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破陣樂4 舒懷川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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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破陣樂4 舒懷川早就不在了
看她眉頭皺起, 似在思索什麽，玉郎便停了口，只似笑非笑的看著持頤。
持頤終於想起來, 前年被魏長風單槍匹馬斬殺的羯人王子，名叫律延。
律延, 玉延……
見她眉頭舒開, 玉延點了點頭：“你想的沒錯, 律延是我的弟弟, ”他擡手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我是羯王的兒子。”
持頤聽到這兒更鬧不明白：“你既是羯王的王子, 又怎會八歲就潛入壽北，替代了周鳴岐當細作？”
“我額吉不是羯人，她是其他部落進獻的舞女, 阿布一次醉酒, 寵幸了她, 便有了我, ”玉延像是在說旁人的故事, 語氣輕飄飄的，“那時我阿布還未正經成婚，我額吉又身份低微，所以我一直不被王庭承認。後來阿布娶了親, 額吉便去求阿布, 哪怕她仍做卑賤的舞女，也請讓阿布承認我的血統，讓我成為王庭尊敬的王子。可阿布將我視作恥辱，不願答允, 便說若我能為羯部做出些貢獻來，他才肯承認我王子的身份，還能將額吉也納入帳中，從此再不必受人欺辱。”
“……所以你就接受了這個提議，借機取代周鳴岐，從此埋伏在壽北？”
玉延喟然長嘆：“我除了接受沒有其他任何方法，若是我不願，或是我失敗，等待我與額吉的便只有無盡的烈焰，他們會把我們焚燒殆盡。十來年前，周鳴岐隨周應時出關，去呼部參加狩獵節，我們借機將他擄走殺掉，把我的臉上、脖頸全都刮出劃痕，血肉模糊，然後我換上周鳴岐的衣裳躺在山崖底下，佯裝是貪玩才失足跌落。小孩子本就長得快，我又與周鳴岐年歲相當，體態樣貌也相似，所以等我養好傷之後，即便容貌有所差別，可日子一久便也無人再提及此事。”
持頤忽而電光火石：“周鳴岐的額涅早逝，是不是因為……”
玉延含笑點頭：“所有人都沒懷疑我不是真的周鳴岐，可唯獨她，總覺得我有問題，我便給她下了毒，令她常年纏綿病榻，神思恍惚，胡言亂語，直到最後心神耗幹，一命嗚呼。”
持頤只覺渾身冰冷：“你這個惡毒的人，為了自己的額吉活命，竟然殺了旁人的額涅！”
玉延卻輕笑一聲：“不然呢？不然我要眼睜睜看著自己敗露，在壽北被魏長風千刀萬剮，還是逃回王庭，等著阿布一把火燒死我與額吉？”他搖搖頭，雙眼微瞇，“殿下，你還是太仁善了些。”
持頤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她緊抿著唇，戒備的看著玉延：“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是什麽意思？”
玉延唇角噙笑：“殿下，你不要總是這麽不相信我，我既說過不會傷你就一定不會，告訴你這些也是因為咱們投緣，”他說著慢慢起身，“滿壽北，只有兩個人值得我花心思，一個是魏長風，另一個就是你。”
見著他像是要出門去，持頤登時著急起來：“你別走！你告訴我，這是哪兒？！”
玉延頓住步子，擡手拍了拍腦門：“是了，您瞧我，這半天竟忘了說最要緊的事兒，”他指了指窗外，眼底笑意更盛，“殿下怕是還沒見過我們羯部好風光吧，”玉延嗟嘆，“論起來，我也十來年沒見過了。”
持頤低喝：“你快將我放開！”她恨不得要將眼前這人扒皮抽筋，“魏長風如今定已知道我被你擄走了，魏家軍的萬眾鐵騎不知什麽時候就回來塌碎你們的王庭。還有舒懷川，他是兵部欽差，若知我被你擄來羯部，定會快馬告知我皇父，到那時我皇父定讓你們血流成河，寸草不生！你快些放了我，說不準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玉延搖搖頭：“我說過，殿下你還是太仁善。”
持頤警惕起來：“什麽意思？”
他也不再多話，幾步走到門邊推開半扇門，對著門外一人說道：“去吧，讓咱們殿下知道此地有故人，不至於太過害怕。”
門外那人並未說話。
玉延回頭又看了一眼持頤，輕笑一聲，轉身邁出門檻。
持頤屏氣凝神盯著門的方向。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外頭走進來。
持頤狠狠吃了一驚。
來人竟是舒懷川。
舒懷川回身關上門，面對著門扉半晌沒動。
他背脊挺得筆直，肩膀卻微微塌著，像是卸了力氣。隔了很久，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慢慢轉過身。
舒懷川身上穿的並非尋常的齊人長袍，而是一身羯人打扮。
靛青色窄袖短襖，腰間束著牛皮革帶，頭發編成數條細辮，用皮繩束在腦後，額前散著幾縷碎發。
這身裝束落進持頤眼中，愈發顯得不倫不類。
臉還是那張臉，眉眼依舊清秀，只是此刻灰敗青白，不見半點血色。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腳前三尺的地面上，不敢與持頤對視。
持頤縱使一開始不明白為何舒懷川會出現在這兒，可這會兒看見他如此，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持頤沒說話，只冷冷看著他。
