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5/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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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5/秘密
《有些秘密》
凡煙小說首發
著/州府小十三
今年夏天的暑氣比以往更重，已經進入九月，天也不見涼爽，還是潮濕悶熱的徹底。
高三課程緊張，每周末只有一天假期。
方易昭周六晚上十一點多才回家，換洗的床單被罩都沒來得及套，平鋪著壓在身下，倒頭直接睡了，早上睡到八點才醒過來。
老舊的小區，厚重的窗簾布拉開，蕩起一片霧蒙蒙的塵。
他擡手揮了下面前的塵，在窗前站了兩秒，轉身去衣櫃拿了換洗的衣服，往房門的方向走。
現在住的地方還是紀清玥舅舅姚偉明的房子，二十年前派出所分的，住到現在。
剛一打開門，夏天浴室常有的潮悶氣息混著淡淡的果香充斥在鼻前。
紀清玥最近換了新的沐浴乳，喜新厭舊，舊的那半瓶丟給他，新的那個寶貝得跟什麽似的，這兩周沒事就要洗澡。
方易昭靜站了片刻，換洗衣物剛丟到架子上，看到浴室晾繩上的衣服。
薄薄一片的白色布料，肩帶上有細碎的蕾絲，搭在晾繩的最中間，想看不見都難。
方易昭看了一眼，偏頭瞇了下眼睛，抓起那塊布料，轉身走出浴室。
離次臥越近，能聽到從房間裏傳來的嬉笑聲，裏面的女生貌似在跟別人發語音，說兩句笑一聲，最後甚至一邊說一邊笑起來，聲音清脆。
方易昭走到門前，砰砰敲了兩下門，沒等紀清玥回應，直接把敞了一半的門全部打開。
門板撞在灰白色的墻面，門框邊沿沾上一點白灰，發出很輕的砰一聲。
桌前的女生穿白色的短袖睡裙，桌面上壓了幾張卷子和一疊草稿紙，墻角的風扇正在轉頭，把幾張卷子的一角吹的卷起來。
他擡手把那塊布料扔到女生身上，擰著兩條眉，像誰欠他錢一樣：“說多少次了，聽不懂？洗完衣服不要搭在衛生間。”
衣服被扔在紀清玥身上，她被丟得一懵，幸好剛剛那條語音已經發出去，沒錄到方易昭這句話。
紀清玥還在上高二，每周可以休兩天，她有點迷茫看他，聲音細細的：“你怎麽回來了？”
門口的人臉上還有困倦，彎身把褲子上蹭的白灰拍幹凈，瞥一眼她的手機：“今天放假，我不能回來？”
還沒等她再回話，方易昭開口，臉色冷冷不虞：“衣服再亂搭，我全給你扔垃圾桶。”
紀清玥垂了眼睛，這才看清自己懷裏的衣服，她昨晚洗完隨手搭在晾繩上了，沒想過方易昭會看到，現在後知後覺有點尷尬。
她右手攥著自己的內衣往下壓了壓，顫著聲音擡頭，想挽回一點氣勢：“你不會當做沒看到？！”
方易昭還未完全離開，聽到她的聲音，停了腳步又看過來，冷著嗓子：“已經很多次了，你恨不得搭到別人眼睛上，誰看不見？”
他這段時間忙，偶爾回來沖個涼就睡了，不修邊幅，下巴處冒出青黑色的胡茬，目光冷冷的：“把你的東西都好好收起來，這地方除了你，還有我和你舅兩個人。”
紀清玥頓了下，又揚起嗓子：“舅舅不回來，他這個月出公差，這兩周都不回來。”
方易昭已經離開了，她從打開的房門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男生穿黑色的連帽衛衣，身型高挺清健，學校裏總有女生讓她幫忙遞情書，上周還有一個。
