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滾繡球7 自奔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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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滾繡球7 自奔為妾
怎麽會是音姑？魏長風眉峰緊鎖, 心下驟沈，竟理不出半分頭緒。
怎麽會是裴遠？持頤指尖微涼，腦中亦是紛亂如麻, 一時尋不著端倪。
應鐘見兩人皆怔在原地，便側身對那太監低聲吩咐：“去將嬤嬤攔下, 請到偏殿稍坐。只說侯爺與殿下已回府, 此事自有二位主子處置。”
太監不敢多言, 垂首應了聲“嗻”, 便忙忙退了下去。
持頤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中亂糟糟的。音姑？裴遠？這兩人怎會攪到一處去？聽方才那話音, 似乎今晚並非頭一回私下相見了。只是……
她越想越惱, 擡手便朝魏長風肩頭搡了一把：“這便是你帶出來的好兵！”猶不解氣，又攥了拳捶他，“我早說裴遠靠不住, 不是將鯉娘獨自丟在街上, 便是當眾給她沒臉。一個是你副將, 一個是你府裏人, 我看根子不在他們, 倒在你身上！上梁不正下梁歪！鯉娘既進了我府，便是我公主府的人。魏長風，今日這事，我必要問你個治下不嚴之罪！”
她邊斥邊打, 魏長風不敢還手, 亦不便躲閃，只微微側身卸去幾分力道，由著她發洩。
直打到持頤手臂發酸，這才住了手。可心頭那口悶氣終究難平, 又擡腳朝他小腿踢了兩下，權當解恨。
魏長風面色沈郁，默然片刻方道：“無論緣由如何，終是臣約束不力，禦下無方。殿下息怒，容臣先去找裴遠問個明白，”他略一拱手，語氣沈緩，“殿下放心，臣必當妥善處置，斷不會讓方姑娘白白受屈。”
持頤冷嗤一聲：“委屈已然受了，說這些有何用？我只告訴你，此事絕不能輕輕放過。鯉娘在我府一日，便受我庇護一日，容不得旁人這般欺侮。往小了說，是你的人壞了規矩，罔顧倫常；往大了說，便是你忠義侯府與魏家軍目中無人，不將我永嘉公主府放在眼裏。我把話擱在這兒，若你處置不好這對兒不知廉恥的東西，便休怪我小題大做，不留情面！”
魏長風垂首應道：“臣明白。”
持頤轉臉問應鐘：“音姑關在哪兒了？”
應鐘垂著眼，朝院子西邊欠了欠身：“暫押在宮女廡房，奴才已吩咐人守著了。”
“帶路，”她撂下這兩個字，擡步便往那去，壓根兒沒再看魏長風，“我要親自問問她。”
灰青的袍裾在她步履下微微一蕩，在魏長風低垂的視線中劃出一道暗青的灰影。
魏長風立在原地，目送著持頤快步遠去的背影，心頭滋味一時難辨。
情濃時，她是他的妻，嬌嗔溫柔，他也能卸下心防，與她調笑私語。可再如何纏綿繾綣，也終不能忘了她是公主。
他為臣，她為君，再怎麽情意綿綿，也總要維持住一絲清醒與分寸才行。
他與她，從來不只是魏長風與赫連·持頤，更是忠義侯與永嘉公主。
魏長風幾不可察地輕嘆一聲，轉身朝著後院廂房去了。
魏長風一路往後走著，廊下燈籠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到了廂房門前，果見幾個護軍靜立在階下，身影在夜色裏站得筆直，像是幾尊沈默的石像。
見他走近，幾人齊整地上前兩步，抱拳躬身：“參見侯爺。”
都是公主府的護軍。
魏長風略一頷首，目光掃過半掩的房門，聲音沈了沈：“裴遠在裏頭？”
為首一人拱手應道：“回侯爺，裴將軍一直在房中。我等奉應鐘姑姑之命在此看守。”