舒懷川終於鼓起勇氣擡眼去看持頤，卻又被那目光刺中，身子微微一顫。
他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屋裏靜得可怕。
持頤聲音冷得像冰：“舒懷川。”
舒懷川肩膀又是一顫。
“我那日說的不錯，我竟從未真的認識過你，”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底盛著滿滿的不屑與蔑然，“我怎麽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大逆不道的膽量。”
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著，指尖泛白。
過了許久，舒懷川才緩緩擡起頭。
他眼眶是紅的，眼底布滿血絲，像是哭過，又像是熬了許久沒睡。
舒懷川看著持頤，嘴唇哆嗦著，喉嚨裏發出些含糊的聲響。
過了片刻，他像是終於攢足了力氣，忽然對著持頤低吼起來：“這都是被你和恪親王世子逼的！”
舒懷川往前踏了一步，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持頤：“你們不讓我好過，把我和整個舒家往死路上逼，我難道就心甘情願做你們手裏的玩意兒，等著和整個舒家一起赴黃泉嗎？”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尖，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肩膀又塌了下去。
持頤看著舒懷川，看著他那身不倫不類的羯人裝束，心裏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有憤怒，有不屑，有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她想起從前的舒懷川。他總是溫文爾雅，會在宴席上談笑風生，見了她總要恭恭敬敬行禮，連皇父都對他青眼有加，十來歲上就讓他戴了翎子，留在養心殿當值。
原來那個舒懷川早就不在了。
或者說持頤印象中的那個舒懷川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所以你就選了這條路？”
舒懷川低低“嗯”了一聲。
“跟羯人勾結，”持頤慢慢道，“綁了我，去換你的前程？”
過了許久舒懷川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想傷你，我只是想活下去。”
持頤聽了這話，唇角微微一扯，露出個極淡的冷笑：“活下去？你賣主求榮，往後即便羯王將你奉為座上賓，你也永生被人唾棄，”她聲音沈了沈，“皇父英明一世，怎的偏生在你身上看走了眼，竟對你這種人青眼有加，還讓你做禦前侍衛？我如今覺得養心殿的地磚都臟了。”
舒懷川臉色白了白，又青了青。
他憋住心頭那口氣，沈默片刻才道：“事已至此，我勸殿下還是省些力氣罷，”他擡手指了指四周，“這裏是羯人王庭，就算魏長風有三頭六臂，就算他是大羅神仙轉世，你也逃不出去了。”
他說著，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是看在咱們從小相識的情分上，才來勸你一二。”
持頤沒接這話，只問：“壽北城門關閉，你若帶我出城，想來是靠了兵部令牌，或是烏臺身上的公主府令牌，”她擡眼看向舒懷川，“只是……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帶我出關的？青川口外齊軍和羯軍鏖戰，其餘各關口都進入戰備狀態，又怎會放你我二人出關？”
舒懷川默了默，道：“這還得多虧了呂冶。”
持頤一怔：“呂冶？”她蹙起眉，“他不是被流放三千裏麽？”話剛出口，她又意識到什麽，聲音微微拔高，“是玉延？”
舒懷川點點頭：“正是，”他神色覆雜地看了持頤一眼，“呂冶長在清河鄉，本就是邊境。玉延將他救出來，他自然知恩圖報，帶著你我從林中密道出關，直至羯人王庭。”
持頤聽了，半晌沒說話。
她微微垂下眼，良久才低低笑了一聲：“這個玉延，還真是運籌帷幄。連這麽個不起眼的人，都能籠絡至自己麾下，我還真是輕敵了。”
舒懷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殿下既已明白，便該知道眼下處境。玉延……不是好相與的。”
持頤沒接話。
舒懷川站了會兒，見持頤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道：“殿下好生歇著罷，正好王庭前陣子得了幾個齊女，我請了玉延示下，他已撥了個人來伺候殿下，眼下正在外頭。有家鄉人作伴，想來殿下能安穩一些。”
他說完轉身要走。
“舒懷川。”持頤忽然叫住他。
舒懷川腳步一頓，沒回頭。
持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今日選的這條路，往後莫要後悔。”
舒懷川身子僵了僵，但到底也沒應聲，只頓了片刻，便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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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終於想起來, 前年被魏長風單槍匹馬斬殺的羯人王子，名叫律延。
