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月圓9 三願魏長風平安，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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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月圓9 三願魏長風平安，長命百歲
她未再看他, 徑自轉身上了拱橋，朝對岸放燈的地方走過去。
這次連裴遠也瞧出不對，湊近魏長風低聲道：“侯爺, 殿下這是惱了？”他想不通，“是因為您說您未必擒的住那人, 所以嫌您功夫差了是麽？”他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嘆道, “您也忒實誠了, 只管說不在話下便是, 殿下哪裏曉得真假。”
魏長風冷著臉乜他一眼，繼而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裴遠撓著頭, 一臉茫然：“怎的又惱一個？我哪句說錯了？”望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遠的身影, 他咂嘴嘀咕，“娘嘞……先生怎麽就成了殿下？”說罷，裴遠又猛地回過神, 倒抽一口冷氣, “在韃部那會兒, 我還跟先生嚼舌根, 說侯爺本該左擁右抱、妻妾成群, 享那齊人之福才叫美事……”他擡手狠狠拍腦門，悔得直跺腳，“娘嘞！完啦！”
他心下發虛，不敢私自溜走, 也不敢離得太近, 只得擡腳追過幾步，不遠不近的跟在兩人後頭。
持頤下了橋，走到孔明燈攤前左右看了一圈兒，點了一盞繪著春花細柳的燈盞。她垂手正要去取荷包, 身後斜伸過來一條長臂，將一錠銀子輕輕擱在案上，聲音沈淡：“我來付。”
小販唬了一跳，忙撿起銀子陪著小心笑道：“多謝爺捧場，只是小本買賣，實在找不開您這錠銀子。”
魏長風順著持頤剛才的視線看過去，將那盞春花細柳拿過來，目光又落回持頤臉上，擺一擺手：“不必找了，給你添個新春彩頭。”
小販感激不盡，忙從攤後快步繞出，對著魏長風連連躬身作謝。
持頤臉色發沈，轉身就走。
魏長風眼疾手快，緊趕幾步長臂一伸便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想將人拉回身邊，持頤卻賭氣繃著肩肘，硬挺著不肯回身。
魏長風見狀不再勉強，手松了力道，自個兒上前一步貼得近些，低聲問：“殿下不是要放燈？怎麽反倒要走。”
持頤斜睨他一眼：“侯爺是木命，該點樹燈，搶我的孔明燈做什麽？”
他眸底泛起幾分淺淡笑意，將燈遞到她手邊，聲線溫沈：“不是搶，是買給你。”
她偏過頭不肯接，一張瑩白的臉繃得發緊：“誰要你買？我自己有銀子。”
“殿下自然不缺銀子，只求殿下賞臣一個致歉的機會。”魏長風語聲放得更緩，眸色沈軟，帶著幾分懇切。
“設局誘捕玉郎，本是兵行險招。臣算準他會中計，卻沒料到他武功這般卓絕，竟能沖破懷遠莊布下的埋伏，逃進燈會裏，”他微微垂眸，慢慢向她解釋，“玉郎是臣身邊的人，所以臣不便留在莊內埋伏，得另找旁事去做，省的叫他生疑。燈會離懷遠莊最近，只要他受制，臣便能第一時間趕過去。退一步說，就算他不上當，臣今夜陪殿下賞燈游玩，也是美事一樁，可謂兩全之策。只是臣千算萬算，竟沒料到他輕功如此厲害，居然從天羅地網中給脫了出來，”魏長風輕輕喟嘆，眉宇間掠過一絲悵然，“此番是臣與軍師輕敵，怨不得旁人。”
話音微頓，他垂眸靜看她片刻，隨即腰身一彎，鄭重躬身拜下去，語氣沈懇：“此事臣有錯。一錯事前大意，錯失良機；二錯隱瞞不說，令殿下疑心；三錯護衛不周，使殿下受驚。懇請殿下海涵，恕臣之罪。”
她心中的確有氣，卻不是氣他今夜大意隱瞞，而是氣他從頭到尾的防備與疏離。
他不信她，或是不敢，或是不願，可終究是不信。不與她共謀，不與她分擔，把她擋在局外，也隔在心外。
眼下，他在她跟前兒彎下背脊，濃密的烏發在燈燭映照下泛起鴉青的柔光，持頤的心便隨著他的動作，驟然塌下去一塊兒。
她知道，這般心思隔闔，不是簡單鬧一回脾氣就能煙消雲散的。
