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53 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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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apter53 認定
宋硯循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宴會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程歡歡怔了怔，一旁章明蕙目光微閃。
只有蘇晨錦指了指程歡歡，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 “娶她, 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等宋硯循接話，她環顧著一屋子的人，語速飛快, “大家怕是都不知道吧？這個女的叫程歡歡, 是我爸一個情人的女兒。哦, 從小在鄉下長大，我爸剛把她接回來時，她連西餐的刀叉都不會用，吃牛排用手抓著啃，鬧了好久的笑話。”
“她爸是個村裏的木匠，早早就死了, 她爸一死, 她媽趕緊帶著她跑路。哦, 她媽以前在酒店推銷酒水，文化不高, 一門腦子想攀附豪門, 我一走, 她馬上攛掇我爸讓她替嫁過來。對了，她還有個智力不太正常的傻子弟弟, 之前她奶奶——”
“寧軒不是傻子！”
程歡歡剛反駁完，就見所有人全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蘇晨錦冷嗤一聲，“十七歲了還不會說話，除了鬼吼鬼叫和到處亂跑, 連人話都聽不懂的他不是傻子是什麽？！”
滿意地看到那張肖似自己的臉瞬間漲紅，她心裏染起一陣報覆的暢快。
憑什麽，她在國外受苦受累，她卻借著自己的身份在宋家享受榮華富貴？她有什麽資格取代她？就算她不想嫁給宋硯循，那也輪不到程歡歡這個小賤人！
“本來你們家要娶的人就是我，我和宋硯循有婚約在先，我走了，我爸和我哥沒辦法，才把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推出來充數。說穿了，她就是一個替身而已。”
程歡歡沒吱聲，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拽緊。
是啊，雖然早就認清自己的身份，但這一刻，這兩個字還是像刀一樣精準地紮進了胸口。
蘇晨錦臉上的笑容那樣熟悉，得意、惡意、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就像從前每次她作弄了她之後。
在蘇家寄人籬下十年，程歡歡以為自己早就被他們練得百毒不侵了，不管她們如何pua自己，她都可以不管不顧懟回去……
可是現在……
耳朵嗡嗡作響，她環顧著一屋子熟悉又陌生的臉，林淑媛蹙起的眉頭，宋雨婷難以置信的眼神，宋家親戚們看笑話似的反應，以及身側男人那張比平常更冷的臉……
蘇晨錦說的都是事實，她根本就不是蘇家人，只是蘇家臨時用來救急的工具而已。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見她遲遲沒回答，蘇晨錦語氣愈發尖銳，像要把這幾個月在國外受的所有委屈都發洩在她身上，“你算什麽東西？一個贗品，一個鄉野丫頭，一個上不得臺面的——”
“說夠了？”淡漠的男聲打斷了蘇晨錦。
程歡歡身體一僵。
微微偏頭，身側那張冷硬的臉上依然看不出喜怒，只下顎微微收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一時間，偌大的客廳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程歡歡知道，他終於還是被激怒了……
在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
