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誤佳期1 玲瓏起伏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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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誤佳期1 玲瓏起伏的輪廓
疼。
也說不上是哪兒疼。
持頤昏沈著, 痛意一陣緊似一陣，她卻辨不清這疼究竟來自身上何處。
混沌裏，她慢慢回想, 自個兒這是怎麽了？
恍惚間，忽然記起最後的光景 —— 黑暗裏狼嘯四起, 她墜馬的那一瞬, 似有一道身影不顧一切地撲向她。
身子一顫, 持頤猛地睜開眼, 眼前已透進蒙蒙天光。
持頤手指動了一下，背後立刻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喉嚨裏‘嘶’地抽了口冷氣, 緊接著臉上、脖子上、肩膀上……身體各處都跟著鈍鈍地疼起來。
眼皮沈得厲害, 似有千鈞重量壓在上面。持頤用力眨了幾下，眼前模糊的光影終於慢慢聚攏，變得清晰起來。
她看見自己竟趴在魏長風身上。
魏長風仰面墊在底下, 雙目緊閉, 兩條胳膊死死箍在她腰間。持頤試著挪動身體, 可背上劇痛立刻襲來, 疼得她齒關咯咯打顫。
這點微末力道撼不動魏長風, 他依舊保持著抱緊她的姿勢，紋絲未動。
持頤緩了口氣，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頸骨咯吱輕響。
她艱難擡起眼, 目光一點點掃過四周。
頭頂是一片黑沈沈的陡直崖壁, 幾乎要壓到臉上，兩側則是濕冷的石棱，上頭還掛著尚未融化的冰淩。他們兩人擠在崖底一道窄縫裏，隱約得見天光。
上天庇佑, 許是因那崖縫逼仄，枯草經年堆積，黃褐褐地厚覆著，蓬蓬松松積起一層。又或是墜崖前聽了魏長風的話，從斷崖前那片坡勢稍緩處滾下來，這才保住一條命。
魏長風閉著眼，胸口有輕微的起伏。
持頤盯著他胸口那點起伏看了好一會兒。
人還活著。
他們都還活著。
此刻持頤覺著，世上再沒哪樁事能比死裏逃生更讓人悟到性命可貴。
她心裏頭驀地一翻騰，眼窩愈發灼燙。
持頤從石壁的空隙中看北地荒涼的天，忽而一陣悲意湧上心頭，想起遠在京城的宮闕，還有皇父、額涅、哥哥們，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串接一串的往下滾。
她再也按捺不住，捂住眼睛低低的哭出了聲。
痛快哭過一陣，持頤忽聽耳邊響起熟悉的嗓音，低低道：“哭什麽……”他微喘著，聲裏透出些忍痛的吃力，卻又隱隱帶著笑意，“我又沒死。”
她渾身一顫忙撤開手，果不其然，正對上魏長風好整以暇望著她的眼。
持頤連哭都忘了，啞著聲急急問他：“你覺著哪兒不舒坦？”她兩手捧住他的臉，左右轉了轉，又往下探去按他肩膀，“疼不疼？”
他眼畔瑩亮，定定看著她。幾息之後，魏長風松開箍住她的手，緩緩擡起，將她臉頰上殘存的淚滴用指腹輕輕拭去了。
持頤瞬間僵直。
他旋即又收回手，閉上眼睛，緩緩側過臉去，喉結上下微動。
頓了片刻，魏長風才開口低低的說：“我沒事。”
她望著他，心海翻騰。
有慶幸，有感激，有後怕，還有好些讓她無法忽視的東西悄悄漫上來，再按不住了。
持頤將臉輕輕埋進他的肩窩處，魏長風呼吸一滯。
“你真大膽，怎麽敢隨我一道跌下來？”她甕聲甕氣的說，“我死便罷了，原是自己忘了有狼，自作主張離了隊伍。可你呢，你若有事，壽北……只怕大齊都要跟著遭殃。”
魏長風靜了半晌才開口，話音帶起胸腔低低的震動：“別說這樣的話，”他道，“咱們都得活著。”
