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52 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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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52 拆穿
“你說你哥他發現了？”
三樓客廳裏,程歡歡聲音難掩驚訝。
沙發上的宋雨婷幾乎整張臉都埋進靠枕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嫂子, 我完了——”
“到底什麽情況？”程歡歡端著牛奶在她身邊坐下, “說說看能不能補救？”
“沒辦法的，我哥一定會把我的腿打斷！”宋雨婷一想到哥哥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就覺得眼前一黑。
她自暴自棄地將手機遞給程歡歡，“這下真的完蛋了, 以後我連出國都別想了。”
除了上次巖島別墅告白失敗, 這還是程歡歡第一次在這位小公主臉上看到如喪考妣的神情。
她接過手機看了眼。
是兄妹倆的聊天記錄, 宋硯循發了段視頻，底下只有言簡意賅的四個字——【解釋一下】
說是演戲，其實就是跑龍套，宋雨婷在裏面演一個華裔服務生，從頭到尾臺詞只有一句‘咖啡好了，先生’, 要是沒認真看, 根本不會註意到她。
但偏偏, 被宋硯循發現了。
相處兩個多月，程歡歡雖然還是看不透這個男人, 卻知道他十分護短, 尤其對唯一的妹妹, 恨不得讓她一輩子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最好的兄弟也不能染指她。
或許做法有些強勢, 但他是真的愛護這個幺妹。
其實程歡歡不止一次羨慕過宋雨婷的，有她哥護著，有林淑媛疼著，有整個宋家做後盾——她可以追夢, 可以失敗，哪怕摔倒了也再爬起來……
“嫂子。”思緒被拉回，身旁宋雨婷不知什麽時候坐直身體，正喪著臉看她，“你說我哥會怎麽罵我？”
程歡歡想了想，“他不會罵你。”
“你不了解他——”
“他要是想訓你，一開始看到這條視頻的時候就罵了。”
程歡歡笑了笑，沒像往常那樣逗他，“其實你哥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宋雨婷搖頭苦笑，“那是你沒觸到他逆鱗，你知道的，我哥他一直不讓我進娛樂圈。”
“萬一他改變想法了呢？”程歡歡端起另一杯牛奶遞過去，“別想那麽多，你先去休息，等你哥回來，我跟他說。”
宋雨婷楞了楞，對啊，她怎麽沒想到呢？
她這次回來後，總覺得兄嫂之間的關系好像親近了很多，雖然沒有什麽親密動作，但眼神可騙不了人——
“嫂子，那就拜托你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程歡歡怔了怔，很難想象，眼前抱著她的人幾個月前還嘲諷她配不上她哥。
不僅如此，林嘉雯對她的態度也變了些，前幾天過來時一臉別扭地送上自己做的芒果千層，還邀請她一起看畫展……
這是她在蘇家生活了十年都不曾受到過的尊重……
程歡歡眼神黯了黯，可惜，她一開始就騙了她們。
“我試試，不保證成功。”
壓下晦澀的思緒，她拍了拍宋雨婷後背，但願……她以後不要太恨她。
宋硯循晚上回來有些晚。
喝了點酒，臉色倒是如常。
見程歡歡還靠在床頭上等他，眸中閃過一絲意外：“怎麽不先睡？”
程歡歡視線閃了閃，“你沒回，我……睡不著。”
說完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除了某些時候會故意說些葷素不忌的，平時她其實很少說這種肉麻話。
不過大Boss似乎還挺受用，男人薄唇彎了彎，一邊脫下身上外套，“下次直接打電話。”
查崗嗎？她可沒那膽。
雖然心裏腹誹，不過程歡歡還是趿著拖鞋跟了過去。
接過外套掛好，走到小吧臺給他倒茶，一副小意體貼的樣子，“我跟張姨學著弄了點蜂蜜柚子茶，解酒的，您嘗嘗？”
宋硯循低頭嗅了下身上，“熏著你了？”
頓了下，難得多解釋一句，“有個兄弟回國，晚上跟章逸堯他們一起吃飯，下次帶你見見。”
“嗯嗯好的呢。”
程歡歡含糊應著，倒好茶遞給他，開玩笑，和章逸堯見面沒一次有好事，誰知道下次還會發生什麽，在她走之前還是少見為妙。
宋硯循不知她心裏所想，接過柚子茶抿了口，清爽可口，也不會太甜，確實符合他的口味。
放下茶杯，他解了袖扣，將袖子卷到手肘，“雨婷讓你來當說客？”
程歡歡笑容僵了僵。