魏長風靜了一瞬，夜風拂過他衣擺，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道一聲“有勞”，擡手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邁步走了進去。
屋裏只點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燈盞裏幽幽跳著，將滿室映得昏黃。
空氣裏浮著陳舊的木頭氣味，混著一絲未散盡的酒氣，裴遠就坐在靠墻一張老舊的長條凳上，身子微微前傾，兩只胳膊撐在膝頭，雙手緊緊捂著臉。
他肩背弓著，像一張拉滿又驟然松了的弓，整個人陷在那片昏暗的光暈裏，一動不動。
魏長風立在那兒看著裴遠，良久未置一詞。
長久的寂靜讓裴遠有些心慌，他擡起臉來，看見魏長風，眼圈兒登時便紅了，雙膝一軟便跪在了他跟前兒。
“侯爺！”裴遠啞著嗓子，滿臉盡是懊悔，“末將喝多了酒，險些做了錯事。”
魏長風只問：“你與音姑，是何時相識的？”他眉頭微蹙，似有不解，“她是侯府婢女，尋常只在內宅；你是我身邊副將，除了隨我出征，素日也多在營中。我竟不知你們有來往。”
裴遠低聲道：“原是不相識的。只是偶爾幾回來府上尋您時，遠遠打過照面，從未逾矩私下說過話，”他頓了頓，“直到前陣子燈會那日，您與殿下不是命末將去尋鯉娘麽？末將便先來了公主府。府門前的護軍說，鯉娘先前已回來了，後來是同應鐘姑姑一道，又出門逛燈會去了。”
魏長風微微頷首：“是了。那你與音姑……又是如何？”
“末將一聽鯉娘已平安回府，便松了口氣，正打算回燈會去尋您與殿下。剛走到角門那兒，卻遇上音姑。起初沒瞧見人，走近了才發覺墻根底下蹲著個身影，細聽還有哭聲。末將怕她是遇著了什麽難處，便想上前問問。誰料她一擡臉，末將才認出竟是音姑，”裴遠回想那夜，臉上仍難掩一片心疼之色，“她臉上滿是淚痕，哭得極傷心。擡眼見是末將，倒把她嚇了一跳，立時就要從角門躲回府裏去。侯爺您想，一個姑娘家，大晚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末將豈能視而不見？便將她攔下了。”
魏長風聽至此處，後情便已了然於胸。
他心下既感無奈，又生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惱意，微微側過臉去，默然片刻，方沈聲問道：“她是不是同你說，她哭，是因著日子實在艱難？自公主出降壽北，侯府便沒了她的容身之地，不止公主針對她、責罰她，連魏嬤嬤也因畏懼公主，將她棄如敝履，急急想將她隨便配個人嫁出去。就連本侯也不敢忤逆公主，不管她願不願意，也不顧她的死活，只急著要將她掃地出門？”
裴遠聞言，眼睛倏地睜大了：“正是如此！”他語氣裏竟透出幾分不平，“侯爺素來明察秋毫，怎會看不出公主那拈酸吃醋的心思？音姑何其無辜，難道只因她年輕貌美，便要遭此無妄之災？末將從前只道魏嬤嬤是個心善的，誰知她竟因音姑不願盲婚啞嫁，便動輒打罵，克扣例銀，連飯食與安寢都要苛待，這又是什麽道理！”
“你糊塗！”魏長風厲聲斥道，“到如今，你還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裴遠聞言，面上浮起愧色：“末將是錯了，醉酒誤事，色令智昏，險些壞了音姑的清白。若非應鐘姑姑與鯉娘闖進來，只怕……”他垂下頭，“末將知道侯爺治軍最嚴，末將身為侯爺近衛，卻差點兒壞了軍紀，該打該罰，末將絕無怨言。”
魏長風簡直不可置信：“就這？！”
裴遠怔了怔，神情裏透出幾分茫然：“侯爺……末將……還有什麽？”
魏長風只覺一股火氣自心底直沖上來，燒得他指尖發涼，額角跳動，連通肺腑。
他微閉了閉眼，面色陰沈如水：“你既已向鯉娘求親，為何轉頭又去許諾音姑？言而無信，此為一罪。不辨是非，只聽音姑一面之詞便深信不疑，甚至為此背棄鯉娘，非議殿下？頭腦昏聵，此為二罪。既已醉酒，為何不知避嫌，漏夜與音姑獨處一室？行止不端，此為三罪，”魏長風沈沈盯著裴遠，“裴遠，”他聲音寒浸浸地，“你簡直是無可救藥。”
