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54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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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54 相信（……
蘇晨錦沒料到,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章明蕙自顧不暇，原先答應她的條件全部反悔。
兩個豪門大小姐大鬧一場，要不是有司機和助理攔著, 差點跟潑婦似的當街廝打起來。
不歡而散後, 蘇晨錦灰溜溜回了蘇家。
早就得到消息的蘇宏遠忙不疊跟宋硯循致電道歉，還一再保證再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
宋硯循沒多說，只讓他管好自己一雙兒女。
語氣平淡, 但背後的含義聽得蘇宏遠冷汗都出來了, 心裏清楚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岳婿這層關系, 這事哪那麽容易算了。
連聲保證一定會處理好家裏的事。
蘇晨錦不知道這些，回家後向蘇宏遠聲淚俱下哭訴自己如何被歐清航欺騙這幾個月又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一邊還不忘添油加醋罵程歡歡不要臉借自己的身份勾引宋硯循。
蘇宏遠一直沈默聽著，直到她抽抽噎噎說完，才轉過身，然後……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這一掌打得極重, 蘇晨錦整張臉都偏了過去, 好半晌才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向蘇宏遠。
“你打我, 你居然為了那個小賤人打我？”
自從母親去世，父親和哥哥兩人幾乎把她捧在手心裏, 尤其蘇宏遠, 就算當初她玩得最過火的那段時間都沒動過她一根汗毛。
然而現在, 蘇宏遠緊緊盯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
“覺得委屈, 覺得冤？你跟姓歐的小子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今天？你在國外胡天海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後果？兩家聯姻，十幾億的合作，蘇家的信譽，家族的困境……這些, 你跑的時候考慮過一分一毫嗎？”
蘇宏遠額頭青筋暴起，指著她的手不住顫抖，“要不是你妹妹救場，你以為你今天還能坐在這裏跟我哭？”
“現在你回來，不是認清自己做錯，而是你在國外過不下去了，你見不得歡歡過得比你好，蠢到被章明蕙挑唆去宋家鬧事，以為這樣就可以搶回你的位置了？”
蘇宏遠聲音冰冷，“蘇晨錦啊蘇晨錦，你真是病得不輕。”
蘇晨錦楞了楞，隨即搖頭，“我沒病！”
“有沒有病，你自己心裏清楚！”
蘇宏遠深深看了她一眼，還沒等蘇晨錦弄清他的意思，就見他提高音量朝書房外道，“進來兩個人，把她請回房休息，以後沒我允許，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蘇晨錦臉色一白，終於反應過來，為了給宋硯循一個交代，他爸是真想把她當成“病人”。
“不要，我不要被關起來”她掙紮了起來，“爸，爸你不能這樣對我——”
“還不快點過來。”無視女兒一臉祈求，蘇宏遠推開她手臂狠下心道，“不行就給她打鎮定劑，讓她正常點。”
“不要，不要……”蘇晨錦終於意識到父親這次是動真格的，嚇得涕淚齊流，“爸，爸我錯了。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我不要被關起來。你跟宋硯循好好說說，我願意嫁給他，我再也不逃了嗚嗚嗚……”
呵，事到如今，她以為宋硯循能看得上她？
旁邊一直不發一語的蘇宸陽冷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蘇晨錦感覺自己就像一塊破布，甚至比蘇宏遠的更加冷漠。
“哥……”蘇晨錦何曾見過他這樣，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就這當下，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一把將她架了出去。
“爸，爸，哥……”
然而無論她怎麽求饒，偌大的別墅裏誰也不敢上前幫忙。
哀嚎聲漸行漸遠，不多時，書房裏恢覆了安靜。
氣氛壓抑到極致。
父子倆面對面，最後還是蘇宏遠先開口。
“你早就知道你妹妹回來了？”不是詢問，語氣近似肯定。
蘇宸陽目光微閃，溫潤如玉的臉頰帶著淡薄的笑，“讓一切歸位不好嗎？畢竟這這一切一開始就是錯的！”
“歸位？”
蘇宏遠怒極反笑，想起兒子這段時間籌謀的事，他下顎一緊，倏地揚起手，“簡直愚蠢至極！”
蘇宸陽沒避開，目光定定看向父親。
父子倆對峙著，蘇宏遠手高高舉起，視線掃過兒子眉宇，恍惚想起了已故的妻子……
那一掌到底還是沒落下。
他攥緊拳頭，深吸了口氣才把情緒平覆下來。
“如果再讓我知道你的小動作，別怪我收回你手上的控制權。”
蘇宸陽平靜的臉上終於起了一絲裂縫，望著雙鬢發白卻威嚴依舊的父親，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艱澀開口，“您就那麽信任宋硯循？就不怕把他胃口養大了？”
蘇宏遠擰著眉，想起一周前和宋硯循的那次會面。
“只要您正式娶她，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年輕的創世掌權人聲音不大，卻分量十足。