……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視線自那截精壯有力的手臂上收回，她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您……生氣了？”
宋硯循默了默，將問題丟回去，“你覺得我該不該生氣？”
好吧，這事她也是共犯。
程歡歡有些心虛，放軟了聲音道，“她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只是不敢跟你說。但她真的很喜歡演戲，你不覺得她這次回來精神狀態都好了很多嗎？連失戀的打擊都走出來了。”
宋硯循沒說話，重新端起茶杯抿了口，漆黑的瞳仁淡淡睨著她，等她繼續。
見他沒反駁，程歡歡心口微松，伸手拉了拉他衣服。
“就讓她試試好不好嘛？”
女孩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春風拂過湖面，“與其她總是瞞著你，不如幫她找個靠譜的後臺，就讓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要是吃不了這碗飯，她自己也會放棄的。但是你連試都不讓她試，那她只能躲到你不知道的地方去，沒有這次，也有下一次……”
宋硯循低頭看她。
近在咫尺的距離，能看到她眼裏自己的倒影，微微泛紅的耳尖，和說話時嘴唇嘟起的弧度。
男人喉結緩緩滾了滾，“幫著她瞞我，還有理了？”
他聲音低沈，但程歡歡卻聽出了底下的松動。
她楞了下，索性將撒嬌進行到底。
手指從他袖子移到他手背上，輕輕搭著，聲音愈發嬌軟，“我沒理，但我說的是實話，就讓她試一試，好不好嘛哥哥，你就答應嘛……”
宋硯循眸光微閃。
聽她叫過全名，叫過老公，還故意叫他“姐夫”，倒是第一次聽她叫哥哥。
不過她本來就比雨婷小兩歲，不說叫哥哥，就是跟著章輝煌叫叔叔也是可以的。
壓下眼底暗湧，男人終於開口，“讓她進我安排的公司，先從學習開始，不許搞特殊，學成之前也不許接戲。”
程歡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明白，我現在就去——”
身體剛轉過去，一只大手比她更快，結實的手臂環在她腰上，不由分說將人拉了回來。
“睡覺，明天再說。”
“啊？”
男人一把將人抱起，“陪我洗個澡。”
“呃，這就不用陪了吧……”
宋硯循卻不管，穩穩抱著人往浴室走去，“早上那碗湯，後勁有點足……”
“都一天了大哥。”
男人拖著她屁股往上騰了騰，“一會再叫。”
程歡歡：“！@#￥%”
……
第二天程歡歡把宋硯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她妹妹。
宋雨婷一晚上沒怎麽睡，聽完後幾乎一把跳起來，“媽耶，嫂子我真的好愛你。”
程歡歡手裏端著一個白瓷碗，見她撲來忙往旁邊挪了挪。
“要謝就謝你哥吧。”
碗裏是溫熱的補湯，琥珀色的湯汁散發著淡淡的藥香。程歡歡捏了捏鼻子，實在難以下咽。
“什麽東西？”宋雨婷湊過來聞了聞，頓時一臉嫌惡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好苦。”
“媽給的。”程歡歡一臉生無可戀。
林淑媛最近真是變著法子給她和宋硯循補。
再這麽喝下去，孩子有沒有先不說，她的腎要透支了。
宋雨婷看她一眼，瞬間明白過來。
“你也別嫌媽多事，我哥過年就三十二了，幾個比他小的堂弟孩子都上幼兒園了，就他這些年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好不容易你來了，終於有點盼頭，媽想要孫子也無可厚非……”
程歡歡無言以對。
如果她知道自己其實只是蘇家塞過來的替身，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想？
在心底苦笑了聲，她端著碗沒吱聲。
宋雨婷卻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哥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像對你這樣過。他那個人就是冷冰冰的，跟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一樣，我以前還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對誰上心。但你來了以後，他真的變了……”
