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名為家的地方(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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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一股濃濃的香辣味帶著咳嗽聲,從大開的房門裏傳出去,不一會兒,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就從門內竄了出來。

“暻叔,你到底放了多少辣椒啊!”周凜一手捂著通紅的臉,一手拼命扇風。

旁邊的方天雲也一改往日沈悶的樣子,小臉紅撲撲,咳得小嘴都紅腫了,雙眼更是水汪汪的,跟泡在水裏的黑葡萄似的,頗有種可憐兮兮的味道。

過了不一會兒,帶著口罩雙眼紅腫的暻叔也跑了出來,有些哀怨的對周凜抱怨:“少爺,是您讓我放辣椒的,說放多了好吃。”

周凜扶額,“暻叔,我說多放不代表放幾大把吧!雖然那辣椒不是很辣,但那數量也太可觀了!”

暻叔心虛的移開視線。

周凜嘆氣,“就這樣吧,辣點兒更夠味兒。”

“那屋裏也進不去啊!牛肉最起碼要燉一天呢!”

“沒事,我和天雲去書房,之前我怕會有油煙進去就把門關上了。”

“那就好。”暻叔松口氣,“那少爺和小少爺先去那裏吧,等廚房的辣味散散再吃飯。”

“恩。”周凜牽起方天雲的手,兩人去了書房。

果然,書房裏有一點兒辣味,但不影響看書。周凜讓方天雲坐到他慣常呆著的軟榻上,問:“想看什麽?”

方天雲眨眨眼,聲音小小地說:“山海經”

周凜找出山海經遞給他,拍拍他的頭,“想吃什麽,想看什麽自己拿,哥哥我要看書了。”

方天雲點點頭,聽話的看起書來。

不得不說,這幾個月來的相處,方天雲小盆友自閉的性格改善了不少。從來時空洞如幽靈的樣子變成現在聽話的模樣,雖然還是不愛說話,但已經好了太多了,周凜和暻叔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其實三人相處中,周凜和暻叔並沒有對他很熱情,都是用平常對待彼此的態度對他。這種很平常的態度反而讓方天雲放松下來,慢慢的融入這個家庭裏。

——不得不說,有時候熱情也好,憐憫也好,這些對心思敏感的人反而是種負擔,讓他對你心生警惕。所以說,平常心與平等對待才是正道啊!

下午,周凜去教琴,方天雲則跟著暻叔收拾院子。等到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牛肉已經燉好了。

當飄著一層紅油的一大砂鍋牛肉端上桌,哪怕淡定的周凜都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太香了!濃濃的辣味與香醇的牛肉香混合在一起,直勾的人口水往下流,更不說那QQ的一彈一彈的肉質,簡直讓人恨不得把腦袋紮進去吃個夠。

“暻叔,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周凜讚嘆的誇獎暻叔,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著牛肉。

暻叔悄悄站直身體,面上謙虛心裏得意的擺擺手,“哪裏,是少爺的辦法好。”

“好了,暻叔你就別謙虛了,快開飯吧,我都饞的受不了了!”

“好好,吃飯吃飯。”

三人坐定,作為家主的周凜理所當然的夾第一筷子。可誰知剛咬下去,他就瞬間爆紅了臉。

“咳……”他這兒咳嗽聲剛起,旁邊咳嗽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咳……”方天雲捂著腫了的嘴唇,不自覺的淚眼汪汪,“好辣!”

“咳……”暻叔抻著脖子正灌水呢。

周凜吸了半天涼氣,才又咬下去,一邊呲牙咧嘴,一邊不放棄的啃牛肉。旁邊的兩人也差不多,都辣的眼淚要下來了,還舍不得的啃個不停。那味道實在是太好了,醇香麻辣的口感,配著很有嚼勁的的口感,簡直讓人停不下來。俗話說,一辣解三饞,再辣就過年。可見,辣味真的很解饞,更不要說還是入了辣味的牛肉,那簡直是讓人光是想象就滿口的口水啊!結果,三人本來一碗飯的食量這次卻只吃了半碗,還辣的胃疼。飯後,幾人揉著胃口,頂著香腸嘴坐在椅子上嘶嘶的吸涼氣。

