了不到八十。剩下的錢和原先攢的加一起，一共六百五，但無論怎麽算，還是比一千五差很多。
她到老師辦公室門前時是兩點四十，三點上課，有十幾分鐘的時間和顧琳以及顧琳的家長拉扯。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越往前走越聽到裏面的聲音。
她上次就見過顧琳的父母，是倒賣皮草的暴發戶，有錢但計較，說話更是毫不客氣。
她剛高二涉世未深，臉皮也薄，被這樣的人罵兩句臉就要燒著，後背也冒冷汗。
紀清玥站在辦公室門前，下午兩點多，陽光很燙，從走廊一側落過來，照在她的脊背上，她的額頭又出了些汗。
她聽著辦公室裏的吵嚷聲，緩了兩秒情緒，才擡手敲門。
“進來。”
紀清玥推門走進去。
見她進門，裏面吵嚷的聲音先是短暫地停頓了兩秒，再接著是更加刺耳的嘲諷：“這不是來了嗎。”
顧琳的媽媽穿顏色很艷的刺繡連衣裙，右手提著一個深棕色的手提包，包面有一個巨大的奢侈品logo，站在她身邊的男人穿深藍色的polo衫，跟著看過來。
“我們家孩子在你們這裏丟了東西賠不賠錢？”啤酒肚的男人上下打量走進來的紀清玥，言語間咄咄逼人。
他說完，往紀清玥的方向再看了一眼，顧琳的母親似乎是不想讓他看年輕的女孩兒，掐了把他的腰，把他推到另一個方向，上前半步擋住他的視線。
紀清玥被剛剛那樣的視線盯得難受，她攥緊手，指尖掐緊手心，她穿二中發的夏季校服，裙擺下的腿微微打顫。
顧琳的父母還在陰陽怪氣，據理力爭，說三千的筆只讓賠一千五，已經夠意思了，說自己認識畫室的王副校長，這問題解決不了，就給校長打電話，讓所有上他們畫室課的學生都知道，他們這裏有人弄壞東西不賠。
負責紀清玥畫班的老師也才二十歲，不擅長這樣的爭端，對面咄咄逼人，她就只能賠笑。
最後還是低聲跟站在一邊的紀清玥商量，讓她賠一千五。
紀清玥掐著手心，內心掙紮後還是開口：“老師...能不能再折半，因為我確定我沒有......”
她的話被穿刺繡連衣裙的女人打斷：“那我還確定我家孩子的筆放在桌子上是好的，被你拿過之後就壞了呢。”
女人的聲音輕飄飄，那個有巨大logo的包垮在手臂上，抱臂站著，再瞥過來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屑：“沒錢就沒錢，想抵賴算怎麽回事，你們畫室還有這種孩子呢？”
正是上課時間，這間辦公室空曠，除他們之外只有兩個代課老師，坐在自己的工位，不時往這側的方向看。
紀清玥到底才十六，聽到這話臉上火辣辣的疼，她想反駁，但知道開口之後會得到對方更難聽的話。
她沒說過那些話，也不會說，只能聽這些成年人用比她多生活了好多年的經驗攻擊她。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腳下的地磚上，她卻覺得後脊和額頭上出的汗都有點涼。
她反覆做心裏建設，掐著手指，擡頭面對對面的兩個大人：“我沒有想抵賴。”
......
