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8 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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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沖動
程歡歡一覺醒來時, 車子正高架飛速駛過，車窗外湛藍的天空下，兩側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陽光裏閃爍著冷冽的光。
宋家的幾個司機開車都很穩, 老周又是這其中的翹楚。
車裏空間很大, 她這一路幾乎都在睡，連夢都不做的那種。
“下午兩點在香格裏拉酒店註冊，三點到四點參加閉門預備會議, 晚上七點是論壇開幕前夜的主席晚宴, 明早九點到十一點是論壇開幕式主旨演講, 十一點半到兩點有個簡短茶歇，十二點午餐會，下午兩點到三點是圓桌主論壇，三點到四點有三家媒體預約了快訪……”
前面的陳練正小聲匯報著這兩天的具體行程。
宋硯循聽完，將蓋在女孩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提了提，問：“晚宴可以帶家屬？”
一旁程歡歡瞳仁眨了眨, 聞言本欲掀開的眼皮又重新壓了下去。
“可以。”陳練語氣恭謹, “除了官方層面的主旨演講、圓桌討論、分論壇、閉門會議和投資人分會不允許帶家屬, 像三場晚宴、午餐會和酒會這些社交活動都可以帶家屬。”
說完，身旁的男人卻沒有了聲音。
程歡歡心裏忐忑, 他不會——
下一秒, 宋硯循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低聲接起。
“嗯, 是我。”
車裏很安靜，程歡歡在一旁聽得分明, 不同於平常那些公事公辦的工作電話，接這個電話他語氣明顯和緩不少。
……
“剛到。”
……
“吃飯？”
……
“得找時間。”
……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一向不茍言笑的男人甚至低笑了聲。
“可以，等你安排。”
他帶著藍牙耳機, 程歡歡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這麽熟稔的語氣，是他那個表弟嗎？
但是憑之前在林家老宅吃飯的經驗，她又直覺這個人不是林修銘。
該不會是什麽舊相識吧？
她背過宋硯循的資料，他本碩都在海大，國內數一數二的雙一流，後面才去的國外。
同學？朋友？還是……前女友？
程歡歡皺了皺眉。
不給她揣測的機會，男人很快結束通話。
“馬上到了。”肩膀被人輕拍了拍，大約以為她還沒醒，宋硯循壓低聲音喚她，“程程，快到家了。”
沈穩卻溫柔的嗓音聽得前面兩人相視一眼。
可惜還沈浸在剛才那個電話中的程歡歡並沒聽出來。
她打了個呵欠，佯裝剛睡醒的樣子，“啊，到了嗎？”
窗外，車子不知什麽時候拐進一條梧桐掩映的街道，跟市中心那幾條游客如織的網紅路不同，這片藏在樹蔭裏的街區顯得安靜而矜貴。
路兩側的老洋房露出斑駁的紅磚墻，淩霄花從鐵欄桿上垂下來，在午後的微風裏輕輕搖晃。
黑色車子卻沒有停下，穿過低矮的建築群，緩緩駛入一個被高大樹木圍合的小區。
保安亭裏的安保人員穿著深色制服，遠遠看見車牌號，還不等車子感應便擡了桿放行。
小區幹凈而靜謐，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錯落有致的景觀石。
幾棟超高層建築在眼前呈“品”字形展開，樓間距大得驚人，外立面是清一色的玻璃幕墻和金屬線條，被陽光一照，反射出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既充滿現代設計風，又保持絕佳私密，阻擋了一切外部窺視的可能。
車子很快駛入地庫，電梯獨立，需要刷卡入內。
電梯最終停在35層。
一層一戶，走廊上鋪著淺灰色的大理石，襯著簡約的廊燈，顯得質感十足。
老周和陳練幫忙把兩人行李提上樓後便很快離開。
