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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人月圓8 最合天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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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人月圓8 最合天上火

這地方本是尋常沿河坊市, 因著臨河,兩岸與河上幾座拱橋掛上彩燈,有水的映襯, 景致要比別處好些,所以每年燈會便都設在此處。

燈會人多, 兩岸皆是攜家帶口的百姓, 幾處入口都設了路障, 另有官兵值守, 不讓車馬入內驚擾行人。

兩人緩步而入,擡眼望去滿目皆是燈火。檐下、樹梢、道旁、河面, 處處掛著各式燈盞, 金龍游魚、鳳凰白鶴、繁花燦星……各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讓人目不暇接。

持頤本想借著走動, 就勢掙開腕上那只溫熱的手。可燈會中人潮擁擠, 肩踵相接, 她幾番嘗試, 未及離開便又被人潮推到他身邊, 竟半點也抽不出來。

魏長風察覺到她細微的掙動,指腹微微用力,愈發緊的扣住她手腕,微低下頭, 沈啞的聲音貼著她耳畔擦過去:“殿下既要臣做護衛, 臣自當護好殿下。殿下一直掙脫,這是什麽道理?”

他口鼻處的呼吸落在她耳邊,帶起半身的酥麻,持頤有些難耐的側了側身子, 皺眉瞪他:“哪裏有離主子這樣近的護衛?”

魏長風似有笑意,喉間渾沈:“旁人如何護衛臣不知,臣只知若殿下要臣做護衛,臣便只會這樣。”

他這副不加遮掩的無賴模樣讓她忍不住翻個白眼,咕噥一句:“狗東西。”

他肩膀聳動,笑聲溢出唇角,朗朗笑出聲。

走過最初這段,裏頭豁然敞亮起來。河水蜿蜒,恰在此處拐了個緩彎,分出兩道支流,坊市順著河岸修建,中間這片地界便極為寬敞。凡是在官府報備過的雜耍藝人都統一安置在此,是燈會最熱鬧的去處。

登高雜耍、皮影戲法、舉缸頂碗、噴火打花,各處熱鬧,笑語喝彩聲不絕於耳。

持頤見河對面人不甚多,河面飄著不少花燈,亦有人放孔明燈,兩旁高樹上也系著小燈。她心下一動,指給魏長風看:“那兒是做什麽的?專放燈的地方嗎?”

魏長風應道:“年關點燈祈福是壽北習俗,今夜是頭一晚,人還少些。待到除夕,這裏便全是燈了。”

“水燈、孔明燈、樹燈,哪種好些?”她好奇問道。

不遠處雜耍藝人疊起高塔,頂上那人淩空翻了個跟鬥,穩穩落回底下人掌心,引得一片呼號喝彩。

聲響驟大,魏長風下意識往她身邊靠了靠,胸臂輕攏住她肩頭:“按習俗,得論八字五行來選。命格喜水放水燈,土木之命系樹燈,金火命格則放孔明燈。”

雜耍處越發熱鬧,人群紛紛往那邊擠。人潮一湧,持頤被推得貼緊他身側,她卻渾然不覺,只屈指算著自己生辰對應的五行鬥數。

他唇畔淺笑,微低下頭,唇離她耳廓不過幾寸:“殿下生在九月初九,是極陽的天上火,放孔明燈更相宜些。”

持頤陡然回神,欲要退開,擡手便去推他胸膛,卻被他另一只手扣住,按在他胸前:“殿下不問臣的生辰命格麽?”

掌心下是他堅實的胸膛,手背上覆著他幹燥寬大的手,持頤心頭一亂,只覺熱氣從手上漫開,瞬間蔓延全身。

夜色深沈,他身後燈火連綿,可那些光亮落在她眼中,最終只化成一片混沌的朦朧。

她眼前,唯能看清他那雙清亮深邃的眼。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勾勒出男人英武俊朗的面龐,持頤心下微動,再難平靜。

她像是被引著,順著他的話輕聲問:“你的生辰命格是什麽?”

魏長風聲音低沈,緩緩落在她耳畔:“臣生於三月初三,五行喜木,最合天上火。”

轟!

一聲巨響。

一旁打鐵花的匠人揚臂打出一片璀璨的火光,映亮半扇濃稠的夜。

持頤耳中再聽不見旁的聲響,只聞兩人交錯的呼吸,掌心下是聲聲急促有力的心跳。

心底那點情愫,早已不受管束,悄悄生了根。

她從未有過這般心緒,又驚又喜,又羞又慌,一時紛亂難平。

魏長風似要開口說些什麽,只是還未出聲,人群忽然騷動起來,遠處傳來幾聲驚惶尖叫。

他眸光一冷,立刻朝騷亂處望去。

最先亂起來的是河上那座拱橋,橋上看燈的人紛紛奔逃,驚叫不斷。橋下人不明所以,只見橋上亂作一團,便也慌了神,紛紛攜家帶眷的朝周圍散開。

持頤還未回過神,魏長風已攥緊她的手,撥開人群,徑直往拱橋方向趕去。

三兩步奔至橋下,持頤哪兒跟得上,被魏長風拽得踉蹌幾下,目光無意一瞥,隱約見一道灰黑身影躍過拱橋欄桿,踏過石墩,轉瞬便混入橋下人群。

她忙站定細看,卻只能看見烏泱泱攢動的人頭和一張張茫然的面孔。那道身影如一尾拐尖兒,匯入人海中眨眼便不見蹤影。

持頤忙拉住魏長風:“那邊……”