天光似比方才亮了些，兩人眼下這種姿勢叫持頤臉上有些掛不住。她不敢擡臉看他，只硬著頭皮低聲問：“我身上沒勁，起不來，你扶我一把成麽？”
魏長風沒多說什麽，只是雙臂使力，托著她穩穩坐起身。
縱有他扶著，背上的疼也依舊鉆心。脊背挨上石壁的那刻，持頤齒縫間漏出一絲極輕的抽氣聲。
魏長風一滯：“你受傷了嗎？”他眉頭緊擰，“哪裏疼？”
泛疼的地方正好在肩胛骨中間，可那裏還裹著厚厚的束胸帶，持頤哪兒敢讓他細究？只咬牙擠出個笑，搖搖頭：“就是跌下來摔得手腳痛麻，沒傷著哪兒。”
魏長風不疑有他，仰頭朝上看：“這兒跟上頭落差太大，只怕霽林他們得圍山繞上一圈兒才能到底下來，”他又仔細辨了辨天光，沈吟道，“此刻應是清晨，但濃雲烏沈，今日怕是有雪。”
“有雪麽？”她頭有些發昏，身上寒浸浸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沒火，既抵不了寒也防不住獸。要是霽林他們天黑前尋不到咱們，晚上再遇上狼可怎麽辦？”
魏長風說別怕，低頭去摸腰間的牛皮鞓帶：“我帶了火鐮，”像是怕她不相信，他解開繡海東青的皮套子，取出火鐮遞給持頤看，“只是這兒太窄，又沒遮擋，雪落下來生火不方便。你若信我，我就帶你從這兒出去，咱們找個山洞。”
救命的恩情，還有什麽是不能相信的？持頤點頭：“都聽你的。”
魏長風將她扶起來，兩人相攜著，從那方石縫裏出來。外頭是一片地勢稍緩的野坡，松林茂密，黑壓壓將天遮的嚴密。
他臂膀有力，持頤大半個身子都倚在他胳膊上，背上疼得輕了些。只是腦袋越發昏沈，人一陣陣打起寒噤，連一絲微風掃過都覺著冷到刺骨。
幸而沒走多遠便在松林邊上尋見一個石洞。裏頭還算寬敞，石壁上殘留著火燒過的黑印子，瞧著像是曾有獵戶在此歇腳，不過時間太久，洞裏臟破不堪，沒什麽其他能用的物件兒。
魏長風尋了處幹燥地方扶持頤坐下，誰知他一松勁兒，持頤便軟軟的滑下去，‘噗通’一聲跌坐在地，喉間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魏長風一驚，忙俯身探她額頭。掌心滾燙一片，皮肉底下像燒著火，燙得他指尖發疼。
他的心墜墜沈下去：“怎麽燙成這樣！”魏長風眉頭擰緊，“你身上當真沒傷著？”
持頤面如紙白，仍搖頭說沒有：“許是受了驚，又吹了一夜冷風的緣故，”她扯了扯嘴角，想讓自己瞧著松快些，“侯爺，你幫我燒點熱水成麽？喝口熱的暖暖，一會兒就好了。”
魏長風凝神看了她片刻，囑咐道：“我去南邊兒砍些柴，再化雪燒水。你就在這兒等著，哪兒都別去。若是霽林他們尋來，就說我往南去了。”
持頤極緩的點了點頭。
魏長風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重新在她跟前兒蹲下，低頭將腰上那柄寶刀解下來，放在持頤手中。
他的手從外頭攏住她的手，將寶刀沈沈壓進她掌心。
她的手也滾燙著，魏長風像捧著一團火。他靜默了幾息，呼吸深淺交疊，耳中甚至能聽見自個兒胸腔裏咚咚的心跳。
“拿穩了，”魏長風望著持頤，“若是有旁人來，或遇上野獸，你只管揮刀，”他一字一頓，聲線沈緩，“只管揮刀，天塌了也不怕，有我替你頂著。”
持頤心頭濃熱，低低的‘嗯’了一聲。
他起身，寬大的背影幾乎占滿山洞，隨即大步走了出去。
魏長風先砍了些細枯枝，又往稍遠處的蔭蔽處走了走，瞧見密林深處一處連綿的巨石上積著厚厚一層白雪。
這片雪幹凈松軟，不見半點獸跡，正宜煮水。
魏長風將大氅解了撕作兩半，用其中一半包了滿滿一捧瑩白的雪。
另一半大氅被他撕成布條，系在沿途的枝頭。這半幅料子上繡著金線纏枝雲紋，不拘白日天光還是夜裏火把，只要映著光，便能隱隱發亮。
等魏長風提著枯枝與雪回到山洞時，持頤仍縮在原先那處角落裏。她抱膝蜷成一團，額頭抵在膝上，兩手交疊在身前，將那柄寶刀緊緊攥在掌心。
他先撂下樹枝，解了腰間的皮水囊，一邊將雪往裏灌一邊寬慰持頤：“別太緊張，我在附近轉了一圈，沒見著多少獸蹤。”