她盯著方易昭的背影，尷尬和困窘交織，她臉有點紅，聲線也軟，但還是提高一些聲調：“你又不算男人！”
她話音再落，不遠處的浴室門已經被人拉開，再之後沒多久，砰一下被人從裏關上，傳來水聲。
紀清玥望著浴室的方向看了幾秒，拉開椅子，從座位站起來，走過去把自己臥室的門關上。
再走回來重新坐下，手機屏幕上彈出新的語音。
她有畫畫的天賦，雖然姚偉明工資不高，但一直有意培養她，從這學期開學，除了學校的文化課，她每周要抽一天時間，去畫室跟著專業的老師學畫。
給她發語音的女生叫王思涵，跟她同班，也是同一個畫室的同學。
王思涵語音關切：“剛剛怎麽了？我聽到撞門的聲音。”
紀清玥用遙控器把風扇的風力調低一檔：“沒什麽，是方易昭。”
她兩肘撐在面前深棕色的書桌上，短袖睡裙的袖管下，露著一截細細的手臂，她長得漂亮，天生骨架小，不矮，但人很纖細。
沒了剛剛揚著聲音和方易昭說話的勁兒，恢覆成安靜的樣子，睫毛長長的，抱腿垂著眼皮，整個人看起來纖弱又乖。
王思涵知道這位高三的學長，名字和照片現在還貼在學校的榮譽長廊上。
“哦，你哥啊。”她見怪不怪。
紀清玥在想事情，註意力沒再在剛剛的方易昭身上，蔫蔫的：“嗯。”
畫班最近出了點狀況，她有些應付不來，不知道應不應該求助方易昭。
那端王思涵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過來，換話題：“下周畫室的上課時間換到周六下午了，你別忘了。”
紀清玥低頭看卷子，往後翻了一頁，溫溫柔柔地回答：“嗯，我知道。”
“說是要講去年幾個美院的真題。”
“嗯。”
......
“顧琳的事你打算怎麽辦？”兩人又聊了幾句，王思涵終於把話題轉到這上面。
紀清玥右手正把卷子上的錯題抄在筆記本上，聞聲手輕輕頓了下，眉毛擰起來：“還沒想好。”
“要我說顧琳就是故意找你茬，她喜歡的那個男生不是喜歡你嗎，叫什麽，楊紹？那筆根本就不是你弄壞的，是本來就是壞的，放在桌子上，你要坐那個位置，拿起來了給老師而已，憑什麽說是你弄壞的？”
王思涵越說越生氣：“而且什麽破筆，用好幾年了，非讓你按原價三千賠。”
畫室沒監控，顧琳的家長找到了畫室老師那裏，家長態度強勢，又跟畫室的主任關系好。
沒有證據，無論怎麽說不是她弄壞的，對方都不相信，畫室的老師和稀泥，只想把對方父母這兩尊大佛送走，最後和她商議讓她賠一半。
紀清玥現在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她把筆從桌面拿起來時，轉身撞到桌角，真的碰壞了，但她確定她撞到桌角時只撞到了自己，沒有碰到筆。
王思涵還在那端說話，紀清玥把手機音量調小一點，放在桌面，拉開抽屜，低著頭從自己的錢包裏找錢。
米白色的錢包，她用的很小心，但還是有些舊了，邊緣起毛，皮革上的圖案也磨掉不少，用了兩年多，是前年暑假方易昭買給她的。
姚偉明每月給她六百餐費，她吃不完，還有買文具或者交學雜費省下來的錢，都攢在這裏，現在裏面那幾張現金，零零碎碎只有五百多。
她點著現金又查了一遍，五百八十二，和剛剛數的一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抿著唇，過了會兒，一手拿著錢包，再把斜前方的臺燈調亮了一點，還是有些發楞。
王思涵久久聽不到她的回答：“......你聽我說話了嗎，不然讓你舅舅去一趟吧，顧琳就是看你沒家長才這麽欺負你，還有老師也是......”
