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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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暻叔又翻找出幾套周凜以前的棉衣,放到暖氣片上烤熱後才去做飯。等到周凜醒來的時候,方天雲那孩子已經睜著大眼等著他了。看著身邊的孩子一動不動的躺在裏側,連姿勢好像都和昨天塞進去的時候差不多,這個發現讓周凜不知是無奈還是心疼的嘆口氣。

“天雲,以後這就是自己家了,不用再拘著自己了。”

方天雲還是和昨天一樣,空洞的大眼望著屋頂,對他的話不做任何回覆。周凜不著急也不氣餒,一個剛來到這裏兩天的孩子,別說他,就說是自己都還沒習慣呢,所以慢慢來吧。正好此時暻叔來敲門了。

“少爺、小少爺,都起了嗎?”

“都醒了。”周凜起身,拿過腳下的衣服一件件套上,然後開門。

“暻叔還是起的那麽早。以後能多歇會兒就多歇會兒,大冷天的,不用那麽早起。”

暻叔笑呵呵的點頭,但照不照做那就另說了。

“少爺,一會兒可以用飯了。”

周凜點頭,“我先去跑跑,暻叔照顧天雲。”

“誒。”暻叔拿著熱乎乎的棉衣給方天雲一件一件的套。

周凜晨跑其實已經有段時間了,因為這個身體太差,每天看書根本就吃不消,所以這幾個月他是天天繞著自家院子或跑或走兩圈,身體素質得到了明顯提高。

等到跑完、洗漱好,暻叔和方天雲已經等在桌邊了。周凜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說:“開飯吧。”

等吃完飯,暻叔就去洗碗、收拾房間了,周凜則跑到書房看書寫論、策。等到他就當今的事情寫了兩三篇後,暻叔領著方天雲進來了。

“怎麽了暻叔?”

“少爺,小少爺一直坐在外面,我看著怪寂寞的,所以就帶他來找您。”

周凜點頭,將方天雲安置在旁邊的軟塌上,拿出一本游記一本話本問:“識字嗎?”

方天雲木木的點頭。周凜將書給他,又將暻叔準備的果盤茶水放到旁邊的小櫃子上,“你先在這裏看著,等下午讓暻叔陪你去逛逛。”

方天雲木訥的拿起話本開始看。周凜滿意的點頭,揉揉他的腦袋,回到自己的位子。看到暻叔要走,連忙喊住。

“暻叔等一下。”

“何事啊,少爺?”

周凜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還是面癱樣。

“這是我寫的話本,不知道怎麽樣。雖然書局的老板說給印刷,但那是爹爹的舊友,我怕自己寫的不好給他老人家帶來麻煩。所以能麻煩暻叔幫我看看嗎?不行的話我改一改。”

暻叔聞言,讚同的點頭,笑呵呵的坐下,拿著稿件認真看了起來。周凜心裏不禁緊張起來,不過面上還是故作鎮定的看自己的書,但耳朵卻是豎著等暻叔的評價。

其實這個時代的話本等同於小說,比起現代的人人看,這裏可謂是“閑書”,除了打發時間或者深閨婦人,旁人是不怎麽看的。而且這個時代大部分都是農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更別說看話本了。綜上,話本基本就是小資生活的一種消費。所以,話本的內容不能太深刻,也不能太沒有內涵,只講情情愛愛是不行的,種馬爽文更是不可能。而且這個時代很安穩,亂世英雄是不能寫的,仗義武俠倒是可以。以至於最後,周凜寫了一篇大雜燴。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員外郎的嫡長子,雖然是書香門第卻有著快意江湖的情懷,但因為父親的要求,還是去科考了。考中舉人後,他被派往一個邊遠混亂的小地方做縣官。在那裏,他結識了行俠仗義且武功高強的武林俠客,認識了亦正亦邪的神偷大盜,身邊更是跟著一個忠誠多智卻又面癱毒舌的年輕師爺。屢屢破獲奇案後,他被皇上註意,調往開封做知府。之後認識了宰相家的千金,兩人一見鐘情,再見傾心,經過重重考驗後,兩人最終走到一起。總體來說,這是一本陸小鳳+包青天+鳳求凰的混雜故事。男主聰明幽默有責任感,性情狂放不羈卻又深情穩重,不管是在江湖上還是在朝廷上都可謂是如魚得水。而且他始終都遵循為子之孝道,為官之忠道,為夫之寵道,可謂是一個遵守禮法卻又幽默風趣的人。比起這個時代一貫的溫潤書生,這個帶著一絲邪氣的男人更讓人怦然心動。