嫁過來兩個多月，她從未見過宋硯循發怒，長久平靜的生活甚至讓她以為他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但又或許，那些都是演的呢？就像她一樣，她在演蘇晨錦，他又何嘗不是在演一個合格的丈夫。
而現在，謊言拆穿，他知道她只是一個替身，知道她騙了她，還跟蘇家的人一起利用他，他會怎麽對她，怎麽對待蘇家……
“宋硯循這個人，最恨背信棄義！”
程歡歡咬住下唇，臉上一片蒼白，心裏卻有種石頭終於砸下來的宿命感。
總會有這一天的不是嗎？
謊言就是謊言，總會被捅破的。
她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當初在海城的時候她就應該告訴他，也好過現在由章明蕙和蘇晨錦來拆穿。
她嘴角一哂，明知不應該，明知身份不對等，可笑的是她還是陷了進去，陷進短暫的溫暖，陷進他給的那些安全感……
可惜，瑤瑤姐還沒找到寧軒，而王燕貞也還在蘇家，要做的事有很多，但是宋硯循會這麽放過她嗎？她騙了他這麽久……
她閉了閉眼，心裏一陣絕望，“我沒什麽好——”
“蘇小姐。”
熟悉的聲音打斷了程歡歡，她轉頭，就見宋硯循神色平淡睨著蘇晨錦，“你前天剛回國吧？”
蘇晨錦臉上浮起一絲詫異，他怎麽知道？
轉頭和章明蕙相視一眼，後者神色微變，顯然也沒料到，她明明藏得很好。
“是，我剛回來。”蘇晨錦下巴微揚，目光灼灼望向面前不遠處那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氣場強大，僅僅只是這樣被他看著，就感覺壓迫感十足。
幾個月前也是這樣，她認定這樣的男人肯定不會像前幾任男友那樣對她百依百順，肯定專制而獨斷，也不會憐香惜玉。
這也是她當時不管不顧逃婚的原因之一。
然而章明蕙卻告訴她，兩家聯姻後，宋硯循非常寵程歡歡，家裏處處向著她，出差也帶著她，甚至還把業界知名的邱建興叫來，大材小用就為了幫她開一家小破舞蹈室……
不管是宋家的榮華富貴還是宋硯循的寵愛，這些本來都應該是她的。
目光微微往下，視線落在男人鋒利凸起的喉結上。
宋硯循穿著一身純黑高定西裝，身材高壯，卻長了張禁欲十足的臉，五官冷硬，眉眼深邃……
蘇晨錦心裏一陣激越，幾乎開始幻想他在床上失控的樣子。
都怪她以前太戀愛腦，跟宋硯循比起來，歐清航根本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幸好章明蕙提醒了她，一切都還為時不晚。
宋家重門第，宋硯循肯定看不上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小賤人。
視線掃過程歡歡平坦的小腹，蘇晨錦想著她應該不至於這麽快就懷上吧？
不過就算懷上又如何，生出來也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知道她真實身份後難道宋家會認？
想到這，她吸了吸鼻子，故作泫然欲泣，“是啊，我在國外幾個月，一直被蒙在鼓裏，都是她——”
“你父親是不是還沒告訴你？”
不急不慢的聲音打斷了她。
蘇晨錦一楞。
宋硯循卻沒看她，他轉頭睨著程歡歡，薄唇微啟，“歡歡現在是你名正言順的妹妹。”
男人聲線沈冷，只在叫出那個名字時軟和幾分。
蘇晨錦瞳孔重重一縮。
“什，什麽意思？”
滿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程歡歡也被弄糊塗了，名正言順？
難道……
她一臉吃驚望向宋硯循，就見男人徐徐開口：“她母親，現在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
“你騙人！”
蘇晨錦終於反應過來，她瞪大眼睛看向程歡歡，“姓王的是什麽身份，我爸壓根看不上她，這些年根本沒打算娶她，怎麽可能會——”
“蘇家的事，具體情況你可以回去問蘇總。”宋硯循語氣依然不急不慢，“不過有件事你可能要弄清楚……”
他微頓了下，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想讓你嫁過來的，是你父親，而我要娶的，一開始就是她。”
話音落下，男人溫熱的大手一把握住了程歡歡的。
程歡歡呆了呆，身側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
