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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十二碗飯 世子沈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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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十二碗飯 世子沈漣

沈親雖然讓遂昌先去休息了, 但小公子的房間裏多了一個人,他並不太放心,是以一直在門外守著。

要不是聽到裏頭陸續有講話聲傳出來, 宗妄待那麽久,遂昌肯定早就尋個由頭進去了。

好不容易等房門開了, 宗妄走了出來, 遂昌打眼就看見了對方腰間墜著的那枚玉佩。

錯不了的, 他每天都要給小公子戴上,不是玲瓏玉佩又是什麽?

而另一半玉佩, 還好好地掛在小公子的腰間。

這是怎麽回事?

那塊玉佩小公子一向愛惜非常, 怎麽一轉身就給了個才認識的人?

莫不是宗妄花言巧語,給哄了去?

小公子心地善良,可也同樣聰明得厲害, 不可能就這麽上當的。

遂昌還在琢磨的時候,又聽見沈親吩咐, 讓人把他隔壁的屋子給收拾出來。

今後宗妄會以長樂侯小公子朋友的身份,在府中住一段時日。

遂昌更加無法理解了。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問題的時機, 當下就領著其他人一起,將小公子隔壁的房間快速收拾了出來。

隔壁的屋子其實也是小公子偶爾會住的。

院子裏有一株枝葉茂密的梧桐, 樹蔭恰好將那間屋子給罩住。夏夜貪涼,小公子時常就叫人在隔壁打點妥當,帶著還微濕的發梢, 就坐到窗下,欣賞外面的夜色。

窗子蒙了一層紗, 屋內又點了熏香,是不怕蚊蟲咬的。

小公子每每看得打起了盹,才在下人的提醒下, 去到涼榻上休息。

冬日梧桐樹葉子禿了,自然也不會再擋住陽光,兩邊屋子是差不多的。

可長樂侯夫婦總是覺得那間屋子要更陰涼些,因此不許沈親睡在那邊。

等到宗妄可以進去時,裏頭已經被熏得又暖又香了。

香是小公子一貫愛的,宗妄一聞就聞了出來。方才他跟人說話時,鼻間就一直縈繞著這種味道。

當下屋裏就只有他一個人,宗妄歡喜不過,在床榻上變作了原形。

即使如此,那枚玲瓏玉佩也還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圈在了最中間。

嘶嘶——

嘶嘶——

蛇信要比人類的鼻子更靈敏地捕捉到空氣裏的味道。

收拾的時候太多人進過這間屋子了,宗妄耐心地將每一種味道分辨出來,並找出獨屬於沈親的味道。

要怎麽讓親親了解自己,才會讓對方答應跟他成親呢?

巨蛇昂揚著腦袋,繞著根柱子,一邊將自己纏上去,一邊思考。

不一會兒,一道頎長的人影又落到了炭火邊上,將火撥得旺旺的。

冬天他也喜歡溫暖的環境,比起自己的洞穴,他更喜歡親親的屋子。

撥了一會兒,蛇尾一掃,整條巨蛇又盤到了房梁上。而後慢慢游走,貼近了墻壁。

剛才的問題他還沒有想出答案,可宗妄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聽一聽沈親的氣息。

沈親的呼吸聲對於宗妄來說,是很明顯的。

綿長,平緩。

蛇頭固定在了某處,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利用自己的特性來感受著一墻之隔另一人此刻正在做什麽。

窸窸窣窣,是衣服的聲音,親親在脫衣服嗎?

巨蛇的尾巴忽而將房梁纏得更緊了一些,腦袋也離墻壁遠了一些。

那些細微的聲音因為他的動作,而消失了大半。

這個時候,又聽見遂昌的聲音響起來。

原來只是將小公子外出的衣服脫下來,另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

“小公子,您怎麽把玉佩給那人了?”

玲瓏玉佩被人為地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宗妄,另一半在小公子那裏。

遂昌越看越迷糊,幹脆就問出來了。

“還有,這些桌上的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是宗妄送給我的,我們誤會他了,他並非是想要尋一個活計,而是……”

而是後面的話,沈親卻說不出口了。

哪有人報恩,是當真要以身相許的。

“那麽說,宗公子當真是來報恩的。”

遂昌不愧是跟了沈親身邊這麽多年的人,意識到宗妄的來意後,稱呼上一下子就換了過來。

他長在長樂侯府,自然也知道沈親桌上擺著的那些東西的價值。

能夠眼也不眨地拿出這麽多東西,又怎麽可能是普通人?

是以這聲宗公子,宗妄是當得起的。

如此一來,也就不奇怪小公子為什麽會將玲瓏玉佩給宗妄了。

想必是手頭一時沒有其他東西以作回禮。

盡管遂昌也有“小公子為什麽不喚他去庫房拿其他東西”這樣的念頭浮現出來,可沒有去認真細想。

左右主子們做事,與他們下人是不相幹的。

“不錯,我暫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置他,便叫他以朋友的身份,在此住了下來。”

“這還不好說,按照以往的慣例,既是這位宗公子有心報恩,不如叫他舍些銀錢,冬日裏也好給城外那些百姓多添置些寒衣。如此,百姓有衣可過冬,宗公子的恩情也報了,豈不兩廂便宜?”

