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誤佳期2 魏長風，前事不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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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誤佳期2 魏長風，前事不由我
持頤又一次夢見了魏長風。
這次他不再疾言厲色, 眉眼和緩，風光霽月。
“你願意與我同路而行，是麽？”魏長風微微笑起來, “不是誆我的罷？”
持頤搖頭：“我不誆騙你，”她聲兒低下去, 不知是說給自己聽, 還是說給眼前人聽, “我們早就是同路而行的人了。”
說完, 她又有些悵然：“若是往後你發現我曾誆騙過你，你待如何？”持頤又停了停, 喉頭微微動了一下, “會與我恩斷義絕麽？”
魏長風定定看她，臉上清淺的笑意慢慢褪去了：“可你剛剛說過，你不誆騙我。”
“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持頤揚起臉, 看他深邃烏黑的瞳仁, “我也沒想到我會跟你走到今天這般地步。魏長風, 前事不由我。”
他靜默的看著她, 良久未置一詞。
持頤的心仿佛被細細的絲線捆住，隨著魏長風的沈默而緩緩提起，蕩蕩悠悠的懸在半空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心被提的越來越高。
持頤終於忍不住, 有些驚憂, 又有些氣惱。正要開口問他到底是何意，身子一晃，背上一陣泛痛，將她從夢中拽了出來。
睜眼是青綢幔帳, 正輕輕晃著。綢面軟滑，叫外頭晴光一照，透出半扇清亮的光，柔柔地漾了滿眼。
左右看一圈兒，持頤才覺出自己正躺在一輛大鞍車裏。
她側身臥著，底下墊子厚實軟和，為叫她躺得穩當，腦後與腰後也各塞了東西墊著。
剛才那一晃，像是車輪碾著了石子，這才將她從昏沈裏顛醒過來。
持頤先低頭瞧了瞧身上，原先那件青灰袍子已不見了，換成了行李裏另一件月白長衫。
背上疼處也涼絲絲的，顯是有人給上了藥。
她心驚肉跳，呆若木雞。
鞍車不算高，持頤略擡手便能夠著窗邊的簾子。她定了定神，撚起簾角輕輕一掀，從敞亮的縫隙裏正好瞧見魏長風騎在馬上的側影。
陽光打在他肩上，給他圍鑲上一層金邊兒，似廟中冷面卻慈悲的羅剎，流雲拂雪，英氣凜凜。
許是覺出持頤的目光，下一瞬，魏長風的眼神便掃過來，正與她對上。
魏長風眼尾鋒銳，微微上挑，沒有表情的時候顯得涼薄冷肅。可他一見是她，面龐霎時柔和，鋒棱盡消。
持頤心頭一跳，指尖打顫，簾角自手中滑脫，重新將視線阻隔開了。
“停下，”魏長風沈沈的嗓音自窗外傳來，“歇片刻，用了飯再走。”
“是！”四下裏旋然響起裴遠等人粗聲粗氣的應和聲。
魏長風下了馬，馬兒輕輕打了個鼻咻。皂靴的踏地聲漸漸走近，在馬車簾外停下。
持頤的心砰砰跳起來。
下一瞬，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門簾邊兒，將簾子徹底掀起來。
魏長風掃她一眼，擡腿踩上鞍車邊沿。袍擺向兩側滑開，腿上緊實的筋骨隨動作明晰起來。他輕輕一蹬，低頭鉆進車裏。
簾子落下來，將兩人籠在這片溫煦的影影晴光中。
“侯爺。”持頤想起身，卻牽動背上傷處，禁不住抽了口冷氣。
魏長風在她腿邊的矮凳上坐下，手下意識擡了擡，又懸在半空：“躺著罷，不必拘禮。”他說著，手指慢慢蜷起，緩緩落回膝上。
魏長風並不看她，眼睫只微垂著，視線落在自己膝頭緊握的拳上。隔一會兒他才開口：“身上覺著如何？”
持頤說還好。
她緩了幾息，手按在衣襟上，壓著胸口砰砰亂跳的心：“侯爺，”持頤試著讓話音聽起來平穩些，“卑職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記得還山洞裏等您，怎麽眼下在馬車上？”