他看著一臉不甘的兒子搖頭，苦笑出聲，“宋硯循不是慈善家，你以為他真願意做這種賠本生意？”
蘇宸陽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看上歡歡了？”
仔細回想這幾個月，他心臟驟然緊縮。
真的是他的好父親啊。
一出一石二鳥，既利用了宋硯循，也徹底讓他歇了對歡歡的心思。
而宋硯循將計就計，成功借助遠宏在地產板塊分一杯羹，還收獲了一個可心人。
而他做了什麽……
蘇宸陽重重閉了閉眼，想到從療養院那邊傳回來的消息。
“宋總說了，小舅子他自己會照顧，以後就不勞煩蘇總費心了。”
“不管你之前和宋宗山約定了什麽，到此為止。”對面傳來父親冷沈的聲音。
蘇宸陽睜開眼睛，“就那麽怕他？”
這小子到現在還沒認清事實嗎？蘇宏遠冷哼一聲，“宋硯循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以為他靠的是運氣？”
想起那張不茍言笑的臉，蘇宸陽眸光暗了暗。
“昨晚宋宗山在南橋碼頭已經被海警逮捕……”
蘇宏遠也不管他心裏怎麽想，輕飄飄說完，無視兒子震驚的眼神，他拉開書桌抽屜，將一份用牛皮紙裝著的協議推到蘇宸陽面前。
“只要兩家聯姻不變，創世和遠宏的合作就不會結束，包括海城和興城那幾塊地，銘彰的資金鏈早就被宋硯循摸透，有創世給我們做支撐，章明衛兄妹根本拼不過我們……”
蘇宸陽瞳孔微顫。
不等他消化完，蘇宏遠拍了拍他肩膀，又丟了一顆炸彈，“我和你王姨已經領證了，接下來會找個時間辦酒，以後歡歡就是你真正的妹妹了……”
他看了兒子一眼，微微加重語氣，“這輩子都是。”
“為了蘇家，為了遠宏……宸陽，你爭不過他的。”
門開了，又關上了。
蘇宸陽一個人站在書房裏，渾身仿佛浸在冰水裏，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冷。
窗外，午後陽光一片刺目，腦海裏浮現出女孩嬌俏的笑臉，嘴角漾起的梨渦。
她喊他，“哥哥。”
聲音離他那樣近，又那樣遠……
幾家歡喜幾家愁。
另外一邊，確定程歡歡懷孕後，林淑媛心裏那點僅有的芥蒂瞬間消失。
管她是不是替嫁，管她是蘇家的繼女還是什麽……
只要她平平安安生下孫子，以後和兒子好好過日子就行。
她家阿硯年紀也不小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上心的女孩，雖然過程費了點周折，起碼這個結局也不算太差。
當晚，宋家餐桌上的那些菜就變成全是程歡歡最愛的幾道。
是程歡歡，而不是蘇晨錦。
程歡歡勉強吃了些，結果又開始反胃。
見她吃不下，林淑媛便又開始上各類補湯。
折騰半天最後還是被宋硯循勸了下來，“等她吃得下了再補吧。”
如此林淑媛才暫時歇停。
不僅林淑媛，宋雨婷也很高興，甚至開始各種物色嬰兒用品。
程歡歡無語，目前連一顆小豆子都談不上，而且說實在，她都還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留下肚子裏的這個？
“不喜歡小孩？”
宋硯循看出了她心裏的糾結。
外面夜色漸濃，兩人都剛洗過澡，男人一襲灰色家居服，半幹的頭發襯得五官沒那麽有攻擊性了，卻依然氣場十足。
程歡歡看著男人端過來的桃膠牛奶，搖了搖頭。
宋硯循也沒勉強，將母親的心意放到一旁，伸手將人攬到懷裏，“那晚點吃。”
屋裏很安靜，暖黃的燈光鍍在兩人身上，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這一天發生太多事，她現在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所以，其實你一早就發現了……”
“嗯。”宋硯循沒否認，大手若有似無摩挲著她平坦的小腹。
程歡歡望著男人一本正經的臉瞪了瞪眼，那些偽裝，那些刻意的模仿……
“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了？”她氣得推了他一把。
可惜男人身形健壯，根本紋絲不動。
“看我出盡洋相很好玩是不是？”氣不過，又錘了他一拳。
這一下對於宋硯循而言就跟捶背一樣，就怕他的小妻子把自己手弄疼了。
“真不是故意。”男人深邃的眼睛睨著她，裏面藏著幾許寵溺，“如果一早我告訴你我看上你了，你估計跑得比兔子還快。”
程歡歡張嘴想反駁，話到嘴邊又想到當時自己心心念念都是另外一個男人，而宋硯循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姐夫……這關系，可能真的會讓她對他敬而遠之。
“所以你就織了這麽大一個網，把我一步一步哄進來？”男人冷血無情，程歡歡才不相信他對自己感情有那麽深，“你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至於這麽大費周章嗎？”
她指尖有點涼，宋硯循握著她手往被窩裏塞，又將暖氣調高了些，“一開始確實只是覺得這小姑娘還有點意思……”
那會看見蘇晨錦她們欺負她，而她根本好不怯弱，伶牙俐齒以一敵二，最後反而把那倆姐妹氣得半死。
寄人籬下，被壓迫，被欺淩，卻堅韌而倔強。
就像一朵開在路邊的小野花，看似軟弱可欺，生命力比誰都旺盛。
“後面發現，娶回來當老婆也還不錯。”男人沈冷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戲謔。
程歡歡卻沒笑，神色晦澀望向他，“所以……蘇宏遠娶我母親，也是因為你和他做的交易嗎？”
她母親跟了蘇宏遠十年他都沒有給她一個正式身份，像他們這種人家，最看重的不就是身份門第。
結果他卻……
“宋硯循，你以後不會後悔嗎？”
四目相對，宋硯循幽邃的眸光定定落在她臉上。
女孩才二十出頭，卻已經要當媽媽了。
那是一條小生命，血濃於水，將兩人後半生緊密結合在一起。
“歡歡，我不是蘇宏遠，也不是蘇宸陽，也不敢說我會做得會比他們好。”