所以,看完整個故事的暻叔很是意猶未盡的砸吧砸吧嘴。一直豎著耳朵的周凜趕緊放下書,裝作若無其事的問:“怎麽樣暻叔?寫的還行嗎?有什麽地方需要改?”

暻叔如同看神一樣的看向周凜,語氣讚嘆:“少爺,您寫的實在是太好了!暻叔我看的都心情澎湃,恨不得這人是我兒子!簡直寫的都神了!”

聽到暻叔這麽誇讚,神情也不似作假,周凜這才松口氣,將提起的心臟按回原位,一股自豪與澎湃的激情卻湧了上來。雖然是面癱,但他還是激動的微微紅了臉頰。

“謝謝暻叔誇讚。”

暻叔猛搖頭,“我可沒誇讚,這書真的好!對了,什麽時候出版?我想買回來兩本,一本收藏一本放祠堂,讓先祖和老爺夫人也高興高興。”

周凜撇過頭,有些不好意思,“還差兩個番外,然後就可以送去印了。”

“番外?”暻叔有些不懂。

“恩,就是講故事之外卻又相關的事情。”

暻叔恍然,“是外傳吧。”

周凜想了想,“差不多。”又想了想,覺得用“番外”這個名稱恐怕是不太合適,還是用“外傳”比較保險,民眾的接受度也比較高。

“那寫多少了?”暻叔的眼睛開始冒綠光。

周凜打開側面的抽屜,將寫好的一篇半遞了過去,“還差半章。”

暻叔不等周凜說什麽,自顧自的看了起來。一盞茶的功夫,他便看完了。他用手撚撚紙業,面上是激動與喜愛還有著欣慰與自豪,神色頗為覆雜,“我不覺得有需要改的。少爺寫的很好,老爺和夫人泉下有知的話一定很欣慰。”

周凜神色微黯,對於這對父母他心裏有愧,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便主動轉了話題,“我寫的這些案件朝廷不會忌諱嗎?”

暻叔想了想,斷然道:“不會。這本書裏面的案件大部分都是發生過的,少爺編的那些也沒有犯忌的東西,而且講的也有忠君之道,所以沒事的。”

周凜終於放了心,“那我把後半篇寫完,明天好去找香書閣的老板商量一下出版事宜。”

暻叔很高興,“誒,那我先出去忙,不打擾少爺了,您慢慢寫。”

在暻叔離開後,周凜便開始創作後半篇。只是全神貫註的他沒有看到身後的軟塌上,方天雲空洞的眼中有幽光閃過。

之後,果然如暻叔所料,這本書得到了書局老板的大力讚賞。在商定了平裝版和精裝版價格後,周凜拿到了50兩銀子的稿費,若以後賣的好,還會再得一部分。

回到家,將事情的經過告訴暻叔,他老人家高興的差點抹淚。

“我家的少爺就是厲害,現在都能出書賺錢了!”