紀清玥當然知道王思涵說得有道理，但她沒有人能找，她把錢點好，重新放進錢包，看了眼桌角的臺歷，嗓音啞啞的，聲音中有一點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無力：“我舅舅元旦才能回來，所裏任務多，他這幾天都住在所裏。”
姚偉明很忙，她實在不想再給他添麻煩，而且即使去了，到最後可能還是要賠點錢。
墻角的風扇呼啦啦響，風直直吹過來，沒有剛剛那麽柔。
紀清玥環抱著腿盯著不再轉動的風扇看了會兒，站起來走過去，輕掰了兩下風扇的頭，又拍了拍扇頭和下面支架的連接處，風扇還是沒有動。
夏天很熱，她脖頸上出了汗，但壞掉的風扇吹風太直，她腦袋被吹得有點痛，最後確定的確是卡住了，她放棄地嘆氣，把風扇關了，打開了空調。
“思涵，我不跟你講了，”她走回桌前，拿起手機，掃到桌子上的卷子，“我卷子還沒寫完，今天晚自習老師還要講。”
“好，你寫吧，我的也沒寫完。”
“嗯嗯，再見。”
風扇換成了空調，沒了討人厭的噪音，溫度似乎比剛剛降下不少。
她仰頭盯著空調看了會兒，聽到浴室的水聲停止，沒多久是門拉開的聲音，隔壁臥室的門被關上。
她抱著的腿從椅子上放下來，起身走出臥室，幾分鐘後，她示意性地敲了兩下方易昭房間的門，直接擰了門把推開。
方易昭的臥室比她的還小一些，但窗戶大，也朝陽，陽光從外落進來，在灰白色的地磚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束，屋子裏亮堂，但也還是顯得逼仄。
方易昭床尾角落的書櫃放了很多書，他昨晚回來穿的外套，還有書包扔在書架前的塑料椅上。
屋子裏的人正在收拾東西，聽到聲音看過來，嘩啦一下把抽屜抵上，但紀清玥還是看到裏面並排放的兩個銀色的盒子。
方易昭推上抽屜後看過來，彎腰從地面撿了剛掉的一件T恤，搭在身旁的椅背，他眉心蹙著：“進我房間不會敲門？”
紀清玥是來借錢的，在門前猶豫了很久才進來，現在感覺到方易昭的態度又有點不敢說了。
她右手壓在門把上，片刻後吶吶：“我敲了......”
方易昭掃她一眼，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桌子上放了很多練習冊和卷子，還有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或者說是不屬於高三學生的東西，有硬盤，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電子配件。
紀清玥盯著看了兩眼，聽到方易昭問她：“有事？”
她下意識要搖頭，想了想又知道自己確實有事，松開握在門把的手邁進來。
她從墻角撿了一個很矮的淺藍色塑料椅，在方易昭身邊坐下。
她環著腿坐在矮凳上，坐得很端正，背脊稍稍挺直著，頭發沒紮，散著披在肩膀上，黑發白裙，頭發蓋住一部分側臉，顯得她那張臉更小。
方易昭的桌子上放著幾張批改過的月考卷，除了語文被扣了幾分外，其它幾個單科都是滿分。
方易昭蹙著眉，在桌上的工具箱裏找到兩枚銀色的墊片，用手機拍了照片發給信息城的老板，這個墊片的型號還是不對，他在盒子裏又翻了一下，終於找到再小一毫米的型號。
過了兩秒，對面終於回覆，說這個才是對的。
方易昭放了手機才去看卷子。
紀清玥看他看試卷，終於找到能和他說的，她放下環著腿的手，小心翼翼挪過去，和他一起看他的卷子。
方易昭學習很好，在二中這樣平均成績很不錯的學校，還是能經常考年紀前幾。
她往他身旁的方向靠得有點多，睡裙的領口敞得大，但她自己沒註意。
過了一會兒，方易昭拿腿抵她，沈著嗓子：“往旁邊坐點。”