他們住在附近的五星級酒店，非必要不會貿然過來。
宋硯循按下指紋，門鎖發出一聲輕巧的“嘀”。
程歡歡跟在他身後，正想進門，卻被男人叫住。
他一邊點開電子鎖控制屏，一邊解釋，“密碼和指紋都可以用，也可以人臉——”
“不用不用，我又不常來。”程歡歡忙打斷他。
見宋硯循看她，她扯了抹笑，解釋：“就算要來，那也是跟你一起啊。”
從她接手這份“替身演員”工作時就盡可能遠離任何需要用到刷臉識別的智能機器。
迎著那雙沈冷的黑眸，程歡歡笑容微斂，也不知道他發現了沒有？
還好，男人並沒堅持，只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串數字。
“那就用密碼。”
程歡歡松了口氣。
宋硯循推開門，側身讓開空間。
除了上次雨婷生日在巖島，這是程歡歡第一次到他別的住處。
當時簽協議的時候她被他那名目繁多的房產晃得頭暈，也沒怎麽認真去研究，還以為他喜歡的都是那種帶院子的中式別墅，沒想到還有這種現代風的大平層。
還是在寸土寸金的海城。
延續了男人一貫的黑白灰裝修風，大幾百平的空間，宋硯循帶她走了一圈，程歡歡只大致記住了主臥、書房、健身房和廚房的位置。
視野是真的好。
客廳正對著一整面完整的落地窗，從地面直通天花板，沒有任何窗框遮擋，幾乎可以將整座城市的輪廓盡收眼底。
左邊的摩天大樓，腳下晚宴的海陸江，遠處的老城區……
屋裏空曠又靜謐，過濾了一切嘈雜的噪音，只隱隱聽見穿堂而過的風，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船笛。
他有帶過別的女人過來嗎？剛才電話裏的那個？
程歡歡看不出來，屋裏過分幹凈，顯然並不常住。
不過既然有管家，那肯定不會留下什麽痕跡……
“中午想出去吃還是在家？”低沈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程歡歡轉頭，宋硯循已經脫下了西裝外套，正解開袖扣，只剩下裏面的白襯和黑色馬甲。
身形筆直，身材又好，加上多金……
確實十分有誘惑女人的資本。
壓下心裏那絲不舒服，程歡歡彎了彎嘴角，“在家吧。”
宋硯循便嗯了一聲。
程歡歡原以為這裏有管家，應該也有保姆阿姨，沒想中午大Boss竟然自己下廚了。
跟昨天幫她簡單收尾不同，男人袖子卷到手肘，小臂肌肉線條結實而流暢，那雙不知道簽過多少文件的手，動作熟稔地切菜、熱鍋、翻炒……
“你不知道，當初阿硯在英國讀書時傑瑞才七歲，我和他爸那會工作忙，阿硯在我們家亦父亦兄地幫忙帶了兩年孩子。”
……
“所以說他這方面可有經驗了，等以後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
突然想起當初在林家老宅時他小姨說的那些話。
此情此景，仿佛兩人真的只是蕓蕓眾生裏再平常不過的一對夫妻。
他掌勺，她打下手——
“洗手吃飯。”
宋硯循終於做好最後一道魚湯，這次沒讓她幫忙，男人直接端過湯碗走向外面的餐桌。
程歡歡望著男人筆挺的背影，心裏忍不住臆測，他是不是還給別的女人做過飯？
宋硯循不知道她心裏所想，將菜和湯擺放整齊，他又去打了兩碗飯。
男人看著面冷，做起這些卻十分自然，特別是最近兩人單獨在家住久了，程歡歡有時候也會大著膽子使喚他一起幫忙幹活。
而大Boss似乎也沒什麽意見。
不管是擦桌子還是收拾碗筷，堪稱潔癖代表。
雖然換了環境，但是當兩人面對面坐下，程歡歡仿佛又回到雲鏡的家裏。
只不過，現在輪到大佬伺候她。
糖醋排骨、蝦仁炒蛋、清炒芥藍和豆腐魚頭湯……
老實說，宋硯循廚藝還不錯，簡單的幾道家常菜卻做得十分地道，尤其那道魚頭湯，鮮而不腥，連平常不怎麽愛吃魚的程歡歡都喝光了一碗。
她打量著偌大的房子，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每次來這裏……都自己下廚嗎？”
“沒有。”
宋硯循拿起湯勺又給她打了一碗，
沒有？程歡歡挑眉，又想起剛才那個電話。
男人似乎並沒有發現她走神，將湯碗放到她面前，見她嘴角黏了顆米飯，於是又抽了張紙巾幫她擦。
程歡歡微微仰臉配合他，最近獨處久了，一些小動作也都在不知不覺中習慣。