王思涵知道處理結果是已經下課，在畫室對面的肯德基。
她用手機點了份單人餐，又轉頭看紀清玥：“你真不吃？”
還欠著錢，紀清玥沒心思吃這種東西，她搖頭，聲音聽起來有點軟：“我不吃了，你吃吧。”
王思涵的父母都在體制內，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但也不缺錢，她用胳膊碰碰紀清玥：“我請你。”
紀清玥還是搖頭，她不想欠人人情。
王思涵大概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也沒多勸。
正是晚上六點高峰期，點餐的人多，前方餐臺上方的電子屏上不時跳出數字，能看到排在王思涵單號前的還有七八個。
王思涵最後看一眼電子屏，轉過來：“所以最後只用賠九百？”
紀清玥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著夕陽從外灑進來的餘暉，點了下頭。
顧琳的父母說話刻薄，但她放下自尊，厚著臉皮，強行跟對方理論，把賠款的數額拉到了九百。
顧琳的父母一直在說很難聽的話，說她家裏沒錢，說她弄壞別人的東西不想賠償，不知道家裏怎麽教的，她一直忍著，只在對方說她沒家長時，辯駁了一句，說她的舅舅很好，用不著外人來講。
她說完顧琳的母親立馬提高聲音，說她跟長輩犟嘴，沒有教養。
辦公室還有別的老師看著，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她覺得孤立無援，臉頰憋得燙又發紅。
想到下午的場景，現在還是頭皮發麻，她重重吐了口氣，合上桌面的畫集，視線轉開，挪向窗外。
王思涵剛算了自己的存款：“不然我借你吧。”
紀清玥拒絕了：“不用，我跟他們說延後三周，到時候能攢齊。”
她這半個多月少吃點，一周攢一百，差不多夠了，實在不行，找方易昭要點。
王思涵這頓飯吃了一半時，方易昭給她發來信息。
方易昭：[還在畫室？]
方易昭：[我去接你。]
她低頭看手機上的信息，心情比剛剛好點，打字回覆。
紀清玥：[在畫室對面的肯德基。]
方易昭正在玻璃櫃後收拾東西，彎身從木凳上拎起書包，卷子塞進去，看了眼手機。
方易昭：[好。]
周六的課只到下午四點，他會在下課之後再來學校附近的電子信息城打工。
他對計算機感興趣，之後也打算報信息工程類的專業，周末過來一方面是提前熟悉，一方面也是為了賺錢。
這家店的老板剛三十，叫周志成。
周志成家境富裕，但他沒接家裏的生意，在外面創業，除了這個配件店之外，他還有一家電競館，會把一些組裝電腦和修覆軟件的工作交給方易昭。
再往隔壁有一個小的游戲工作室，五個人的團隊，起早貪黑地做，方易昭偶爾過去看幾眼，混熟了，那幾個創業人還教給他一些編程的基礎。
“小方。”空調房裏，配件店的老板穿黑色薄夾克，從一側通道繞過來。
方易昭擡頭：“周哥。”
周志成走到櫃臺後，把一個黑色電腦包放在臺上，叩了兩下臺面：“這個舊電腦你拿走，之後我電競館裏再有電腦出問題，你遠程幫我看看，我給你錢。”
方易昭沒推辭，打開電腦包看了兩眼，電腦再重新塞回去，拉上拉鏈：“我周一到周五都在學校，只有周末有時間。”
說完他輕蹙眉，又補充：“工作日偶爾晚上也可以，我睡得晚。”
周志成拍他的肩，笑呵呵：“我知道，周末有活我先撿著給你幹，平常就不叫你了，我不能耽誤高材生的高考。”
幾個月前方易昭剛來他這裏，也是這身打扮，黑色T恤和工裝褲，穿著打扮沒什麽不對，但可能是五官精致又野性，看著有點痞氣。
他這配件店多了一位又高又帥的店員，那兩周回頭客都多了幾個，都是年輕女性。
這個年齡來他這裏打工，他以為是不上學混社會的，後來才知道是隔壁二中的高材生。
周志成靠在玻璃櫃上，看方易昭收拾東西：“你這成績得考清大吧，清大的計算機好啊。”
男生把包背到肩上：“不一定。”
“不一定？你不上清大？你不是喜歡計算機嗎，這專業全國就清大最好。”周志成看他的眼睛裏都是欣賞。