紀清玥本來擠他很近，聽到他這樣說，拖著板凳往旁邊坐了點，她兩腿並得很齊，裙擺散在凳面上，還在思考怎麽問方易昭要一點錢。
她不說話，方易昭就也沒理她，左手撩著試卷依次把幾張卷子看過，右手的筆在幾個常見的題型上圈了一下，深藍色的塑料水筆丟在墻邊的筆筒裏。
過了會兒，方易昭站起身去陽臺接電話，她一直沒找到開口的機會，最後想了想，趁他接電話的功夫，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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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的暑氣比以往更重，已經進入九月，天也不見涼爽，還是潮濕悶熱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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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易昭周六晚上十一點多才回家，換洗的床單被罩都沒來得及套，平鋪著壓在身下，倒頭直接睡了，早上睡到八點才醒過來。
老舊的小區，厚重的窗簾布拉開，蕩起一片霧蒙蒙的塵。
他擡手揮了下面前的塵，在窗前站了兩秒，轉身去衣櫃拿了換洗的衣服，往房門的方向走。
現在住的地方還是紀清玥舅舅姚偉明的房子，二十年前派出所分的，住到現在。
剛一打開門，夏天浴室常有的潮悶氣息混著淡淡的果香充斥在鼻前。
紀清玥最近換了新的沐浴乳，喜新厭舊，舊的那半瓶丟給他，新的那個寶貝得跟什麽似的，這兩周沒事就要洗澡。
方易昭靜站了片刻，換洗衣物剛丟到架子上，看到浴室晾繩上的衣服。
薄薄一片的白色布料，肩帶上有細碎的蕾絲，搭在晾繩的最中間，想看不見都難。
方易昭看了一眼，偏頭瞇了下眼睛，抓起那塊布料，轉身走出浴室。
離次臥越近，能聽到從房間裏傳來的嬉笑聲，裏面的女生貌似在跟別人發語音，說兩句笑一聲，最後甚至一邊說一邊笑起來，聲音清脆。
方易昭走到門前，砰砰敲了兩下門，沒等紀清玥回應，直接把敞了一半的門全部打開。
門板撞在灰白色的墻面，門框邊沿沾上一點白灰，發出很輕的砰一聲。
桌前的女生穿白色的短袖睡裙，桌面上壓了幾張卷子和一疊草稿紙，墻角的風扇正在轉頭，把幾張卷子的一角吹的卷起來。
他擡手把那塊布料扔到女生身上，擰著兩條眉，像誰欠他錢一樣：“說多少次了，聽不懂？洗完衣服不要搭在衛生間。”
衣服被扔在紀清玥身上，她被丟得一懵，幸好剛剛那條語音已經發出去，沒錄到方易昭這句話。
紀清玥還在上高二，每周可以休兩天，她有點迷茫看他，聲音細細的：“你怎麽回來了？”
門口的人臉上還有困倦，彎身把褲子上蹭的白灰拍幹凈，瞥一眼她的手機：“今天放假，我不能回來？”
還沒等她再回話，方易昭開口，臉色冷冷不虞：“衣服再亂搭，我全給你扔垃圾桶。”
紀清玥垂了眼睛，這才看清自己懷裏的衣服，她昨晚洗完隨手搭在晾繩上了，沒想過方易昭會看到，現在後知後覺有點尷尬。
她右手攥著自己的內衣往下壓了壓，顫著聲音擡頭，想挽回一點氣勢：“你不會當做沒看到？！”
方易昭還未完全離開，聽到她的聲音，停了腳步又看過來，冷著嗓子：“已經很多次了，你恨不得搭到別人眼睛上，誰看不見？”
他這段時間忙，偶爾回來沖個涼就睡了，不修邊幅，下巴處冒出青黑色的胡茬，目光冷冷的：“把你的東西都好好收起來，這地方除了你，還有我和你舅兩個人。”
紀清玥頓了下，又揚起嗓子：“舅舅不回來，他這個月出公差，這兩周都不回來。”
