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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河滿子7 舒懷川,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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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河滿子7 舒懷川,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舒懷川默然立了很久, 才終於將心頭那團翻攪的怒意壓下去。

他別開視線,盡量不去看持頤,生怕又從她眼裏看出對自己的蔑然。

隔一會兒, 舒懷川低聲道:“我今日掙著要見你,是想勸你盡早向萬歲爺上折, 撤銷你與魏長風之間的婚事, ”頓了頓, 他又道, “眼下你兩人只是一封賜婚聖旨而已,沒有行過婚儀。聽說欽天監已經選好日子, 只是此時欽定婚儀日子的聖旨仍在路上, 尚未送到壽北。眼下這個褃節兒,只要你開口說不想嫁給他,萬歲爺一定會點頭。”

持頤似是覺得疑惑, 問他:“我為什麽要跟皇父說我不嫁魏長風了?”

舒懷川理所應當:“你二人之間本就沒有感情, 你當然不必委屈自己與他強捆在一處, 更不必委屈自己一輩子都居於壽北這邊關疆土上。”

持頤卻忽而反問他:“你怎知我二人之間沒有感情?”

猛然一句話把舒懷川說得楞在了那處, 良久都沒回神。

他心中有些不可置信, 又有些驚慌失措,忙擡眼去仔細端詳持頤的神情,想在她臉上看出些玩笑或打趣的神情。

可無論怎麽看,舒懷川只能在她臉上看見坦率與篤定。

他有些絕望, 聲氣也漸漸急促起來:“殿下, 你與我自小相識,算起來到如今也有十幾年的情分了。但你跟魏長風不過只有幾個月的相處,他一介武夫,唯獨會的不過些拳腳功夫, 還有些許戰場謀略,你眼下覺著他好,可未必就是真的好,日久才能見人心!”

持頤靜靜坐在燈下,暖黃的光暈柔和地勾勒著她的側臉,將那溫嫻的眉眼映照得有些朦朧,卻更顯出一種沈靜。

她並未看他,目光落在不遠處微微跳動的燭火上,聲音平靜無波:“你還想說什麽?”

舒懷川見她這副姿態,心頭那簇原本微弱的火苗,竟被她這份異樣的平靜鼓動得燃亮了些

他向前略傾了傾身,聲音裏多了幾分急切與自認為的懇切:“殿下,我知你自小就要強,事事不肯落於人後。但此事,你縱使再要強,也不能拿自己的一生去做賭註。那魏長風,他……” 舒懷川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要加重分量,“他並非良配。”

持頤依舊沈默著,指尖輕輕搭在膝上,連呼吸的起伏都幾不可聞。

這份沈默,在舒懷川看來,無異於一種默許的傾聽,一種動搖的征兆。

他受到了鼓舞,胸中積壓多日的焦慮與不甘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話語愈發急促起來。

“你我二人這樁事,不論背後主使是誰,其用意已是昭然若揭,便是要離間你我,毀你清譽,順帶也毀了我與舒家,” 舒懷川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憤懣與算計,“魏長風身為壽北總兵,手握兵權,更是你的額駙,本該護你周全。可結果呢?他竟讓你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生被人擄走!此乃失職,更是無能!”

他見持頤仍未反駁,膽子又壯了幾分,語氣轉而帶上一種為她籌謀的意味:“眼下,這豈非是天賜的良機?他護主不力,致使公主遇險,這便是現成的由頭。你若借此向萬歲爺陳情,言明心跡,道是經此一劫,惶恐難安,不願再將終身托付於此等疏忽之人。萬歲爺疼你,必會體諒。而他魏長風闖下如此大禍,又有何顏面再去禦前懇求挽留?這樁強加於你的婚事,這副沈重的枷鎖,不就能順順當當地脫卸下來了嗎?”

他說完,緊緊盯著持頤,胸膛微微起伏,等待著她的回應。

持頤忽而笑了一聲。

舒懷川以為說動了她,眼裏泛起希冀的光。

可持頤笑完,擡眼望向他,那眼底盡是遮掩不住的蔑然與不屑。

舒懷川看見這個眼神,心重重墜了下去。

他臉上的神情僵了僵,先是茫然,繼而驚訝,最後浮起一層羞惱的紅,連耳根都熱了。

舒懷川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你笑什麽?我方才的話到底有什麽好笑的?”

持頤搖搖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我笑直到今日才真正認識了你。從前的十來年,我竟是個瞎子。”

舒懷川剛想辯駁,持頤擡手攔住他。

她看著他,目光清淩淩的:“舒懷川,若我信了你的話,去跟皇父上折子取消了我跟魏長風之間的婚約,然後呢?然後你會做什麽?”