她偏著頭思索了下，終於找到適合的詞語，“終於像個活生生的人了。”
“哪有……那麽誇張？”
程歡歡想起男人為自己的那些事，心裏有些悸動，卻也不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多少人討好他都來不及。”
說到這個，宋雨婷話頭一頓，有些為難地看了她一眼，“對了，我大姑這次生日……那誰……章家也會來賀壽。”
章家？“……章逸堯？”
雖然已經告訴自己要放下，但驟然聽到這個名字，宋雨婷還是眼神一暗，“不是他，是章明蕙。”
章明蕙？
“我大姑父和章家有些生意往來，明蕙姐和我大姑關系也不錯——”宋雨婷話鋒一轉，“你放心，畢竟你才是我嫂子，其他人再怎麽樣也都是外人。”
小公主還挺講義氣的，程歡歡心下動容，“這樣啊，那嫂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
“幫我這碗補湯喝了。”
“……不要！”
“好妹妹，乖妹妹，你不是說跟嫂子最親嗎……”
“拿走拿走，我要吐了……”
……
宋悅琴的生日宴在宋家南郊的別院老宅。
這是程歡歡嫁到宋家後第一次以宋太太的身份出現在宋家所有親戚前。
宴席只辦了十來桌，大部分請的都是宋家內部的親戚，也有部分關系不錯的商務夥伴，比如章家，又或者城南衛家。
程歡歡前幾天向宋硯循做了功課，大致知道了老太太的喜好，不喜濃妝，偏愛素色旗袍，愛喝碧螺春但胃不是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了，早上出門前她眼皮子一直跳，剛才挽著宋硯循手臂進門時又跳了兩下。
察覺到她腳步遲疑，身側宋硯循看了她一眼，“就跟在家裏一樣。”
男人低沈的聲線有種奇異的力量，程歡歡定了定神，沖男人微微一笑，“嗯。”
七十歲的宋悅琴保養得宜，穿一件暗紅色的旗袍，肩上搭著皮草，盤著精致的發髻，看起來雍容而華貴，對比之下，一旁的林淑媛略顯素雅。
宋雨婷和另外幾人陪在一旁，程歡歡看過照片，知道是宋悅琴的兒媳和孫子輩，還有宋家幾個小輩。
程歡歡偷偷觀察了下，在場這些親戚應該都和宋硯循一家關系不錯，那個入獄的大伯沒在，另外兩個叔叔也不在。
“大姑。”身側男人微微頷首，聲線平穩。
程歡歡定了定神，忙雙手遞上禮物，“大姑，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宋悅琴接過禮盒，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套汝窯茶具，天青色的茶盞，釉面細膩光澤，不由嗔怪一笑，“都說了不用帶禮物，就你們客氣。”
“是程程給您挑的。”旁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程歡歡一楞，就見宋悅琴臉上笑意深了幾許，“你也懂茶具？”
呃……
程歡歡心頭一跳，下意識擡頭看宋硯循，卻見他面不改色，一臉篤定。
只能低著頭含糊應道，“都是硯循教的……”
宋硯循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想起訂婚宴和晚宴那兩次，她也是這麽賣乖的。
誰能想到，他脖頸上現在還有她的牙印呢。
男人喉結輕滾，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
這禮物顯然十分合宋悅琴心意，她收起盒子，笑盈盈地打量著程歡歡，“結婚那天都沒機會認真看你，現在看著好像更年輕，今年二十……”
“過年就二十七了。”林淑媛在一旁答道。
宋悅琴面露訝然，有二十七嗎？怎麽看起來比她孫女還小？
不只是她，幾個小輩也是一臉羨慕，這皮膚狀態，也太會保養了吧。
只有宋雨婷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之前一個個的還看不上我嫂子，打臉了吧？
當然，她絲毫不記得自己原也是其中之一。
正說著話，後面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抱歉琴姨我來晚了。”
伴隨著一道帶笑的聲音，那人踩著利落又篤定腳步聲，轉眼就到了眾人跟前。
程歡歡循著大家視線望去，是章明蕙！
她穿著一襲絳紅色的拖地長裙，鎖骨掛著一枚祖母綠的吊墜，看起來明艷又大方。
因為昨天聽宋雨婷提過，所以此刻對她的出現並不是很意外。
而且確定了宋硯循對章明蕙沒想法，就更加無所謂了。
只是……
程歡歡輕蹙了蹙眉，視線緩緩落向跟在章明蕙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一身素凈的衣服，手裏抱著個錦盒，長發披在肩頭，滑下來的長發遮住了她低垂的臉。