魏長風話音裏帶著些後怕，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些：“你墜崖時後背受了傷，口子雖不大，但極深，又在冷風裏凍了一宿，加上受驚，所以起了高熱。我回山洞時你已暈過去了，幸而沒多久霽林他們便尋了來，恰巧附近十幾裏有個部落，便請那兒的大夫給你灌了藥，”他擡手撩開簾子，示意持頤往外瞧，“你燒了三日，又昏睡了一兩日，昨兒大夫說已無礙了，今早才動身回壽北。你且在車裏好生將養，等回了營，本侯再請城裏的大夫給你細細調理，免得落下疤。”
持頤心驚膽戰，想擠個笑出來卻無能為力，只能巴巴兒望著他：“部落裏的大夫麽？那卑職背後的藥膏和身上的衣裳……”
魏長風輕咳一聲：“說起來，本侯還得向你賠個不是，”他終於擡眼看向她，烏沈沈的眸子裏似藏了些深意，叫持頤看不真切，“說是大夫，其實只是個略通藥理的接生婆。我知你是讀書人，性子清高臉皮又薄，不願與裴遠那等粗人同吃同住，這才讓她替你敷藥更衣，連著這幾日也請她替你料理。本侯想著，她雖是女子，但年歲已長，往後你二人也不會再見，你別往心裏去。”
持頤心頭惴惴：“那婦人……可曾對您說過什麽？”
魏長風搖頭：“她只會說本部族的話，我們聽不懂。”
她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持頤眉梢微揚，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侯爺思慮周全，多謝您。”
霽林的聲音貼著門簾傳進來：“稟侯爺，飯備好了，您先用些罷。”
魏長風應了一聲，沒再看持頤：“躺著罷，一會兒給你送飯來。”說罷便躬身掀簾出去了。
持頤靜靜躺著，仰面望著車窗上那層青綢，怔怔回想著方才的夢。
原以為到了亮明身份那日，她能端足主子的架勢，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叫他心裏縱有千般質問，萬般不滿，也統統得壓回心底，面上仍得恭恭敬敬喚她一聲‘殿下’。
可眼下再想那一日，持頤心裏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人動了情，便從心頭生出根軟肋。頤指氣使是再也不能了，只盼著他能明白她的不得已。
回程的光景仿佛比去時短了不少，許是她成日在車上的緣故，晃晃悠悠困了便睡，睡醒了用些吃食，這麽睡睡醒醒些時日，便聽外頭說已進了青川口，抵達壽北地界。
西城門外，周應時、韋逸欽還有周鳴岐早已領著藩司衙門並魏家軍眾人在此恭候，遠遠望見馬背上立著的‘魏’字旌旗，眾人齊齊跪了下去。
“恭迎侯爺回城。”雄渾的呼號震耳欲聾。
一路休養，持頤背上的傷口已逐漸見好。她坐在車裏，指尖挑開簾子朝外望，不單入城的百姓垂手肅立著，連城門上值守的守備也都抱拳行禮。
壽北這地界，到底還是‘魏’字最管用。
她看見魏長風翻身下馬，聲音沈沈如水，又隱隱露出金石錚鳴的清冽：“免禮，都起罷。”
去時一人一馬，回時春先生不見，卻多了輛鞍車，周鳴岐視線落在車上，有些擔憂：“春先生呢……”
持頤聞言，忙打起簾子下車，簾子一掀開她才發覺魏長風已步至車下。
見她出來，魏長風擡起手臂示意她扶住：“慢著些。”
眾目睽睽之下，持頤臉上微熱，可背上傷口仍疼著，也不敢直喇喇自個兒往下跳，只得搭住他的手臂，緩緩踩到地上，低頭輕聲道了句謝。
她先朝周應時與軍師抱拳：“春某見過周大人、軍師，”又轉向周鳴岐，露了點笑意，“和璋兄。”
韋逸欽瞧出來她動作有些遲緩，於是捋著胡須問：“先生這是……”
持頤含糊帶過：“沒什麽大事，只是路上雪滑，騎馬跌了一跤，如今已好得差不多了。”
周鳴岐朝她走了幾步，眉頭緊鎖：“只是跌了一跤麽？我怎麽瞧著……”
話未說完，魏長風已從旁開口：“和璋，”他截住周鳴岐的話，面容和煦，“倒忘了問你，家中老福晉壽宴可還順當？本侯與先生托人送去的壽禮，老福晉可還中意？”