方易昭來這段時間，幫他幹不少活不說，還幫他拉了很多生意，他看方易昭是真喜歡。
說話間方易昭已經把東西收拾好，左手提了周志成剛給他的那個電腦包。
周志成叫住他：“不然你別走了，我們晚上吃燒烤，就在露臺。”
方易昭拒絕：“不了，我得去接人。”
周志成不完全了解他家裏的情況，聽到他這麽說，想歪了，看著他從玻璃櫃後繞出來，臉上饒有興味：“你談戀愛了？”
方易昭單肩背包，表情淡淡：“不是，家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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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紀清玥提前來了畫室。
她這周吃飯很節省，原本計劃一百五的餐費，只用了不到八十。剩下的錢和原先攢的加一起，一共六百五，但無論怎麽算，還是比一千五差很多。
她到老師辦公室門前時是兩點四十，三點上課，有十幾分鐘的時間和顧琳以及顧琳的家長拉扯。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越往前走越聽到裏面的聲音。
她上次就見過顧琳的父母，是倒賣皮草的暴發戶，有錢但計較，說話更是毫不客氣。
她剛高二涉世未深，臉皮也薄，被這樣的人罵兩句臉就要燒著，後背也冒冷汗。
紀清玥站在辦公室門前，下午兩點多，陽光很燙，從走廊一側落過來，照在她的脊背上，她的額頭又出了些汗。
她聽著辦公室裏的吵嚷聲，緩了兩秒情緒，才擡手敲門。
“進來。”
紀清玥推門走進去。
見她進門，裏面吵嚷的聲音先是短暫地停頓了兩秒，再接著是更加刺耳的嘲諷：“這不是來了嗎。”
顧琳的媽媽穿顏色很艷的刺繡連衣裙，右手提著一個深棕色的手提包，包面有一個巨大的奢侈品logo，站在她身邊的男人穿深藍色的polo衫，跟著看過來。
“我們家孩子在你們這裏丟了東西賠不賠錢？”啤酒肚的男人上下打量走進來的紀清玥，言語間咄咄逼人。
他說完，往紀清玥的方向再看了一眼，顧琳的母親似乎是不想讓他看年輕的女孩兒，掐了把他的腰，把他推到另一個方向，上前半步擋住他的視線。
紀清玥被剛剛那樣的視線盯得難受，她攥緊手，指尖掐緊手心，她穿二中發的夏季校服，裙擺下的腿微微打顫。
顧琳的父母還在陰陽怪氣，據理力爭，說三千的筆只讓賠一千五，已經夠意思了，說自己認識畫室的王副校長，這問題解決不了，就給校長打電話，讓所有上他們畫室課的學生都知道，他們這裏有人弄壞東西不賠。
負責紀清玥畫班的老師也才二十歲，不擅長這樣的爭端，對面咄咄逼人，她就只能賠笑。
最後還是低聲跟站在一邊的紀清玥商量，讓她賠一千五。
紀清玥掐著手心，內心掙紮後還是開口：“老師...能不能再折半，因為我確定我沒有......”
她的話被穿刺繡連衣裙的女人打斷：“那我還確定我家孩子的筆放在桌子上是好的，被你拿過之後就壞了呢。”
女人的聲音輕飄飄，那個有巨大logo的包垮在手臂上，抱臂站著，再瞥過來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屑：“沒錢就沒錢，想抵賴算怎麽回事，你們畫室還有這種孩子呢？”
正是上課時間，這間辦公室空曠，除他們之外只有兩個代課老師，坐在自己的工位，不時往這側的方向看。
紀清玥到底才十六，聽到這話臉上火辣辣的疼，她想反駁，但知道開口之後會得到對方更難聽的話。
她沒說過那些話，也不會說，只能聽這些成年人用比她多生活了好多年的經驗攻擊她。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腳下的地磚上，她卻覺得後脊和額頭上出的汗都有點涼。
她反覆做心裏建設，掐著手指，擡頭面對對面的兩個大人：“我沒有想抵賴。”
......