大約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那女人微微擡頭，側目朝這邊看了過來——
程歡歡渾身血液都凝住了。
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晨錦！！！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琴姨。”
章明蕙已經笑著走到宋悅琴面前，傾身抱了她一下，“對了，我還特地從拍賣會上給您拍了一件禮物，您看看喜不喜歡？”
說著沖身後女人招了招手，“小錦，你把東西拿過來。”
“好。”蘇晨錦很快收回視線，一臉溫順地將東西遞過去。
那是一尊白玉觀音像，通體瑩潤，雕工精湛，一看就價值不菲。
“你這丫頭，太費心了。”宋悅琴笑得眉眼彎彎。
“琴姨七十大壽，我怎麽能馬虎呢？”章明蕙餘光瞥見程歡歡那張微微泛白的臉，臉上笑意更深，“對了，我今天來還有個事情要說，您看要不要移步去樓上……”
“什麽事不能在這說？”
章明蕙有些為難地看了宋硯循一眼，見他面不改色，不由在心裏咬了下牙。
微微側過身體，故意讓大家看清了自己身後的人。
宋悅琴一楞，“這位是……”
“天吶，長得好像……”
“這是姐妹嗎？”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一旁林淑媛和宋雨婷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向了程歡歡。
林淑媛蹙了蹙眉，一時有些弄不清狀況。
章明蕙笑容不變，伸手指了指身後的人，“這位……才是蘇總的女兒蘇晨錦。”
“至於現在站在硯循身邊的這位——”她頓了頓，臉上笑意更深，眼神卻一片寒霜，“她叫程歡歡，是蘇總……那位情人帶過來的女兒。”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一樣丟進人群，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移到了程歡歡臉上。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裏一團亂，章明蕙，蘇晨錦……這兩個人是怎麽混到一起的？蘇宸陽知道他妹妹回來了嗎？蘇宏遠呢？
她站在原地，不用擡頭都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審視目光，尤其是林淑媛和宋雨婷，眼神充滿了驚詫！
“怎，怎麽可能呢？”宋雨婷喃喃道，“她，我嫂子——”
“說起來也難怪。”一直沒開口的蘇晨錦打斷了她，她下巴微揚，神情是程歡歡熟悉的輕蔑和厭惡。
“我的這位……妹妹從小就善於模仿，可能也是因為出身的問題吧，心裏一直想嫁個豪門，加上王姨在我爸那裏吹耳邊風，把我騙去國外，回來就發現被她取而代之……”
程歡歡瞳孔震了震，“你撒謊，明明是你——”
“終於承認了？”
章明蕙等的就是這一句。
見宋硯循沈著臉，她心裏底氣也足了幾分，近乎輕蔑地睨著不遠處的程歡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有沒有膽承認自己的身份？”
“你敢說你就是蘇家人？”一旁蘇晨錦也接了一句。
偌大的宴會廳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程歡歡臉上。
她一下子漲紅了臉，攥緊的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雖然早就知道謊言總有一天會被拆穿，卻沒想到會是在這種場景下。
在宋家親戚面前，在林淑媛和宋雨婷面前，在……他面前……
“大姑。”
頭頂突然傳來一道沈冷的聲音。
程歡歡身體僵了僵，幾乎不敢擡頭，更不敢看男人那張冷峻的臉。
腦海裏回蕩起蘇宏遠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得罪誰，都不要得罪宋硯循。”
“這個男人睚眥必報，冷血又強勢。”
“商場上得罪過他的競爭對手，最後不是破產就是被吞並……”
明明廳裏開著暖氣，程歡歡卻感覺不寒而栗。
她咬了咬下唇，幾乎是心如死灰地擡頭，男人緩緩走近，如同她第一次見他時從紅地毯那端走來，迫人的氣場幾乎讓她喘不上氣——
一只寬厚的大手牢牢攏住她的。
“……”
程歡歡怔怔望向那張冷峻的臉。
