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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十二碗飯 有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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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十二碗飯 有無興趣

臥房的燈早就壞了的, 此時也不過是一樓間壁的蠟燭在照出光亮。

宗妄擡頭,便見沈欽的笑容在影影綽綽裏面展開。黑暗在他身後,仿佛要將他們一起吞噬進去。

他並不喜歡他人的觸碰, 可在沈欽溫和柔潤的註視下,宗妄難得地沒有去拂開對方的手, 而是任由沈欽帶著自己繼續往上。

忽而的, 腕間的皮膚又感覺到了一抹新的涼意。

沈欽的手上戴了一枚古鐲, 因是從上而下地伸出手,那古鐲自然也就掉落下來了幾分。

宗妄低頭去看, 還未分明, 沈欽的手就已經將他松開。這時才又發現,原來兩人已經到了二樓。

“屋子裏燈壞了,在這裏等我一下。”

說著, 沈欽就轉身去了一個方向。

宗妄下意識擡腳跟去,想到對方說的話, 又生生按捺住了。

不大會兒,房間裏就多出了一抹同方才差不多的亮光。

視線能看清的範圍要更多些, 因為沈欽將屋子四壁的燈籠都點起來了。

他站在光亮裏頭,宗妄恍惚覺得自己好似來到了舊朝時代。

光陰在他的身後退去, 原本陰冷荒涼的屋子重新添上喜慶顏色,各處張燈結彩,似是要辦什麽喜事。

有人在鏡前攬妝, 周遭來往不斷的人臉上俱是歡顏。

走得太倉促,宗妄的身體被撞了一下。他身形微斜, 連側身避開了。

燭光將那面鏡子照得格外亮,可鏡子裏的那張臉他卻始終看不清。

宗妄不知不覺,來到了鏡臺前面。

“阿宗, 你在看什麽?”

沈欽的嗓音攜了煙雨中的朦朧,霎那間叫宗妄從幻影裏清醒過來。

他眨了眨眼,西洋鏡裏映出來的唯有他自己,目光隱含茫然,連自己是怎麽走到這裏的都不知道。往旁邊轉過視線,富家公子也一並映照其中。

沈欽的嘴角含著微微的笑意,大約是覺得他對這面鏡子感興趣,說了一番來歷。

“說起來,這面鏡子跟繁香寺尚有一段淵源。寺內的明光和尚從前雲游,得了這面鏡子,後來家中有喜事,那明光和尚便將這塊鏡子送給了我父親,我父親又轉送給了我。”

宗妄聽到沈欽的話,才留意到鏡子固然是西洋鏡,可周圍乃是檀木鏤空的古典裝飾,並鑲嵌了各色不同寶石。鏡身不高,坐下來也就能照出脖子以上的部分。

這樣一方鏡子,不管是放在哪裏,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也難怪明光和尚會將此當作賀禮贈送。

不過如今鏡子卻擺在了屋中,難以見天日。

另一方面,因此一遭,又避免了會被人為打碎的風險,倒說不上來究竟算不算可惜。

宗妄思索間,眼皮垂下了幾分,看去書卷氣更加明顯。

絲毫不知道,自己在這深夜,有多勾動人心。

西洋鏡內,黑影重重,扭曲成不知名的形狀。

沈欽面無表情地睨過去了一眼,那黑影更加瘋狂,像是趴在鏡面上,擠得變形。這場景倒映在他的眼球之上,像是拓印下來一般,那露水般的傷憐愁緒,被無言病態所取代。

“你若是喜歡……”

“不用了,大哥哥。”

宗妄本來也只是隨意一想,記起這位大哥哥極大方,往往自己還沒有要什麽,東西就已經送來了,連忙搖搖頭。

青年漆黑的眼瞳被昏黃的燭光映得格外明亮,人立在那裏,身影要比沈欽略微高出一截。

落在地上的 影子因為沈欽跟他站得極近,有一部分也就爬在了沈欽的身上。

沈欽雙眼微瞇,輕笑間竟有一種渾身顫栗之感。

“阿宗不喜歡我嗎?”