方易昭已經離開了，她從打開的房門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男生穿黑色的連帽衛衣，身型高挺清健，學校裏總有女生讓她幫忙遞情書，上周還有一個。
她盯著方易昭的背影，尷尬和困窘交織，她臉有點紅，聲線也軟，但還是提高一些聲調：“你又不算男人！”
她話音再落，不遠處的浴室門已經被人拉開，再之後沒多久，砰一下被人從裏關上，傳來水聲。
紀清玥望著浴室的方向看了幾秒，拉開椅子，從座位站起來，走過去把自己臥室的門關上。
再走回來重新坐下，手機屏幕上彈出新的語音。
她有畫畫的天賦，雖然姚偉明工資不高，但一直有意培養她，從這學期開學，除了學校的文化課，她每周要抽一天時間，去畫室跟著專業的老師學畫。
給她發語音的女生叫王思涵，跟她同班，也是同一個畫室的同學。
王思涵語音關切：“剛剛怎麽了？我聽到撞門的聲音。”
紀清玥用遙控器把風扇的風力調低一檔：“沒什麽，是方易昭。”
她兩肘撐在面前深棕色的書桌上，短袖睡裙的袖管下，露著一截細細的手臂，她長得漂亮，天生骨架小，不矮，但人很纖細。
沒了剛剛揚著聲音和方易昭說話的勁兒，恢覆成安靜的樣子，睫毛長長的，抱腿垂著眼皮，整個人看起來纖弱又乖。
王思涵知道這位高三的學長，名字和照片現在還貼在學校的榮譽長廊上。
“哦，你哥啊。”她見怪不怪。
紀清玥在想事情，註意力沒再在剛剛的方易昭身上，蔫蔫的：“嗯。”
畫班最近出了點狀況，她有些應付不來，不知道應不應該求助方易昭。
那端王思涵直接撥了語音通話過來，換話題：“下周畫室的上課時間換到周六下午了，你別忘了。”
紀清玥低頭看卷子，往後翻了一頁，溫溫柔柔地回答：“嗯，我知道。”
“說是要講去年幾個美院的真題。”
“嗯。”
......
“顧琳的事你打算怎麽辦？”兩人又聊了幾句，王思涵終於把話題轉到這上面。
紀清玥右手正把卷子上的錯題抄在筆記本上，聞聲手輕輕頓了下，眉毛擰起來：“還沒想好。”
“要我說顧琳就是故意找你茬，她喜歡的那個男生不是喜歡你嗎，叫什麽，楊紹？那筆根本就不是你弄壞的，是本來就是壞的，放在桌子上，你要坐那個位置，拿起來了給老師而已，憑什麽說是你弄壞的？”
王思涵越說越生氣：“而且什麽破筆，用好幾年了，非讓你按原價三千賠。”
畫室沒監控，顧琳的家長找到了畫室老師那裏，家長態度強勢，又跟畫室的主任關系好。
沒有證據，無論怎麽說不是她弄壞的，對方都不相信，畫室的老師和稀泥，只想把對方父母這兩尊大佛送走，最後和她商議讓她賠一半。
紀清玥現在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她把筆從桌面拿起來時，轉身撞到桌角，真的碰壞了，但她確定她撞到桌角時只撞到了自己，沒有碰到筆。
王思涵還在那端說話，紀清玥把手機音量調小一點，放在桌面，拉開抽屜，低著頭從自己的錢包裏找錢。
米白色的錢包，她用的很小心，但還是有些舊了，邊緣起毛，皮革上的圖案也磨掉不少，用了兩年多，是前年暑假方易昭買給她的。
姚偉明每月給她六百餐費，她吃不完，還有買文具或者交學雜費省下來的錢，都攢在這裏，現在裏面那幾張現金，零零碎碎只有五百多。
她點著現金又查了一遍，五百八十二，和剛剛數的一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抿著唇，過了會兒，一手拿著錢包，再把斜前方的臺燈調亮了一點，還是有些發楞。
王思涵久久聽不到她的回答：“......你聽我說話了嗎，不然讓你舅舅去一趟吧，顧琳就是看你沒家長才這麽欺負你，還有老師也是......”