“出身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宋硯循視線淡淡掃過眾人，像是在跟蘇晨錦說，又像是跟屋裏的所有人說，“會不會用刀叉，懂不懂禮儀，會不會說漂亮話——這些都不重要，會也代表不了什麽。”
“重要的是，人品、性情……”男人深邃的目光緩緩落在程歡歡臉上，聲音沈穩，“這些，顯然我太太比你強太多。”
程歡歡嘴唇微啟，怔楞望著那張早已熟悉的臉，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左胸口的心臟激越跳動著，宋硯循臉上神色淡漠如初，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那雙漆黑的瞳仁裏，盛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滿屋寂靜，襯得男人沈冷的聲線愈發清晰。
“還有……”
宋硯循握緊了掌心那只略顯冰冷的手，再次看向蘇晨錦的眸光泛著冷意，“說了那麽多關於我太太的事，你在國外的那些經歷，是不是也該和大家分享一下？”
蘇晨錦渾身一顫，嘴唇囁嚅，“我，我有什麽好說的？”
“借高利貸，懷孕打胎，吸食違禁藥品……這些你父親都知道嗎？”
宋硯循每說出一句，蘇晨錦的臉色就難看了幾分，到後面，一張臉幾乎慘白。
她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章明蕙，後者卻沒看她，章明蕙帶妝的臉上此刻漲紅一片，表情窘迫又僵硬，早沒了剛進門時的驕傲。
宋硯循循著蘇晨錦視線看向章明蕙：“看來銘彰生意不錯，章副都有心思操心別人的家事了。”
“不是的，硯循。”
迎著那雙幽深的黑眸，章明蕙後背陣陣發涼，本想趁此機會一舉將人拉下水，沒想最後引火燒身……
一想到宋硯循那些手段，她渾身僵硬，下意識解釋，“其實我今天只是——”
“六十歲生日，明蕙啊，你真是送了我好大一份禮。”老太太帶著薄慍的聲音打斷了她。
章明蕙心頭一跳，嘴唇哆嗦了幾下，“琴姨，我可以——”
“拿回去吧，你這禮物太重了。”宋悅琴語氣不耐打斷她，“以後還是不要來了。”
“琴姨，琴姨——”
“送客！”
章□□和蘇晨錦最終被人請了出去。
和進來時的光鮮亮麗不同，兩人踉踉蹌蹌出門，走的時候蘇晨錦還絆了一下，整個人異常狼狽。
宴會繼續進行。
程歡歡原以為後面的氣氛會很尷尬，沒想到大家好像很快忘記了這碼事。
壽宴開始，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談笑風生間間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直到賓客散去，剩下的人也識趣離開，宋悅琴又讓其他人回避，最後偌大的宴會廳裏就只剩她和弟弟一家四口。
“到底什麽情況？”林淑媛一向溫婉的表情少見的嚴肅，“她說的都是真的？”
“是啊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一旁宋雨婷也是滿臉驚詫，叫了兩個多月的嫂子，竟然不是真的？
宋悅琴算是幾人當中最平和的，卻也忍不住皺眉，“阿硯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你和蘇宏遠到底私底下約定了什麽？”
程歡歡漲紅了臉，挺直脊背強忍著沒後退，“是，她說的都是事實，我確實不是——”
“她也是身不由己。”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她後腰，她怔了怔，轉頭望向身側男人。
宋硯循輕拍了下她才收手，語氣平淡，“蘇晨錦逃婚，蘇家找不到人，只能逼她替嫁。”
林淑媛倒抽了口氣，蘇家無恥，隨便找個門第不清楚的女孩過來糊弄，長子竟也默許。
過了會兒，她沈吟著開口，“雖然當初蘇宏遠幫了你，但是這件事蘇宏遠做得不厚道，這幾個月你也仁至義盡，至於這樁婚事……”
她看了眼程歡歡，壓下眼底不忍，“我看還是算了。”
一旁宋雨婷面露憤慨，一想到自己哥哥拿幾億錢去幫蘇家，結果對方還這麽算計他就氣得不行，“蘇家實在欺人太甚，以為我們就這麽好糊弄，簡直恩將仇報。”
“媽。”
宋硯循一把扣住身邊企圖和他拉開距離的程歡歡，“婚事作廢，就因為她是蘇宏遠的繼女？”