“暻叔,有山楂丸嗎?胃疼。”

方天雲扭頭,大眼睛定定的看著暻叔,裏面隱隱有著期盼。

同樣不舒服的暻叔很萬能的拿出山楂丸,一人一顆。本來以為沒事了,結果第二天,三人都頂著滿嘴的水泡出門了。

——所以,辣味兒什麽的雖然美味,但不能多吃啊,會上火的。

之後的幾天,三人吃的清淡了很多。等到嘴上的水泡下去,三人又沒頂住香辣牛肉的誘惑,又吃了一頓,結果就是又上火了。

如此歡快的過著,很快臘八就到了。暻叔和方天雲當天包了半辮子蒜,泡了一大瓶子臘八蒜,還煮了臘八粥喝。之後,暻叔就開始“大洗”和繼續采購。因為有了暖氣,他不用再像往年一樣用冷水了,效率提高了不少,而且手也沒有凍傷。又因為地窖裏儲存了不少夏季的蔬果,還有晾幹的幹貨,所以今年準備的東西少了很多。期間,暻叔還帶著周凜和方天雲去綢緞莊做了兩套衣服,他自己則做了一套,不過周凜暗地裏還是給定了一套。

臘月二十三,祭竈神,掃塵。當天,暻叔把周凜轟出去,自己和方天雲綁著圍裙、套著頭套、戴著口罩,抱著掃帚、雞毛撣子,把家裏上上下下打掃了一遍。夠不到的地方,暻叔就站在椅子上掃。而離開的周凜心裏很不是滋味,暻叔有著這個時代固有的觀念“君子遠庖廚”,不僅廚房不讓他碰,所有家務也都不讓他插手。雖然這是這個時代根深蒂固的觀念——要不百無一用是書生呢,除了讀書寫字書生們基本什麽都不會——但是來自現代的周凜很不能接受。不過,他也沒辦法,除了去ji院教琴,只有晚上回來的時候給兩人買了全城獨一份的算的上奢侈品的“紫雲糕”犒勞。

因為暻叔已經做了很多肉食,所以接下來幾天做的要少了很多。殺雞、燉肉、蒸包子、炒瓜子、爐花子……等到家裏堆滿食物後,二十九也到了。

一大早,周凜寫好對聯,暻叔打好漿糊,三人拿著喜慶的對聯、福字,從前門貼到後門,又從地窖貼到米缸水缸,等到家裏都是紅彤彤、一片喜氣的樣子後才停下來。下午,已經放年假的周凜被鎮上一族的遠方長輩揪著去上墳燒紙拜祭先祖。

年三十除夕夜,又做了不少素菜的暻叔大晚上還是逮著兩人包餃子,這也是周凜唯一能接觸廚房的機會。在等著餃子下鍋煮熟的時候,周凜帶著方天雲跑到院子裏放鞭炮。合著遠處鎮子傳來的一陣陣鞭炮聲以及半空中燦爛多彩的禮花,劈裏啪啦聲中,兩人只覺得無限溫暖,濃濃的家的氣息讓兩人都有些恍惚。

也許,人的一生追求的不外乎如此吧!

也許,那些頂風冒雪往家裏趕的人,那些哪怕到淩晨還會拖著疲憊的身體等在門口的人,盼望的就是這種感覺吧——名為家的感覺。而這裏,確實有著人之最觸動的情感與幸福,是人之初始,是所有人全身心乃至靈魂的歸屬地啊!

沒等周凜再抒發一下感想,暻叔就把兩人揪進屋裏,吃餃子,然後守在一起守夜。期間,方天雲小盆友困的直揉眼睛,但他還是自己扒著眼皮等鐘聲。直到新一年的鐘聲響起,三人才歡呼著準備睡覺。

第二天早上,周凜起來後首先是翻枕頭。果然,下面有著每年都會有的紅包。看到身旁睡眼朦朧、拽著褲子往腦袋上套的方天雲小盆友,周凜面癱的臉楞是嘴角上揚了1°。

拍拍他的肩,搖搖手裏的紅包,“看枕頭下面。”

方天雲楞了楞,半天才呆呆的掀開枕頭,然後看到下面兩個紅包,卻沒了動作。

周凜奇怪,拍拍他,“怎麽了?”