往前踏近了一步,深藍色長衫底下是一雙做工精良的綢緞面軟底鞋。

鞋面暗紋與蘭花相襯,是低調內斂的奢華。

這話問得莫名,宗妄這時才意識到沈欽對他的稱呼。

不過家中長輩也時常這麽叫,他並沒有覺得怪異,反而大部分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後半句話上。

“沒有,這話從何而起?”

認真算起來,他與沈欽也不過是第四次見面,何談不喜?

“既然如此,為何總是推卻我送給你的東西?”

白天見面,沈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此刻卻不加梳理,自然散開,因偏了偏頭,額前有一縷頭發也就掉了下來。

“無功不受祿。”

這是一個可以趁機將腕表一並退還回去的機會,宗妄也能說出條理分明的幾個理由來解釋,可被沈欽註視著,口內唯有這幹巴巴的五個字。

說完,還要看一眼對方的神情,恐防讓人失望。

所幸這樣的情緒並沒有出現在沈欽的臉上,對方反倒又笑了笑。

笑容令宗妄晃了一下神,他的視線又開始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對方了。

他覺得現在的沈欽跟之前相比,有一些不同。

話還沒有說出來,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又被對方擡起。

宗妄一向不喜歡別人的過度親近,如今卻是連沈欽怎麽將古鐲套進他的手腕都沒有察覺。

自然,也沒有機會可以再出言拒絕。

“既然腕表不喜歡,就不用戴了。”沈欽低著頭,像是在欣賞自己裝飾的作品,而後才將目光放到宗妄的臉上,“做哥哥的一點心意,不準再拒絕了。”

尾音帶了他一貫的上揚,卻又含了幾分的笑意。

親昵的口吻令宗妄想起已故的兄長,兄長在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疼他、照顧他。

他目光恍惚了一瞬了,而後順從地點了頭。

“謝謝大哥哥。”

“這樣才聽話。”

嘆息的,滿足的腔調淡淡地呈現而出,漂亮的眼簾內,黑影扭曲得更明顯了,如同在慶祝這一刻的歡快。

沈欽伸手在宗妄的肩膀上拍了拍,隔著幾層布料,也仍然能感覺到面前這具軀體所散發出來的灼人熱意。

停擱在肩膀上的那道力量很輕,在沈欽將手收走以後,宗妄低頭看了一眼被對方拍過的位置。

濃郁的花香在園中散開,有一瞬間,他以為這香氣是沈欽身上的。

鏡面映照出來的人影從兩個變成一個,再到一個也沒有。

屋裏的其他陳設要比樓下更多些,主人以往是極喜愛此處的,除了那面西洋鏡,還有不少稀奇珍品。

這些東西在整體暗紅的色調中,仿佛要變作燭淚流淌到地板上。

無論面朝哪裏,都不可避免地會有影子遮擋。有些時候是他們自己的影子,有些時候是屋子裏其他東西的影子。

古怪而離奇,給人以惴惴不安之感。

宗妄以拳抵口,稍微打了個哈欠。

方才遲遲不至的睡意於此刻出現,叫人一時昏然。

沈欽見他已是強撐睡意,將佩戴著的打簧表按了按。

只聽那表先是鐺鐺敲了十一下,而後又敲了兩聲,再是一聲。

夜裏十一點十六分了。

宗妄疑心是自己倦得太厲害,否則的話,他怎麽會覺得這聲音跟先前聽到的差不多。

花園距離他的住所隔了不下兩條廊子,打簧表的聲音再大,怎麽可能穿過一層層的院墻,傳到他的耳朵裏?

“夜深了,你衣服穿得少,早些回去吧。”

先開頭的兩個字宗妄還是聽得極清楚的,越到後來,連站在身旁的人影都變得模糊了。

不覺間身子一軟,倒下來的瞬間,並未感覺到任何傷痛。

或者是在做夢?