此刻他肯躬身認錯，肯一字一句把前因後果說與她聽，讓她心底又悄悄浮起一絲微茫的期盼 —— 或許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高墻，已經在一點點松動了。
她不止是持頤，更是公主，眼前這人也不只是夫君，更是壽北總兵，是忠義侯。
周遭燈影融融，晚風輕軟，四下裏人聲隱約，卻似都隔了一層暖意。
持頤定了定神，接過他手裏那盞春花細柳燈，不曾看他，語氣卻已軟了幾分：“花一錠銀子買燈，怎的連火折子也不給？”
魏長風直起身，眉眼在燈火裏微和，從腰間蹀躞帶上解下海東青的火鐮套：“臣有。”
他擦動火石，一點微光在指尖亮起，點燃燈中燭火後一簇暖黃火苗靜靜燃起，熱氣慢慢撐起燈身，周遭燈火錯落，映得兩人眉目都柔和下來。
魏長風雙手穩穩扶著燈，擡眼望向她，聲音輕緩：“殿下許願吧，對著燈許三個願，來年都能遂心。”
她聽了，雙手合十，閉目鄭重許下三個願望。
一願大齊江山永固，百姓安寧；二願皇父額涅康健，手足和睦；三願……
她悄悄睜開一線眼縫。
夜色如柔墨，晚風帶著冬日的凜冽拂過鬢角衣袂，燈花層層疊疊鋪到天邊。
魏長風手扶燈盞，正微昂著臉去看燈上描繪的金粉彩飾，濃金的燭光映著他的臉，給那張硬冷肅然的面孔鍍上一層柔軟的光。
持頤重新閉眼，許下最後一願 ——
三願魏長風平安，長命百歲。
他若長命百歲，便能護佑壽北百年安寧。
看她許完願，魏長風將孔明燈遞到她手裏。
持頤捧著燈，擡手向空中一送，燈便搖搖晃晃乘風而起，緩緩飄向深邃夜空。
周遭人聲隱隱，燈火漫天浮動，那點金光在她眼裏越縮越小，最後融進無邊燈海，與星河夜色纏在一處，再也辨不出是哪一盞。
她仰頭望了許久，直到脖頸發酸才慢慢收回目光。
魏長風立在她身側，低聲問：“殿下許了什麽願？”
持頤輕輕搖頭：“許願的事說了就不靈了，”話音落，她又淺淺一笑，“不過，等日後若都成了真，我興許能告訴你。”
魏長風亦輕笑：“臣便靜候那日。”
放罷燈，遠處忽傳鑼鼓聲響，百姓聞聲紛紛往那邊去。
持頤好奇：“那邊是何事？”
“猜燈謎，”他指向遠處隱約燈火，“燈會每日三場燈謎，燈中皆有彩頭，先猜中者便可取走。”
這倒有趣，持頤躍躍欲試：“燈謎難不難？”
魏長風道：“殿下聰慧，自然難不倒殿下。”
她輕嗤一聲：“那是自然，我可謀劃不出這般紕漏百出的計策。”
這話正捅進魏長風的心窩，讓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裴遠遠遠見二人放燈說話，只當已是和解，連忙快步過來，湊近魏長風低聲稟道：“稟侯爺，方才撒去尤府的人回來報信，說府中燈燭已滅，尤青章並不在府內，不知去往何處，現下人已四處散開，正在滿城暗尋尤青章的蹤跡。”
玉郎突闖懷遠莊，尤青章又偏偏在此刻沒了蹤影，這也太趕巧了。
魏長風聲線冷了幾分：“莫要打草驚蛇，尋到他蹤跡後不可輕舉妄動，立刻來報。”
“是。”
裴遠走到不遠處樹下，與樹後一人低聲交代兩句，那人便轉身沒入人群之中。
裴遠又轉回來，對著持頤拱手陪笑：“殿下還想去哪兒逛逛？末將今夜護衛殿下與侯爺，您二位只管安心賞燈就是。”
持頤與魏長風對視一眼，不懂他這份兒突如其來的殷勤是何意思。
算了，反正裴遠是根火通條兒，上下一邊兒粗，不必多問，用不了十句話他自己就能都說出來。
持頤微微頷首：“有勞。” 邁步往前面猜燈謎的地方走去。
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一事，心頭一緊，忙回頭喚裴遠：“將軍，”她蹙眉急問，“今夜鯉娘向我告假，說去營中尋你，要同你一起來看燈。可你怎會在懷遠莊當差？鯉娘呢？！”
魏長風聽了，也擰眉看過來。
裴遠撓了撓頭：“她是來軍中找過我，可侯爺不是又安排了差事麽，我就跟她說我有要緊事要辦。”
“那後來呢？鯉娘去哪兒了？”持頤心裏更急了。
“後來……”他悶聲悶氣的，“後來我就走了，也不知道她眼下去了哪兒，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回公主府了。”
持頤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軍營離內城不算近，你不陪她看燈也就罷了，怎麽就放心讓她一個人走夜路回城？”
