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誤佳期3 先生文雅，是個細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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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誤佳期3 先生文雅，是個細致人
誰？鯉娘？
叫裴遠心心念念的鯉娘？！
持頤一把將簾子全掀開來, 使勁往外探了探身子，想瞧得更清楚些。
可惜裴遠說著話，身子無意識地一動, 寬厚的脊背便將鯉娘遮了個嚴實。持頤左瞧右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可仍是一點也瞧不見, 只得戀戀不舍的作罷。
她惋惜地嘆了一聲, 正想縮回去, 餘光卻瞥見窗邊還有另一個人端立在馬上，也同她一般看得津津有味。
居然是魏長風。
持頤大半個身子還探在窗外, 眼下回過神來, 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笑了兩聲：“侯爺，您瞧得清麽？”
他搖搖頭：“瞧不清, ”又轉過臉來看她, 神色裏帶點玩味, “先生背上的傷瞧著是已大好了？”
持頤幹笑兩聲, 悻悻縮回去：“還疼著呢。”
她扒著窗棱, 心裏忽有些不平 —— 怎的魏長風便能堂堂正正地看，偏她要遭揶揄？
持頤鼓起些底氣，又將臉往外探了探，戲謔他道：“沒成想侯爺對這種事兒倒有興致。”
“不及先生興致高, ”魏長風好整以暇地瞥她一眼, 唇角勾起個弧，“負著傷還要瞧熱鬧，也算是天下頭一份兒了，再沒人能越過你去。”
持頤只覺一口氣哽在胸口位置, 直喘不上來。
得，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老天與許是看她生來太過順遂，特把這位爺派下來克她，好叫她這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金枝玉葉也嘗嘗憋屈是什麽滋味兒。
正順著氣兒，那邊裴遠已帶了鯉娘過來給魏長風行禮。
“侯爺莫怪，鯉娘長在鄉野，不懂規矩，”他低聲催她，“快過來拜見侯爺。”
持頤登時來了精神，興沖沖一把掀開簾子，又趴在窗棱上看過去。
鯉娘一身粗布裙袍，原本的紫色已被漿洗的有些發白，但仍舊齊整熨帖。臉上未施脂粉，鬢間也沒首飾，粗長的辮子垂在身後，素素凈凈地露著一張臉，面色有些蒼白黯淡。
她雖不會規矩，也從未見過魏長風這般高門勳貴，卻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朝魏長風屈膝一禮：“草民方鯉拜見侯爺。”
“免禮。”魏長風略擡擡手。
裴遠又引她一一拜見周家父子、韋逸欽和持頤。
持頤將胳膊伸出窗外朝她拱手回禮：“春某身上有傷，只能這樣給姑娘回禮了，”又笑著問她，“姑娘這趟是專程來找裴將軍的麽？”
鯉娘聽見這話微微滯了下，手指攥緊了腕上掛著的小包袱：“是，”她低下頭去，“我……草民家裏沒人了，田宅也賣了，所以想著來城裏投奔阿遠哥。”
魏長風對裴遠沈吟道：“既是你的故交，你便好生招待。準你一日假，料理妥當了再回營覆命。”
裴遠應了聲‘是’，低頭跟鯉娘說：“你上我的馬罷，我帶你先去城內找家客棧住下。”
鯉娘卻忽地犯了倔，仰臉瞧著裴遠，聲音清亮亮的揚起來：“我不住客棧，哪有睡覺還要給人家倒貼銀子的理兒？”
周遭目光掃來，裴遠臉上微熱，撓了撓頭對她低聲解釋：“城裏不比鄉下，客棧裏幹凈齊整，你也能好生歇著。再說，住客棧只是權宜，過兩日我得閑了便在城裏替你尋處宅子。”
鯉娘眉頭一擰，仍不松口：“尋宅子做什麽？買宅置地不花銀子麽？”
裴遠聽得納罕：“你既不肯住客棧，又不願置宅，那來壽北打算住哪兒？”