“先不說蘇家欺騙我們在先……”林淑媛皺了皺眉，“她到底不是——”
“不是真正的蘇家人？”宋硯循淡淡反問，“那您覺得和蘇晨錦比起來如何？”
林淑媛母女二人相視一眼，宋雨婷面露猶豫。
“當然比她好多了。”
婚後程歡歡的表現有目共睹，雖然不是章明蕙那種可以和宋硯循並肩作戰的女強人，但也安分守己，和大家相處都很和睦，活潑樂觀的性格，跟宋硯循的寡言十分互補。
而且經過今天，兩人對章明蕙徹底心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樣的主母，宋家不敢要。
“我說了，我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蘇晨錦。”宋硯循語氣微緩，只眸中透著幾許涼薄，“不然就算蘇晨錦沒有逃婚，我也不打算繼續……”
林淑媛不說話了，一旁宋悅琴欲言又止看了侄子一眼，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侄子認定的事向來無法改變，更何況現在他就是宋家的話語權。
“她現在是名正言順的蘇家人，我和蘇總簽的那份協議上也是她的名字。不管法律上、人情上，她都已經是我們宋家的媳婦。”
程歡歡被接二連三的消息砸地有點懵。
“媽，其實哥說得也沒錯。”旁邊宋雨婷終於忍不住開口，“相處這段時間，我也覺得嫂子挺好的，你看哥哥這些年，什麽時候對一個女人這麽上心過……”
林淑媛何嘗又不知道這麽個道理。
只是思想上一時還有些無法接受。
見母親神色有所松動，宋雨婷故意瞪著程歡歡，“我就說嘛，蘇晨錦怎麽可能是你這個樣子的？”
是啊，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麽模仿她也不是真正的蘇家大小姐。
程歡歡彎腰真心誠意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該騙了你們。”
事實擺在眼前，她沒什麽好狡辯，神色覆雜望了宋硯循一眼，她很快收回視線。
“如果你們覺得無法接受，蘇伯父那邊，我會和他解釋。”
“沒什麽可解釋。”男人寬厚的大手再次攬住她，占有欲十足的那種。
“他都知道。”
程歡歡眸光晦澀。
“但是……”
她不知道宋硯循私底下和蘇宏遠達成什麽協議，顯然這件事連蘇宸陽都不知道，不然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了……
“進了宋家門，就是宋家人了。”
淡薄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她轉頭，就見林淑媛嘆了口氣，“阿硯認定你，以後你就是宋家的兒媳婦。”
“是啊，不用管人家怎麽說。”宋雨婷走了過來，“說實在，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接受這個嫂子。”
不知想到什麽，她伸手捏了捏程歡歡吹彈可破的臉蛋，“不過嫂子，你這看起來可不像比我大啊，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幾歲了？”
呃……
程歡歡窘了窘，“過了年就二十三了。”
二十三……
宋悅琴和林淑媛相視一眼，後者嘴角抽了抽，這麽小，
比兒子小了將近一輪？
“好啊，臭歡歡，居然還敢騙我叫你姐姐……”
宋雨婷氣炸了，伸手直撓她癢癢，“看我怎麽收拾你，居然敢騙我。”
程歡歡癢得不行，正要往宋硯循身後躲，忽然感覺胃裏顛了顛，一陣翻湧。
“唔……”
大概是中午吃的那道羊肉湯，她張了張嘴，正要求饒，又一陣反胃感襲來，她忙捂住嘴，直奔最近的洗手間。
見她神色不對，宋硯循很快追上去，“歡歡。”
“唔……”
都是過來人，宋悅琴和林淑媛相視一眼，後者拉住正要跟過去的女兒，“你讓老李過來，一會送他們去趟醫院。”
“醫院？”
宋雨婷呆了呆，腸胃不舒服嗎？
卻也沒多問，“好，我馬上去叫。”
程歡歡吐了半天，結果什麽都沒吐出來。
她根本沒往懷孕那方面想，雖然宋硯循沒做措施，但她一直都有在吃藥，只以為自己是腸胃不適。
所以林淑媛讓宋硯循帶她去醫院檢查的時候也沒多想。
然而——
看著手裏白底黑字的檢查結果，程歡歡整個人都傻了，回到宋家都還沒回過神。
六周，她明明……
下意識瞪向一旁陪她做了半天檢查的男人。
宋硯循臉上情緒不顯，只一雙漆黑的鳳眸透著喜意。