男人眸光漠然掃過眾人，“我要娶的，一開始就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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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哥他發現了？”
三樓客廳裏,程歡歡聲音難掩驚訝。
沙發上的宋雨婷幾乎整張臉都埋進靠枕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嫂子, 我完了——”
“到底什麽情況？”程歡歡端著牛奶在她身邊坐下, “說說看能不能補救？”
“沒辦法的，我哥一定會把我的腿打斷！”宋雨婷一想到哥哥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就覺得眼前一黑。
她自暴自棄地將手機遞給程歡歡，“這下真的完蛋了, 以後我連出國都別想了。”
除了上次巖島別墅告白失敗, 這還是程歡歡第一次在這位小公主臉上看到如喪考妣的神情。
她接過手機看了眼。
是兄妹倆的聊天記錄, 宋硯循發了段視頻，底下只有言簡意賅的四個字——【解釋一下】
說是演戲，其實就是跑龍套，宋雨婷在裏面演一個華裔服務生，從頭到尾臺詞只有一句‘咖啡好了，先生’, 要是沒認真看, 根本不會註意到她。
但偏偏, 被宋硯循發現了。
相處兩個多月，程歡歡雖然還是看不透這個男人, 卻知道他十分護短, 尤其對唯一的妹妹, 恨不得讓她一輩子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最好的兄弟也不能染指她。
或許做法有些強勢, 但他是真的愛護這個幺妹。
其實程歡歡不止一次羨慕過宋雨婷的，有她哥護著，有林淑媛疼著，有整個宋家做後盾——她可以追夢, 可以失敗，哪怕摔倒了也再爬起來……
“嫂子。”思緒被拉回，身旁宋雨婷不知什麽時候坐直身體，正喪著臉看她，“你說我哥會怎麽罵我？”
程歡歡想了想，“他不會罵你。”
“你不了解他——”
“他要是想訓你，一開始看到這條視頻的時候就罵了。”
程歡歡笑了笑，沒像往常那樣逗他，“其實你哥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宋雨婷搖頭苦笑，“那是你沒觸到他逆鱗，你知道的，我哥他一直不讓我進娛樂圈。”
“萬一他改變想法了呢？”程歡歡端起另一杯牛奶遞過去，“別想那麽多，你先去休息，等你哥回來，我跟他說。”
宋雨婷楞了楞，對啊，她怎麽沒想到呢？
她這次回來後，總覺得兄嫂之間的關系好像親近了很多，雖然沒有什麽親密動作，但眼神可騙不了人——
“嫂子，那就拜托你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程歡歡怔了怔，很難想象，眼前抱著她的人幾個月前還嘲諷她配不上她哥。
不僅如此，林嘉雯對她的態度也變了些，前幾天過來時一臉別扭地送上自己做的芒果千層，還邀請她一起看畫展……
這是她在蘇家生活了十年都不曾受到過的尊重……
程歡歡眼神黯了黯，可惜，她一開始就騙了她們。
“我試試，不保證成功。”
壓下晦澀的思緒，她拍了拍宋雨婷後背，但願……她以後不要太恨她。
宋硯循晚上回來有些晚。
喝了點酒，臉色倒是如常。
見程歡歡還靠在床頭上等他，眸中閃過一絲意外：“怎麽不先睡？”
程歡歡視線閃了閃，“你沒回，我……睡不著。”
說完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除了某些時候會故意說些葷素不忌的，平時她其實很少說這種肉麻話。
不過大Boss似乎還挺受用，男人薄唇彎了彎，一邊脫下身上外套，“下次直接打電話。”
查崗嗎？她可沒那膽。
雖然心裏腹誹，不過程歡歡還是趿著拖鞋跟了過去。
接過外套掛好，走到小吧臺給他倒茶，一副小意體貼的樣子，“我跟張姨學著弄了點蜂蜜柚子茶，解酒的，您嘗嘗？”
宋硯循低頭嗅了下身上，“熏著你了？”
頓了下，難得多解釋一句，“有個兄弟回國，晚上跟章逸堯他們一起吃飯，下次帶你見見。”
“嗯嗯好的呢。”
程歡歡含糊應著，倒好茶遞給他，開玩笑，和章逸堯見面沒一次有好事，誰知道下次還會發生什麽，在她走之前還是少見為妙。
宋硯循不知她心裏所想，接過柚子茶抿了口，清爽可口，也不會太甜，確實符合他的口味。
放下茶杯，他解了袖扣，將袖子卷到手肘，“雨婷讓你來當說客？”
程歡歡笑容僵了僵。