鯉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跟你一塊兒呀，”她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魏長風身上，殷殷看著他，“我會燒飯，也會針線，去廚房幫傭或是當個針線娘都成，有飯吃有床睡便行。”
裴遠聽得一楞，旋即連連擺手，聲音擡高道：“這哪兒成！軍營裏頭全是男人，豈能讓你久留？快別在這兒說糊塗話了！”
周遭全是人，鯉娘被裴遠這麽一吵嚷，臉上掛不住，登時眼圈兒便紅了。
“裴將軍！”
“裴遠兄！”
兩個聲音一低一高混成一團，持頤怔了怔，擡眼看見對面端立在馬上的周鳴岐。
見她看過來，周鳴岐朝持頤溫和的略一頷首。
持頤會意，先開口道：“姑娘初來乍到，好些事兒不清楚也是常情。”
周鳴岐接上她的話尾：“姑娘既是投奔裴遠兄而來，想必一路辛苦，不如先請姑娘到軍中歇息，也好讓裴遠兄從容想個妥當的法子安頓姑娘。”
持頤頭如搗蒜：“正是正是，和璋兄所言在理，”她轉臉看向魏長風，巴巴兒看他，“侯爺？”
剛才還在同她插科打諢的魏長風，此刻卻又肅了臉。不知是不是錯覺，持頤好似聽見他極輕地一嗤，摻著些薄薄的冷澀。定睛看去，只見他眉眼低垂著，周身透著壓不住的冷意。
魏長風摩挲著手裏的韁繩，淡淡開口：“先生大度，和璋寬厚，本侯若不點頭，豈非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他說著撥轉馬頭，撂下一句，“一同走罷，莫再堵著城門。”
鯉娘是鄉野出身，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聽魏長風這般說，她便幹脆的仰臉道了聲謝，繼而便挎著包袱翹腳坐上了輜重車。
裴遠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卻又作罷。他撓撓頭快步跨上馬，示意輜重車啟程。
等一行人進了魏家軍大營，一眾將官早已等候多時。持頤眼神輕掃，瞧見尤青章也垂首立在其中，猙獰可怖的面孔一如既往，瞧不出什麽異樣。
簡單見了禮，魏長風便讓眾人各自散去歇息。
持頤本想趁機湊到裴遠和鯉娘跟前，周鳴岐卻無離開之意，攔下她問起引韁節的熱鬧。
人多時尚可，如今獨對著周鳴岐，她只覺拘謹難安 —— 他瞧著溫潤如玉，內裏卻如一片瀚海，叫人探不到底。持頤到今時今日仍不能確定，周鳴岐究竟勘破了她身上哪一樁秘密？
眼見裴遠已拉著鯉娘走遠幾步，持頤心下焦灼，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周鳴岐。
魏長風隔他們一段距離，聽不清談話內容，只能看見二人言笑晏晏，似是相談甚歡。
韋逸欽上前道：“下官與周大人有事稟報。”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進帳說罷。”
話雖如此，腳下卻一動未動。
韋逸欽目光一轉，笑呵呵捋著胡須喚周鳴岐：“和璋多日未見春先生，想必有許多話要說，只是先生身上帶傷，還需好生將養。”
韋逸欽這話顯然是給持頤遞了個臺階。她忙捂住胸口咳了幾聲，順勢退了兩步：“不礙事。這趟難得遇上引韁節，既然和璋兄想聽，我便多說一二。”
這話一出，周鳴岐明顯愧然起來：“瞧我，一時心急，竟忘了春兄身上有傷，”他拱手，“實在失禮，春兄快去歇著罷。”
話尾剛落，不遠處鯉娘執拗的聲音又驀地傳過來：“你總提買宅子做什麽？我賣田宅是有了些錢，可那是給我自個兒留的嫁妝。若還要在城裏另置宅子，當初何必賣掉老宅？”
裴遠悶聲道：“我的意思不是非要你買宅子……”
“你無非就是覺著我留在軍裏不妥唄？”鯉娘偏了偏頭，脆生生道，“那我搬去漿水巷住也成，橫豎你整日在軍中，那宅子也是白空著。”
裴遠登時將頭搖得像撥浪鼓：“那更不成！”他連脖子都漲紅了，“你我還未、還未……成親，你怎麽能、能住進我那兒……”