裴遠半張著嘴，像是被那幾句話釘在了原地，一時竟回不過神來。
魏長風似是不願再多看他一眼，旋即轉身擡步便朝外走。
他走到門邊，卻又立住了腳，未曾回頭，只冷聲拋下一句：“還不快些滾過來，隨我去向方姑娘與殿下告罪。”
行至偏殿門前，正遇上持頤與應鐘帶著幾個宮女，押著音姑從另一頭過來。
音姑身上被幾根寬布帶反捆了胳膊，綁得並不緊，卻足以讓她掙動不得。她發髻微亂，一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神色哀怨淒楚，眼睫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
打眼瞧見魏長風和裴遠一前一後走近，持頤腳步微頓，還未及開口，音姑已猛地擡起頭，眼中驟然迸出一絲光亮，隨即化作更洶湧的淚意。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淒厲地哭喊出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刺耳：“裴將軍！裴將軍您救救我罷！嬤嬤要吊死我，殿下也不會饒了我的！將軍，您替我說句話，求求您……”
持頤又驚又氣，還未發作，應鐘已沈下臉，三兩步搶上前，擡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摑在音姑臉上：“放肆！殿下面前，也容得你胡言亂語、妄議主子！”
那一巴掌力道不輕，音姑的臉偏過去，哭聲戛然而止，只餘下細微的抽噎和壓抑的顫抖。
裴遠暴喝一聲，直沖過來，一把將音姑拉到身後，怒目瞪向應鐘：“誰準你動手打人！”
應鐘豈是怕事的人，她本就恨裴遠恨得牙癢，正愁沒機會發作，一聽這話，當即仰起臉，上前兩步，擡手照著裴遠臉上也甩了一巴掌。
“啪！”一聲脆響，這一下可比方才打音姑那巴掌重得多，連廊下都仿佛蕩起一絲回音。
所有人都怔住了，連裴遠也一時楞在當場。
應鐘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不用誰準，我想打便打了，將軍待如何？”
裴遠只覺臉上瞬間湧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半張臉迅速腫脹起來，除了疼再無其他知覺。
他勃然大怒：“你……”
魏長風與持頤還未來得及上前阻攔，應鐘已厲聲截斷他的話：“我看將軍到眼下還未醒酒呢！將軍是侯爺近衛，不過五品。我是殿下身邊的掌事姑姑，位同三品，臨出宮前更奉了皇命，全權照看好殿下。莫說音姑一個侯府婢女，便是將軍你，乃至侯爺 —— 若是以下犯上冒犯了殿下，我照樣打得！”
外頭這場爭執驚動了偏殿裏的魏嬤嬤。
她不顧宮女的阻攔，手裏攥著一根白綾，哭喊著奔了出來，直沖到音姑跟前，指著她老淚縱橫：“你這不爭氣的東西！侯爺與殿下為你相看人家、操持婚事，你竟……你竟脫了衣裳去爬人家未婚夫婿的床！自奔為妾，自奔為妾啊！我辛辛苦苦將你養到這麽大，你怎麽敢……怎麽敢這般作踐自己！”
她雙腿一軟，跪倒在持頤與魏長風跟前，涕淚俱下：“是奴才沒教好音姑，壞了侯府名聲，也壞了魏家軍軍紀。咱們魏家，世代功勳，各個兒光明磊落，從沒有過這般腌臜齷齪的行徑，奴才沒臉了，請主子下旨吧，要麽吊死音姑，全了侯府聲譽，要麽就叫奴才一了百了，以死謝罪罷！”
持頤心焦，忙命宮女去攙魏嬤嬤：“這事兒又沒鬧大，左不過咱們自個兒家裏知道，何至於就到了要處死人的地步？”
這邊兩個宮女剛把魏嬤嬤扶起身，那邊匆匆又跑來個宮女，上前福了福身，指著殿旁的回廊道：“啟稟主子，方姑娘從屋裏頭出來了，說有話要和裴將軍說。”