……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視線自那截精壯有力的手臂上收回，她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您……生氣了？”
宋硯循默了默，將問題丟回去，“你覺得我該不該生氣？”
好吧，這事她也是共犯。
程歡歡有些心虛，放軟了聲音道，“她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只是不敢跟你說。但她真的很喜歡演戲，你不覺得她這次回來精神狀態都好了很多嗎？連失戀的打擊都走出來了。”
宋硯循沒說話，重新端起茶杯抿了口，漆黑的瞳仁淡淡睨著她，等她繼續。
見他沒反駁，程歡歡心口微松，伸手拉了拉他衣服。
“就讓她試試好不好嘛？”
女孩的聲音又輕又軟，像春風拂過湖面，“與其她總是瞞著你，不如幫她找個靠譜的後臺，就讓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她要是吃不了這碗飯，她自己也會放棄的。但是你連試都不讓她試，那她只能躲到你不知道的地方去，沒有這次，也有下一次……”
宋硯循低頭看她。
近在咫尺的距離，能看到她眼裏自己的倒影，微微泛紅的耳尖，和說話時嘴唇嘟起的弧度。
男人喉結緩緩滾了滾，“幫著她瞞我，還有理了？”
他聲音低沈，但程歡歡卻聽出了底下的松動。
她楞了下，索性將撒嬌進行到底。
手指從他袖子移到他手背上，輕輕搭著，聲音愈發嬌軟，“我沒理，但我說的是實話，就讓她試一試，好不好嘛哥哥，你就答應嘛……”
宋硯循眸光微閃。
聽她叫過全名，叫過老公，還故意叫他“姐夫”，倒是第一次聽她叫哥哥。
不過她本來就比雨婷小兩歲，不說叫哥哥，就是跟著章輝煌叫叔叔也是可以的。
壓下眼底暗湧，男人終於開口，“讓她進我安排的公司，先從學習開始，不許搞特殊，學成之前也不許接戲。”
程歡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明白，我現在就去——”
身體剛轉過去，一只大手比她更快，結實的手臂環在她腰上，不由分說將人拉了回來。
“睡覺，明天再說。”
“啊？”
男人一把將人抱起，“陪我洗個澡。”
“呃，這就不用陪了吧……”
宋硯循卻不管，穩穩抱著人往浴室走去，“早上那碗湯，後勁有點足……”
“都一天了大哥。”
男人拖著她屁股往上騰了騰，“一會再叫。”
程歡歡：“！@#￥%”
……
第二天程歡歡把宋硯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她妹妹。
宋雨婷一晚上沒怎麽睡，聽完後幾乎一把跳起來，“媽耶，嫂子我真的好愛你。”
程歡歡手裏端著一個白瓷碗，見她撲來忙往旁邊挪了挪。
“要謝就謝你哥吧。”
碗裏是溫熱的補湯，琥珀色的湯汁散發著淡淡的藥香。程歡歡捏了捏鼻子，實在難以下咽。
“什麽東西？”宋雨婷湊過來聞了聞，頓時一臉嫌惡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好苦。”
“媽給的。”程歡歡一臉生無可戀。
林淑媛最近真是變著法子給她和宋硯循補。
再這麽喝下去，孩子有沒有先不說，她的腎要透支了。
宋雨婷看她一眼，瞬間明白過來。
“你也別嫌媽多事，我哥過年就三十二了，幾個比他小的堂弟孩子都上幼兒園了，就他這些年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好不容易你來了，終於有點盼頭，媽想要孫子也無可厚非……”
程歡歡無言以對。
如果她知道自己其實只是蘇家塞過來的替身，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想？
在心底苦笑了聲，她端著碗沒吱聲。
宋雨婷卻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哥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像對你這樣過。他那個人就是冷冰冰的，跟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一樣，我以前還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對誰上心。但你來了以後，他真的變了……”
她偏著頭思索了下，終於找到適合的詞語，“終於像個活生生的人了。”
“哪有……那麽誇張？”
程歡歡想起男人為自己的那些事，心裏有些悸動，卻也不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多少人討好他都來不及。”