鯉娘急得直跺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早知如此，我還來尋你做什麽？不如直接去街上尋個酒肆飯館，好歹能落下腳！”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持頤離得最近，忙緊走兩步攔住鯉娘：“姑娘留步，”持頤見她眼圈兒裏已蒙了層水汽，心軟下去三分，“你孤身一人來壽北，人生地不熟，可不敢自個兒亂走。”
鯉娘瞅著眼前的‘春先生’，只覺他語氣溫和，面容清雋，讓人不覺生出些親近之意。
“我也不是要亂走，實在是……唉！”她說不下去，癟著嘴將臉扭向一邊。
裴遠手足無措，一張黑臉漲成豬肝紅，局促地望望鯉娘，又瞥瞥魏長風等人，不敢上前也不能退開。
持頤沒了主意，下意識轉臉看向魏長風，眼裏滿是懇求：“侯爺……”
魏長風眉間那層郁氣忽地散了，神色和緩下來：“先生方才有句話說得對，你孤身來壽北，確不該四處亂走，”他略一沈吟，“本侯記得，先生隔壁那間排房還空著？”
持頤稱是：“那間是後來隔出的，只有一間面闊，不如別的寬敞，卑職來後一直空置著。”
魏長風聽罷點點頭，吩咐裴遠：“方姑娘既來投奔你，便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就讓方姑娘住在先生隔壁罷。”
裴遠仍有遲疑：“鯉娘……終究是女子，尤其末將也住那兒，傳出去怕是不好。”
魏長風乜他一眼，冷嗤道：“雖同住排房，可方姑娘挨著春先生，與你中間兒還隔著本侯和軍師。誰若愛嚼舌根，便叫他到本侯跟前來嚼，我倒想知道，這般安排還能說出什麽難聽話來？”
鯉娘聞言大喜，忙向魏長風行禮道：“侯爺仁厚，草民感激不盡。您放心，草民不白住，趕明兒起就去廚房幫工，您幾位若有針線活計，也盡管交給草民。”
她性子直率，混著鄉野間渾然天成的質樸和純粹，雖比精貴的珍珠模樣粗糲，卻也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山間璞玉。
魏長風和緩地沖鯉娘點了點頭，唇角噙著些淡淡的笑意：“要謝便謝先生罷，”他視線落在持頤臉上，似別有一層深意，“先生文雅，是個細致人，不似我等盡是粗莽武夫。往後你與先生為鄰，有事亦可向先生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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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頤一把將簾子全掀開來, 使勁往外探了探身子，想瞧得更清楚些。
可惜裴遠說著話，身子無意識地一動, 寬厚的脊背便將鯉娘遮了個嚴實。持頤左瞧右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可仍是一點也瞧不見, 只得戀戀不舍的作罷。
她惋惜地嘆了一聲, 正想縮回去, 餘光卻瞥見窗邊還有另一個人端立在馬上，也同她一般看得津津有味。
居然是魏長風。
持頤大半個身子還探在窗外, 眼下回過神來, 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笑了兩聲：“侯爺，您瞧得清麽？”
他搖搖頭：“瞧不清, ”又轉過臉來看她, 神色裏帶點玩味, “先生背上的傷瞧著是已大好了？”
持頤幹笑兩聲, 悻悻縮回去：“還疼著呢。”
她扒著窗棱, 心裏忽有些不平 —— 怎的魏長風便能堂堂正正地看，偏她要遭揶揄？
持頤鼓起些底氣，又將臉往外探了探，戲謔他道：“沒成想侯爺對這種事兒倒有興致。”
“不及先生興致高, ”魏長風好整以暇地瞥她一眼, 唇角勾起個弧，“負著傷還要瞧熱鬧，也算是天下頭一份兒了，再沒人能越過你去。”
持頤只覺一口氣哽在胸口位置, 直喘不上來。
得，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老天與許是看她生來太過順遂，特把這位爺派下來克她，好叫她這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金枝玉葉也嘗嘗憋屈是什麽滋味兒。
正順著氣兒，那邊裴遠已帶了鯉娘過來給魏長風行禮。