眾人聞聲看過去，果見鯉娘紅著一雙眼眶，正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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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是裴遠？持頤指尖微涼，腦中亦是紛亂如麻, 一時尋不著端倪。
應鐘見兩人皆怔在原地，便側身對那太監低聲吩咐：“去將嬤嬤攔下, 請到偏殿稍坐。只說侯爺與殿下已回府, 此事自有二位主子處置。”
太監不敢多言, 垂首應了聲“嗻”, 便忙忙退了下去。
持頤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中亂糟糟的。音姑？裴遠？這兩人怎會攪到一處去？聽方才那話音, 似乎今晚並非頭一回私下相見了。只是……
她越想越惱, 擡手便朝魏長風肩頭搡了一把：“這便是你帶出來的好兵！”猶不解氣，又攥了拳捶他，“我早說裴遠靠不住, 不是將鯉娘獨自丟在街上, 便是當眾給她沒臉。一個是你副將, 一個是你府裏人, 我看根子不在他們, 倒在你身上！上梁不正下梁歪！鯉娘既進了我府，便是我公主府的人。魏長風，今日這事，我必要問你個治下不嚴之罪！”
她邊斥邊打, 魏長風不敢還手, 亦不便躲閃，只微微側身卸去幾分力道，由著她發洩。
直打到持頤手臂發酸，這才住了手。可心頭那口悶氣終究難平, 又擡腳朝他小腿踢了兩下，權當解恨。
魏長風面色沈郁，默然片刻方道：“無論緣由如何，終是臣約束不力，禦下無方。殿下息怒，容臣先去找裴遠問個明白，”他略一拱手，語氣沈緩，“殿下放心，臣必當妥善處置，斷不會讓方姑娘白白受屈。”
持頤冷嗤一聲：“委屈已然受了，說這些有何用？我只告訴你，此事絕不能輕輕放過。鯉娘在我府一日，便受我庇護一日，容不得旁人這般欺侮。往小了說，是你的人壞了規矩，罔顧倫常；往大了說，便是你忠義侯府與魏家軍目中無人，不將我永嘉公主府放在眼裏。我把話擱在這兒，若你處置不好這對兒不知廉恥的東西，便休怪我小題大做，不留情面！”
魏長風垂首應道：“臣明白。”
持頤轉臉問應鐘：“音姑關在哪兒了？”
應鐘垂著眼，朝院子西邊欠了欠身：“暫押在宮女廡房，奴才已吩咐人守著了。”
“帶路，”她撂下這兩個字，擡步便往那去，壓根兒沒再看魏長風，“我要親自問問她。”
灰青的袍裾在她步履下微微一蕩，在魏長風低垂的視線中劃出一道暗青的灰影。
魏長風立在原地，目送著持頤快步遠去的背影，心頭滋味一時難辨。
情濃時，她是他的妻，嬌嗔溫柔，他也能卸下心防，與她調笑私語。可再如何纏綿繾綣，也終不能忘了她是公主。
他為臣，她為君，再怎麽情意綿綿，也總要維持住一絲清醒與分寸才行。
他與她，從來不只是魏長風與赫連·持頤，更是忠義侯與永嘉公主。
魏長風幾不可察地輕嘆一聲，轉身朝著後院廂房去了。
魏長風一路往後走著，廊下燈籠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到了廂房門前，果見幾個護軍靜立在階下，身影在夜色裏站得筆直，像是幾尊沈默的石像。
見他走近，幾人齊整地上前兩步，抱拳躬身：“參見侯爺。”
都是公主府的護軍。
魏長風略一頷首，目光掃過半掩的房門，聲音沈了沈：“裴遠在裏頭？”
為首一人拱手應道：“回侯爺，裴將軍一直在房中。我等奉應鐘姑姑之命在此看守。”
魏長風靜了一瞬，夜風拂過他衣擺，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道一聲“有勞”，擡手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邁步走了進去。