“小公子今日怎麽當局者迷?”

遂昌笑著又給沈親倒了杯茶,之前的茶水都喝完了。

他沒有留意到,自家公子眼睛盯了半天冒出熱氣的茶盞,遲遲不見拿起來。

桌子上原本有兩杯茶的,只不過他跟宗妄一起在說話,茶水都已經涼掉了。

沈親本也沒有在意,誰想宗妄臨走之前,一口氣將兩杯冷茶全吞進了肚子。

這時想起了,又不免擔心對方冬日裏飲了兩盞冷茶,會不會吃壞了身體。

可要吩咐人做些什麽,似乎又不太妥當。

熱氣已經冒了有一會兒了,再不喝,又要跟之前那杯一樣冷掉。

“你說得是,當局者迷。”沈親到底也沒有說要怎麽安置宗妄,而是將茶盞慢慢拿了起來,放到了嘴邊。

茶味幽香浮動。

他眼皮半垂,整個神情也氤氳在了裏面,而後微微張嘴,將尚且溫熱的茶水喝了一口下去。

頃刻之間,沈親連眼皮似乎都染上了粉光。

他放下了茶盞,自覺鬼迷心竅,不肯再去直視自己做過的事。

接著站了起來,腰間的玲瓏玉佩缺少了另一半,並不會再擊撞出聲,可那股蕩悠感仍舊隨著他的動作而產生。

沈親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玉佩。

這塊玉佩對他來說,意義是很大的。

宗妄拿走了這塊玉佩,或許冥冥中,亦是天意使然。

沒有冒出這樣的念頭還好,一旦冒了出來,沈親本就不算平靜的心又開始亂跳起來。

“我要休息了,明日我會帶宗妄在府裏逛逛,你讓底下的人提前準備好,以免無意中沖撞了兄長。”

聽到沈親提起世子,遂昌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低頭,應了聲:“是。”

屋內很快安靜了下來,而隔壁的巨蛇又開始“聽”起了沈親的動靜。

確認這回對方真的是在脫衣裳,宗妄又將身體縮起來了一點,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始繼續聽起來沈親的呼吸。

親親似乎一直都沒有睡覺,還翻了好幾個身。

隔壁的人翻一個身,宗妄也要跟著動一動自己的身體,接著又把尾巴尖勾著玉佩蹭蹭。

沈親不知道多晚才睡下的。

宗妄伴著對方的呼吸,亦不知道何時閉上了眼睛。

一大清早,院子裏的人就活動了起來。

昨夜裏下了一場雪,大家在忙著將日常行走的道給清理出來。

與小公子隔了幾重廊檐的院落裏,一早也十分忙碌。

可跟沈親那裏不一樣,世子院落寂然無聲,仆從們皆低聲斂氣,生怕叫世子不滿意。

世子規矩重,要求也嚴。

他要攆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

昨夜裏,沈親沒有特意說明,大家都不知道宗妄究竟是什麽身份。

今天早上從沈親的種種態度裏,可以看出宗妄並非一般仆從。

是以關於對方的最新信息,也被稟告到了世子的耳中。

盡管宗妄是第一個被沈親帶回來的人,可這些年來,陸續要報恩的人卻不少。宗妄的存在並沒有讓那稟告的人覺得多特別。

沈漣也是差不多的態度。

只不過在人要退下的時候,不知為什麽又多問了一句。

“可有說他來自什麽地方?”

“語焉不詳,只說是從北方來的。”

世子每晨起來,不論嚴寒酷暑,都要練上一個時辰的字。

此時聽到仆從的話,手中舉的筆凝滯了片刻,那字形便也要寫不成樣子了。

整頁紙上只落了這一處字跡,他卻是連想都沒想,就將這頁紙給扔到了一旁,另換了一張幹凈的紙重新落筆。

一直到一個時辰結束,世子都沒有再問別的話。

那仆從已經彎著腰,如此站了許久。

房內炭火足,腦袋上冒了一層的汗出來,也不敢輕易動一下。

總算世子又想起了他,將筆撂在一旁,見了他似有意外地問:“怎麽還站在這裏?退下吧。”

“是,世子。”

仆從腰有點僵,倒退著要出去時,正要舉起袖子擦擦額頭的汗。

不料世子這時候又喊了他一聲。

“世子有何吩咐?”

沈漣向來極有條理,喊住人也一定有事吩咐。

出乎意外的是,對方狀若思索了片刻,又揮揮手,表示沒什麽事。

仆從這回離開的腳步快了一些,腦袋上的汗水也總算是擦幹凈了。

他先去換了身清爽的衣服,以免等會兒伺候主子,哪裏不妥當。

摸不準世子對小公子邀請進來的那位朋友的態度,只是這些年,院子裏的人或多或少也看清楚了一點,那就是世子對這位胞弟並無多少喜愛之情。

眼下小公子不聲不響請了個人進來,想必世子是有些不大高興的。只是礙於手足之情,又不好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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