“侯爺莫怪，鯉娘長在鄉野，不懂規矩，”他低聲催她，“快過來拜見侯爺。”
持頤登時來了精神，興沖沖一把掀開簾子，又趴在窗棱上看過去。
鯉娘一身粗布裙袍，原本的紫色已被漿洗的有些發白，但仍舊齊整熨帖。臉上未施脂粉，鬢間也沒首飾，粗長的辮子垂在身後，素素凈凈地露著一張臉，面色有些蒼白黯淡。
她雖不會規矩，也從未見過魏長風這般高門勳貴，卻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朝魏長風屈膝一禮：“草民方鯉拜見侯爺。”
“免禮。”魏長風略擡擡手。
裴遠又引她一一拜見周家父子、韋逸欽和持頤。
持頤將胳膊伸出窗外朝她拱手回禮：“春某身上有傷，只能這樣給姑娘回禮了，”又笑著問她，“姑娘這趟是專程來找裴將軍的麽？”
鯉娘聽見這話微微滯了下，手指攥緊了腕上掛著的小包袱：“是，”她低下頭去，“我……草民家裏沒人了，田宅也賣了，所以想著來城裏投奔阿遠哥。”
魏長風對裴遠沈吟道：“既是你的故交，你便好生招待。準你一日假，料理妥當了再回營覆命。”
裴遠應了聲‘是’，低頭跟鯉娘說：“你上我的馬罷，我帶你先去城內找家客棧住下。”
鯉娘卻忽地犯了倔，仰臉瞧著裴遠，聲音清亮亮的揚起來：“我不住客棧，哪有睡覺還要給人家倒貼銀子的理兒？”
周遭目光掃來，裴遠臉上微熱，撓了撓頭對她低聲解釋：“城裏不比鄉下，客棧裏幹凈齊整，你也能好生歇著。再說，住客棧只是權宜，過兩日我得閑了便在城裏替你尋處宅子。”
鯉娘眉頭一擰，仍不松口：“尋宅子做什麽？買宅置地不花銀子麽？”
裴遠聽得納罕：“你既不肯住客棧，又不願置宅，那來壽北打算住哪兒？”
鯉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跟你一塊兒呀，”她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魏長風身上，殷殷看著他，“我會燒飯，也會針線，去廚房幫傭或是當個針線娘都成，有飯吃有床睡便行。”
裴遠聽得一楞，旋即連連擺手，聲音擡高道：“這哪兒成！軍營裏頭全是男人，豈能讓你久留？快別在這兒說糊塗話了！”
周遭全是人，鯉娘被裴遠這麽一吵嚷，臉上掛不住，登時眼圈兒便紅了。
“裴將軍！”
“裴遠兄！”
兩個聲音一低一高混成一團，持頤怔了怔，擡眼看見對面端立在馬上的周鳴岐。
見她看過來，周鳴岐朝持頤溫和的略一頷首。
持頤會意，先開口道：“姑娘初來乍到，好些事兒不清楚也是常情。”
周鳴岐接上她的話尾：“姑娘既是投奔裴遠兄而來，想必一路辛苦，不如先請姑娘到軍中歇息，也好讓裴遠兄從容想個妥當的法子安頓姑娘。”
持頤頭如搗蒜：“正是正是，和璋兄所言在理，”她轉臉看向魏長風，巴巴兒看他，“侯爺？”
剛才還在同她插科打諢的魏長風，此刻卻又肅了臉。不知是不是錯覺，持頤好似聽見他極輕地一嗤，摻著些薄薄的冷澀。定睛看去，只見他眉眼低垂著，周身透著壓不住的冷意。
魏長風摩挲著手裏的韁繩，淡淡開口：“先生大度，和璋寬厚，本侯若不點頭，豈非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他說著撥轉馬頭，撂下一句，“一同走罷，莫再堵著城門。”
鯉娘是鄉野出身，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聽魏長風這般說，她便幹脆的仰臉道了聲謝，繼而便挎著包袱翹腳坐上了輜重車。
裴遠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卻又作罷。他撓撓頭快步跨上馬，示意輜重車啟程。
等一行人進了魏家軍大營，一眾將官早已等候多時。持頤眼神輕掃，瞧見尤青章也垂首立在其中，猙獰可怖的面孔一如既往，瞧不出什麽異樣。
簡單見了禮，魏長風便讓眾人各自散去歇息。
持頤本想趁機湊到裴遠和鯉娘跟前，周鳴岐卻無離開之意，攔下她問起引韁節的熱鬧。
人多時尚可，如今獨對著周鳴岐，她只覺拘謹難安 —— 他瞧著溫潤如玉，內裏卻如一片瀚海，叫人探不到底。持頤到今時今日仍不能確定，周鳴岐究竟勘破了她身上哪一樁秘密？