宗妄這麽一想,於床上翻了個身,又睡了下去。

須臾,他猛地睜開了眼皮,擁著薄被坐了起來。

目之所及是眼前大片松綠色的厚布窗簾,床頭一盞孤燈,被不遠處玻璃書櫥反射出光芒來,只有宗妄那一小塊地方是亮著的,整間屋子都充斥在一種長久寧靜的黑暗中。

已經天亮了,還是他不小心睡過去做了個夢又醒來了?

宗妄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穿著,僅有一層貼身衣物,昨夜披著的外套正規規矩矩搭在椅背上,一切似乎都顯示著應當是後者。

他伸手將頭發捋到腦後,於燈光下露出優越五官。

睡意到這裏已經消失無己,再次起身踱步到了窗旁。

宗妄將窗簾掀起了一角,想看看此時是什麽時辰了。

不想才開了一條隙縫,一道強光就直直打在了他的臉上,竟然已經是早晨了。

陽光曬在臉上,窗外的熱意短瞬間就令人也跟著燥熱了起來。

僅有腕間佩戴之物,始終透著微微涼意。

古鐲是鏨刻了吉祥如意紋的銀鐲,開口形制,取戴都非常方便。

宗妄將窗簾全部拉了開來,手鐲立即形成了一圈華麗的光澤。

不是做夢。

他昨夜的確外出了,又在花園遇見了沈欽。

宗妄早起刻苦,這時雖也不晚,可跟以往比起來,還是算作遲了一些。

當下不再多想,定了定神,取出書本來先看了半個小時。

外面光照固然強盛,可待在屋子裏,倒並不覺得如何炎熱。

那些因掀開窗簾而產生的燥意,也在讀書的過程中平覆了。

早飯是傭人送到房裏來的,說是大少爺吩咐的,而大少爺一早就出了門,沈老先生也於一刻鐘前赴局去了。

這一來,沈公館內就只剩下宗妄這個外親,和一位臥病在床的沈太太。

傭人又帶了沈太太的話,讓他安心在這裏溫習,不必再來請安。

似這等在他人家中做客,只要主人在家,按照規矩,每日都是應該要問候一聲的。

想來是沈太太不願意麻煩行事,二來……恐怕也是沈太太精神不濟,無力招待。

“你去回太太,我曉得了,請她老人家也多多保重身體。”

這一天不僅早上,剩下的兩餐,沈老先生和沈欽也都沒有回來。

宗妄琢磨了一番,恐怕這才是沈公館的常態。像昨天兩人都在家,才是例外。

更或者他的到來,一定程度上耽誤了沈欽和沈老先生的正事。

晚間是金管家親自過來的,除了送餐以外,還問了宗妄傭人們伺候得是否盡心,生活方面有哪裏沒有照料到。宗妄也旁敲側擊,得知實情果然與自己猜測的一致。

於是等金管家走了以後,他暗下思忖,決意今後若是兩人在家,就在中午過去一趟。

如此,既不至過於失禮,也不會耽誤兩廂時間。

主意定了,心裏也算是搬去了一塊石頭。

輕松起來,讀書更加不費勁。

夜裏九點多,宗妄又聽到了熟悉的鐘聲。

擡起頭,才驚覺自己竟是從飯後看書到了現在,疲乏感上湧,令他捏了捏眉心。

縱然有心將這些內容早日吃透,宗妄也懂得何為勞逸結合。

將書本放至一邊,宗妄起身活動了一二。

又是一個絕好的月夜,宗妄這才有空去想昨夜發生的種種。

若不是夢,他後來又是怎麽回來的,怎麽一點記憶也無,莫不是大哥哥送他回來的?

正回憶間,聽到有人敲響了房門。

宗妄的腦子裏幾乎立刻就跳出了一道身影,走到門邊,打開了門,果然是沈欽。

他於昨天又是一番不同打扮,僅著一身月白長衫,領口及腰際兩處,仍舊是大片的蘭花刺繡。

清雅脫俗,體態輕盈,踏月而來。

還未開口,先就沖了宗妄笑了一笑。

他的笑置在了陰影裏頭,引人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宗妄不自覺地讓開了身子,房門大開的同時,屋內的光也盡數攏在了沈欽的臉上。

細光閃過,才使人發覺他的脖子上戴了一根銀色鏈子。

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是不是也戴了?