話說完，持頤那頭卻仍是靜悄悄的，一點聲息也無。
魏長風手上動作一停，忽地撂下手裏殘雪，幾步搶到她跟前，伸手輕推她肩膀：“春肅？”
只這麽輕輕一推，持頤整個人便軟軟地歪倒下去。
他下意識伸手將她攬住。
持頤此刻渾身滾燙。即便隔著衣裳，魏長風也能覺出布料下滾滾而來的灼人熱度。她雙目緊緊閉著，方才還蒼白的臉，此刻已漲滿詭異濃重的紅。
“春肅！”他又急又驚，試著喚她，“聽得見我說話麽？春肅！”
持頤毫無反應。
這樣的突然的高熱，身上必有重傷。魏長風急急檢視，先見她衣領下有道斜長的口子，自脖側直劃到耳下。
這應是從山崖墜落時被枯枝劃的，傷口雖長，但不算深，眼下已凝了痂，不像是這處的緣故。
他想轉過她的臉去瞧腦後可有傷，手指按在耳垂上，指腹卻頓然覺出些異樣。
魏長風挪開手，湊近細看持頤的耳垂。
借洞外昏昏的光，只見耳垂上似覆著一層什麽，顏色與她皮肉幾乎無異，不凝神細辨，實在難以瞧清。
他伸手，輕輕捏住那耳垂，指腹微一撚，果然撚下一層極薄極透的絹布似的東西。
布片底下，耳垂上赫然露出一個細小的耳洞。
魏長風怔住，盯著那個耳洞看了許久。陡然回神，他又伸手去摸另一個耳垂。
果然，同樣的絹布，同樣的耳洞。
他只覺腦中‘嗡’地一響，渾身血都似倒湧上來，喉頭像被什麽堵住了，半個字也吐不出。
恍惚間，臂上忽覺一片濕涼。
魏長風猛地回神，忙將持頤身子略側過幾分，按在她肩胛處的手掌甫一挪開，便看見掌心上已沾上淋漓的鮮紅。
什麽絹布，什麽耳洞，魏長風此刻都顧不得了。
他懸著心，三兩下解開持頤衣帶，自領口往下一褪，一大片瑩白的肌膚便撞進魏長風眼裏。
比這更紮眼的是胸口那幾指寬的厚布帶。
布帶雖厚，卻掩不住底下玲瓏起伏的輪廓。
魏長風怔了怔，慌忙別開臉，手指發顫地扯過持頤的衣袍，胡亂將她裹了回去。
心頭怦怦亂跳，聲聲震耳欲聾。
魏長風僵直地抱著她，不敢轉過頭去，亦不敢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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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也說不上是哪兒疼。
持頤昏沈著, 痛意一陣緊似一陣，她卻辨不清這疼究竟來自身上何處。
混沌裏，她慢慢回想, 自個兒這是怎麽了？
恍惚間，忽然記起最後的光景 —— 黑暗裏狼嘯四起, 她墜馬的那一瞬, 似有一道身影不顧一切地撲向她。
身子一顫, 持頤猛地睜開眼, 眼前已透進蒙蒙天光。
持頤手指動了一下，背後立刻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喉嚨裏‘嘶’地抽了口冷氣, 緊接著臉上、脖子上、肩膀上……身體各處都跟著鈍鈍地疼起來。
眼皮沈得厲害, 似有千鈞重量壓在上面。持頤用力眨了幾下，眼前模糊的光影終於慢慢聚攏，變得清晰起來。
她看見自己竟趴在魏長風身上。
魏長風仰面墊在底下, 雙目緊閉, 兩條胳膊死死箍在她腰間。持頤試著挪動身體, 可背上劇痛立刻襲來, 疼得她齒關咯咯打顫。
這點微末力道撼不動魏長風, 他依舊保持著抱緊她的姿勢，紋絲未動。
持頤緩了口氣，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頸骨咯吱輕響。
她艱難擡起眼, 目光一點點掃過四周。
頭頂是一片黑沈沈的陡直崖壁, 幾乎要壓到臉上，兩側則是濕冷的石棱，上頭還掛著尚未融化的冰淩。他們兩人擠在崖底一道窄縫裏，隱約得見天光。
上天庇佑, 許是因那崖縫逼仄，枯草經年堆積，黃褐褐地厚覆著，蓬蓬松松積起一層。又或是墜崖前聽了魏長風的話，從斷崖前那片坡勢稍緩處滾下來，這才保住一條命。