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捧起她的，宋硯循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莊重，“只要你不嫌我老，我會努力做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程歡歡咬著下唇，眼眶倏然紅了。
兩個多月相處的場景這些歷歷在目，他看似高冷，其實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庇佑。不管在蘇家，還是在宋家，又或者是林家，只要有他在，誰也不敢看輕她，誰也不敢欺負她，他寵著她，護著她，無條件支持她，讓她底氣十足，再也無所畏懼……
“程程？”
見她遲遲沒有回應，男人一向沈穩的嗓音帶了絲少見的不自信，“信我一次，好不好？”
程歡歡一楞，程程……原來之前他叫得真的是她。
眼淚不知不覺落下，程歡歡不願被他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如小鳥歸林般撲入他懷中。
胸口睡衣濕了一片，連著心口，幾乎燙到心臟的位置。
“如果你以後欺負我，我就帶著娃一起離家出走！”
女孩哽咽的聲音悶在懷裏。
宋硯循微頓了下，擡手攬住她纖細的身體。
“好。”
不會有那一天的，他在心裏補充。
程歡歡沒說話，兩人相處的時間還不算長，她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但這一刻，這個懷抱確實給了她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她想，她願意再試一次……
第二天早上。
程歡歡一早被男人從床上挖起來。
宋硯循沒叫司機，自己開車出門。
環城半小時，車子朝舊城區開去，程歡歡一臉狐疑，“到底要帶我去哪？”
“馬上就到了。”
終於，車子穿過一片背街小巷，最後停在一片僻靜的小院前。
濱城療養院！
程歡歡怔怔望著門牌上面那行字，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是……”
宋硯循停穩車子下車，“他在608。”
程歡歡順著他拉開的車門下車，定定望著面前那棟古樸的小樓，一顆心臟跳得飛快。
遲疑了一瞬，她迫不及待沖了進去……
“歡歡！”
進了大門，程歡歡幾乎一路沖到樓梯間，剛要往上爬就被人拉住了。
昨晚沒告訴她，就是怕她太激動。
宋硯循握著她手，語氣無奈又寵溺，“慢點，那邊有電梯。”
程歡歡緩了口氣。
電梯很快開啟。
裏面有人炮彈一樣沖了出來，要不是宋硯循眼疾手快護住她，程歡歡差點被那孩子撞上。
“明明，明明別跑。”
年邁的老人追得極為吃力，程歡歡正想上前幫忙，卻被宋硯循攔住了。
男人三步並做兩步，大手一把揪住那無頭蒼蠅一樣亂跑的男孩。
與此同時，兩個經過的護士也上前幫忙，齊齊控住了人。
電梯門關上時還能聽見男孩“啊啊啊”的叫聲，沒有意義的音符，像一只被困住的小獸。
程歡歡望了宋硯循一眼，恍惚想起在海城時淩飛主任說的那些話。
心裏有些發苦。
寧軒……
男人仿佛看出她心裏想法，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漆黑的瞳仁帶著繼續安撫。
“先去看他。”
電梯門很快開啟，程歡歡定了定神，跟著宋硯循走出去。
長長的走廊，旁邊都是病房，偶爾從裏面傳來各種歇斯底裏的聲音，夾雜著醫護人員急切的安撫。
走道上不時有穿著淺藍色制服的護士經過，步履匆匆，神情嚴肅。
程歡歡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四個月了，寧軒一直被困在這裏嗎？
“最裏面那間。”
程歡歡順著他提醒望過去，和其他病房一樣，那裏房門緊閉，只是門口還站著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鏢，還有一個笑容溫和的護工阿姨，看見兩人過去，三人神色恭敬沖宋硯循點了頭。
“宋總。”
宋硯循嗯了一聲，護工便盡職匯報道，“劉主任已經來過了，今天情緒比較穩定，早餐和午餐都正常進食，中午吃了兩碗米飯，大部分時間都在畫畫。”
宋硯循下巴微揚，兩個保鏢便拉開房門。
裏面很安靜，有暖黃色的燈光透過門縫漏出來，像一條淌在地上的灰色河流。
程歡歡的腳步卻定住了。
猶記得上一次見他還是在雲居，他人被綁著，手腕幾乎被繩子磨破，她和大伯奶奶吵了一架，卻還是無法帶他離開……
她走的時候寧軒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畫畫，很乖很安靜。
心頭一下子刺疼了起來，連帶的胃部也開始翻湧，她稍稍松了口氣，努力平覆胸口那陣不適。
“你先進去，我外面等。”
肩膀被人拍了拍，令人心安的低沈嗓音從身側傳來。
宋硯循高大的身體就在她身旁，像一座山，又像一堵墻，仿佛無論何時回頭，他都一直在。
程歡歡勉強沖他彎了彎唇，深吸了口氣才緩緩走進去。
房間很幹凈，墻壁刷成了淺淺的杏仁色，窗簾是棉麻質地的米白色，午後陽光從窗外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淡薄的光毯。
不同於一般病房，這裏更像一間兒童房，有沙發，上面放著各種各樣的安撫抱枕，有書架，書架上的書按照顏色分類排列。窗臺上擺著幾盆多肉，看起來鮮嫩可愛。
視線最後落在書桌前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他專註坐在那裏畫畫，側臉俊秀而美好。
弟弟……
程歡歡眼眶一燙，差點落下淚來。
她死死咬住嘴唇，過了會兒才慢慢走過去，她步伐放得很輕，像踩在雲上。
寧軒沒有擡頭，他還在畫畫，細長的手指握著鉛筆在素描本上塗塗畫畫。
程歡歡一眼看出他畫的是他這間病房，線條略顯稚嫩，但是每一個細節都畫出來了。
他穿著幹凈的衣服，頭發被修剪過了，除了臉色比以前更白，身上沒有新的傷口。
她心口一松，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忙轉過臉去。