“我換成葉酸片了。”
程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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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硯循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宴會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程歡歡怔了怔，一旁章明蕙目光微閃。
只有蘇晨錦指了指程歡歡，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 “娶她, 你知道她是誰嗎？”
不等宋硯循接話，她環顧著一屋子的人，語速飛快, “大家怕是都不知道吧？這個女的叫程歡歡, 是我爸一個情人的女兒。哦, 從小在鄉下長大，我爸剛把她接回來時，她連西餐的刀叉都不會用，吃牛排用手抓著啃，鬧了好久的笑話。”
“她爸是個村裏的木匠，早早就死了, 她爸一死, 她媽趕緊帶著她跑路。哦, 她媽以前在酒店推銷酒水，文化不高, 一門腦子想攀附豪門, 我一走, 她馬上攛掇我爸讓她替嫁過來。對了，她還有個智力不太正常的傻子弟弟, 之前她奶奶——”
“寧軒不是傻子！”
程歡歡剛反駁完，就見所有人全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蘇晨錦冷嗤一聲，“十七歲了還不會說話，除了鬼吼鬼叫和到處亂跑, 連人話都聽不懂的他不是傻子是什麽？！”
滿意地看到那張肖似自己的臉瞬間漲紅，她心裏染起一陣報覆的暢快。
憑什麽，她在國外受苦受累，她卻借著自己的身份在宋家享受榮華富貴？她有什麽資格取代她？就算她不想嫁給宋硯循，那也輪不到程歡歡這個小賤人！
“本來你們家要娶的人就是我，我和宋硯循有婚約在先，我走了，我爸和我哥沒辦法，才把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推出來充數。說穿了，她就是一個替身而已。”
程歡歡沒吱聲，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拽緊。
是啊，雖然早就認清自己的身份，但這一刻，這兩個字還是像刀一樣精準地紮進了胸口。
蘇晨錦臉上的笑容那樣熟悉，得意、惡意、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就像從前每次她作弄了她之後。
在蘇家寄人籬下十年，程歡歡以為自己早就被他們練得百毒不侵了，不管她們如何pua自己，她都可以不管不顧懟回去……
可是現在……
耳朵嗡嗡作響，她環顧著一屋子熟悉又陌生的臉，林淑媛蹙起的眉頭，宋雨婷難以置信的眼神，宋家親戚們看笑話似的反應，以及身側男人那張比平常更冷的臉……
蘇晨錦說的都是事實，她根本就不是蘇家人，只是蘇家臨時用來救急的工具而已。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見她遲遲沒回答，蘇晨錦語氣愈發尖銳，像要把這幾個月在國外受的所有委屈都發洩在她身上，“你算什麽東西？一個贗品，一個鄉野丫頭，一個上不得臺面的——”
“說夠了？”淡漠的男聲打斷了蘇晨錦。
程歡歡身體一僵。
微微偏頭，身側那張冷硬的臉上依然看不出喜怒，只下顎微微收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一時間，偌大的客廳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程歡歡知道，他終於還是被激怒了……
在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
嫁過來兩個多月，她從未見過宋硯循發怒，長久平靜的生活甚至讓她以為他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但又或許，那些都是演的呢？就像她一樣，她在演蘇晨錦，他又何嘗不是在演一個合格的丈夫。