她話音未落,他已沈聲道:“臣看見了,只是不能再追,”魏長風眉峰緊鎖,目光沈沈鎖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下暗忖,“他故意往人多處去,追急了只怕會傷及無辜。”

那人分明是故意往人堆裏鉆的,魏長風不能拿百姓的安危去賭。

只一句話的功夫,裴遠也從橋上追了下來,腳步一頓,左右掃了一圈,便知跟丟了人,狠狠低罵了一聲。

他擡眼瞧見魏長風,當即擡手抹了把額上的汗,大步奔至近前,抱拳急聲:“爺,您瞧見那人往哪兒去了?”裴遠說著,又焦躁地轉頭四下搜尋,百姓見他身形魁梧、面色沈厲,紛紛牽著妻兒避讓,不敢靠近,“從懷遠莊一路追到這兒,跑得倒利索。若叫我逮住定不輕饒!”

懷遠莊?

持頤心頭一驚,自魏長風身後探出頭,急聲問道:“你剛剛追的是誰?”

裴遠這才註意到魏長風身後還擋著個人,他剛要回話,目光卻猛然頓在她臉上,楞了幾息後不可置信道:“……先生?”他似乎以為是自己花眼,擡手揉了揉眼,再看過去,粗粗的嗓門兒便轟然揚起來,“先生?!”

“這這這,這怎麽是個女的!先生怎麽成了個女的!”裴遠猛地回過神,神色驟驚,指著持頤看向魏長風,話音磕磕絆絆,“侯、侯爺,您能、能看見她麽?!”



持頤無奈。

魏長風將扣著她手腕的手往前微露,面色微沈:“不得對殿下無禮。”

裴遠看看他,又看看她,轉了幾圈才終於明白‘殿下’二字是何意,臉上神色幾番變幻,嘴唇動了半晌,終是憋出一句:“娘嘞!”

持頤又急又想笑,上前兩步低聲問:“你追的是誰?是……他嗎?”

人多眼雜,她不便直呼其名。

裴遠先點了點頭,旋然一怔,又忙躬身拱手:“回殿下,正是。”

持頤憤憤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下又惱又自責:“都怪我拖累了你,若不是顧著我,你定然能追上他。”

魏長風搖頭:“方才倉促一瞥,臣已看出他輕功極高,功力未必在臣之下。臣顧忌百姓,他卻無所忌憚,即便追上,只怕今夜也難擒他。”

持頤越發憂心,咬著下唇輕聲問:“若你們單獨交手,你未必能輕易制伏他?”

魏長風眉峰一緊,並未答話。

巡防官兵與甲長此時正趕到橋下,本以為是百姓滋事,一見是魏長風與裴遠,連忙止步行禮。

人多眼雜,魏長風側身一步擋住持頤,又擡手止住眾人:“本侯今日只是隨意走走,”

他神色平淡,語氣卻不容置疑,“方才無事,只是裴將軍與本侯走散,叫嚷了幾句。”

幾人會意,未再行禮,亦未再追問,略略頷首便又到別處巡檢了。

百姓沒見著到底是怎麽回事,也紛紛去尋別的樂子,漸漸恢覆了剛才的喧囂和熱鬧。

裴遠見那隊人走遠,忙急急問他:“爺,怎的不叫他們趕緊散開去追?把燈會各口都堵起來就是,保準叫他插翅難逃。”

魏長風沈聲道:“你可曾瞧清他的樣貌?”

裴遠一怔,接著搖了搖頭:“沒瞧見,只看得出是個年輕男子,身形利落,輕功極佳。”

持頤道:“他此刻必已換了裝束,混在人群裏無從分辨。即便封了燈會逐一盤查,也是徒勞,反而驚擾百姓。”

魏長風眸色微緩:“對方輕功卓絕,又深谙利用人群脫身,既已驚了,再追已是遲了,不如再另尋他法。”

持頤忽然心頭一緊,略一凝神,蹙眉看向魏長風:“今夜他闖懷遠莊,是你與軍師布局誘他的,對不對?”

魏長風不答,只垂眸靜靜看著她,神色沈定。

持頤瞬間了然,用力掙脫被他緊握的手腕:“所以今夜來燈會並非你一時興起,只是因為你知道這裏是離懷遠莊最近、最熱鬧的一處,是嗎?”

許是因為裴遠還從旁邊看著,這次魏長風倒沒再堅持,覺察到她的掙紮後便松開手指,烏沈的眸子看著她的眼睛,似嘆非嘆一聲:“殿下聰慧。”

手腕重獲自由,腕上卻仍留著他方才的溫度。

冷風卷過來,直剌剌地撲在那圈驟然失了庇護的肌膚上。先是一陣涼,緊接著細密的痛意便泛了上來,不劇烈,卻頑固得很,仿佛有看不見的銀針,正順著那圈痕跡,一點一點往肉裏鉆,再順著血脈,悄沒聲地刺到心底去。

她那張瑩白的臉,無端就蒙上了層寥落之意,眼底那些躍動的光簇也漸漸暗了下去。

魏長風見她這般,心下猛地一緊:“不是殿下想的那般,”他上前半步想要解釋,“殿下先前說不願再等,臣便與軍師定了計,原是想……”

持頤不聽,別過臉去後退了幾步,正好站在一片澄凈的燈影下。纖長的身子被光暈拉扯的愈加單薄,如同疾風中挺立著的秋草。

“我去放燈,”她淡淡截斷他的話,“侯爺自便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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