桌上放了很多各種各樣的彩筆，寧軒一把把拿出來仔細塗好顏色。
時間慢慢流淌，一幅畫畫完，寧軒終於擡起頭來，男孩沒有焦距的眼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身旁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程歡歡眼睛熱了熱，“弟弟，姐姐來看你了……”
“……”
“弟弟，姐姐好想你……”
“……”
程歡歡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聲，直到男孩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
她淚如雨下，一把抱住男孩瘦削的肩膀。
“對不起……是姐姐沒用……以後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對不起弟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寧軒任由她抱著，過了很久才抽了張紙巾，有些笨拙地幫她擦眼淚。
程歡歡哭得更兇了。
又過了會兒，眼前突然多了張畫。
程歡歡胡亂擦了把淚，就見男孩獻寶似的把自己剛完成的作品遞到她面前。
他俊秀蒼白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依舊渙散，只有薄薄的嘴唇微乎其微地動了動。
“姐……畫……”
程歡歡整個人楞在原地！
“宋硯循，宋硯循！”
宋硯循剛回完手裏的信息，一道身影忽然無頭蒼蠅似的從裏面沖了出來。
“寧軒，寧軒他會說話了。”
男人伸手穩穩接住她，“他開口了？去找醫生過來。”
護工阿姨忙過去叫人。
然而等醫生和護士們過來後，無論程歡歡怎麽哄，寧軒卻始終不肯再開口，仿佛剛才只是她的幻覺。
“寧軒，弟弟……”
程歡歡口幹舌燥，男孩仿佛一只縮回殼子裏的蝸牛，無論如何不肯再探出頭來
“沒事，不著急。”
休息室裏，宋硯循邊安慰她，一邊給淩飛主任打電話。
“這是一個好的現象，說明他的大腦真的發育到了一個能夠支持語言功能的階段。雖然比別人慢了十幾年，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往前走。”
“當然，他現在的語言能力和同齡人比起來還有非常大的差距。他的發音會不標準，句式簡單，語用能力也都需要長期訓練。但他已經有了最核心的東西：他想說話。”
宋硯循開的是免提，那頭淩飛主任的聲音清晰傳了過來。
程歡歡眼眶又紅了。
雖然很輕，但她剛才真的聽見了。
等了十幾年，弟弟終於願意開口……
“或許可以讓他回到正常的環境裏。”
“謝謝您，我和我太太商量下。”
掛完電話，宋硯循輕柔抱住懷裏熱淚盈眶的女孩，“我們帶他回家吧。”
回家？回哪個家？
程歡歡咬住下唇，就見男人神色淡然，眼中卻一片堅定。
“以後，你在哪，他就在哪。”
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她偎進他懷裏，“謝謝你，老公。”
宋硯循心口一軟，緊緊抱住了他。
……
程歡歡原先還擔心林淑媛和宋雨婷會排斥寧軒。
沒想到兩人得知寧軒的情況後都十分心疼他，尤其林淑媛，和寧軒相處幾天後便通知秘書開始著手籌備新一年的公益活動方案。
這次的項目主題是——來自星星的孩子們。
寧軒對宋家這個新環境並沒有不適應，尤其喜歡坐在花園裏畫畫，幾乎一坐就能坐上半天。
在程歡歡的刻意引導下，他偶爾也會開口說一兩個字，雖然每次都得使出渾身解數，但淩飛主任說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蘇家那邊，王燕貞很快得知程歡歡懷孕的事，幾乎各種各樣的補品往宋家送，還過來看了她幾回。
程歡歡態度始終不冷不熱。
對她曾經拋棄寧軒這件事，她現在還是無法釋懷。
又過了一個月，蘇宏遠和王燕貞補辦了婚禮。
十年了，她終於如願。
程歡歡和宋硯循作為女兒女婿，自然不可能缺席。
不過蘇晨錦卻沒在。
程歡歡聽說她因為精神問題已經住院了，就連蘇宸陽整個人也憔悴了很多。
程歡歡除了養胎和陪寧軒，隔三差五也會去兩家舞蹈室看看素，邱建興把雙星店經營地很好，還計劃明年再開五家分店。
蘇茉瑤有些遺憾，不過更多的是祝福。
當初他們找到程寧軒時，發現裏裏外外早就全換成了宋硯循的人。
那會她就想著，這位創世的老總大抵是動了真心。
自從程歡歡懷孕，宋硯循幾乎把能推的應酬都推了，晚上準時回家陪自己的小妻子。
三個月後，程歡歡恢覆了食欲。
與之伴隨的，還有蠢蠢欲動的心……
宋硯循怕傷到她和孩子，一直十分克制，無論程歡歡怎麽撩撥，始終無動於衷。
程歡歡情緒上來就開始哭，說他是不是嫌她身材沒以前好看不上她了……
男人幾乎要被她的孩子氣氣笑。
只能極盡小心地安撫她。
程歡歡饜足了，卻在他身上抓了好幾道。
第二天宋硯循參加遠宏的慶功宴，遠宏的禦藍灣首期開盤後當天就售罄了，蘇宏遠的笑容幾乎要咧到耳朵後。
少東家蘇宸陽也高興，酒一杯又一杯地喝。
結果很快喝高了。
男人趁著酒意堵住宋硯循，“你不是一直，想要濱海的地塊嗎？只，只要你和歡歡離婚……”
一旁蘇宏遠沈著臉過來拉兒子，卻被他一把甩開。
蘇宸陽微醺的眉眼泛紅，眼底帶著幾許執拗，“她本來就是我的。”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蘇宏遠後背陣陣發寒，幾乎不敢去看年輕掌權人的臉。
半晌過後。
料想中的滔天怒意並沒有出現。
宋硯循輕解袖扣，骨節分明的腕上現出一抹指甲抓出來的紅痕，語氣慢條斯理：“結了婚，她就是宋太太。”