毫無意識的時候,宗妄的心裏冒出了這樣的問題。

等反應過來,那種冒犯褻瀆感幾乎叫他不敢再去直視對方。

“大哥哥深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請裏面坐。”

他態度恭謹,好似昨天親近談話,真個如夢境發生。

沈欽並不著惱,一邊回答著宗妄,一邊邁步走了進去。

“身為主人家,本應該多陪陪客人,無奈有事在身,白日都不曾來過。”

“大哥哥有公務在身,豈可因我而耽擱?”

在這間屋子裏,宗妄短暫地充當了一回主人翁,等沈欽進來,替對方倒了一杯茶。

“真要論起來,也該是我去拜問你和伯父。”

“說什麽拜問不拜問,既是已經住在沈公館,你我就是一家人。正所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今後不管是誰,都不許再說這種生分的話。”

茶是新泡開的,熱氣氤氳。

本當是不太熟悉的兩個人,並非生疏地相對而坐。身體的自然選擇,已經表明兩人的相識非淺。

宗妄在沈欽坐下以後,下意識跟隨到了一旁。

兩人坐在沙發上,沈欽問了宗妄今日在家都做了什麽。得知他幾乎一整天都悶在屋子裏,沈欽提議不如趁著月色,出去走走。

“席上飲了些酒,我也正好散散熱氣。”

說著,將溫度已經不是那麽燙的茶喝了兩口。

茶香氣似乎就這麽地從杯盞內轉移到了他的口中,身上。

宗妄看他的嘴唇在燈光下泛出同脖間細鏈同樣的光澤,那紅也透出一層水意來。

夜闌寂靜,屋外響起促織的聲音,屋子裏面還是那麽安靜。

宗妄的視線最終落到了他微微彎起的唇角,答應了一聲,就和人一同起來了。

不但今晚的月亮比昨晚的更亮,連溫度也更高,相同的是空氣中仍然彌漫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宗妄輕輕嗅了嗅,那抹覺得花香有些怪異的思緒在轉念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仿佛頭腦從來不曾這麽想過。

“時間過得真快,記得第一次看到你,還是四年前,那時你才到我的肩膀,如今都已經長得這麽高了。”

四年前宗妄不過十六,一言一行都透著生澀。

像是未開的花骨朵。

沈欽說著,看他一眼。

宗妄與沈欽的來往有限,總結不出太多有用經驗。但他覺得,沈欽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大哥哥還記得四年前?”

“當然。”

兩個字從唇舌間溢出,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人。

“第一次看到的人,總要印象深刻些。”

氣氛應該是有幾分暧昧的,偏偏處於當中的人連絲毫都察覺不到。

或許是察覺到的,只因沒有經驗,並不知道這是種什麽感覺,僅僅是心口有些怪異,既想要跳脫出面前的處境,又想要再跟沈欽說下去。

於是話題就這麽繞到了四年前。

那是宗妄第一次出遠門,還是自家兄長的親事,一路都極其興奮。

四年前的時候,沈公館還不叫沈公館,而是執政派首腦的府邸,從早到晚,來往賓客不絕。

宗妄身為這座府邸姑爺的親弟弟,待遇自然是不消說的。

然而那時他的大多記憶都是忙著親事,對於其他事情,印象已經很淺了。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見到的沈欽,也不知道兩人見面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大抵是些寒暄之語,沒什麽特別的。