男人擦完她嘴角，手不自覺捏了捏她嘴角，“小孩一樣。”
低沈的嗓音帶點幾不可察的寵溺。
程歡歡臉一燙，不服氣道，“咋滴，你喜歡成熟的？”
空氣微凝，兩束漆黑的眸光掠了過來。
宋硯循：“？”
程歡歡其實說完就後悔了。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實在是太自然了，尤其知道男人讓人幫她開分店，還有舞蹈公司後……她甚至生出一種不管自己做什麽男人都不會怪她的錯覺。
這就是所謂的恃寵而驕嗎？
【你以為度蜜月呢？真當自己是宋太太？演得那麽入戲，腦子呢？】
【宋硯循睚眥必報，有沒有考慮過被他發現的後果？】
昨天蘇宸陽發的信息像一盆冷水澆在心頭。
程歡歡驀地清醒過來，嘴唇囁嚅，“對不起我——”
“為什麽會覺得我喜歡成熟的？”男人不急不慢打斷她。
程歡歡咬了咬下唇，沒吱聲。
宋硯循睨著面前那張晦澀的小臉。
遇到問題就要解決，他不想走的時候她還帶著情緒。
“因為早上那個電話？”
他回憶了下，唯一只有這種可能。
雖然當時她看似在睡，那兩簇長睫卻偷偷翕動了好幾下。
程歡歡瞳孔微顫，過了會兒才豁出去似的開口，“對，如果早知道你要過來跟以前的朋友敘舊，我也不用跟過來，顯得我過來礙手礙腳的……”
“反正你也那麽忙，我又幫不了你什麽，多我一個，顯得很多餘……”
這大概是兩個月來她在他面前最大膽的一次了。
知道他一向不容置喙，但她還是說了。
男人很久都沒說話。
一雙漆眸沈沈註視著她，深不可測。
程歡歡這次卻沒退縮，下巴輕擡，近乎執拗地望著他。
她不否認自己確實不爽，不管外面有多少鶯鶯燕燕，既然結婚了，起碼要身心唯一吧。
哪怕兩人身份不對等。
宋硯循忽而笑了一下。
極淡的那種，像石頭落下水面，波紋轉瞬即逝。
“你笑什麽？”程歡歡楞楞望他。
宋硯循輕搖了下頭。
良久才說，“沒有別人，你是唯一一個到過這裏的。”
程歡歡：“……”
“早上那個電話是我大學教授。”微頓了下，男人緩緩補充，“修銘和淩飛主任不熟，不過……他妻子是我老師。”
程歡歡呆住了。
宋硯循的老師是淩飛主任的老婆？
所以他那會是在幫她打通關系？
那她剛才算什麽，還那麽振振有詞的……
男人一向不喜形於色，然而此刻那雙狹長的鳳眸卻溢滿了笑。
“呃，那什麽……我好像吃飽了……”
程歡歡訥訥起身，突然很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只是才剛走開沒幾步，手腕一緊，下一秒人便被他拉了過去。
男人力氣一貫的大，她毫無防備，幾乎一屁股坐進他懷裏。
“你幹嘛……”
她推了推他胸膛，還覺得丟臉。
宋硯循微微靠向座椅，卻沒放開她，微用了點力，抱小孩一樣抱著她側坐在自己腿上。
“還有什麽問題？一次性解決。”
程歡歡更窘了，耳朵紅成一片，“我又沒說什麽。”
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吃醋，還差點把自己淹死了。
將女孩害羞的模樣盡收眼底，宋硯循擡手輕捏了捏她軟嫩的耳垂，“淩飛主任這一個月診號都排滿了……”
見她失望，他徐徐補充，“不過我們周日晚上可以去老師家裏吃飯。”
程歡歡眼睛一亮，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是不是……很早就讓人幫我弄那家分店了？”
話題跳躍太快，宋硯循頓了下，才道：“半個月前。”
程歡歡：“……”
那會她才剛跟他提完開分店的事，他還說了不少打擊的話。
他反應太過從容，程歡歡皺了皺眉，“你當時和邱經理說先不開分公司，是早就料到我會拒絕嗎？”
男人沒說話，顯是等她繼續。
她偏著頭沈吟道，“你答應地實在是太快了，好像只是先拋出一個大方案，等我拒絕了，再把真正準備好的方案拋出來……”
小妮子能在夾縫中生活十年，宋硯循不意外她的聰慧。
他嗯了聲，“想法不一致，理解並尊重。”
程歡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宋雨婷說過，她哥最寶貴的就是時間，他的時間就是金錢，說不定幾分鐘就簽下一個小目標。
而他卻放下那些唾手可得的，拿來陪她小打小鬧。
心頭有種酸酸漲漲的感覺，這人明明什麽都沒說，卻總是幫她安排好一切。