……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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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裏結束，感謝大家的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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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蕙自顧不暇，原先答應她的條件全部反悔。
兩個豪門大小姐大鬧一場，要不是有司機和助理攔著, 差點跟潑婦似的當街廝打起來。
不歡而散後, 蘇晨錦灰溜溜回了蘇家。
早就得到消息的蘇宏遠忙不疊跟宋硯循致電道歉，還一再保證再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
宋硯循沒多說，只讓他管好自己一雙兒女。
語氣平淡, 但背後的含義聽得蘇宏遠冷汗都出來了, 心裏清楚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岳婿這層關系, 這事哪那麽容易算了。
連聲保證一定會處理好家裏的事。
蘇晨錦不知道這些，回家後向蘇宏遠聲淚俱下哭訴自己如何被歐清航欺騙這幾個月又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一邊還不忘添油加醋罵程歡歡不要臉借自己的身份勾引宋硯循。
蘇宏遠一直沈默聽著，直到她抽抽噎噎說完，才轉過身，然後……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這一掌打得極重, 蘇晨錦整張臉都偏了過去, 好半晌才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向蘇宏遠。
“你打我, 你居然為了那個小賤人打我？”
自從母親去世，父親和哥哥兩人幾乎把她捧在手心裏, 尤其蘇宏遠, 就算當初她玩得最過火的那段時間都沒動過她一根汗毛。
然而現在, 蘇宏遠緊緊盯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
“覺得委屈, 覺得冤？你跟姓歐的小子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今天？你在國外胡天海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後果？兩家聯姻，十幾億的合作，蘇家的信譽，家族的困境……這些, 你跑的時候考慮過一分一毫嗎？”
蘇宏遠額頭青筋暴起，指著她的手不住顫抖，“要不是你妹妹救場，你以為你今天還能坐在這裏跟我哭？”
“現在你回來，不是認清自己做錯，而是你在國外過不下去了，你見不得歡歡過得比你好，蠢到被章明蕙挑唆去宋家鬧事，以為這樣就可以搶回你的位置了？”
蘇宏遠聲音冰冷，“蘇晨錦啊蘇晨錦，你真是病得不輕。”
蘇晨錦楞了楞，隨即搖頭，“我沒病！”
“有沒有病，你自己心裏清楚！”
蘇宏遠深深看了她一眼，還沒等蘇晨錦弄清他的意思，就見他提高音量朝書房外道，“進來兩個人，把她請回房休息，以後沒我允許，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蘇晨錦臉色一白，終於反應過來，為了給宋硯循一個交代，他爸是真想把她當成“病人”。
“不要，我不要被關起來”她掙紮了起來，“爸，爸你不能這樣對我——”
“還不快點過來。”無視女兒一臉祈求，蘇宏遠推開她手臂狠下心道，“不行就給她打鎮定劑，讓她正常點。”
“不要，不要……”蘇晨錦終於意識到父親這次是動真格的，嚇得涕淚齊流，“爸，爸我錯了。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我不要被關起來。你跟宋硯循好好說說，我願意嫁給他，我再也不逃了嗚嗚嗚……”
呵，事到如今，她以為宋硯循能看得上她？
旁邊一直不發一語的蘇宸陽冷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蘇晨錦感覺自己就像一塊破布，甚至比蘇宏遠的更加冷漠。
“哥……”蘇晨錦何曾見過他這樣，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就這當下，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一把將她架了出去。
“爸，爸，哥……”
然而無論她怎麽求饒，偌大的別墅裏誰也不敢上前幫忙。
哀嚎聲漸行漸遠，不多時，書房裏恢覆了安靜。
氣氛壓抑到極致。
父子倆面對面，最後還是蘇宏遠先開口。
“你早就知道你妹妹回來了？”不是詢問，語氣近似肯定。
蘇宸陽目光微閃，溫潤如玉的臉頰帶著淡薄的笑，“讓一切歸位不好嗎？畢竟這這一切一開始就是錯的！”
“歸位？”
蘇宏遠怒極反笑，想起兒子這段時間籌謀的事，他下顎一緊，倏地揚起手，“簡直愚蠢至極！”
蘇宸陽沒避開，目光定定看向父親。
父子倆對峙著，蘇宏遠手高高舉起，視線掃過兒子眉宇，恍惚想起了已故的妻子……
那一掌到底還是沒落下。
他攥緊拳頭，深吸了口氣才把情緒平覆下來。
“如果再讓我知道你的小動作，別怪我收回你手上的控制權。”
蘇宸陽平靜的臉上終於起了一絲裂縫，望著雙鬢發白卻威嚴依舊的父親，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艱澀開口，“您就那麽信任宋硯循？就不怕把他胃口養大了？”
蘇宏遠擰著眉，想起一周前和宋硯循的那次會面。
“只要您正式娶她，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年輕的創世掌權人聲音不大，卻分量十足。
他看著一臉不甘的兒子搖頭，苦笑出聲，“宋硯循不是慈善家，你以為他真願意做這種賠本生意？”
蘇宸陽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看上歡歡了？”