律延, 玉延……
見她眉頭舒開, 玉延點了點頭：“你想的沒錯, 律延是我的弟弟, ”他擡手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我是羯王的兒子。”
持頤聽到這兒更鬧不明白：“你既是羯王的王子, 又怎會八歲就潛入壽北，替代了周鳴岐當細作？”
“我額吉不是羯人，她是其他部落進獻的舞女, 阿布一次醉酒, 寵幸了她, 便有了我, ”玉延像是在說旁人的故事, 語氣輕飄飄的，“那時我阿布還未正經成婚，我額吉又身份低微，所以我一直不被王庭承認。後來阿布娶了親, 額吉便去求阿布, 哪怕她仍做卑賤的舞女，也請讓阿布承認我的血統，讓我成為王庭尊敬的王子。可阿布將我視作恥辱，不願答允, 便說若我能為羯部做出些貢獻來，他才肯承認我王子的身份，還能將額吉也納入帳中，從此再不必受人欺辱。”
“……所以你就接受了這個提議，借機取代周鳴岐，從此埋伏在壽北？”
玉延喟然長嘆：“我除了接受沒有其他任何方法，若是我不願，或是我失敗，等待我與額吉的便只有無盡的烈焰，他們會把我們焚燒殆盡。十來年前，周鳴岐隨周應時出關，去呼部參加狩獵節，我們借機將他擄走殺掉，把我的臉上、脖頸全都刮出劃痕，血肉模糊，然後我換上周鳴岐的衣裳躺在山崖底下，佯裝是貪玩才失足跌落。小孩子本就長得快，我又與周鳴岐年歲相當，體態樣貌也相似，所以等我養好傷之後，即便容貌有所差別，可日子一久便也無人再提及此事。”
持頤忽而電光火石：“周鳴岐的額涅早逝，是不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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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只覺渾身冰冷：“你這個惡毒的人，為了自己的額吉活命，竟然殺了旁人的額涅！”
玉延卻輕笑一聲：“不然呢？不然我要眼睜睜看著自己敗露，在壽北被魏長風千刀萬剮，還是逃回王庭，等著阿布一把火燒死我與額吉？”他搖搖頭，雙眼微瞇，“殿下，你還是太仁善了些。”
持頤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她緊抿著唇，戒備的看著玉延：“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是什麽意思？”
玉延唇角噙笑：“殿下，你不要總是這麽不相信我，我既說過不會傷你就一定不會，告訴你這些也是因為咱們投緣，”他說著慢慢起身，“滿壽北，只有兩個人值得我花心思，一個是魏長風，另一個就是你。”
見著他像是要出門去，持頤登時著急起來：“你別走！你告訴我，這是哪兒？！”
玉延頓住步子，擡手拍了拍腦門：“是了，您瞧我，這半天竟忘了說最要緊的事兒，”他指了指窗外，眼底笑意更盛，“殿下怕是還沒見過我們羯部好風光吧，”玉延嗟嘆，“論起來，我也十來年沒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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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延搖搖頭：“我說過，殿下你還是太仁善。”
持頤警惕起來：“什麽意思？”
他也不再多話，幾步走到門邊推開半扇門，對著門外一人說道：“去吧，讓咱們殿下知道此地有故人，不至於太過害怕。”
門外那人並未說話。
玉延回頭又看了一眼持頤，輕笑一聲，轉身邁出門檻。
持頤屏氣凝神盯著門的方向。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外頭走進來。
持頤狠狠吃了一驚。
來人竟是舒懷川。
舒懷川回身關上門，面對著門扉半晌沒動。
他背脊挺得筆直，肩膀卻微微塌著，像是卸了力氣。隔了很久，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慢慢轉過身。
舒懷川身上穿的並非尋常的齊人長袍，而是一身羯人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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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裝束落進持頤眼中，愈發顯得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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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腳前三尺的地面上，不敢與持頤對視。
持頤縱使一開始不明白為何舒懷川會出現在這兒，可這會兒看見他如此，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持頤沒說話，只冷冷看著他。