就像幫她開分店，幫她約大師課，又或者帶她找淩飛主任……
程歡歡從小到大，除了父親，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重視她的想法，不提任何要求地幫她。
恍惚又回到小時候，那種被珍視被寵溺的感覺令她心尖微顫……
空曠的屋裏一片靜謐，偶有遙遠的江面傳來陣陣船笛聲。
遠離了濱城那座城市，她仿佛也跳出了一直桎梏著她的牢籠，沈寂了很久的一顆心開始蠢蠢欲動……
不管兩家的聯姻基於什麽，這兩個月來，宋硯循不管作為丈夫還是作為蘇家女婿，這兩個身份都絕對稱得上合格。
為她撐腰，照顧她，支持她，引導她……看似高不可攀，其實心思縝密，給了她在這個家裏應有的體面和庇佑，讓她不至於手忙腳亂。
他投了十幾個億，拿出百分百的誠意和蘇家合作，也盡到了一個丈夫應盡的義務。
卻還要遭受她和蘇家的算計……
“宋硯循……”
望著面前那張日漸熟悉的臉，程歡歡咬了咬下唇，心裏驟然生出一股沖動，“其實有件事……”
“？”
男人垂眸看來，迎著那雙漆黑的瞳仁，她不管不顧道，“其實我並不是真正——”
“滋，滋……”
驟然震動的手機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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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歡歡一覺醒來時, 車子正高架飛速駛過，車窗外湛藍的天空下，兩側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陽光裏閃爍著冷冽的光。
宋家的幾個司機開車都很穩, 老周又是這其中的翹楚。
車裏空間很大, 她這一路幾乎都在睡，連夢都不做的那種。
“下午兩點在香格裏拉酒店註冊，三點到四點參加閉門預備會議, 晚上七點是論壇開幕前夜的主席晚宴, 明早九點到十一點是論壇開幕式主旨演講, 十一點半到兩點有個簡短茶歇，十二點午餐會，下午兩點到三點是圓桌主論壇，三點到四點有三家媒體預約了快訪……”
前面的陳練正小聲匯報著這兩天的具體行程。
宋硯循聽完，將蓋在女孩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提了提，問：“晚宴可以帶家屬？”
一旁程歡歡瞳仁眨了眨, 聞言本欲掀開的眼皮又重新壓了下去。
“可以。”陳練語氣恭謹, “除了官方層面的主旨演講、圓桌討論、分論壇、閉門會議和投資人分會不允許帶家屬, 像三場晚宴、午餐會和酒會這些社交活動都可以帶家屬。”
說完，身旁的男人卻沒有了聲音。
程歡歡心裏忐忑, 他不會——
下一秒, 宋硯循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低聲接起。
“嗯, 是我。”
車裏很安靜，程歡歡在一旁聽得分明, 不同於平常那些公事公辦的工作電話，接這個電話他語氣明顯和緩不少。
……
“剛到。”
……
“吃飯？”
……
“得找時間。”
……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一向不茍言笑的男人甚至低笑了聲。
“可以，等你安排。”
他帶著藍牙耳機, 程歡歡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這麽熟稔的語氣，是他那個表弟嗎？
但是憑之前在林家老宅吃飯的經驗，她又直覺這個人不是林修銘。
該不會是什麽舊相識吧？
她背過宋硯循的資料，他本碩都在海大，國內數一數二的雙一流，後面才去的國外。
同學？朋友？還是……前女友？
程歡歡皺了皺眉。
不給她揣測的機會，男人很快結束通話。
“馬上到了。”肩膀被人輕拍了拍，大約以為她還沒醒，宋硯循壓低聲音喚她，“程程，快到家了。”
沈穩卻溫柔的嗓音聽得前面兩人相視一眼。
可惜還沈浸在剛才那個電話中的程歡歡並沒聽出來。
她打了個呵欠，佯裝剛睡醒的樣子，“啊，到了嗎？”