好在沈欽也沒有拉著他去回憶,提了幾句,話題不知不覺又是圍繞在宗妄身上的了。

已經說過的事情,這時候也沒什麽防備,重覆說了一遍。

自己在江城結識了哪些朋友,姓甚名誰,脾氣秉性,跟他們說過些什麽,誰同他關系最密切。

日常在家中的生活,小到孩童時期的幾次淘氣,都一一分述明白。

一時話了,竟有種自己二十年來的經歷,在沈欽面前透明的感覺。

距離他們出來散心,也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

院墻外隱約有汽車的聲音傳來,應該是沈老先生回來了。

宗妄並沒有留心,他又在想自己昨晚是怎麽回來的。有心要問一問沈欽,然而念頭才冒出來,往往就和對方的眼神對上,話也就問不出來了。

興許,真是自己走回來的。

被沈欽又送回了房間,對方已經離開多時,宗妄這麽告訴自己。人在過度疲勞裏面,不記得做的事情也是尋常。

一夜無夢,次日一早,傭人照例送過飯菜。

沒多久,傭人來告訴宗妄,大少爺請他去書房說說話。

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歡喜,宗妄放下書,猶豫了下,從衣櫥裏挑了一件對方讓管家給他準備的衣服。

他年紀輕,管家送來的衣料顏色又好,穿起來令人格外地眼前一亮。

書房中,那雙在眉線框眼鏡後的眼睛裏,閃過極快的驚艷。

沈欽並沒有起身,而是微仰了頭道:“只是尋常說話,不必拘束,坐過來。”

哪怕是在書房裏,他的方方面面也是一絲不茍到了極點。

熟悉的西服,顏色比起前天,要淺得多。

宗妄心中那陣歡喜,不知怎的漸漸冷了下去。

他恪守禮儀地坐到了沈欽對面,目不斜視,往往是對方問什麽,他才回答什麽。

“昨天王將軍手下的副將討了一個姨太太,一眾官員都去了,席後又在十裏巷吳家叫了兩場局,鬧到午夜才得脫身。”

這是在告訴宗妄,他昨日的大致行程。

沈欽說完了,將身子靠著辦公椅背,視線慢慢地從他臉上打量一回,才又開口。

“明天周秘書家中開派對,都是像你一樣的年輕人,中午吃過飯後你跟我一起出門,也好結交些朋友。”

“順便學些西洋社交禮儀,將來到了大學,交誼是少不了的。”

周秘書是王將軍的人,跟已經退出執政中心的沈家也是交情匪淺。

如今沈欽要帶著宗妄去,顯然是沒有將他當成外人。

這點好歹,宗妄還是知道的。

他點了點頭,想要道謝,又想起昨夜沈欽說過,兩個人今後不管是誰,都不許說生分的話。

“我對西洋禮節一知半解,有勞大哥哥替我請個老師,免得明日出門丟了大哥哥的臉面。”

沈欽嘴角揚了揚,身子前傾了一些。

“何必再去請個老師,吃過中飯後我教你。沈家不是那等沒名沒姓的,我的臉面,也不是那麽容易就丟了的,你只放開膽子,無須顧忌那麽多。”

他沒有做額外的動作,可說話時還是帶了天然的上位者感。

宗妄覺得白天和晚上的沈欽很不相同,連帶給他的感覺,也是不一樣的。他為自己想要避開對方的念頭而心生唾棄,覺得辜負了沈欽一片好心。

“我記下了。”

“派對畢竟是西洋作派,周秘書愛聽戲,改日我們一道去梨園坐坐。”

周秘書第一愛好是聽戲,第二愛好是捧角兒。

大名鼎鼎的雲先生就是他真金白銀給砸出來的,一月裏有大半,周秘書都要在這梨園中。

為了這相好,周秘書一月總要宴請幾回同僚。

這都是風月場上慣有的事情,不足為奇。

沈欽沒有把話說破,而是問宗妄可有什麽喜歡聽的戲,到時可以讓人給他唱上一段。

富家子弟,多少都是聽過幾場戲的。

宗妄雖然不是內行,但也並非一竅不通。報了個八星報喜,又報了一出珍囊記,也就算結束了話題。

只他回答的時候,沈欽的視線一直沒有從他臉上挪開。

似乎是在確認,過往他有沒有在這方面花費心思,對那些戲子名角兒,又有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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