王思涵知道處理結果是已經下課，在畫室對面的肯德基。
她用手機點了份單人餐，又轉頭看紀清玥：“你真不吃？”
還欠著錢，紀清玥沒心思吃這種東西，她搖頭，聲音聽起來有點軟：“我不吃了，你吃吧。”
王思涵的父母都在體制內，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但也不缺錢，她用胳膊碰碰紀清玥：“我請你。”
紀清玥還是搖頭，她不想欠人人情。
王思涵大概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也沒多勸。
正是晚上六點高峰期，點餐的人多，前方餐臺上方的電子屏上不時跳出數字，能看到排在王思涵單號前的還有七八個。
王思涵最後看一眼電子屏，轉過來：“所以最後只用賠九百？”
紀清玥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著夕陽從外灑進來的餘暉，點了下頭。
顧琳的父母說話刻薄，但她放下自尊，厚著臉皮，強行跟對方理論，把賠款的數額拉到了九百。
顧琳的父母一直在說很難聽的話，說她家裏沒錢，說她弄壞別人的東西不想賠償，不知道家裏怎麽教的，她一直忍著，只在對方說她沒家長時，辯駁了一句，說她的舅舅很好，用不著外人來講。
她說完顧琳的母親立馬提高聲音，說她跟長輩犟嘴，沒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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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玥拒絕了：“不用，我跟他們說延後三周，到時候能攢齊。”
她這半個多月少吃點，一周攢一百，差不多夠了，實在不行，找方易昭要點。
王思涵這頓飯吃了一半時，方易昭給她發來信息。
方易昭：[還在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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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手機上的信息，心情比剛剛好點，打字回覆。
紀清玥：[在畫室對面的肯德基。]
方易昭正在玻璃櫃後收拾東西，彎身從木凳上拎起書包，卷子塞進去，看了眼手機。
方易昭：[好。]
周六的課只到下午四點，他會在下課之後再來學校附近的電子信息城打工。
他對計算機感興趣，之後也打算報信息工程類的專業，周末過來一方面是提前熟悉，一方面也是為了賺錢。
這家店的老板剛三十，叫周志成。
周志成家境富裕，但他沒接家裏的生意，在外面創業，除了這個配件店之外，他還有一家電競館，會把一些組裝電腦和修覆軟件的工作交給方易昭。
再往隔壁有一個小的游戲工作室，五個人的團隊，起早貪黑地做，方易昭偶爾過去看幾眼，混熟了，那幾個創業人還教給他一些編程的基礎。
“小方。”空調房裏，配件店的老板穿黑色薄夾克，從一側通道繞過來。
方易昭擡頭：“周哥。”
周志成走到櫃臺後，把一個黑色電腦包放在臺上，叩了兩下臺面：“這個舊電腦你拿走，之後我電競館裏再有電腦出問題，你遠程幫我看看，我給你錢。”
方易昭沒推辭，打開電腦包看了兩眼，電腦再重新塞回去，拉上拉鏈：“我周一到周五都在學校，只有周末有時間。”
說完他輕蹙眉，又補充：“工作日偶爾晚上也可以，我睡得晚。”
周志成拍他的肩，笑呵呵：“我知道，周末有活我先撿著給你幹，平常就不叫你了，我不能耽誤高材生的高考。”
幾個月前方易昭剛來他這裏，也是這身打扮，黑色T恤和工裝褲，穿著打扮沒什麽不對，但可能是五官精致又野性，看著有點痞氣。
他這配件店多了一位又高又帥的店員，那兩周回頭客都多了幾個，都是年輕女性。
這個年齡來他這裏打工，他以為是不上學混社會的，後來才知道是隔壁二中的高材生。
周志成靠在玻璃櫃上，看方易昭收拾東西：“你這成績得考清大吧，清大的計算機好啊。”
男生把包背到肩上：“不一定。”
“不一定？你不上清大？你不是喜歡計算機嗎，這專業全國就清大最好。”周志成看他的眼睛裏都是欣賞。
方易昭來這段時間，幫他幹不少活不說，還幫他拉了很多生意，他看方易昭是真喜歡。
說話間方易昭已經把東西收拾好，左手提了周志成剛給他的那個電腦包。
周志成叫住他：“不然你別走了，我們晚上吃燒烤，就在露臺。”
方易昭拒絕：“不了，我得去接人。”
周志成不完全了解他家裏的情況，聽到他這麽說，想歪了，看著他從玻璃櫃後繞出來，臉上饒有興味：“你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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