裴遠只覺殿下有些小題大做，躬身回道：“殿下容稟，燈會哪有差事要緊？燈會年年都有，又不止今夜一晚，可差事耽誤不得。再說殿下有所不知，鯉娘本是鄉野出身，莫說走夜路，便是從前在鄉裏，入夜下地幹活也是常有的事，實在不必這般掛心。”
持頤只覺一口氣堵在喉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魏長風在旁沈聲開口，低斥裴遠：“差事固然要緊，也斷沒有將方姑娘丟在一旁置之不理的道理，”說罷他從腰間解下一方獅紋令牌拋給裴遠，語氣沈肅，“即刻前往公主府，查看方姑娘是否平安回府。若府中無人，便持本侯令牌，點二十名親衛，沿回城官道分頭搜尋，務必尋到人。”
裴遠攥緊那枚獅紋令牌，眉頭擰成一團：“侯爺，不至於這般……”
“快去！”魏長風眉眼一沈，一股冷厲的勁兒溢出來。
裴遠登時不敢再多言，只垂首抱拳應了聲 “是”，轉身便快步沒入人群裏。
魏長風輕輕籲出一口氣，側過頭看向持頤，聲音放得緩和：“裴遠向來粗枝大葉，是臣沒叮囑妥當。殿下別擔心，今夜城內燈火通明，巡衛也密，方姑娘多半不會有事。”
持頤擡手按了按額角，無奈輕嘆：“鯉娘總說裴將軍是個粗人，模樣粗，心眼兒更粗，我原先只當是她隨口一說，誰承想竟是真的。”
“有消息自會有人來報，殿下別再掛心了。方姑娘性子柔韌，說不定她已自己來逛燈會了。”魏長風微微擡手，示意她繼續往前走。
聽他這般說，持頤才稍稍放下心：“你說得是，”她點了點頭，“鯉娘本就不是閨閣裏的嬌小姐，是我多慮了。”
持頤輕輕松了口氣，目光緩緩落在街邊琳瑯滿目的燈盞上。
行到猜燈謎的場子，這兒的燈式越發繁多，一盞緊挨著一盞，看得人眼都有些花。
持頤隨意左右掃了一眼，目光忽然一頓。
她凝眸細望過去，不遠處含笑立在燈下的，不是舒懷川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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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再看他, 徑自轉身上了拱橋，朝對岸放燈的地方走過去。
這次連裴遠也瞧出不對，湊近魏長風低聲道：“侯爺, 殿下這是惱了？”他想不通，“是因為您說您未必擒的住那人, 所以嫌您功夫差了是麽？”他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嘆道, “您也忒實誠了, 只管說不在話下便是, 殿下哪裏曉得真假。”
魏長風冷著臉乜他一眼，繼而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裴遠撓著頭, 一臉茫然：“怎的又惱一個？我哪句說錯了？”望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遠的身影, 他咂嘴嘀咕，“娘嘞……先生怎麽就成了殿下？”說罷，裴遠又猛地回過神, 倒抽一口冷氣, “在韃部那會兒, 我還跟先生嚼舌根, 說侯爺本該左擁右抱、妻妾成群, 享那齊人之福才叫美事……”他擡手狠狠拍腦門，悔得直跺腳，“娘嘞！完啦！”
他心下發虛，不敢私自溜走, 也不敢離得太近, 只得擡腳追過幾步，不遠不近的跟在兩人後頭。
持頤下了橋，走到孔明燈攤前左右看了一圈兒，點了一盞繪著春花細柳的燈盞。她垂手正要去取荷包, 身後斜伸過來一條長臂，將一錠銀子輕輕擱在案上，聲音沈淡：“我來付。”
小販唬了一跳，忙撿起銀子陪著小心笑道：“多謝爺捧場，只是小本買賣，實在找不開您這錠銀子。”
魏長風順著持頤剛才的視線看過去，將那盞春花細柳拿過來，目光又落回持頤臉上，擺一擺手：“不必找了，給你添個新春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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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臉色發沈，轉身就走。