而現在，謊言拆穿，他知道她只是一個替身，知道她騙了她，還跟蘇家的人一起利用他，他會怎麽對她，怎麽對待蘇家……
“宋硯循這個人，最恨背信棄義！”
程歡歡咬住下唇，臉上一片蒼白，心裏卻有種石頭終於砸下來的宿命感。
總會有這一天的不是嗎？
謊言就是謊言，總會被捅破的。
她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當初在海城的時候她就應該告訴他，也好過現在由章明蕙和蘇晨錦來拆穿。
她嘴角一哂，明知不應該，明知身份不對等，可笑的是她還是陷了進去，陷進短暫的溫暖，陷進他給的那些安全感……
可惜，瑤瑤姐還沒找到寧軒，而王燕貞也還在蘇家，要做的事有很多，但是宋硯循會這麽放過她嗎？她騙了他這麽久……
她閉了閉眼，心裏一陣絕望，“我沒什麽好——”
“蘇小姐。”
熟悉的聲音打斷了程歡歡，她轉頭，就見宋硯循神色平淡睨著蘇晨錦，“你前天剛回國吧？”
蘇晨錦臉上浮起一絲詫異，他怎麽知道？
轉頭和章明蕙相視一眼，後者神色微變，顯然也沒料到，她明明藏得很好。
“是，我剛回來。”蘇晨錦下巴微揚，目光灼灼望向面前不遠處那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氣場強大，僅僅只是這樣被他看著，就感覺壓迫感十足。
幾個月前也是這樣，她認定這樣的男人肯定不會像前幾任男友那樣對她百依百順，肯定專制而獨斷，也不會憐香惜玉。
這也是她當時不管不顧逃婚的原因之一。
然而章明蕙卻告訴她，兩家聯姻後，宋硯循非常寵程歡歡，家裏處處向著她，出差也帶著她，甚至還把業界知名的邱建興叫來，大材小用就為了幫她開一家小破舞蹈室……
不管是宋家的榮華富貴還是宋硯循的寵愛，這些本來都應該是她的。
目光微微往下，視線落在男人鋒利凸起的喉結上。
宋硯循穿著一身純黑高定西裝，身材高壯，卻長了張禁欲十足的臉，五官冷硬，眉眼深邃……
蘇晨錦心裏一陣激越，幾乎開始幻想他在床上失控的樣子。
都怪她以前太戀愛腦，跟宋硯循比起來，歐清航根本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幸好章明蕙提醒了她，一切都還為時不晚。
宋家重門第，宋硯循肯定看不上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小賤人。
視線掃過程歡歡平坦的小腹，蘇晨錦想著她應該不至於這麽快就懷上吧？
不過就算懷上又如何，生出來也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知道她真實身份後難道宋家會認？
想到這，她吸了吸鼻子，故作泫然欲泣，“是啊，我在國外幾個月，一直被蒙在鼓裏，都是她——”
“你父親是不是還沒告訴你？”
不急不慢的聲音打斷了她。
蘇晨錦一楞。
宋硯循卻沒看她，他轉頭睨著程歡歡，薄唇微啟，“歡歡現在是你名正言順的妹妹。”
男人聲線沈冷，只在叫出那個名字時軟和幾分。
蘇晨錦瞳孔重重一縮。
“什，什麽意思？”
滿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程歡歡也被弄糊塗了，名正言順？
難道……
她一臉吃驚望向宋硯循，就見男人徐徐開口：“她母親，現在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
“你騙人！”
蘇晨錦終於反應過來，她瞪大眼睛看向程歡歡，“姓王的是什麽身份，我爸壓根看不上她，這些年根本沒打算娶她，怎麽可能會——”
“蘇家的事，具體情況你可以回去問蘇總。”宋硯循語氣依然不急不慢，“不過有件事你可能要弄清楚……”
他微頓了下，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想讓你嫁過來的，是你父親，而我要娶的，一開始就是她。”
話音落下，男人溫熱的大手一把握住了程歡歡的。
程歡歡呆了呆，身側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
“出身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標準。”宋硯循視線淡淡掃過眾人，像是在跟蘇晨錦說，又像是跟屋裏的所有人說，“會不會用刀叉，懂不懂禮儀，會不會說漂亮話——這些都不重要，會也代表不了什麽。”