說到這個，宋雨婷話頭一頓，有些為難地看了她一眼，“對了，我大姑這次生日……那誰……章家也會來賀壽。”
章家？“……章逸堯？”
雖然已經告訴自己要放下，但驟然聽到這個名字，宋雨婷還是眼神一暗，“不是他，是章明蕙。”
章明蕙？
“我大姑父和章家有些生意往來，明蕙姐和我大姑關系也不錯——”宋雨婷話鋒一轉，“你放心，畢竟你才是我嫂子，其他人再怎麽樣也都是外人。”
小公主還挺講義氣的，程歡歡心下動容，“這樣啊，那嫂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
“幫我這碗補湯喝了。”
“……不要！”
“好妹妹，乖妹妹，你不是說跟嫂子最親嗎……”
“拿走拿走，我要吐了……”
……
宋悅琴的生日宴在宋家南郊的別院老宅。
這是程歡歡嫁到宋家後第一次以宋太太的身份出現在宋家所有親戚前。
宴席只辦了十來桌，大部分請的都是宋家內部的親戚，也有部分關系不錯的商務夥伴，比如章家，又或者城南衛家。
程歡歡前幾天向宋硯循做了功課，大致知道了老太太的喜好，不喜濃妝，偏愛素色旗袍，愛喝碧螺春但胃不是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了，早上出門前她眼皮子一直跳，剛才挽著宋硯循手臂進門時又跳了兩下。
察覺到她腳步遲疑，身側宋硯循看了她一眼，“就跟在家裏一樣。”
男人低沈的聲線有種奇異的力量，程歡歡定了定神，沖男人微微一笑，“嗯。”
七十歲的宋悅琴保養得宜，穿一件暗紅色的旗袍，肩上搭著皮草，盤著精致的發髻，看起來雍容而華貴，對比之下，一旁的林淑媛略顯素雅。
宋雨婷和另外幾人陪在一旁，程歡歡看過照片，知道是宋悅琴的兒媳和孫子輩，還有宋家幾個小輩。
程歡歡偷偷觀察了下，在場這些親戚應該都和宋硯循一家關系不錯，那個入獄的大伯沒在，另外兩個叔叔也不在。
“大姑。”身側男人微微頷首，聲線平穩。
程歡歡定了定神，忙雙手遞上禮物，“大姑，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宋悅琴接過禮盒，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套汝窯茶具，天青色的茶盞，釉面細膩光澤，不由嗔怪一笑，“都說了不用帶禮物，就你們客氣。”
“是程程給您挑的。”旁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程歡歡一楞，就見宋悅琴臉上笑意深了幾許，“你也懂茶具？”
呃……
程歡歡心頭一跳，下意識擡頭看宋硯循，卻見他面不改色，一臉篤定。
只能低著頭含糊應道，“都是硯循教的……”
宋硯循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想起訂婚宴和晚宴那兩次，她也是這麽賣乖的。
誰能想到，他脖頸上現在還有她的牙印呢。
男人喉結輕滾，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
這禮物顯然十分合宋悅琴心意，她收起盒子，笑盈盈地打量著程歡歡，“結婚那天都沒機會認真看你，現在看著好像更年輕，今年二十……”
“過年就二十七了。”林淑媛在一旁答道。
宋悅琴面露訝然，有二十七嗎？怎麽看起來比她孫女還小？
不只是她，幾個小輩也是一臉羨慕，這皮膚狀態，也太會保養了吧。
只有宋雨婷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之前一個個的還看不上我嫂子，打臉了吧？
當然，她絲毫不記得自己原也是其中之一。
正說著話，後面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抱歉琴姨我來晚了。”
伴隨著一道帶笑的聲音，那人踩著利落又篤定腳步聲，轉眼就到了眾人跟前。
程歡歡循著大家視線望去，是章明蕙！
她穿著一襲絳紅色的拖地長裙，鎖骨掛著一枚祖母綠的吊墜，看起來明艷又大方。
因為昨天聽宋雨婷提過，所以此刻對她的出現並不是很意外。
而且確定了宋硯循對章明蕙沒想法，就更加無所謂了。
只是……
程歡歡輕蹙了蹙眉，視線緩緩落向跟在章明蕙身後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一身素凈的衣服，手裏抱著個錦盒，長發披在肩頭，滑下來的長發遮住了她低垂的臉。
大約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那女人微微擡頭，側目朝這邊看了過來——