魏長風閉著眼，胸口有輕微的起伏。
持頤盯著他胸口那點起伏看了好一會兒。
人還活著。
他們都還活著。
此刻持頤覺著，世上再沒哪樁事能比死裏逃生更讓人悟到性命可貴。
她心裏頭驀地一翻騰，眼窩愈發灼燙。
持頤從石壁的空隙中看北地荒涼的天，忽而一陣悲意湧上心頭，想起遠在京城的宮闕，還有皇父、額涅、哥哥們，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串接一串的往下滾。
她再也按捺不住，捂住眼睛低低的哭出了聲。
痛快哭過一陣，持頤忽聽耳邊響起熟悉的嗓音，低低道：“哭什麽……”他微喘著，聲裏透出些忍痛的吃力，卻又隱隱帶著笑意，“我又沒死。”
她渾身一顫忙撤開手，果不其然，正對上魏長風好整以暇望著她的眼。
持頤連哭都忘了，啞著聲急急問他：“你覺著哪兒不舒坦？”她兩手捧住他的臉，左右轉了轉，又往下探去按他肩膀，“疼不疼？”
他眼畔瑩亮，定定看著她。幾息之後，魏長風松開箍住她的手，緩緩擡起，將她臉頰上殘存的淚滴用指腹輕輕拭去了。
持頤瞬間僵直。
他旋即又收回手，閉上眼睛，緩緩側過臉去，喉結上下微動。
頓了片刻，魏長風才開口低低的說：“我沒事。”
她望著他，心海翻騰。
有慶幸，有感激，有後怕，還有好些讓她無法忽視的東西悄悄漫上來，再按不住了。
持頤將臉輕輕埋進他的肩窩處，魏長風呼吸一滯。
“你真大膽，怎麽敢隨我一道跌下來？”她甕聲甕氣的說，“我死便罷了，原是自己忘了有狼，自作主張離了隊伍。可你呢，你若有事，壽北……只怕大齊都要跟著遭殃。”
魏長風靜了半晌才開口，話音帶起胸腔低低的震動：“別說這樣的話，”他道，“咱們都得活著。”
天光似比方才亮了些，兩人眼下這種姿勢叫持頤臉上有些掛不住。她不敢擡臉看他，只硬著頭皮低聲問：“我身上沒勁，起不來，你扶我一把成麽？”
魏長風沒多說什麽，只是雙臂使力，托著她穩穩坐起身。
縱有他扶著，背上的疼也依舊鉆心。脊背挨上石壁的那刻，持頤齒縫間漏出一絲極輕的抽氣聲。
魏長風一滯：“你受傷了嗎？”他眉頭緊擰，“哪裏疼？”
泛疼的地方正好在肩胛骨中間，可那裏還裹著厚厚的束胸帶，持頤哪兒敢讓他細究？只咬牙擠出個笑，搖搖頭：“就是跌下來摔得手腳痛麻，沒傷著哪兒。”
魏長風不疑有他，仰頭朝上看：“這兒跟上頭落差太大，只怕霽林他們得圍山繞上一圈兒才能到底下來，”他又仔細辨了辨天光，沈吟道，“此刻應是清晨，但濃雲烏沈，今日怕是有雪。”
“有雪麽？”她頭有些發昏，身上寒浸浸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沒火，既抵不了寒也防不住獸。要是霽林他們天黑前尋不到咱們，晚上再遇上狼可怎麽辦？”
魏長風說別怕，低頭去摸腰間的牛皮鞓帶：“我帶了火鐮，”像是怕她不相信，他解開繡海東青的皮套子，取出火鐮遞給持頤看，“只是這兒太窄，又沒遮擋，雪落下來生火不方便。你若信我，我就帶你從這兒出去，咱們找個山洞。”
救命的恩情，還有什麽是不能相信的？持頤點頭：“都聽你的。”
魏長風將她扶起來，兩人相攜著，從那方石縫裏出來。外頭是一片地勢稍緩的野坡，松林茂密，黑壓壓將天遮的嚴密。
他臂膀有力，持頤大半個身子都倚在他胳膊上，背上疼得輕了些。只是腦袋越發昏沈，人一陣陣打起寒噤，連一絲微風掃過都覺著冷到刺骨。
幸而沒走多遠便在松林邊上尋見一個石洞。裏頭還算寬敞，石壁上殘留著火燒過的黑印子，瞧著像是曾有獵戶在此歇腳，不過時間太久，洞裏臟破不堪，沒什麽其他能用的物件兒。
魏長風尋了處幹燥地方扶持頤坐下，誰知他一松勁兒，持頤便軟軟的滑下去，‘噗通’一聲跌坐在地，喉間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魏長風一驚，忙俯身探她額頭。掌心滾燙一片，皮肉底下像燒著火，燙得他指尖發疼。