“重要的是，人品、性情……”男人深邃的目光緩緩落在程歡歡臉上，聲音沈穩，“這些，顯然我太太比你強太多。”
程歡歡嘴唇微啟，怔楞望著那張早已熟悉的臉，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左胸口的心臟激越跳動著，宋硯循臉上神色淡漠如初，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那雙漆黑的瞳仁裏，盛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滿屋寂靜，襯得男人沈冷的聲線愈發清晰。
“還有……”
宋硯循握緊了掌心那只略顯冰冷的手，再次看向蘇晨錦的眸光泛著冷意，“說了那麽多關於我太太的事，你在國外的那些經歷，是不是也該和大家分享一下？”
蘇晨錦渾身一顫，嘴唇囁嚅，“我，我有什麽好說的？”
“借高利貸，懷孕打胎，吸食違禁藥品……這些你父親都知道嗎？”
宋硯循每說出一句，蘇晨錦的臉色就難看了幾分，到後面，一張臉幾乎慘白。
她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章明蕙，後者卻沒看她，章明蕙帶妝的臉上此刻漲紅一片，表情窘迫又僵硬，早沒了剛進門時的驕傲。
宋硯循循著蘇晨錦視線看向章明蕙：“看來銘彰生意不錯，章副都有心思操心別人的家事了。”
“不是的，硯循。”
迎著那雙幽深的黑眸，章明蕙後背陣陣發涼，本想趁此機會一舉將人拉下水，沒想最後引火燒身……
一想到宋硯循那些手段，她渾身僵硬，下意識解釋，“其實我今天只是——”
“六十歲生日，明蕙啊，你真是送了我好大一份禮。”老太太帶著薄慍的聲音打斷了她。
章明蕙心頭一跳，嘴唇哆嗦了幾下，“琴姨，我可以——”
“拿回去吧，你這禮物太重了。”宋悅琴語氣不耐打斷她，“以後還是不要來了。”
“琴姨，琴姨——”
“送客！”
章□□和蘇晨錦最終被人請了出去。
和進來時的光鮮亮麗不同，兩人踉踉蹌蹌出門，走的時候蘇晨錦還絆了一下，整個人異常狼狽。
宴會繼續進行。
程歡歡原以為後面的氣氛會很尷尬，沒想到大家好像很快忘記了這碼事。
壽宴開始，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談笑風生間間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直到賓客散去，剩下的人也識趣離開，宋悅琴又讓其他人回避，最後偌大的宴會廳裏就只剩她和弟弟一家四口。
“到底什麽情況？”林淑媛一向溫婉的表情少見的嚴肅，“她說的都是真的？”
“是啊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一旁宋雨婷也是滿臉驚詫，叫了兩個多月的嫂子，竟然不是真的？
宋悅琴算是幾人當中最平和的，卻也忍不住皺眉，“阿硯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你和蘇宏遠到底私底下約定了什麽？”
程歡歡漲紅了臉，挺直脊背強忍著沒後退，“是，她說的都是事實，我確實不是——”
“她也是身不由己。”一只大手牢牢扣住她後腰，她怔了怔，轉頭望向身側男人。
宋硯循輕拍了下她才收手，語氣平淡，“蘇晨錦逃婚，蘇家找不到人，只能逼她替嫁。”
林淑媛倒抽了口氣，蘇家無恥，隨便找個門第不清楚的女孩過來糊弄，長子竟也默許。
過了會兒，她沈吟著開口，“雖然當初蘇宏遠幫了你，但是這件事蘇宏遠做得不厚道，這幾個月你也仁至義盡，至於這樁婚事……”
她看了眼程歡歡，壓下眼底不忍，“我看還是算了。”
一旁宋雨婷面露憤慨，一想到自己哥哥拿幾億錢去幫蘇家，結果對方還這麽算計他就氣得不行，“蘇家實在欺人太甚，以為我們就這麽好糊弄，簡直恩將仇報。”
“媽。”
宋硯循一把扣住身邊企圖和他拉開距離的程歡歡，“婚事作廢，就因為她是蘇宏遠的繼女？”
“先不說蘇家欺騙我們在先……”林淑媛皺了皺眉，“她到底不是——”
“不是真正的蘇家人？”宋硯循淡淡反問，“那您覺得和蘇晨錦比起來如何？”
林淑媛母女二人相視一眼，宋雨婷面露猶豫。
“當然比她好多了。”
婚後程歡歡的表現有目共睹，雖然不是章明蕙那種可以和宋硯循並肩作戰的女強人，但也安分守己，和大家相處都很和睦，活潑樂觀的性格，跟宋硯循的寡言十分互補。
