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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紅窗影7 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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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紅窗影7 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應鐘站在屏風邊兒, 見狀出聲提點,啟聲斥:“不可直視殿下。”

音姑肉眼可見的顫了顫,沒重新垂下頭, 反而仰臉去看魏長風。

持頤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應鐘看在眼中,旋即厲聲低叱:“放肆!”

魏長風朝持頤拱手:“臣府中奴才不懂規矩, 殿下贖罪, ”他嗓音沈下去, “還不快些退下。”

說著, 他低瞥音姑一眼,眼神冷冷, 如深淵寒潭, 令人望而生寒。

音姑這回終於垂了臉,不敢再造次,叩個頭退出殿外。

持頤不是溫吞窩囊的性子, 既然他送上一拳, 她便要回敬一掌。

持頤曼曼:“你不常回府, 底下人難免懈怠。他們不曉事, 散漫無禮, 終是苦了你。你領壽北軍務,日理萬機,想來也無暇理會這些後宅瑣務。既這麽,應鐘, ”她嗓中蜿蜒開淡淡的笑意, “你是我身邊兒的貼心人,也是宮裏頭正經在冊的一等大宮女,左右無事,你便連同侯府那邊兒的事兒一同料理罷, 也省的讓侯爺費心。”

魏長風心頭一凜,剛要開口,應鐘已盈盈拜倒:“奴才謹遵主子懿旨。”

她把‘懿旨’二字咬的極重,把魏長風想要說的話堪堪堵回口中。

他立在那兒,良久無言。隔了幾息魏長風才說:“謝殿下恩,”他唇畔勾著一絲涼薄的笑,“讓殿下費心了。”

持頤大度的擺擺手:“無妨,甭放在心上,”她下了逐客令,“你跪安罷。”

魏長風輕甩馬蹄袖,月白的劍袖將骨節分明的手指覆於其下:“臣告退。”

他退了幾步,在門前那片燦爛的秋陽中轉身離開。

石青色朝褂上絢麗的金線忽而躍起,穿透屏風而來,在那個瞬間猛然刺痛了持頤的眼。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酸痛層疊著泛上來。

應鐘有些擔憂:“主子……”

持頤閉目擺了擺手:“無事,”她聲線低緩,“日頭太毒,晃著眼了,”靜了一息,又喃喃,不知是說與應鐘還是自言自語,“縱是中間隔了屏風,也終歸難抵事啊。”

應鐘聽得雲山霧罩,也不敢應聲,只眼觀鼻鼻觀心的沈默站著。

跟魏長風機鋒半日,竟比窩在簽押房裏辦差還要累上百倍,持頤垮下肩膀,整個人蜷進圈椅裏頭。胳膊肘撐住扶手,歪過頭,用手指抵住太陽穴,任由重量集中在指尖。

持頤嘆一聲:“許久不戴鈿子釵環,頂上這一會兒還真有些累。”

應鐘站在她身後替她捏揉肩膀,低聲說:“剛剛時間急,奴才來不及回稟,孟冬姐姐前兒有信傳回來。”

持頤登時來了精神,直起身子:“什麽信兒?”

應鐘俯身,貼在她耳邊輕輕道:“孟冬姐姐從昌寧府尋著位曾在鑼鼓巷宅子後院侍弄花草的嬤嬤。據那嬤嬤說,有日她進屋更換花草,多羅格格正伏案寫信。格格許是當她不識字,並未避忌。誰知嬤嬤早年認過幾個字,不經意瞥了一眼,見格格是在給一位名叫‘玉郎’的人回信。後來又有一次,嬤嬤看見信箋擡頭上寫的還是‘玉郎’二字。”

“玉郎……”持頤絞盡腦汁,可始終記不起關於這兩個字的一切記憶,“我不認得,”她有些洩氣,又有些苦惱,“月照既然寫信給他,想來必是對她重要的人,可我們形影不離,我怎麽丁點兒印象都沒有?”

應鐘又說:“若那嬤嬤所言為真,主子您不認得這位玉郎倒也說得通。”

持頤登時警醒,回身看應鐘:“這話是什麽意思?”

應鐘左右掃一眼,幹脆蹲在持頤跟前兒,跟她頭湊到一處,只用氣聲輕輕說:“那嬤嬤有次曾碰見過格格身邊兒的人出門遞信,信使是個生面孔。後來有一回嬤嬤跟管事的出門采買花木,正好遇上那信使,便想央他給老家裏遞個信兒,可那信使卻不接,說自己專跑關外,不往裏頭去。”

持頤大吃一驚:“關外?!”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的又問一遍,“你是說月照在和一個關外男子通信?!”

應鐘攥緊她的手:“祖宗奶奶,小些聲兒!”