他的心墜墜沈下去：“怎麽燙成這樣！”魏長風眉頭擰緊，“你身上當真沒傷著？”
持頤面如紙白，仍搖頭說沒有：“許是受了驚，又吹了一夜冷風的緣故，”她扯了扯嘴角，想讓自己瞧著松快些，“侯爺，你幫我燒點熱水成麽？喝口熱的暖暖，一會兒就好了。”
魏長風凝神看了她片刻，囑咐道：“我去南邊兒砍些柴，再化雪燒水。你就在這兒等著，哪兒都別去。若是霽林他們尋來，就說我往南去了。”
持頤極緩的點了點頭。
魏長風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重新在她跟前兒蹲下，低頭將腰上那柄寶刀解下來，放在持頤手中。
他的手從外頭攏住她的手，將寶刀沈沈壓進她掌心。
她的手也滾燙著，魏長風像捧著一團火。他靜默了幾息，呼吸深淺交疊，耳中甚至能聽見自個兒胸腔裏咚咚的心跳。
“拿穩了，”魏長風望著持頤，“若是有旁人來，或遇上野獸，你只管揮刀，”他一字一頓，聲線沈緩，“只管揮刀，天塌了也不怕，有我替你頂著。”
持頤心頭濃熱，低低的‘嗯’了一聲。
他起身，寬大的背影幾乎占滿山洞，隨即大步走了出去。
魏長風先砍了些細枯枝，又往稍遠處的蔭蔽處走了走，瞧見密林深處一處連綿的巨石上積著厚厚一層白雪。
這片雪幹凈松軟，不見半點獸跡，正宜煮水。
魏長風將大氅解了撕作兩半，用其中一半包了滿滿一捧瑩白的雪。
另一半大氅被他撕成布條，系在沿途的枝頭。這半幅料子上繡著金線纏枝雲紋，不拘白日天光還是夜裏火把，只要映著光，便能隱隱發亮。
等魏長風提著枯枝與雪回到山洞時，持頤仍縮在原先那處角落裏。她抱膝蜷成一團，額頭抵在膝上，兩手交疊在身前，將那柄寶刀緊緊攥在掌心。
他先撂下樹枝，解了腰間的皮水囊，一邊將雪往裏灌一邊寬慰持頤：“別太緊張，我在附近轉了一圈，沒見著多少獸蹤。”
話說完，持頤那頭卻仍是靜悄悄的，一點聲息也無。
魏長風手上動作一停，忽地撂下手裏殘雪，幾步搶到她跟前，伸手輕推她肩膀：“春肅？”
只這麽輕輕一推，持頤整個人便軟軟地歪倒下去。
他下意識伸手將她攬住。
持頤此刻渾身滾燙。即便隔著衣裳，魏長風也能覺出布料下滾滾而來的灼人熱度。她雙目緊緊閉著，方才還蒼白的臉，此刻已漲滿詭異濃重的紅。
“春肅！”他又急又驚，試著喚她，“聽得見我說話麽？春肅！”
持頤毫無反應。
這樣的突然的高熱，身上必有重傷。魏長風急急檢視，先見她衣領下有道斜長的口子，自脖側直劃到耳下。
這應是從山崖墜落時被枯枝劃的，傷口雖長，但不算深，眼下已凝了痂，不像是這處的緣故。
他想轉過她的臉去瞧腦後可有傷，手指按在耳垂上，指腹卻頓然覺出些異樣。
魏長風挪開手，湊近細看持頤的耳垂。
借洞外昏昏的光，只見耳垂上似覆著一層什麽，顏色與她皮肉幾乎無異，不凝神細辨，實在難以瞧清。
他伸手，輕輕捏住那耳垂，指腹微一撚，果然撚下一層極薄極透的絹布似的東西。
布片底下，耳垂上赫然露出一個細小的耳洞。
魏長風怔住，盯著那個耳洞看了許久。陡然回神，他又伸手去摸另一個耳垂。
果然，同樣的絹布，同樣的耳洞。
他只覺腦中‘嗡’地一響，渾身血都似倒湧上來，喉頭像被什麽堵住了，半個字也吐不出。
恍惚間，臂上忽覺一片濕涼。
魏長風猛地回神，忙將持頤身子略側過幾分，按在她肩胛處的手掌甫一挪開，便看見掌心上已沾上淋漓的鮮紅。
什麽絹布，什麽耳洞，魏長風此刻都顧不得了。
他懸著心，三兩下解開持頤衣帶，自領口往下一褪，一大片瑩白的肌膚便撞進魏長風眼裏。
比這更紮眼的是胸口那幾指寬的厚布帶。
布帶雖厚，卻掩不住底下玲瓏起伏的輪廓。
魏長風怔了怔，慌忙別開臉，手指發顫地扯過持頤的衣袍，胡亂將她裹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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