屋裏只點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燈盞裏幽幽跳著，將滿室映得昏黃。
空氣裏浮著陳舊的木頭氣味，混著一絲未散盡的酒氣，裴遠就坐在靠墻一張老舊的長條凳上，身子微微前傾，兩只胳膊撐在膝頭，雙手緊緊捂著臉。
他肩背弓著，像一張拉滿又驟然松了的弓，整個人陷在那片昏暗的光暈裏，一動不動。
魏長風立在那兒看著裴遠，良久未置一詞。
長久的寂靜讓裴遠有些心慌，他擡起臉來，看見魏長風，眼圈兒登時便紅了，雙膝一軟便跪在了他跟前兒。
“侯爺！”裴遠啞著嗓子，滿臉盡是懊悔，“末將喝多了酒，險些做了錯事。”
魏長風只問：“你與音姑，是何時相識的？”他眉頭微蹙，似有不解，“她是侯府婢女，尋常只在內宅；你是我身邊副將，除了隨我出征，素日也多在營中。我竟不知你們有來往。”
裴遠低聲道：“原是不相識的。只是偶爾幾回來府上尋您時，遠遠打過照面，從未逾矩私下說過話，”他頓了頓，“直到前陣子燈會那日，您與殿下不是命末將去尋鯉娘麽？末將便先來了公主府。府門前的護軍說，鯉娘先前已回來了，後來是同應鐘姑姑一道，又出門逛燈會去了。”
魏長風微微頷首：“是了。那你與音姑……又是如何？”
“末將一聽鯉娘已平安回府，便松了口氣，正打算回燈會去尋您與殿下。剛走到角門那兒，卻遇上音姑。起初沒瞧見人，走近了才發覺墻根底下蹲著個身影，細聽還有哭聲。末將怕她是遇著了什麽難處，便想上前問問。誰料她一擡臉，末將才認出竟是音姑，”裴遠回想那夜，臉上仍難掩一片心疼之色，“她臉上滿是淚痕，哭得極傷心。擡眼見是末將，倒把她嚇了一跳，立時就要從角門躲回府裏去。侯爺您想，一個姑娘家，大晚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末將豈能視而不見？便將她攔下了。”
魏長風聽至此處，後情便已了然於胸。
他心下既感無奈，又生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惱意，微微側過臉去，默然片刻，方沈聲問道：“她是不是同你說，她哭，是因著日子實在艱難？自公主出降壽北，侯府便沒了她的容身之地，不止公主針對她、責罰她，連魏嬤嬤也因畏懼公主，將她棄如敝履，急急想將她隨便配個人嫁出去。就連本侯也不敢忤逆公主，不管她願不願意，也不顧她的死活，只急著要將她掃地出門？”
裴遠聞言，眼睛倏地睜大了：“正是如此！”他語氣裏竟透出幾分不平，“侯爺素來明察秋毫，怎會看不出公主那拈酸吃醋的心思？音姑何其無辜，難道只因她年輕貌美，便要遭此無妄之災？末將從前只道魏嬤嬤是個心善的，誰知她竟因音姑不願盲婚啞嫁，便動輒打罵，克扣例銀，連飯食與安寢都要苛待，這又是什麽道理！”
“你糊塗！”魏長風厲聲斥道，“到如今，你還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裴遠聞言，面上浮起愧色：“末將是錯了，醉酒誤事，色令智昏，險些壞了音姑的清白。若非應鐘姑姑與鯉娘闖進來，只怕……”他垂下頭，“末將知道侯爺治軍最嚴，末將身為侯爺近衛，卻差點兒壞了軍紀，該打該罰，末將絕無怨言。”
魏長風簡直不可置信：“就這？！”
裴遠怔了怔，神情裏透出幾分茫然：“侯爺……末將……還有什麽？”
魏長風只覺一股火氣自心底直沖上來，燒得他指尖發涼，額角跳動，連通肺腑。
他微閉了閉眼，面色陰沈如水：“你既已向鯉娘求親，為何轉頭又去許諾音姑？言而無信，此為一罪。不辨是非，只聽音姑一面之詞便深信不疑，甚至為此背棄鯉娘，非議殿下？頭腦昏聵，此為二罪。既已醉酒，為何不知避嫌，漏夜與音姑獨處一室？行止不端，此為三罪，”魏長風沈沈盯著裴遠，“裴遠，”他聲音寒浸浸地，“你簡直是無可救藥。”
裴遠半張著嘴，像是被那幾句話釘在了原地，一時竟回不過神來。
魏長風似是不願再多看他一眼，旋即轉身擡步便朝外走。