魏長風眼疾手快，緊趕幾步長臂一伸便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想將人拉回身邊，持頤卻賭氣繃著肩肘，硬挺著不肯回身。
魏長風見狀不再勉強，手松了力道，自個兒上前一步貼得近些，低聲問：“殿下不是要放燈？怎麽反倒要走。”
持頤斜睨他一眼：“侯爺是木命，該點樹燈，搶我的孔明燈做什麽？”
他眸底泛起幾分淺淡笑意，將燈遞到她手邊，聲線溫沈：“不是搶，是買給你。”
她偏過頭不肯接，一張瑩白的臉繃得發緊：“誰要你買？我自己有銀子。”
“殿下自然不缺銀子，只求殿下賞臣一個致歉的機會。”魏長風語聲放得更緩，眸色沈軟，帶著幾分懇切。
“設局誘捕玉郎，本是兵行險招。臣算準他會中計，卻沒料到他武功這般卓絕，竟能沖破懷遠莊布下的埋伏，逃進燈會裏，”他微微垂眸，慢慢向她解釋，“玉郎是臣身邊的人，所以臣不便留在莊內埋伏，得另找旁事去做，省的叫他生疑。燈會離懷遠莊最近，只要他受制，臣便能第一時間趕過去。退一步說，就算他不上當，臣今夜陪殿下賞燈游玩，也是美事一樁，可謂兩全之策。只是臣千算萬算，竟沒料到他輕功如此厲害，居然從天羅地網中給脫了出來，”魏長風輕輕喟嘆，眉宇間掠過一絲悵然，“此番是臣與軍師輕敵，怨不得旁人。”
話音微頓，他垂眸靜看她片刻，隨即腰身一彎，鄭重躬身拜下去，語氣沈懇：“此事臣有錯。一錯事前大意，錯失良機；二錯隱瞞不說，令殿下疑心；三錯護衛不周，使殿下受驚。懇請殿下海涵，恕臣之罪。”
她心中的確有氣，卻不是氣他今夜大意隱瞞，而是氣他從頭到尾的防備與疏離。
他不信她，或是不敢，或是不願，可終究是不信。不與她共謀，不與她分擔，把她擋在局外，也隔在心外。
眼下，他在她跟前兒彎下背脊，濃密的烏發在燈燭映照下泛起鴉青的柔光，持頤的心便隨著他的動作，驟然塌下去一塊兒。
她知道，這般心思隔闔，不是簡單鬧一回脾氣就能煙消雲散的。
此刻他肯躬身認錯，肯一字一句把前因後果說與她聽，讓她心底又悄悄浮起一絲微茫的期盼 —— 或許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高墻，已經在一點點松動了。
她不止是持頤，更是公主，眼前這人也不只是夫君，更是壽北總兵，是忠義侯。
周遭燈影融融，晚風輕軟，四下裏人聲隱約，卻似都隔了一層暖意。
持頤定了定神，接過他手裏那盞春花細柳燈，不曾看他，語氣卻已軟了幾分：“花一錠銀子買燈，怎的連火折子也不給？”
魏長風直起身，眉眼在燈火裏微和，從腰間蹀躞帶上解下海東青的火鐮套：“臣有。”
他擦動火石，一點微光在指尖亮起，點燃燈中燭火後一簇暖黃火苗靜靜燃起，熱氣慢慢撐起燈身，周遭燈火錯落，映得兩人眉目都柔和下來。
魏長風雙手穩穩扶著燈，擡眼望向她，聲音輕緩：“殿下許願吧，對著燈許三個願，來年都能遂心。”
她聽了，雙手合十，閉目鄭重許下三個願望。
一願大齊江山永固，百姓安寧；二願皇父額涅康健，手足和睦；三願……
她悄悄睜開一線眼縫。
夜色如柔墨，晚風帶著冬日的凜冽拂過鬢角衣袂，燈花層層疊疊鋪到天邊。
魏長風手扶燈盞，正微昂著臉去看燈上描繪的金粉彩飾，濃金的燭光映著他的臉，給那張硬冷肅然的面孔鍍上一層柔軟的光。
持頤重新閉眼，許下最後一願 ——
三願魏長風平安，長命百歲。
他若長命百歲，便能護佑壽北百年安寧。
看她許完願，魏長風將孔明燈遞到她手裏。
持頤捧著燈，擡手向空中一送，燈便搖搖晃晃乘風而起，緩緩飄向深邃夜空。
周遭人聲隱隱，燈火漫天浮動，那點金光在她眼裏越縮越小，最後融進無邊燈海，與星河夜色纏在一處，再也辨不出是哪一盞。
她仰頭望了許久，直到脖頸發酸才慢慢收回目光。
魏長風立在她身側，低聲問：“殿下許了什麽願？”
持頤輕輕搖頭：“許願的事說了就不靈了，”話音落，她又淺淺一笑，“不過，等日後若都成了真，我興許能告訴你。”
魏長風亦輕笑：“臣便靜候那日。”
放罷燈，遠處忽傳鑼鼓聲響，百姓聞聲紛紛往那邊去。
持頤好奇：“那邊是何事？”
“猜燈謎，”他指向遠處隱約燈火，“燈會每日三場燈謎，燈中皆有彩頭，先猜中者便可取走。”
這倒有趣，持頤躍躍欲試：“燈謎難不難？”
魏長風道：“殿下聰慧，自然難不倒殿下。”
她輕嗤一聲：“那是自然，我可謀劃不出這般紕漏百出的計策。”