持頤以手掩口,雙目圓瞪,久久回不了神。

月照比她只大兩歲,是朝平郡主的女兒。赫連家人口不豐,郡主常常入宮走動,月照和持頤雖是表姐妹,卻也與親姐妹無異。

一年中有大半日子姐妹倆都同住鹹福宮,每日繡花看書、作畫下棋。若不小心闖了禍,彼此心照不宣地遮掩著頂缸,不叫長輩們知曉。

現如今,持頤得知月照一直在和一個關外男人通信,怎麽能叫她相信呢。

可……縱使再難,持頤也須得信 —— 孟冬是恪親王世子千挑萬選才放到她跟前的暗衛,她既傳回這話,斷不會有假。

持頤頹然將手垂在膝頭,琳瑯繡著的水仙紋在她手背上映出一片絢麗驕陽。

月照啊月照,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嘆一聲,“只怕月照的死和‘玉郎’脫不開關系,”持頤又問,“孟冬可探到玉郎的消息了?”她仍有些希冀,“務必探清月照和玉郎是何時開始來往的,是在京中便有交集,還是到了壽北才結識的。”

應鐘應下,又說:“孟冬姐姐說早前收殮格格的義莊嬤嬤已尋到蹤跡,她盤算著先從嬤嬤那兒問明白格格究竟是怎麽沒的。去關外探查玉郎無異於大海撈針,但若有了確切的死因,可能會有更多的線索,”

持頤緩緩點了點頭:“她說的對。”

擡眼望,大雪之後雲開霧散,天空灑下湛湛晴光。秋光絢爛,空中飄懸著些許的浮塵,歲月溫柔和緩。

空寂的正堂裏,月照的音容笑貌仍猶在眼前。

她遠赴壽北那日,持頤哭腫了眼,她眼裏也有淚,唇角卻仍噙著笑:“甭哭,”她給持頤拭去淚痕,“簌簌,你若有機會,一定到壽北來瞧我,好麽?我膽小,最怕自己一個人,你若能來看我,我必定歡喜。”

現在我來了,可你卻不在這兒。

持頤覺得心臟鈍鈍作痛 —— 月照那樣怕孤單的一個人,竟已在黃土底下獨自躺了三年。

應鐘窺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如此看來,是不是魏侯爺的嫌疑就更小了?”

持頤沈吟:“不單是‘玉郎’,我與他相處越久,越覺得不會是他,我雖沒有什麽確切的證據,但直覺就是這樣,”她說著看向應鐘,眼中有些惶然,“難道是他道行太深,心思太重,將我徹徹底底的給瞞住了?”

應鐘忙說不是:“您眼明心亮,豈是那麽容易就能蒙騙的?”她寬慰持頤,“旁的不論,魏侯爺可是在皇後主子膝下養過的,想是沒那麽容易長歪。”

這倒是,持頤的心終於踏實了些。

應鐘趁熱打鐵:“既然魏侯爺的嫌疑變小,而這邊又出來個‘玉郎’,主子,您要不幹脆辭了軍中的差事,咱們專心找這個玉郎罷?”

應鐘心裏的小九九能瞞得過旁人可瞞不過持頤,持頤伸手輕點她額頭:“你沒聽見麽,魏長風過兩日要出關去相馬,”她若有所思,“……天助我也。”

應鐘倒抽一口涼氣:“您還要跟著出關?”她耷拉著眉眼,聲氣兒都顫了,“奴才求您了,這地方三五日便是一場雪,關外更艱險。您在軍中當差,奴才已是整日懸心,若真要出關......奴才這條命怕是都要嚇沒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持頤眉心深折,“孟冬眼下在探查月照的死因,我出關一趟,說不定還能探來些關於‘玉郎’的消息,”她的視線穿過屏風,遙遙遠遠的落在挑青的碧空深處,“我不能讓月照繼續不明不白的躺在地底下。”

那邊,魏長風從公主府回侯府,霽林伺候著換了行服,剛收拾停當,外頭小廝垂著頭進來通傳:“稟侯爺,音姑求見。”

魏長風低著眼,並不開口,仿若沒有聽見小廝的聲音,只擡手將袖口那寸雪白的箭袖慢慢挽上去。

融融暖陽,從大玻璃窗靜靜的鋪進屋子裏,外頭雪光尚未融盡,把屋頂那片井口天花映襯的流光溢彩。

良久,魏長風才掀眼皮看了霽林一眼。

霽林即刻會意,躬身從屋裏退出去。

不多會兒,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又在門內猛然頓住腳跪下去。

魏長風負手站在窗前,雙眼閉合,任由陽光給他的五官蒙上一層溫暖的光。

他不開口,音姑也不敢說話,只低頭跪在地上,手指緊扒住地磚,指節泛起帶著青灰的蒼白。

魏長風合眼定了片刻,日光灼出的紅影子在眼前亂晃的愈發厲害,隱隱作痛。

他終於睜開眼,微皺著眉,聲音不高不低,透著股寒浸浸的冷意:“你的心思本侯清楚,往日看嬤嬤的情分,本侯不曾點破,但今兒個 —— ”他頓了頓,“你不該把這份心思擺到公主跟前。”

音姑肩頭輕顫,人伏的更低,已是泫然欲泣:“侯爺明鑒,奴才沒有。”

“有沒有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他已不耐再與音姑掰扯,“嬤嬤如今在仙居寺齋戒祈福,身邊兒缺可心人伺候,你在府中左右無事,去寺裏陪嬤嬤住些時日罷,不用著急回來,”窗外忽而飛過一串寒鴉,魏長風隨著碧空那道烏痕擡眸,頓了頓又啟唇,“等過了年,本侯會給你留意一門好親事,不會薄待了你。”

音姑一怔,不可置信的擡臉看他,眼裏的淚已經滾下來。

魏長風看著那行寒鴉從窗戶一角飛遠,直到徹底尋不見蹤影才轉回身。只是他並未看音姑,徑自闊步出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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