舒懷川有些發怔,還未來得及回答,持頤就替他答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隱隱的淩厲:“你是不是要再接著去告訴皇父,那日我中媚毒,你是情急之下為了幫我才不得不冒犯我,撕扯我的衣襟?然後再痛心疾首一番,說自己實在冒失,即便是救人心切也不該對我如此冒犯。”

持頤說到這兒又輕笑一聲,慢條斯理道:“最後,你會向皇父陳情,既然我已與魏長風婚約廢止,再加上你我二人是打小兒的情分,而且我中毒之時屋內只有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我名節亦有損,所以懇請皇父再次賜婚你我二人,以保全天家顏面,是嗎?”

舒懷川的臉色徹底變了。

方才那點希冀和急切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後的狼狽與難堪。

他嘴唇翕動幾下,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持頤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她個子不及他高,可那目光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舒懷川,你當我是什麽?是你仕途上的踏腳石,還是你野心裏的棋子?”

舒懷川猛地擡頭:“我沒有——”

“沒有?”持頤打斷他,聲音陡然冷了下來,“那日我中毒,你明明可以喊人,可以去找大夫,可以去找魏長風,可你做了什麽?你撕了我的衣裳,你想做什麽?你想生米煮成熟飯,你想讓我不得不嫁給你,是不是?”

舒懷川後退一步,臉色慘白:“我沒有……”

持頤冷笑一聲:“你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清楚。今日你掙著要見我,無非就是怕堂哥真把參你的折子遞到皇父案頭,怕你要承受皇父的雷霆之怒,更怕你舒家跟著一起完蛋!所以你才拼了命的要來見我,企圖說動我,讓我心軟,讓我主動毀掉我與魏長風之間的婚事,然後嫁給你,以保你仕途平順,保你舒家百年鼎盛,是嗎?!”

舒懷川終於忍不住,低吼道:“魏長風就那麽好?持頤,你別忘了,那日你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擄走的!他若真在意你,怎麽會讓你涉險?”

持頤靜靜看著他,眼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至少,”她緩緩道,“他不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逼我就範。”

舒懷川如遭重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持頤轉過身不再看他:“今日這些話我只說這一次。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你若還想保住舒家,就安分些,別再動什麽歪心思。”

舒懷川仍不死心:“持頤,你我之間過去的情分你都忘了麽,若是沒有魏長風,眼下只怕萬歲爺的賜婚聖旨是頒給你我二人的。”

她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似是頗為無奈,良久才道:“舒懷川,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廊下有風乍起,把燈籠吹得晃動起來,光暈明明滅滅,映出了舒懷川慘白的臉。

持頤不願再與他多費口舌,快步走到門邊,想要挑簾子出去卻又頓住腳步,緩了幾口氣才道:“舒懷川,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推門而出,再沒回頭。

持頤走了幾步,看見魏長風正負手立在廊下。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沒多問,只道:“走吧。”

兩人並肩往後院去。夜色漸濃,廊下的燈籠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都了了?”魏長風問。

持頤“嗯”了一聲:“該說的都說了。”

“心裏可舒坦些?”

持頤默了片刻才道:“說不上舒坦。只是覺得沒意思,”她側頭看他,“你早看出他是這樣的人,是不是?”

魏長風步子未停:“看人看事,總要多留幾分心。”

“那你當初為何不攔著我與他往來?”

“為何要攔你?”魏長風也轉臉看她,“你聰慧,做事有章法,心裏也有主意,有些事你自己總會看清的,在此之前旁人的話對你而言都太多餘了,”他緩聲道,“簌簌,我雖是你的額駙,卻也沒資格掌控你的一切。”

持頤點了點頭,心頭那些積壓的憋悶和怒意漸漸消了下去。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並肩朝後院慢慢走著。

過了垂花門,魏長風忽然開口:“前些日子咱們在呼部,嬤嬤又病倒了,耽誤了些時日,待明日我便叫府裏預備起來,還有藩司衙門,也該依著規制籌備起來了。”

持頤腳步一頓:“籌備什麽?”

魏長風看向她,眼底有笑意:“籌備咱們的婚事。”

“急什麽,”持頤心頭微微一跳,面上卻還平靜,只是腳步漸快了起來,“眼下不過五月,離正日子還有兩個月呢。”

“怎能不急?”魏長風跟在她身後答得幹脆,“免得夜長夢多。”

兩人說著已進了後院正房,持頤剛想說些什麽,外頭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宮女挑開簾子,霽林快步進來,神色凝重:“主子,軍中急報。斥候發現又有羯軍先鋒營朝壽北而來,約三千騎,距城不足百裏。軍師請主子立即回營議事。”

魏長風神色一凜,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向持頤:“你與我一道同去罷!”

持頤的心又揪起來,可盡量讓自己神色放緩,搖了搖頭道:“嬤嬤尚未蘇醒,舒懷川也還在府中,另外還有那人的動向尚未探明,我還是留在城內吧,你若有需要,可叫人傳書回來。”

她既這樣說,魏長風也不再勉強,只說:“你早些歇著,不必等我。”

“你小心些。”

魏長風深深看她一眼,轉身沒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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