於是,在激動的暻叔操持下,當天晚上一家三口首次破費,買了一只烤雞並著暻叔做的七樣菜做了一場慶祝。

飯後,周凜帶著方天雲回到自己的房裏。將被子裏的暖水袋拿出,撥了某小孩的衣服後塞了進去,自己脫去外衫,靠在床柱上看書。等到他覺得眼睛發酸發脹的時候,才揉著眼睛放下書,準備熄燈睡覺。結果一低頭就看到某小孩睜著大眼正看著他。也許是今天太高興或者是太累了,以往被他這麽盯著就脊背發涼的周凜這次居然沒感覺。

“怎麽了天雲?怎麽不睡?”

某小孩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便閉上了眼。周凜眨巴眨巴眼,不明白怎麽了。不過他也不是愛多想的人,換句話說,他就是一個沒腦子的人,所以他很淡定的熄燈睡覺,只當某小孩是閑的發呆。

如此平靜的過了兩個月,轉眼就要過年了,而暻叔也開始忙著辦年貨了——不管家裏過的怎樣艱苦,年必須要過的豐盛才行,這不管是異界還是現代都有這習慣。作為備考人士,周凜被暻叔嚴令不許參加辦年貨活動,而作為閑置人員,方天雲小盆友很榮幸的被暻叔抓壯丁了。作為被將養了兩個月的人,又處於長身體階段,方天雲小盆友很好的把那些營養都吸收了。臉也不黃了,稻草的頭發也變黑了,身子也往上竄了一點點,不再那麽骨瘦如柴了。更讓人欣喜的是,這孩子終於不再那麽空洞的看人了,周凜和暻叔問話也知道回了。雖然比起同齡人還是差的很遠,但周凜和暻叔表示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這天,再次抱著大包小包回來的兩人,神色有些糾結。周凜見了很好奇。

“怎麽了,暻叔?可是發生什麽事情了?”看暻叔神色不愉,周凜開動腦子想了想,不確定的問,“是被坑錢了?還是被偷了?”又想了想,“不可能啊!以暻叔你的實力從來都是你坑別人的。誰想從你手裏摳出一文錢那都是不可能的。”

暻叔更加郁悶了,“少爺,難道在您眼裏,暻叔我就是這麽吝嗇計較嗎?”

周凜搖頭,“暻叔您不吝嗇計較,您只是很會持家。”

暻叔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在把東西放好後,才對周凜解釋:“今天在集市有賣便宜肉的。”

“那怎麽不買?”周凜更奇怪了。

“是牛肉。”

“恩?”周凜不懂。

暻叔嘆氣,“是下面小村子的一農戶,家裏過年沒錢,就把老了的耕牛殺了。肉很便宜,但膻味太大,肉還老,燉不熟。”

周凜一楞,這才明白。原來這裏跟現代差不多,牛羊肉只有少部分人吃——就算是現代那也是學習人家西方,覺得牛羊肉比豬肉雞肉有營養才開始吃,之前是很少有人碰——除了蒙古青藏地區。所以,在這個只有耕牛、水牛的年代,牛肉還真不多。再加上政府管的嚴,私下更是少了。想起自己開春時買回來那頭黑白花奶牛和小綿羊時,暻叔見鬼的表情,周凜覺得很搞笑。

“買吧。多燉會兒就是了。”

“可是……”暻叔的臉很苦,“膻味太大。”

“牛奶您都喝了還怕那點兒膻味兒!去買吧,我知道怎麽去膻味。”又想到某樣好吃的,周凜又跟了一句,“多買些。牛筋、牛骨、牛肚都是好東西。”

暻叔高興了,“誒,我這就去買!”然後他便牽著方天雲小盆友出去了。

等到傍晚回來,暻叔和方天雲是跟著小板車來的,推車的是一農戶,看著應該是板車的這人。

“這是……”看著停在院門口的板車,以及上面血紅血紅的肉塊,長時間沒見血的周凜有些肝顫。

“是牛肉。”暻叔神色有些覆雜,雖然很高興但裏面還是摻了很多其他的情緒,“就剩了這麽多肉,我見這位老哥凍的慌就都買了。他也是個實誠人,給我每斤便宜了一文錢,只收了四文錢。這麽多肉只要了六百文錢,還白贈了牛骨、牛筋和下水。”