舒懷川終於鼓起勇氣擡眼去看持頤，卻又被那目光刺中，身子微微一顫。
他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屋裏靜得可怕。
持頤聲音冷得像冰：“舒懷川。”
舒懷川肩膀又是一顫。
“我那日說的不錯，我竟從未真的認識過你，”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底盛著滿滿的不屑與蔑然，“我怎麽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大逆不道的膽量。”
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著，指尖泛白。
過了許久，舒懷川才緩緩擡起頭。
他眼眶是紅的，眼底布滿血絲，像是哭過，又像是熬了許久沒睡。
舒懷川看著持頤，嘴唇哆嗦著，喉嚨裏發出些含糊的聲響。
過了片刻，他像是終於攢足了力氣，忽然對著持頤低吼起來：“這都是被你和恪親王世子逼的！”
舒懷川往前踏了一步，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持頤：“你們不讓我好過，把我和整個舒家往死路上逼，我難道就心甘情願做你們手裏的玩意兒，等著和整個舒家一起赴黃泉嗎？”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尖，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肩膀又塌了下去。
持頤看著舒懷川，看著他那身不倫不類的羯人裝束，心裏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有憤怒，有不屑，有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她想起從前的舒懷川。他總是溫文爾雅，會在宴席上談笑風生，見了她總要恭恭敬敬行禮，連皇父都對他青眼有加，十來歲上就讓他戴了翎子，留在養心殿當值。
原來那個舒懷川早就不在了。
或者說持頤印象中的那個舒懷川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所以你就選了這條路？”
舒懷川低低“嗯”了一聲。
“跟羯人勾結，”持頤慢慢道，“綁了我，去換你的前程？”
過了許久舒懷川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想傷你，我只是想活下去。”
持頤聽了這話，唇角微微一扯，露出個極淡的冷笑：“活下去？你賣主求榮，往後即便羯王將你奉為座上賓，你也永生被人唾棄，”她聲音沈了沈，“皇父英明一世，怎的偏生在你身上看走了眼，竟對你這種人青眼有加，還讓你做禦前侍衛？我如今覺得養心殿的地磚都臟了。”
舒懷川臉色白了白，又青了青。
他憋住心頭那口氣，沈默片刻才道：“事已至此，我勸殿下還是省些力氣罷，”他擡手指了指四周，“這裏是羯人王庭，就算魏長風有三頭六臂，就算他是大羅神仙轉世，你也逃不出去了。”
他說著，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是看在咱們從小相識的情分上，才來勸你一二。”
持頤沒接這話，只問：“壽北城門關閉，你若帶我出城，想來是靠了兵部令牌，或是烏臺身上的公主府令牌，”她擡眼看向舒懷川，“只是……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帶我出關的？青川口外齊軍和羯軍鏖戰，其餘各關口都進入戰備狀態，又怎會放你我二人出關？”
舒懷川默了默，道：“這還得多虧了呂冶。”
持頤一怔：“呂冶？”她蹙起眉，“他不是被流放三千裏麽？”話剛出口，她又意識到什麽，聲音微微拔高，“是玉延？”
舒懷川點點頭：“正是，”他神色覆雜地看了持頤一眼，“呂冶長在清河鄉，本就是邊境。玉延將他救出來，他自然知恩圖報，帶著你我從林中密道出關，直至羯人王庭。”
持頤聽了，半晌沒說話。
她微微垂下眼，良久才低低笑了一聲：“這個玉延，還真是運籌帷幄。連這麽個不起眼的人，都能籠絡至自己麾下，我還真是輕敵了。”
舒懷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殿下既已明白，便該知道眼下處境。玉延……不是好相與的。”
持頤沒接話。
舒懷川站了會兒，見持頤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道：“殿下好生歇著罷，正好王庭前陣子得了幾個齊女，我請了玉延示下，他已撥了個人來伺候殿下，眼下正在外頭。有家鄉人作伴，想來殿下能安穩一些。”
他說完轉身要走。
“舒懷川。”持頤忽然叫住他。
舒懷川腳步一頓，沒回頭。
持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今日選的這條路，往後莫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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