紀清玥當然知道王思涵說得有道理，但她沒有人能找，她把錢點好，重新放進錢包，看了眼桌角的臺歷，嗓音啞啞的，聲音中有一點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無力：“我舅舅元旦才能回來，所裏任務多，他這幾天都住在所裏。”
姚偉明很忙，她實在不想再給他添麻煩，而且即使去了，到最後可能還是要賠點錢。
墻角的風扇呼啦啦響，風直直吹過來，沒有剛剛那麽柔。
紀清玥環抱著腿盯著不再轉動的風扇看了會兒，站起來走過去，輕掰了兩下風扇的頭，又拍了拍扇頭和下面支架的連接處，風扇還是沒有動。
夏天很熱，她脖頸上出了汗，但壞掉的風扇吹風太直，她腦袋被吹得有點痛，最後確定的確是卡住了，她放棄地嘆氣，把風扇關了，打開了空調。
“思涵，我不跟你講了，”她走回桌前，拿起手機，掃到桌子上的卷子，“我卷子還沒寫完，今天晚自習老師還要講。”
“好，你寫吧，我的也沒寫完。”
“嗯嗯，再見。”
風扇換成了空調，沒了討人厭的噪音，溫度似乎比剛剛降下不少。
她仰頭盯著空調看了會兒，聽到浴室的水聲停止，沒多久是門拉開的聲音，隔壁臥室的門被關上。
她抱著的腿從椅子上放下來，起身走出臥室，幾分鐘後，她示意性地敲了兩下方易昭房間的門，直接擰了門把推開。
方易昭的臥室比她的還小一些，但窗戶大，也朝陽，陽光從外落進來，在灰白色的地磚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束，屋子裏亮堂，但也還是顯得逼仄。
方易昭床尾角落的書櫃放了很多書，他昨晚回來穿的外套，還有書包扔在書架前的塑料椅上。
屋子裏的人正在收拾東西，聽到聲音看過來，嘩啦一下把抽屜抵上，但紀清玥還是看到裏面並排放的兩個銀色的盒子。
方易昭推上抽屜後看過來，彎腰從地面撿了剛掉的一件T恤，搭在身旁的椅背，他眉心蹙著：“進我房間不會敲門？”
紀清玥是來借錢的，在門前猶豫了很久才進來，現在感覺到方易昭的態度又有點不敢說了。
她右手壓在門把上，片刻後吶吶：“我敲了......”
方易昭掃她一眼，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桌子上放了很多練習冊和卷子，還有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或者說是不屬於高三學生的東西，有硬盤，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電子配件。
紀清玥盯著看了兩眼，聽到方易昭問她：“有事？”
她下意識要搖頭，想了想又知道自己確實有事，松開握在門把的手邁進來。
她從墻角撿了一個很矮的淺藍色塑料椅，在方易昭身邊坐下。
她環著腿坐在矮凳上，坐得很端正，背脊稍稍挺直著，頭發沒紮，散著披在肩膀上，黑發白裙，頭發蓋住一部分側臉，顯得她那張臉更小。
方易昭的桌子上放著幾張批改過的月考卷，除了語文被扣了幾分外，其它幾個單科都是滿分。
方易昭蹙著眉，在桌上的工具箱裏找到兩枚銀色的墊片，用手機拍了照片發給信息城的老板，這個墊片的型號還是不對，他在盒子裏又翻了一下，終於找到再小一毫米的型號。
過了兩秒，對面終於回覆，說這個才是對的。
方易昭放了手機才去看卷子。
紀清玥看他看試卷，終於找到能和他說的，她放下環著腿的手，小心翼翼挪過去，和他一起看他的卷子。
方易昭學習很好，在二中這樣平均成績很不錯的學校，還是能經常考年紀前幾。
她往他身旁的方向靠得有點多，睡裙的領口敞得大，但她自己沒註意。
過了一會兒，方易昭拿腿抵她，沈著嗓子：“往旁邊坐點。”
紀清玥本來擠他很近，聽到他這樣說，拖著板凳往旁邊坐了點，她兩腿並得很齊，裙擺散在凳面上，還在思考怎麽問方易昭要一點錢。
她不說話，方易昭就也沒理她，左手撩著試卷依次把幾張卷子看過，右手的筆在幾個常見的題型上圈了一下，深藍色的塑料水筆丟在墻邊的筆筒裏。
過了會兒，方易昭站起身去陽臺接電話，她一直沒找到開口的機會，最後想了想，趁他接電話的功夫，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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