窗外，車子不知什麽時候拐進一條梧桐掩映的街道，跟市中心那幾條游客如織的網紅路不同，這片藏在樹蔭裏的街區顯得安靜而矜貴。
路兩側的老洋房露出斑駁的紅磚墻，淩霄花從鐵欄桿上垂下來，在午後的微風裏輕輕搖晃。
黑色車子卻沒有停下，穿過低矮的建築群，緩緩駛入一個被高大樹木圍合的小區。
保安亭裏的安保人員穿著深色制服，遠遠看見車牌號，還不等車子感應便擡了桿放行。
小區幹凈而靜謐，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錯落有致的景觀石。
幾棟超高層建築在眼前呈“品”字形展開，樓間距大得驚人，外立面是清一色的玻璃幕墻和金屬線條，被陽光一照，反射出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朵，既充滿現代設計風，又保持絕佳私密，阻擋了一切外部窺視的可能。
車子很快駛入地庫，電梯獨立，需要刷卡入內。
電梯最終停在35層。
一層一戶，走廊上鋪著淺灰色的大理石，襯著簡約的廊燈，顯得質感十足。
老周和陳練幫忙把兩人行李提上樓後便很快離開。
他們住在附近的五星級酒店，非必要不會貿然過來。
宋硯循按下指紋，門鎖發出一聲輕巧的“嘀”。
程歡歡跟在他身後，正想進門，卻被男人叫住。
他一邊點開電子鎖控制屏，一邊解釋，“密碼和指紋都可以用，也可以人臉——”
“不用不用，我又不常來。”程歡歡忙打斷他。
見宋硯循看她，她扯了抹笑，解釋：“就算要來，那也是跟你一起啊。”
從她接手這份“替身演員”工作時就盡可能遠離任何需要用到刷臉識別的智能機器。
迎著那雙沈冷的黑眸，程歡歡笑容微斂，也不知道他發現了沒有？
還好，男人並沒堅持，只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串數字。
“那就用密碼。”
程歡歡松了口氣。
宋硯循推開門，側身讓開空間。
除了上次雨婷生日在巖島，這是程歡歡第一次到他別的住處。
當時簽協議的時候她被他那名目繁多的房產晃得頭暈，也沒怎麽認真去研究，還以為他喜歡的都是那種帶院子的中式別墅，沒想到還有這種現代風的大平層。
還是在寸土寸金的海城。
延續了男人一貫的黑白灰裝修風，大幾百平的空間，宋硯循帶她走了一圈，程歡歡只大致記住了主臥、書房、健身房和廚房的位置。
視野是真的好。
客廳正對著一整面完整的落地窗，從地面直通天花板，沒有任何窗框遮擋，幾乎可以將整座城市的輪廓盡收眼底。
左邊的摩天大樓，腳下晚宴的海陸江，遠處的老城區……
屋裏空曠又靜謐，過濾了一切嘈雜的噪音，只隱隱聽見穿堂而過的風，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船笛。
他有帶過別的女人過來嗎？剛才電話裏的那個？
程歡歡看不出來，屋裏過分幹凈，顯然並不常住。
不過既然有管家，那肯定不會留下什麽痕跡……
“中午想出去吃還是在家？”低沈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程歡歡轉頭，宋硯循已經脫下了西裝外套，正解開袖扣，只剩下裏面的白襯和黑色馬甲。
身形筆直，身材又好，加上多金……
確實十分有誘惑女人的資本。
壓下心裏那絲不舒服，程歡歡彎了彎嘴角，“在家吧。”
宋硯循便嗯了一聲。
程歡歡原以為這裏有管家，應該也有保姆阿姨，沒想中午大Boss竟然自己下廚了。
跟昨天幫她簡單收尾不同，男人袖子卷到手肘，小臂肌肉線條結實而流暢，那雙不知道簽過多少文件的手，動作熟稔地切菜、熱鍋、翻炒……
“你不知道，當初阿硯在英國讀書時傑瑞才七歲，我和他爸那會工作忙，阿硯在我們家亦父亦兄地幫忙帶了兩年孩子。”
……
“所以說他這方面可有經驗了，等以後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
突然想起當初在林家老宅時他小姨說的那些話。
此情此景，仿佛兩人真的只是蕓蕓眾生裏再平常不過的一對夫妻。
他掌勺，她打下手——
“洗手吃飯。”
宋硯循終於做好最後一道魚湯，這次沒讓她幫忙，男人直接端過湯碗走向外面的餐桌。
程歡歡望著男人筆挺的背影，心裏忍不住臆測，他是不是還給別的女人做過飯？
宋硯循不知道她心裏所想，將菜和湯擺放整齊，他又去打了兩碗飯。