仔細回想這幾個月，他心臟驟然緊縮。
真的是他的好父親啊。
一出一石二鳥，既利用了宋硯循，也徹底讓他歇了對歡歡的心思。
而宋硯循將計就計，成功借助遠宏在地產板塊分一杯羹，還收獲了一個可心人。
而他做了什麽……
蘇宸陽重重閉了閉眼，想到從療養院那邊傳回來的消息。
“宋總說了，小舅子他自己會照顧，以後就不勞煩蘇總費心了。”
“不管你之前和宋宗山約定了什麽，到此為止。”對面傳來父親冷沈的聲音。
蘇宸陽睜開眼睛，“就那麽怕他？”
這小子到現在還沒認清事實嗎？蘇宏遠冷哼一聲，“宋硯循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以為他靠的是運氣？”
想起那張不茍言笑的臉，蘇宸陽眸光暗了暗。
“昨晚宋宗山在南橋碼頭已經被海警逮捕……”
蘇宏遠也不管他心裏怎麽想，輕飄飄說完，無視兒子震驚的眼神，他拉開書桌抽屜，將一份用牛皮紙裝著的協議推到蘇宸陽面前。
“只要兩家聯姻不變，創世和遠宏的合作就不會結束，包括海城和興城那幾塊地，銘彰的資金鏈早就被宋硯循摸透，有創世給我們做支撐，章明衛兄妹根本拼不過我們……”
蘇宸陽瞳孔微顫。
不等他消化完，蘇宏遠拍了拍他肩膀，又丟了一顆炸彈，“我和你王姨已經領證了，接下來會找個時間辦酒，以後歡歡就是你真正的妹妹了……”
他看了兒子一眼，微微加重語氣，“這輩子都是。”
“為了蘇家，為了遠宏……宸陽，你爭不過他的。”
門開了，又關上了。
蘇宸陽一個人站在書房裏，渾身仿佛浸在冰水裏，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冷。
窗外，午後陽光一片刺目，腦海裏浮現出女孩嬌俏的笑臉，嘴角漾起的梨渦。
她喊他，“哥哥。”
聲音離他那樣近，又那樣遠……
幾家歡喜幾家愁。
另外一邊，確定程歡歡懷孕後，林淑媛心裏那點僅有的芥蒂瞬間消失。
管她是不是替嫁，管她是蘇家的繼女還是什麽……
只要她平平安安生下孫子，以後和兒子好好過日子就行。
她家阿硯年紀也不小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上心的女孩，雖然過程費了點周折，起碼這個結局也不算太差。
當晚，宋家餐桌上的那些菜就變成全是程歡歡最愛的幾道。
是程歡歡，而不是蘇晨錦。
程歡歡勉強吃了些，結果又開始反胃。
見她吃不下，林淑媛便又開始上各類補湯。
折騰半天最後還是被宋硯循勸了下來，“等她吃得下了再補吧。”
如此林淑媛才暫時歇停。
不僅林淑媛，宋雨婷也很高興，甚至開始各種物色嬰兒用品。
程歡歡無語，目前連一顆小豆子都談不上，而且說實在，她都還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留下肚子裏的這個？
“不喜歡小孩？”
宋硯循看出了她心裏的糾結。
外面夜色漸濃，兩人都剛洗過澡，男人一襲灰色家居服，半幹的頭發襯得五官沒那麽有攻擊性了，卻依然氣場十足。
程歡歡看著男人端過來的桃膠牛奶，搖了搖頭。
宋硯循也沒勉強，將母親的心意放到一旁，伸手將人攬到懷裏，“那晚點吃。”
屋裏很安靜，暖黃的燈光鍍在兩人身上，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這一天發生太多事，她現在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所以，其實你一早就發現了……”
“嗯。”宋硯循沒否認，大手若有似無摩挲著她平坦的小腹。
程歡歡望著男人一本正經的臉瞪了瞪眼，那些偽裝，那些刻意的模仿……
“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了？”她氣得推了他一把。
可惜男人身形健壯，根本紋絲不動。
“看我出盡洋相很好玩是不是？”氣不過，又錘了他一拳。
這一下對於宋硯循而言就跟捶背一樣，就怕他的小妻子把自己手弄疼了。
“真不是故意。”男人深邃的眼睛睨著她，裏面藏著幾許寵溺，“如果一早我告訴你我看上你了，你估計跑得比兔子還快。”
程歡歡張嘴想反駁，話到嘴邊又想到當時自己心心念念都是另外一個男人，而宋硯循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姐夫……這關系，可能真的會讓她對他敬而遠之。
“所以你就織了這麽大一個網，把我一步一步哄進來？”男人冷血無情，程歡歡才不相信他對自己感情有那麽深，“你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至於這麽大費周章嗎？”
她指尖有點涼，宋硯循握著她手往被窩裏塞，又將暖氣調高了些，“一開始確實只是覺得這小姑娘還有點意思……”
那會看見蘇晨錦她們欺負她，而她根本好不怯弱，伶牙俐齒以一敵二，最後反而把那倆姐妹氣得半死。
寄人籬下，被壓迫，被欺淩，卻堅韌而倔強。
就像一朵開在路邊的小野花，看似軟弱可欺，生命力比誰都旺盛。
“後面發現，娶回來當老婆也還不錯。”男人沈冷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戲謔。
程歡歡卻沒笑，神色晦澀望向他，“所以……蘇宏遠娶我母親，也是因為你和他做的交易嗎？”
她母親跟了蘇宏遠十年他都沒有給她一個正式身份，像他們這種人家，最看重的不就是身份門第。
結果他卻……
“宋硯循，你以後不會後悔嗎？”
四目相對，宋硯循幽邃的眸光定定落在她臉上。
女孩才二十出頭，卻已經要當媽媽了。
那是一條小生命，血濃於水，將兩人後半生緊密結合在一起。
“歡歡，我不是蘇宏遠，也不是蘇宸陽，也不敢說我會做得會比他們好。”
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捧起她的，宋硯循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莊重，“只要你不嫌我老，我會努力做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程歡歡咬著下唇，眼眶倏然紅了。