程歡歡渾身血液都凝住了。
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晨錦！！！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琴姨。”
章明蕙已經笑著走到宋悅琴面前，傾身抱了她一下，“對了，我還特地從拍賣會上給您拍了一件禮物，您看看喜不喜歡？”
說著沖身後女人招了招手，“小錦，你把東西拿過來。”
“好。”蘇晨錦很快收回視線，一臉溫順地將東西遞過去。
那是一尊白玉觀音像，通體瑩潤，雕工精湛，一看就價值不菲。
“你這丫頭，太費心了。”宋悅琴笑得眉眼彎彎。
“琴姨七十大壽，我怎麽能馬虎呢？”章明蕙餘光瞥見程歡歡那張微微泛白的臉，臉上笑意更深，“對了，我今天來還有個事情要說，您看要不要移步去樓上……”
“什麽事不能在這說？”
章明蕙有些為難地看了宋硯循一眼，見他面不改色，不由在心裏咬了下牙。
微微側過身體，故意讓大家看清了自己身後的人。
宋悅琴一楞，“這位是……”
“天吶，長得好像……”
“這是姐妹嗎？”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一旁林淑媛和宋雨婷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向了程歡歡。
林淑媛蹙了蹙眉，一時有些弄不清狀況。
章明蕙笑容不變，伸手指了指身後的人，“這位……才是蘇總的女兒蘇晨錦。”
“至於現在站在硯循身邊的這位——”她頓了頓，臉上笑意更深，眼神卻一片寒霜，“她叫程歡歡，是蘇總……那位情人帶過來的女兒。”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一樣丟進人群，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移到了程歡歡臉上。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裏一團亂，章明蕙，蘇晨錦……這兩個人是怎麽混到一起的？蘇宸陽知道他妹妹回來了嗎？蘇宏遠呢？
她站在原地，不用擡頭都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審視目光，尤其是林淑媛和宋雨婷，眼神充滿了驚詫！
“怎，怎麽可能呢？”宋雨婷喃喃道，“她，我嫂子——”
“說起來也難怪。”一直沒開口的蘇晨錦打斷了她，她下巴微揚，神情是程歡歡熟悉的輕蔑和厭惡。
“我的這位……妹妹從小就善於模仿，可能也是因為出身的問題吧，心裏一直想嫁個豪門，加上王姨在我爸那裏吹耳邊風，把我騙去國外，回來就發現被她取而代之……”
程歡歡瞳孔震了震，“你撒謊，明明是你——”
“終於承認了？”
章明蕙等的就是這一句。
見宋硯循沈著臉，她心裏底氣也足了幾分，近乎輕蔑地睨著不遠處的程歡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有沒有膽承認自己的身份？”
“你敢說你就是蘇家人？”一旁蘇晨錦也接了一句。
偌大的宴會廳一片寂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程歡歡臉上。
她一下子漲紅了臉，攥緊的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雖然早就知道謊言總有一天會被拆穿，卻沒想到會是在這種場景下。
在宋家親戚面前，在林淑媛和宋雨婷面前，在……他面前……
“大姑。”
頭頂突然傳來一道沈冷的聲音。
程歡歡身體僵了僵，幾乎不敢擡頭，更不敢看男人那張冷峻的臉。
腦海裏回蕩起蘇宏遠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得罪誰，都不要得罪宋硯循。”
“這個男人睚眥必報，冷血又強勢。”
“商場上得罪過他的競爭對手，最後不是破產就是被吞並……”
明明廳裏開著暖氣，程歡歡卻感覺不寒而栗。
她咬了咬下唇，幾乎是心如死灰地擡頭，男人緩緩走近，如同她第一次見他時從紅地毯那端走來，迫人的氣場幾乎讓她喘不上氣——
一只寬厚的大手牢牢攏住她的。
“……”
程歡歡怔怔望向那張冷峻的臉。
男人眸光漠然掃過眾人，“我要娶的，一開始就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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