他走到門邊，卻又立住了腳，未曾回頭，只冷聲拋下一句：“還不快些滾過來，隨我去向方姑娘與殿下告罪。”
行至偏殿門前，正遇上持頤與應鐘帶著幾個宮女，押著音姑從另一頭過來。
音姑身上被幾根寬布帶反捆了胳膊，綁得並不緊，卻足以讓她掙動不得。她發髻微亂，一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神色哀怨淒楚，眼睫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
打眼瞧見魏長風和裴遠一前一後走近，持頤腳步微頓，還未及開口，音姑已猛地擡起頭，眼中驟然迸出一絲光亮，隨即化作更洶湧的淚意。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淒厲地哭喊出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刺耳：“裴將軍！裴將軍您救救我罷！嬤嬤要吊死我，殿下也不會饒了我的！將軍，您替我說句話，求求您……”
持頤又驚又氣，還未發作，應鐘已沈下臉，三兩步搶上前，擡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摑在音姑臉上：“放肆！殿下面前，也容得你胡言亂語、妄議主子！”
那一巴掌力道不輕，音姑的臉偏過去，哭聲戛然而止，只餘下細微的抽噎和壓抑的顫抖。
裴遠暴喝一聲，直沖過來，一把將音姑拉到身後，怒目瞪向應鐘：“誰準你動手打人！”
應鐘豈是怕事的人，她本就恨裴遠恨得牙癢，正愁沒機會發作，一聽這話，當即仰起臉，上前兩步，擡手照著裴遠臉上也甩了一巴掌。
“啪！”一聲脆響，這一下可比方才打音姑那巴掌重得多，連廊下都仿佛蕩起一絲回音。
所有人都怔住了，連裴遠也一時楞在當場。
應鐘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不用誰準，我想打便打了，將軍待如何？”
裴遠只覺臉上瞬間湧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半張臉迅速腫脹起來，除了疼再無其他知覺。
他勃然大怒：“你……”
魏長風與持頤還未來得及上前阻攔，應鐘已厲聲截斷他的話：“我看將軍到眼下還未醒酒呢！將軍是侯爺近衛，不過五品。我是殿下身邊的掌事姑姑，位同三品，臨出宮前更奉了皇命，全權照看好殿下。莫說音姑一個侯府婢女，便是將軍你，乃至侯爺 —— 若是以下犯上冒犯了殿下，我照樣打得！”
外頭這場爭執驚動了偏殿裏的魏嬤嬤。
她不顧宮女的阻攔，手裏攥著一根白綾，哭喊著奔了出來，直沖到音姑跟前，指著她老淚縱橫：“你這不爭氣的東西！侯爺與殿下為你相看人家、操持婚事，你竟……你竟脫了衣裳去爬人家未婚夫婿的床！自奔為妾，自奔為妾啊！我辛辛苦苦將你養到這麽大，你怎麽敢……怎麽敢這般作踐自己！”
她雙腿一軟，跪倒在持頤與魏長風跟前，涕淚俱下：“是奴才沒教好音姑，壞了侯府名聲，也壞了魏家軍軍紀。咱們魏家，世代功勳，各個兒光明磊落，從沒有過這般腌臜齷齪的行徑，奴才沒臉了，請主子下旨吧，要麽吊死音姑，全了侯府聲譽，要麽就叫奴才一了百了，以死謝罪罷！”
持頤心焦，忙命宮女去攙魏嬤嬤：“這事兒又沒鬧大，左不過咱們自個兒家裏知道，何至於就到了要處死人的地步？”
這邊兩個宮女剛把魏嬤嬤扶起身，那邊匆匆又跑來個宮女，上前福了福身，指著殿旁的回廊道：“啟稟主子，方姑娘從屋裏頭出來了，說有話要和裴將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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