而且經過今天，兩人對章明蕙徹底心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樣的主母，宋家不敢要。
“我說了，我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蘇晨錦。”宋硯循語氣微緩，只眸中透著幾許涼薄，“不然就算蘇晨錦沒有逃婚，我也不打算繼續……”
林淑媛不說話了，一旁宋悅琴欲言又止看了侄子一眼，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侄子認定的事向來無法改變，更何況現在他就是宋家的話語權。
“她現在是名正言順的蘇家人，我和蘇總簽的那份協議上也是她的名字。不管法律上、人情上，她都已經是我們宋家的媳婦。”
程歡歡被接二連三的消息砸地有點懵。
“媽，其實哥說得也沒錯。”旁邊宋雨婷終於忍不住開口，“相處這段時間，我也覺得嫂子挺好的，你看哥哥這些年，什麽時候對一個女人這麽上心過……”
林淑媛何嘗又不知道這麽個道理。
只是思想上一時還有些無法接受。
見母親神色有所松動，宋雨婷故意瞪著程歡歡，“我就說嘛，蘇晨錦怎麽可能是你這個樣子的？”
是啊，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麽模仿她也不是真正的蘇家大小姐。
程歡歡彎腰真心誠意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該騙了你們。”
事實擺在眼前，她沒什麽好狡辯，神色覆雜望了宋硯循一眼，她很快收回視線。
“如果你們覺得無法接受，蘇伯父那邊，我會和他解釋。”
“沒什麽可解釋。”男人寬厚的大手再次攬住她，占有欲十足的那種。
“他都知道。”
程歡歡眸光晦澀。
“但是……”
她不知道宋硯循私底下和蘇宏遠達成什麽協議，顯然這件事連蘇宸陽都不知道，不然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了……
“進了宋家門，就是宋家人了。”
淡薄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她轉頭，就見林淑媛嘆了口氣，“阿硯認定你，以後你就是宋家的兒媳婦。”
“是啊，不用管人家怎麽說。”宋雨婷走了過來，“說實在，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接受這個嫂子。”
不知想到什麽，她伸手捏了捏程歡歡吹彈可破的臉蛋，“不過嫂子，你這看起來可不像比我大啊，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幾歲了？”
呃……
程歡歡窘了窘，“過了年就二十三了。”
二十三……
宋悅琴和林淑媛相視一眼，後者嘴角抽了抽，這麽小，
比兒子小了將近一輪？
“好啊，臭歡歡，居然還敢騙我叫你姐姐……”
宋雨婷氣炸了，伸手直撓她癢癢，“看我怎麽收拾你，居然敢騙我。”
程歡歡癢得不行，正要往宋硯循身後躲，忽然感覺胃裏顛了顛，一陣翻湧。
“唔……”
大概是中午吃的那道羊肉湯，她張了張嘴，正要求饒，又一陣反胃感襲來，她忙捂住嘴，直奔最近的洗手間。
見她神色不對，宋硯循很快追上去，“歡歡。”
“唔……”
都是過來人，宋悅琴和林淑媛相視一眼，後者拉住正要跟過去的女兒，“你讓老李過來，一會送他們去趟醫院。”
“醫院？”
宋雨婷呆了呆，腸胃不舒服嗎？
卻也沒多問，“好，我馬上去叫。”
程歡歡吐了半天，結果什麽都沒吐出來。
她根本沒往懷孕那方面想，雖然宋硯循沒做措施，但她一直都有在吃藥，只以為自己是腸胃不適。
所以林淑媛讓宋硯循帶她去醫院檢查的時候也沒多想。
然而——
看著手裏白底黑字的檢查結果，程歡歡整個人都傻了，回到宋家都還沒回過神。
六周，她明明……
下意識瞪向一旁陪她做了半天檢查的男人。
宋硯循臉上情緒不顯，只一雙漆黑的鳳眸透著喜意。
“我換成葉酸片了。”
程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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