周凜看了看一板車的肉,又看向那推車的老漢。見他穿的極少,上面還都是補丁,黑乎乎的,甚至一些新補上的顏色都不一樣,腳下更是穿著加厚的草鞋——哪怕再厚那也是草鞋啊。面上粗糙黑黃,滿臉的皺紋,頭發梳成髻,黑白摻雜,被一根冒了線頭的布條綁著。現在他正不安的在那兒搓著手,眼睛都不敢往上看,佝僂著背,一副怯懦拘謹的樣子,而那露出來的手背都凍的裂開了口子,一條條泛紅泛白的口子密密麻麻的橫在他手指至手背上,看著就讓人心顫。

周凜心裏忍不住發軟發酸。本來他以為自己很硬心腸,但在見了這樣的人後,他還是忍不住心軟。

“暻叔,把這些都收了吧,再多給一百文錢。”

暻叔一楞,忍不住勾起嘴角,暗自感嘆:少爺果然還是那麽心眼軟。而那老漢已經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了,站在那兒連連作揖,喃喃著“少爺好人啊”什麽的。

周凜見狀,忍不住心裏嘆氣,扭頭對身邊的方天雲說:“把我書房裏的那管凍傷藥膏拿給他。”

方天雲點頭,安靜的進屋去了。那藥膏本來是以前的周凜冬天凍傷後抹的,如今家裏有了暖氣,基本就用不到了。對於周凜來說那是個可有可無的東西,但對於老漢卻是難能可貴的寶藥。所以,在看到老漢抖著手接過藥膏哭著向他道謝又祝他神仙保佑的時候,周凜不禁動容。等到老漢拿到錢,後退著走一步鞠一躬的樣子,周凜突然覺得眼睛發酸,心中一股壓抑與酸脹感也跟著膨脹起來。直到好漢推著獨輪板車的身影消失,周凜還站在門口眺望著遠方,思緒半天收不回來。而方天雲則站在他身側,盯著他發呆。

收拾好牛肉的暻叔適時走到周凜身邊,眼中透著某種悠遠深邃的味道,“少爺,進去吧,會凍著。”

半天,周凜才收回視線,看向暻叔,但瞳孔的焦距卻不集中在他身上,“暻叔,你說這樣的人很多嗎?”

暻叔不禁思緒放空,想起流浪那幾年看到的累累白骨與禿了的樹幹,以及那用自己的血給孩子餵食的骷髏狀婦人……深沈的嘆口氣,語氣悠悠道:“少爺,不管這樣的人多不多,那只能是您當上官之後才用考慮的。”

周凜一頓,好似如夢初醒,嘴裏喃喃:“是啊,那是官才用考慮的問題……”

在這一刻,周凜第一次動搖了。以前他只想考中舉人,然後用“士”的身份買些奴仆做生意,但現在有些懷疑——這樣真的好嗎?有著超前思想和知識的他只安於現狀真的好嗎?不管天下黎民百姓真的可以嗎?難道看著那些人消亡在不知道的地方真的可以嗎?

他不是聖母,不是自我意識過剩者,也不是自高自大的某些穿越者,他只是一個血氣方剛、有血性、有人性、有責任感的男人。他想:也許“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並不是一句空談;也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並不是一件離自己很遙遠的事情;也許他可以為這個國家、為這些百姓做些什麽……也許他可以去做官……

作者有話要說:懶貓每次看小說裏那些君王為了某個“美人”就動不動發起戰爭,偶都想抽他!不是你上戰場吧!不是你餓肚子吧!不是你交稅吧!不是你死親人吧!!所以就拿全天下的百姓玩?!我靠,貓醬每次看都想抽他們!!PS:要考試了,貓醬還一點兒沒覆習呢,怎麽辦?!嗚嗚嗚……好像使……劍網三都沒時間玩了,嚶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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