小臉隱在濃密頭發下的方天雲搖搖頭,靜靜的將兩個紅包拿起來,看著。周凜此刻心裏已經明白了,拍拍他的肩,臉色格外的柔和的叮囑:“快起來,一會兒還要去拜年呢。”

看不到表情的方天雲點點頭,放下紅包,乖乖的穿衣服。等到周凜穿好後,他好差外衫沒套。因為早晨還要放鞭炮,所以他就沒等他,率先出去了。以至於沒看到,某穿好衣服的小孩小心翼翼的將紅包貼在胸口上,露出了一個僵硬卻又格外溫暖的笑容。

——有家人,真好……

屋外一陣鞭炮聲響過,正在蒸餃子的暻叔笑得傻傻的,手腳格外麻利的忙這兒收拾那兒,而他緊抿的衣襟處,一方眼熟的紅色小三角已然探了出來。

因怕吃飯時弄臟新衣,所以三人在吃飯前外面都罩著以前的舊衣,直到吃完飯,才興奮的各自回房替換自己的新衣服。

一盞茶後,率先出來的是一身米色繡暗紅梅花圖儒家長袍的周凜,一身的書卷氣,還很喜慶,腰上更是佩上了家傳的古玉,顯得愈加玉樹臨風,一派風流書生的模樣。而後是暻叔,他滿面紅光,頭發都仔細打理過了,梳的整整齊齊的綰成髻,身上是一套藏藍長袍,腰上帶著周凜包在紅包裏的荷包——裏面是他從寺廟求來的平安符。最後則是方天雲小盆友,他一改之前沈悶的樣子,楞是磨蹭了好半天才出去。原來,周凜和暻叔背著他定了一套大紅的新衣。因為是他的本命年,所以他現在可謂是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是紅火火的,甚至連束發的都是紅色的綢緞。

“恩恩……”周凜貌似很認真的點頭,“我家天雲真喜慶,跟根兒小辣椒似的。”

暻叔假咳一聲,也擺著一副嚴肅的長輩嘴臉做教導狀:“小少爺今年一定紅火。”

方天雲破天荒的紅了臉,兩只小手攪在一起,不知道該怎麽辦。

見他這樣,逗弄夠了的一老一少滿意的收好表情,拖著他去拜年。

如果是在農村或者小鎮,按著舊時的習俗,周凜可要全部一一拜過。好在他呆的鎮子比較大,又是住在城門外,拜見的人就少了很多。除了族裏的、相識的,就是以前的私塾先生以及鎮上有名望的長輩、鄉紳和縣太爺了。即使如此,三人還是拖到下午才拜完。

一回到家,三人就跟死狗似的摔進床褥裏,半天不動。

“好累……腿都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周凜輕聲哼哼。

方天雲小盆友半搭著眼簾,小臉上滿是悻悻然,一副累慘了的樣子。旁邊屋裏的暻叔也好不到哪去,揉著老腰哼哼。

歇了好一會兒,周凜才拖著酸痛的身子脫去外衣去熱菜。不得不說,好在新年有囤積食物的習慣,雖然熱一下跑味道,但總比現做好啊!結果一打開簾子,就看到暻叔一手撐腰一手端著炒鍋去熱菜。周凜趕緊跑過去,想搶過來。

“暻叔,您快歇歇吧!之前跑了那麽多地方,您那身子受的了嗎?”

暻叔連忙讓過身子,把周凜擋到外側,一邊敏捷的阻止周凜碰到炒鍋,一邊還邁著小碎步往爐子的方向走。

“少爺,這東西不是您該碰的,別汙了手,快去歇著!”