兩個多月相處的場景這些歷歷在目，他看似高冷，其實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庇佑。不管在蘇家，還是在宋家，又或者是林家，只要有他在，誰也不敢看輕她，誰也不敢欺負她，他寵著她，護著她，無條件支持她，讓她底氣十足，再也無所畏懼……
“程程？”
見她遲遲沒有回應，男人一向沈穩的嗓音帶了絲少見的不自信，“信我一次，好不好？”
程歡歡一楞，程程……原來之前他叫得真的是她。
眼淚不知不覺落下，程歡歡不願被他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如小鳥歸林般撲入他懷中。
胸口睡衣濕了一片，連著心口，幾乎燙到心臟的位置。
“如果你以後欺負我，我就帶著娃一起離家出走！”
女孩哽咽的聲音悶在懷裏。
宋硯循微頓了下，擡手攬住她纖細的身體。
“好。”
不會有那一天的，他在心裏補充。
程歡歡沒說話，兩人相處的時間還不算長，她不知道以後會如何，但這一刻，這個懷抱確實給了她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她想，她願意再試一次……
第二天早上。
程歡歡一早被男人從床上挖起來。
宋硯循沒叫司機，自己開車出門。
環城半小時，車子朝舊城區開去，程歡歡一臉狐疑，“到底要帶我去哪？”
“馬上就到了。”
終於，車子穿過一片背街小巷，最後停在一片僻靜的小院前。
濱城療養院！
程歡歡怔怔望著門牌上面那行字，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是……”
宋硯循停穩車子下車，“他在608。”
程歡歡順著他拉開的車門下車，定定望著面前那棟古樸的小樓，一顆心臟跳得飛快。
遲疑了一瞬，她迫不及待沖了進去……
“歡歡！”
進了大門，程歡歡幾乎一路沖到樓梯間，剛要往上爬就被人拉住了。
昨晚沒告訴她，就是怕她太激動。
宋硯循握著她手，語氣無奈又寵溺，“慢點，那邊有電梯。”
程歡歡緩了口氣。
電梯很快開啟。
裏面有人炮彈一樣沖了出來，要不是宋硯循眼疾手快護住她，程歡歡差點被那孩子撞上。
“明明，明明別跑。”
年邁的老人追得極為吃力，程歡歡正想上前幫忙，卻被宋硯循攔住了。
男人三步並做兩步，大手一把揪住那無頭蒼蠅一樣亂跑的男孩。
與此同時，兩個經過的護士也上前幫忙，齊齊控住了人。
電梯門關上時還能聽見男孩“啊啊啊”的叫聲，沒有意義的音符，像一只被困住的小獸。
程歡歡望了宋硯循一眼，恍惚想起在海城時淩飛主任說的那些話。
心裏有些發苦。
寧軒……
男人仿佛看出她心裏想法，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漆黑的瞳仁帶著繼續安撫。
“先去看他。”
電梯門很快開啟，程歡歡定了定神，跟著宋硯循走出去。
長長的走廊，旁邊都是病房，偶爾從裏面傳來各種歇斯底裏的聲音，夾雜著醫護人員急切的安撫。
走道上不時有穿著淺藍色制服的護士經過，步履匆匆，神情嚴肅。
程歡歡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四個月了，寧軒一直被困在這裏嗎？
“最裏面那間。”
程歡歡順著他提醒望過去，和其他病房一樣，那裏房門緊閉，只是門口還站著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鏢，還有一個笑容溫和的護工阿姨，看見兩人過去，三人神色恭敬沖宋硯循點了頭。
“宋總。”
宋硯循嗯了一聲，護工便盡職匯報道，“劉主任已經來過了，今天情緒比較穩定，早餐和午餐都正常進食，中午吃了兩碗米飯，大部分時間都在畫畫。”
宋硯循下巴微揚，兩個保鏢便拉開房門。
裏面很安靜，有暖黃色的燈光透過門縫漏出來，像一條淌在地上的灰色河流。
程歡歡的腳步卻定住了。
猶記得上一次見他還是在雲居，他人被綁著，手腕幾乎被繩子磨破，她和大伯奶奶吵了一架，卻還是無法帶他離開……
她走的時候寧軒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畫畫，很乖很安靜。
心頭一下子刺疼了起來，連帶的胃部也開始翻湧，她稍稍松了口氣，努力平覆胸口那陣不適。
“你先進去，我外面等。”
肩膀被人拍了拍，令人心安的低沈嗓音從身側傳來。
宋硯循高大的身體就在她身旁，像一座山，又像一堵墻，仿佛無論何時回頭，他都一直在。
程歡歡勉強沖他彎了彎唇，深吸了口氣才緩緩走進去。
房間很幹凈，墻壁刷成了淺淺的杏仁色，窗簾是棉麻質地的米白色，午後陽光從窗外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淡薄的光毯。
不同於一般病房，這裏更像一間兒童房，有沙發，上面放著各種各樣的安撫抱枕，有書架，書架上的書按照顏色分類排列。窗臺上擺著幾盆多肉，看起來鮮嫩可愛。
視線最後落在書桌前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他專註坐在那裏畫畫，側臉俊秀而美好。
弟弟……
程歡歡眼眶一燙，差點落下淚來。
她死死咬住嘴唇，過了會兒才慢慢走過去，她步伐放得很輕，像踩在雲上。
寧軒沒有擡頭，他還在畫畫，細長的手指握著鉛筆在素描本上塗塗畫畫。
程歡歡一眼看出他畫的是他這間病房，線條略顯稚嫩，但是每一個細節都畫出來了。
他穿著幹凈的衣服，頭發被修剪過了，除了臉色比以前更白，身上沒有新的傷口。
她心口一松，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忙轉過臉去。
桌上放了很多各種各樣的彩筆，寧軒一把把拿出來仔細塗好顏色。