周鳴岐眼神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兒，沒再朝下說，只含笑拱手道：“多謝侯爺掛懷，一切都妥當。瑪瑪說待侯爺得空，還得來跟您謝恩。”
周應時也一同拱手謝恩。
魏長風擡擡手：“自家人，不必多禮。”
這會兒已是下晌，他若在這兒停留太久，勢必會耽誤百姓出入城門。他看了眼肅立在城門外的百姓，吩咐道：“先回營罷。”
眾人應一聲‘是’，各自翻身上馬。
魏長風送持頤到鞍車下，持頤借機輕聲問他：“侯爺還替卑職也備了份兒壽禮麽？”她面上微訕，“原是想著提前準備的，可一說要出關，卑職又給忘了，”說罷她由衷道了聲謝，“您提點一聲便是了，怎好勞您親自張羅。”
“不妨事，”他乜她一眼，“怕你想起來反倒鬧著要回城去吃壽宴，還不如叫你忘個幹凈，本侯路上還清靜些。”
持頤一口氣噎在喉頭，上不來也下不去，最後只憋出來一句：“侯爺英明。”
她忿忿鉆回車裏。
馬蹄聲踏踏響起，車輪也跟著軋過地面。城門內外，兵丁伏地而跪，百姓默然肅立，無人言語，一時間只餘層疊的蹄聲，遠遠近近地蕩開。
忽而，一聲清麗的驚呼鉆破沈悶的馬蹄聲，裊裊自遠處傳過來：“阿遠哥？！”頓了一息，那聲音驟然歡快起來，“阿遠哥！阿遠哥！”
眾人紛紛勒馬，馬蹄聲霎時間紛雜繚亂。
持頤掀簾循聲望去，遠遠瞧見個年輕女子正踮腳朝這邊張望，手揚起來，高高揮著，露出一截兒白生生的腕子。
旋即有守備朝她疾步趕去，厲聲呵斥：“放肆！侯爺駕前，豈容高聲喧嘩！”
眼見守備手中長矛便要壓上那女子肩頭，裴遠一夾馬腹直沖過去，高聲喝道：“勿傷她！”
裴遠策馬至那女子跟前，守備沖他拱拱手，退開了幾步。
持頤瞧見裴遠在馬背上咧嘴笑起來，一口牙讓黝黑面皮襯得格外亮白。他翻身下馬，站在那女子面前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幾聲才開口：“你怎麽來了，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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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又一次夢見了魏長風。
這次他不再疾言厲色, 眉眼和緩，風光霽月。
“你願意與我同路而行，是麽？”魏長風微微笑起來, “不是誆我的罷？”
持頤搖頭：“我不誆騙你，”她聲兒低下去, 不知是說給自己聽, 還是說給眼前人聽, “我們早就是同路而行的人了。”
說完, 她又有些悵然：“若是往後你發現我曾誆騙過你，你待如何？”持頤又停了停, 喉頭微微動了一下, “會與我恩斷義絕麽？”
魏長風定定看她，臉上清淺的笑意慢慢褪去了：“可你剛剛說過，你不誆騙我。”
“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持頤揚起臉, 看他深邃烏黑的瞳仁, “我也沒想到我會跟你走到今天這般地步。魏長風, 前事不由我。”
他靜默的看著她, 良久未置一詞。
持頤的心仿佛被細細的絲線捆住，隨著魏長風的沈默而緩緩提起，蕩蕩悠悠的懸在半空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心被提的越來越高。
持頤終於忍不住, 有些驚憂, 又有些氣惱。正要開口問他到底是何意，身子一晃，背上一陣泛痛，將她從夢中拽了出來。
睜眼是青綢幔帳, 正輕輕晃著。綢面軟滑，叫外頭晴光一照，透出半扇清亮的光，柔柔地漾了滿眼。
左右看一圈兒，持頤才覺出自己正躺在一輛大鞍車裏。
她側身臥著，底下墊子厚實軟和，為叫她躺得穩當，腦後與腰後也各塞了東西墊著。
剛才那一晃，像是車輪碾著了石子，這才將她從昏沈裏顛醒過來。
持頤先低頭瞧了瞧身上，原先那件青灰袍子已不見了，換成了行李裏另一件月白長衫。