眼見裴遠已拉著鯉娘走遠幾步，持頤心下焦灼，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周鳴岐。
魏長風隔他們一段距離，聽不清談話內容，只能看見二人言笑晏晏，似是相談甚歡。
韋逸欽上前道：“下官與周大人有事稟報。”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進帳說罷。”
話雖如此，腳下卻一動未動。
韋逸欽目光一轉，笑呵呵捋著胡須喚周鳴岐：“和璋多日未見春先生，想必有許多話要說，只是先生身上帶傷，還需好生將養。”
韋逸欽這話顯然是給持頤遞了個臺階。她忙捂住胸口咳了幾聲，順勢退了兩步：“不礙事。這趟難得遇上引韁節，既然和璋兄想聽，我便多說一二。”
這話一出，周鳴岐明顯愧然起來：“瞧我，一時心急，竟忘了春兄身上有傷，”他拱手，“實在失禮，春兄快去歇著罷。”
話尾剛落，不遠處鯉娘執拗的聲音又驀地傳過來：“你總提買宅子做什麽？我賣田宅是有了些錢，可那是給我自個兒留的嫁妝。若還要在城裏另置宅子，當初何必賣掉老宅？”
裴遠悶聲道：“我的意思不是非要你買宅子……”
“你無非就是覺著我留在軍裏不妥唄？”鯉娘偏了偏頭，脆生生道，“那我搬去漿水巷住也成，橫豎你整日在軍中，那宅子也是白空著。”
裴遠登時將頭搖得像撥浪鼓：“那更不成！”他連脖子都漲紅了，“你我還未、還未……成親，你怎麽能、能住進我那兒……”
鯉娘急得直跺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早知如此，我還來尋你做什麽？不如直接去街上尋個酒肆飯館，好歹能落下腳！”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持頤離得最近，忙緊走兩步攔住鯉娘：“姑娘留步，”持頤見她眼圈兒裏已蒙了層水汽，心軟下去三分，“你孤身一人來壽北，人生地不熟，可不敢自個兒亂走。”
鯉娘瞅著眼前的‘春先生’，只覺他語氣溫和，面容清雋，讓人不覺生出些親近之意。
“我也不是要亂走，實在是……唉！”她說不下去，癟著嘴將臉扭向一邊。
裴遠手足無措，一張黑臉漲成豬肝紅，局促地望望鯉娘，又瞥瞥魏長風等人，不敢上前也不能退開。
持頤沒了主意，下意識轉臉看向魏長風，眼裏滿是懇求：“侯爺……”
魏長風眉間那層郁氣忽地散了，神色和緩下來：“先生方才有句話說得對，你孤身來壽北，確不該四處亂走，”他略一沈吟，“本侯記得，先生隔壁那間排房還空著？”
持頤稱是：“那間是後來隔出的，只有一間面闊，不如別的寬敞，卑職來後一直空置著。”
魏長風聽罷點點頭，吩咐裴遠：“方姑娘既來投奔你，便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就讓方姑娘住在先生隔壁罷。”
裴遠仍有遲疑：“鯉娘……終究是女子，尤其末將也住那兒，傳出去怕是不好。”
魏長風乜他一眼，冷嗤道：“雖同住排房，可方姑娘挨著春先生，與你中間兒還隔著本侯和軍師。誰若愛嚼舌根，便叫他到本侯跟前來嚼，我倒想知道，這般安排還能說出什麽難聽話來？”
鯉娘聞言大喜，忙向魏長風行禮道：“侯爺仁厚，草民感激不盡。您放心，草民不白住，趕明兒起就去廚房幫工，您幾位若有針線活計，也盡管交給草民。”
她性子直率，混著鄉野間渾然天成的質樸和純粹，雖比精貴的珍珠模樣粗糲，卻也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山間璞玉。
魏長風和緩地沖鯉娘點了點頭，唇角噙著些淡淡的笑意：“要謝便謝先生罷，”他視線落在持頤臉上，似別有一層深意，“先生文雅，是個細致人，不似我等盡是粗莽武夫。往後你與先生為鄰，有事亦可向先生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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