這話正捅進魏長風的心窩，讓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裴遠遠遠見二人放燈說話，只當已是和解，連忙快步過來，湊近魏長風低聲稟道：“稟侯爺，方才撒去尤府的人回來報信，說府中燈燭已滅，尤青章並不在府內，不知去往何處，現下人已四處散開，正在滿城暗尋尤青章的蹤跡。”
玉郎突闖懷遠莊，尤青章又偏偏在此刻沒了蹤影，這也太趕巧了。
魏長風聲線冷了幾分：“莫要打草驚蛇，尋到他蹤跡後不可輕舉妄動，立刻來報。”
“是。”
裴遠走到不遠處樹下，與樹後一人低聲交代兩句，那人便轉身沒入人群之中。
裴遠又轉回來，對著持頤拱手陪笑：“殿下還想去哪兒逛逛？末將今夜護衛殿下與侯爺，您二位只管安心賞燈就是。”
持頤與魏長風對視一眼，不懂他這份兒突如其來的殷勤是何意思。
算了，反正裴遠是根火通條兒，上下一邊兒粗，不必多問，用不了十句話他自己就能都說出來。
持頤微微頷首：“有勞。” 邁步往前面猜燈謎的地方走去。
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一事，心頭一緊，忙回頭喚裴遠：“將軍，”她蹙眉急問，“今夜鯉娘向我告假，說去營中尋你，要同你一起來看燈。可你怎會在懷遠莊當差？鯉娘呢？！”
魏長風聽了，也擰眉看過來。
裴遠撓了撓頭：“她是來軍中找過我，可侯爺不是又安排了差事麽，我就跟她說我有要緊事要辦。”
“那後來呢？鯉娘去哪兒了？”持頤心裏更急了。
“後來……”他悶聲悶氣的，“後來我就走了，也不知道她眼下去了哪兒，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回公主府了。”
持頤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軍營離內城不算近，你不陪她看燈也就罷了，怎麽就放心讓她一個人走夜路回城？”
裴遠只覺殿下有些小題大做，躬身回道：“殿下容稟，燈會哪有差事要緊？燈會年年都有，又不止今夜一晚，可差事耽誤不得。再說殿下有所不知，鯉娘本是鄉野出身，莫說走夜路，便是從前在鄉裏，入夜下地幹活也是常有的事，實在不必這般掛心。”
持頤只覺一口氣堵在喉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魏長風在旁沈聲開口，低斥裴遠：“差事固然要緊，也斷沒有將方姑娘丟在一旁置之不理的道理，”說罷他從腰間解下一方獅紋令牌拋給裴遠，語氣沈肅，“即刻前往公主府，查看方姑娘是否平安回府。若府中無人，便持本侯令牌，點二十名親衛，沿回城官道分頭搜尋，務必尋到人。”
裴遠攥緊那枚獅紋令牌，眉頭擰成一團：“侯爺，不至於這般……”
“快去！”魏長風眉眼一沈，一股冷厲的勁兒溢出來。
裴遠登時不敢再多言，只垂首抱拳應了聲 “是”，轉身便快步沒入人群裏。
魏長風輕輕籲出一口氣，側過頭看向持頤，聲音放得緩和：“裴遠向來粗枝大葉，是臣沒叮囑妥當。殿下別擔心，今夜城內燈火通明，巡衛也密，方姑娘多半不會有事。”
持頤擡手按了按額角，無奈輕嘆：“鯉娘總說裴將軍是個粗人，模樣粗，心眼兒更粗，我原先只當是她隨口一說，誰承想竟是真的。”
“有消息自會有人來報，殿下別再掛心了。方姑娘性子柔韌，說不定她已自己來逛燈會了。”魏長風微微擡手，示意她繼續往前走。
聽他這般說，持頤才稍稍放下心：“你說得是，”她點了點頭，“鯉娘本就不是閨閣裏的嬌小姐，是我多慮了。”
持頤輕輕松了口氣，目光緩緩落在街邊琳瑯滿目的燈盞上。
行到猜燈謎的場子，這兒的燈式越發繁多，一盞緊挨著一盞，看得人眼都有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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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眸細望過去，不遠處含笑立在燈下的，不是舒懷川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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