背上疼處也涼絲絲的，顯是有人給上了藥。
她心驚肉跳，呆若木雞。
鞍車不算高，持頤略擡手便能夠著窗邊的簾子。她定了定神，撚起簾角輕輕一掀，從敞亮的縫隙裏正好瞧見魏長風騎在馬上的側影。
陽光打在他肩上，給他圍鑲上一層金邊兒，似廟中冷面卻慈悲的羅剎，流雲拂雪，英氣凜凜。
許是覺出持頤的目光，下一瞬，魏長風的眼神便掃過來，正與她對上。
魏長風眼尾鋒銳，微微上挑，沒有表情的時候顯得涼薄冷肅。可他一見是她，面龐霎時柔和，鋒棱盡消。
持頤心頭一跳，指尖打顫，簾角自手中滑脫，重新將視線阻隔開了。
“停下，”魏長風沈沈的嗓音自窗外傳來，“歇片刻，用了飯再走。”
“是！”四下裏旋然響起裴遠等人粗聲粗氣的應和聲。
魏長風下了馬，馬兒輕輕打了個鼻咻。皂靴的踏地聲漸漸走近，在馬車簾外停下。
持頤的心砰砰跳起來。
下一瞬，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門簾邊兒，將簾子徹底掀起來。
魏長風掃她一眼，擡腿踩上鞍車邊沿。袍擺向兩側滑開，腿上緊實的筋骨隨動作明晰起來。他輕輕一蹬，低頭鉆進車裏。
簾子落下來，將兩人籠在這片溫煦的影影晴光中。
“侯爺。”持頤想起身，卻牽動背上傷處，禁不住抽了口冷氣。
魏長風在她腿邊的矮凳上坐下，手下意識擡了擡，又懸在半空：“躺著罷，不必拘禮。”他說著，手指慢慢蜷起，緩緩落回膝上。
魏長風並不看她，眼睫只微垂著，視線落在自己膝頭緊握的拳上。隔一會兒他才開口：“身上覺著如何？”
持頤說還好。
她緩了幾息，手按在衣襟上，壓著胸口砰砰亂跳的心：“侯爺，”持頤試著讓話音聽起來平穩些，“卑職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記得還山洞裏等您，怎麽眼下在馬車上？”
魏長風話音裏帶著些後怕，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些：“你墜崖時後背受了傷，口子雖不大，但極深，又在冷風裏凍了一宿，加上受驚，所以起了高熱。我回山洞時你已暈過去了，幸而沒多久霽林他們便尋了來，恰巧附近十幾裏有個部落，便請那兒的大夫給你灌了藥，”他擡手撩開簾子，示意持頤往外瞧，“你燒了三日，又昏睡了一兩日，昨兒大夫說已無礙了，今早才動身回壽北。你且在車裏好生將養，等回了營，本侯再請城裏的大夫給你細細調理，免得落下疤。”
持頤心驚膽戰，想擠個笑出來卻無能為力，只能巴巴兒望著他：“部落裏的大夫麽？那卑職背後的藥膏和身上的衣裳……”
魏長風輕咳一聲：“說起來，本侯還得向你賠個不是，”他終於擡眼看向她，烏沈沈的眸子裏似藏了些深意，叫持頤看不真切，“說是大夫，其實只是個略通藥理的接生婆。我知你是讀書人，性子清高臉皮又薄，不願與裴遠那等粗人同吃同住，這才讓她替你敷藥更衣，連著這幾日也請她替你料理。本侯想著，她雖是女子，但年歲已長，往後你二人也不會再見，你別往心裏去。”
持頤心頭惴惴：“那婦人……可曾對您說過什麽？”
魏長風搖頭：“她只會說本部族的話，我們聽不懂。”
她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持頤眉梢微揚，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侯爺思慮周全，多謝您。”
霽林的聲音貼著門簾傳進來：“稟侯爺，飯備好了，您先用些罷。”
魏長風應了一聲，沒再看持頤：“躺著罷，一會兒給你送飯來。”說罷便躬身掀簾出去了。
持頤靜靜躺著，仰面望著車窗上那層青綢，怔怔回想著方才的夢。
原以為到了亮明身份那日，她能端足主子的架勢，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叫他心裏縱有千般質問，萬般不滿，也統統得壓回心底，面上仍得恭恭敬敬喚她一聲‘殿下’。