周凜左挪挪右蹭蹭,卻楞是沒有突破暻叔的封鎖線,不禁有些氣惱。

“暻叔!哪有那麽大講究啊!您是長輩,一直都是您照顧我,今天就讓我自己弄一回行不?”

“不行!暻叔我照顧您是應該的,是我的本分。您今年麥秋就要趕考了,怎麽能碰這些東西!萬一以後……呸呸呸,我說什麽呢,大過年的!大風刮過大風刮過!不好的不靈好的靈!”

周凜還想再努力一把,結果暻叔已經把炒鍋放到爐子上了,這讓他很洩氣。

“暻叔……”那尾音拉的格外的長。

暻叔回身,笑的一如既往的和善,推著他往屋裏去,“少爺,您快歇會兒吧!要是無聊就看會兒書,飯菜一會兒就好。”

不等周凜說什麽,人已經被暻叔推進了門。聽著廚房傳來的鐵鏟和鐵鍋摩擦的聲音,周凜只覺得無力,同時,一股溫暖的氣流劃過心間,好像心臟都變的軟如春水了,似乎連身體都變得暖洋洋的,一天的疲憊居然奇異的消失了。扭頭,看到方天雲正站在他面前,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怎麽了,天雲?”手習慣的揉上他的頭,然後被那柔軟絲滑還帶著一點刺手的手感征服,他忍不住又揉了揉。

方天雲眨眨眼,楞了好一會兒才試探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拽了拽。

“以後我幫你和暻叔做飯好不好?”聲音小小的,卻讓周凜驚住了。

“天雲,你……”不知道該說是“你說了好多字”還是“你怎麽要做飯”,反正他就是卡殼了。

“好不好?”明明還是漆黑的水汪汪的大眼,周凜楞是從中看出了期待和不安,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覺。

“好……”於是,他迷迷糊糊的答應了。

等反應過來,他又忍不住後悔。畢竟這個時代的廚子雖然地位不是很低,但也不是很高啊!可沒等反悔,他就妥協在了方天雲小盆友第一次露出的笑容中了。

看著這個相處了許久的孩子,見證著他從開始的防備冷漠到現在的聽話乖巧,他說不觸動那是騙人的。如今,看到這孩子露出第一個笑容,他頗有種“我家兒子會叫爸爸了”的自豪感與欣慰感!

好吧,也許他的心真的滄桑了。

“你可以學做飯,但不可以荒廢學業知道嘛?”

方天雲乖乖點頭。

周凜嘴角上揚1.5°,又揉揉他的頭,“真乖。”

“少爺、小少爺,吃飯了!”

“走吧,去吃飯。”周凜牽起方天雲的手往外走。

方天雲點頭,很聽話的跟著走。突然一頓,漆黑的眼中閃過什麽,他擡頭,不確定的說:“我可以一會兒去嗎?”

“恩?”

方天雲低下頭,一手不安的搓著衣角,“……我……”

看他這麽為難,被第一次提要求的周凜很善解人意的松開他,“我在外面等你。”

方天雲松口氣,同時,看著那只被松開的手還有些小失落。不過,在周凜離開後,他快速的悄無聲息的來到窗前,小心的打開一條縫,原本只是漆黑的雙眼此刻居然又亮的驚人,同時,好像有股寒氣從中射、出,直直的定向院中一角。

那裏,一只白色的小貓正嗚嗚叫著,可憐兮兮的縮著巴掌大的小身子,顫抖著沐浴在方天雲的目光下。

方天雲目光一閃,小貓又抖了抖。它轉身,萬般不舍又懼怕的看了看周凜家的房門,顛兒顛兒的跑走了。

見小貓離開了,方天雲這才松口氣,關上窗戶,臉上變回了原來的表情,乖乖的出去吃飯。

屋外,一支開的旺盛的紅梅在西北風中抖了抖,飄落下幾瓣鮮紅,落在地上又被吹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很足吧,哇哢哢~~~PS:懶貓這幾天在考試,更新不定時……而且,《幸福》那文要開定制了,貓醬要大修一次,還要碼兩個肉肉特典和現代番外,所以,巨忙啊!!大家體諒一下,貓醬會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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