時間慢慢流淌，一幅畫畫完，寧軒終於擡起頭來，男孩沒有焦距的眼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身旁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程歡歡眼睛熱了熱，“弟弟，姐姐來看你了……”
“……”
“弟弟，姐姐好想你……”
“……”
程歡歡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聲，直到男孩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
她淚如雨下，一把抱住男孩瘦削的肩膀。
“對不起……是姐姐沒用……以後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對不起弟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寧軒任由她抱著，過了很久才抽了張紙巾，有些笨拙地幫她擦眼淚。
程歡歡哭得更兇了。
又過了會兒，眼前突然多了張畫。
程歡歡胡亂擦了把淚，就見男孩獻寶似的把自己剛完成的作品遞到她面前。
他俊秀蒼白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依舊渙散，只有薄薄的嘴唇微乎其微地動了動。
“姐……畫……”
程歡歡整個人楞在原地！
“宋硯循，宋硯循！”
宋硯循剛回完手裏的信息，一道身影忽然無頭蒼蠅似的從裏面沖了出來。
“寧軒，寧軒他會說話了。”
男人伸手穩穩接住她，“他開口了？去找醫生過來。”
護工阿姨忙過去叫人。
然而等醫生和護士們過來後，無論程歡歡怎麽哄，寧軒卻始終不肯再開口，仿佛剛才只是她的幻覺。
“寧軒，弟弟……”
程歡歡口幹舌燥，男孩仿佛一只縮回殼子裏的蝸牛，無論如何不肯再探出頭來
“沒事，不著急。”
休息室裏，宋硯循邊安慰她，一邊給淩飛主任打電話。
“這是一個好的現象，說明他的大腦真的發育到了一個能夠支持語言功能的階段。雖然比別人慢了十幾年，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往前走。”
“當然，他現在的語言能力和同齡人比起來還有非常大的差距。他的發音會不標準，句式簡單，語用能力也都需要長期訓練。但他已經有了最核心的東西：他想說話。”
宋硯循開的是免提，那頭淩飛主任的聲音清晰傳了過來。
程歡歡眼眶又紅了。
雖然很輕，但她剛才真的聽見了。
等了十幾年，弟弟終於願意開口……
“或許可以讓他回到正常的環境裏。”
“謝謝您，我和我太太商量下。”
掛完電話，宋硯循輕柔抱住懷裏熱淚盈眶的女孩，“我們帶他回家吧。”
回家？回哪個家？
程歡歡咬住下唇，就見男人神色淡然，眼中卻一片堅定。
“以後，你在哪，他就在哪。”
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她偎進他懷裏，“謝謝你，老公。”
宋硯循心口一軟，緊緊抱住了他。
……
程歡歡原先還擔心林淑媛和宋雨婷會排斥寧軒。
沒想到兩人得知寧軒的情況後都十分心疼他，尤其林淑媛，和寧軒相處幾天後便通知秘書開始著手籌備新一年的公益活動方案。
這次的項目主題是——來自星星的孩子們。
寧軒對宋家這個新環境並沒有不適應，尤其喜歡坐在花園裏畫畫，幾乎一坐就能坐上半天。
在程歡歡的刻意引導下，他偶爾也會開口說一兩個字，雖然每次都得使出渾身解數，但淩飛主任說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蘇家那邊，王燕貞很快得知程歡歡懷孕的事，幾乎各種各樣的補品往宋家送，還過來看了她幾回。
程歡歡態度始終不冷不熱。
對她曾經拋棄寧軒這件事，她現在還是無法釋懷。
又過了一個月，蘇宏遠和王燕貞補辦了婚禮。
十年了，她終於如願。
程歡歡和宋硯循作為女兒女婿，自然不可能缺席。
不過蘇晨錦卻沒在。
程歡歡聽說她因為精神問題已經住院了，就連蘇宸陽整個人也憔悴了很多。
程歡歡除了養胎和陪寧軒，隔三差五也會去兩家舞蹈室看看素，邱建興把雙星店經營地很好，還計劃明年再開五家分店。
蘇茉瑤有些遺憾，不過更多的是祝福。
當初他們找到程寧軒時，發現裏裏外外早就全換成了宋硯循的人。
那會她就想著，這位創世的老總大抵是動了真心。
自從程歡歡懷孕，宋硯循幾乎把能推的應酬都推了，晚上準時回家陪自己的小妻子。
三個月後，程歡歡恢覆了食欲。
與之伴隨的，還有蠢蠢欲動的心……
宋硯循怕傷到她和孩子，一直十分克制，無論程歡歡怎麽撩撥，始終無動於衷。
程歡歡情緒上來就開始哭，說他是不是嫌她身材沒以前好看不上她了……
男人幾乎要被她的孩子氣氣笑。
只能極盡小心地安撫她。
程歡歡饜足了，卻在他身上抓了好幾道。
第二天宋硯循參加遠宏的慶功宴，遠宏的禦藍灣首期開盤後當天就售罄了，蘇宏遠的笑容幾乎要咧到耳朵後。
少東家蘇宸陽也高興，酒一杯又一杯地喝。
結果很快喝高了。
男人趁著酒意堵住宋硯循，“你不是一直，想要濱海的地塊嗎？只，只要你和歡歡離婚……”
一旁蘇宏遠沈著臉過來拉兒子，卻被他一把甩開。
蘇宸陽微醺的眉眼泛紅，眼底帶著幾許執拗，“她本來就是我的。”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蘇宏遠後背陣陣發寒，幾乎不敢去看年輕掌權人的臉。
半晌過後。
料想中的滔天怒意並沒有出現。
宋硯循輕解袖扣，骨節分明的腕上現出一抹指甲抓出來的紅痕，語氣慢條斯理：“結了婚，她就是宋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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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裏結束，感謝大家的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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