可眼下再想那一日，持頤心裏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人動了情，便從心頭生出根軟肋。頤指氣使是再也不能了，只盼著他能明白她的不得已。
回程的光景仿佛比去時短了不少，許是她成日在車上的緣故，晃晃悠悠困了便睡，睡醒了用些吃食，這麽睡睡醒醒些時日，便聽外頭說已進了青川口，抵達壽北地界。
西城門外，周應時、韋逸欽還有周鳴岐早已領著藩司衙門並魏家軍眾人在此恭候，遠遠望見馬背上立著的‘魏’字旌旗，眾人齊齊跪了下去。
“恭迎侯爺回城。”雄渾的呼號震耳欲聾。
一路休養，持頤背上的傷口已逐漸見好。她坐在車裏，指尖挑開簾子朝外望，不單入城的百姓垂手肅立著，連城門上值守的守備也都抱拳行禮。
壽北這地界，到底還是‘魏’字最管用。
她看見魏長風翻身下馬，聲音沈沈如水，又隱隱露出金石錚鳴的清冽：“免禮，都起罷。”
去時一人一馬，回時春先生不見，卻多了輛鞍車，周鳴岐視線落在車上，有些擔憂：“春先生呢……”
持頤聞言，忙打起簾子下車，簾子一掀開她才發覺魏長風已步至車下。
見她出來，魏長風擡起手臂示意她扶住：“慢著些。”
眾目睽睽之下，持頤臉上微熱，可背上傷口仍疼著，也不敢直喇喇自個兒往下跳，只得搭住他的手臂，緩緩踩到地上，低頭輕聲道了句謝。
她先朝周應時與軍師抱拳：“春某見過周大人、軍師，”又轉向周鳴岐，露了點笑意，“和璋兄。”
韋逸欽瞧出來她動作有些遲緩，於是捋著胡須問：“先生這是……”
持頤含糊帶過：“沒什麽大事，只是路上雪滑，騎馬跌了一跤，如今已好得差不多了。”
周鳴岐朝她走了幾步，眉頭緊鎖：“只是跌了一跤麽？我怎麽瞧著……”
話未說完，魏長風已從旁開口：“和璋，”他截住周鳴岐的話，面容和煦，“倒忘了問你，家中老福晉壽宴可還順當？本侯與先生托人送去的壽禮，老福晉可還中意？”
周鳴岐眼神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兒，沒再朝下說，只含笑拱手道：“多謝侯爺掛懷，一切都妥當。瑪瑪說待侯爺得空，還得來跟您謝恩。”
周應時也一同拱手謝恩。
魏長風擡擡手：“自家人，不必多禮。”
這會兒已是下晌，他若在這兒停留太久，勢必會耽誤百姓出入城門。他看了眼肅立在城門外的百姓，吩咐道：“先回營罷。”
眾人應一聲‘是’，各自翻身上馬。
魏長風送持頤到鞍車下，持頤借機輕聲問他：“侯爺還替卑職也備了份兒壽禮麽？”她面上微訕，“原是想著提前準備的，可一說要出關，卑職又給忘了，”說罷她由衷道了聲謝，“您提點一聲便是了，怎好勞您親自張羅。”
“不妨事，”他乜她一眼，“怕你想起來反倒鬧著要回城去吃壽宴，還不如叫你忘個幹凈，本侯路上還清靜些。”
持頤一口氣噎在喉頭，上不來也下不去，最後只憋出來一句：“侯爺英明。”
她忿忿鉆回車裏。
馬蹄聲踏踏響起，車輪也跟著軋過地面。城門內外，兵丁伏地而跪，百姓默然肅立，無人言語，一時間只餘層疊的蹄聲，遠遠近近地蕩開。
忽而，一聲清麗的驚呼鉆破沈悶的馬蹄聲，裊裊自遠處傳過來：“阿遠哥？！”頓了一息，那聲音驟然歡快起來，“阿遠哥！阿遠哥！”
眾人紛紛勒馬，馬蹄聲霎時間紛雜繚亂。
持頤掀簾循聲望去，遠遠瞧見個年輕女子正踮腳朝這邊張望，手揚起來，高高揮著，露出一截兒白生生的腕子。
旋即有守備朝她疾步趕去，厲聲呵斥：“放肆！侯爺駕前，豈容高聲喧嘩！”
眼見守備手中長矛便要壓上那女子肩頭，裴遠一夾馬腹直沖過去，高聲喝道：“勿傷她！”
裴遠策馬至那女子跟前，守備沖他拱拱手，退開了幾步。
持頤瞧見裴遠在馬背上咧嘴笑起來，一口牙讓黝黑面皮襯得格外亮白。他翻身下馬，站在那女子面前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幾聲才開口：“你怎麽來了，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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