男人看著面冷，做起這些卻十分自然，特別是最近兩人單獨在家住久了，程歡歡有時候也會大著膽子使喚他一起幫忙幹活。
而大Boss似乎也沒什麽意見。
不管是擦桌子還是收拾碗筷，堪稱潔癖代表。
雖然換了環境，但是當兩人面對面坐下，程歡歡仿佛又回到雲鏡的家裏。
只不過，現在輪到大佬伺候她。
糖醋排骨、蝦仁炒蛋、清炒芥藍和豆腐魚頭湯……
老實說，宋硯循廚藝還不錯，簡單的幾道家常菜卻做得十分地道，尤其那道魚頭湯，鮮而不腥，連平常不怎麽愛吃魚的程歡歡都喝光了一碗。
她打量著偌大的房子，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每次來這裏……都自己下廚嗎？”
“沒有。”
宋硯循拿起湯勺又給她打了一碗，
沒有？程歡歡挑眉，又想起剛才那個電話。
男人似乎並沒有發現她走神，將湯碗放到她面前，見她嘴角黏了顆米飯，於是又抽了張紙巾幫她擦。
程歡歡微微仰臉配合他，最近獨處久了，一些小動作也都在不知不覺中習慣。
男人擦完她嘴角，手不自覺捏了捏她嘴角，“小孩一樣。”
低沈的嗓音帶點幾不可察的寵溺。
程歡歡臉一燙，不服氣道，“咋滴，你喜歡成熟的？”
空氣微凝，兩束漆黑的眸光掠了過來。
宋硯循：“？”
程歡歡其實說完就後悔了。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實在是太自然了，尤其知道男人讓人幫她開分店，還有舞蹈公司後……她甚至生出一種不管自己做什麽男人都不會怪她的錯覺。
這就是所謂的恃寵而驕嗎？
【你以為度蜜月呢？真當自己是宋太太？演得那麽入戲，腦子呢？】
【宋硯循睚眥必報，有沒有考慮過被他發現的後果？】
昨天蘇宸陽發的信息像一盆冷水澆在心頭。
程歡歡驀地清醒過來，嘴唇囁嚅，“對不起我——”
“為什麽會覺得我喜歡成熟的？”男人不急不慢打斷她。
程歡歡咬了咬下唇，沒吱聲。
宋硯循睨著面前那張晦澀的小臉。
遇到問題就要解決，他不想走的時候她還帶著情緒。
“因為早上那個電話？”
他回憶了下，唯一只有這種可能。
雖然當時她看似在睡，那兩簇長睫卻偷偷翕動了好幾下。
程歡歡瞳孔微顫，過了會兒才豁出去似的開口，“對，如果早知道你要過來跟以前的朋友敘舊，我也不用跟過來，顯得我過來礙手礙腳的……”
“反正你也那麽忙，我又幫不了你什麽，多我一個，顯得很多餘……”
這大概是兩個月來她在他面前最大膽的一次了。
知道他一向不容置喙，但她還是說了。
男人很久都沒說話。
一雙漆眸沈沈註視著她，深不可測。
程歡歡這次卻沒退縮，下巴輕擡，近乎執拗地望著他。
她不否認自己確實不爽，不管外面有多少鶯鶯燕燕，既然結婚了，起碼要身心唯一吧。
哪怕兩人身份不對等。
宋硯循忽而笑了一下。
極淡的那種，像石頭落下水面，波紋轉瞬即逝。
“你笑什麽？”程歡歡楞楞望他。
宋硯循輕搖了下頭。
良久才說，“沒有別人，你是唯一一個到過這裏的。”
程歡歡：“……”
“早上那個電話是我大學教授。”微頓了下，男人緩緩補充，“修銘和淩飛主任不熟，不過……他妻子是我老師。”
程歡歡呆住了。
宋硯循的老師是淩飛主任的老婆？
所以他那會是在幫她打通關系？
那她剛才算什麽，還那麽振振有詞的……
男人一向不喜形於色，然而此刻那雙狹長的鳳眸卻溢滿了笑。
“呃，那什麽……我好像吃飽了……”
程歡歡訥訥起身，突然很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只是才剛走開沒幾步，手腕一緊，下一秒人便被他拉了過去。
男人力氣一貫的大，她毫無防備，幾乎一屁股坐進他懷裏。
“你幹嘛……”
她推了推他胸膛，還覺得丟臉。
宋硯循微微靠向座椅，卻沒放開她，微用了點力，抱小孩一樣抱著她側坐在自己腿上。
“還有什麽問題？一次性解決。”
程歡歡更窘了，耳朵紅成一片，“我又沒說什麽。”
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吃醋，還差點把自己淹死了。
將女孩害羞的模樣盡收眼底，宋硯循擡手輕捏了捏她軟嫩的耳垂，“淩飛主任這一個月診號都排滿了……”
見她失望，他徐徐補充，“不過我們周日晚上可以去老師家裏吃飯。”
程歡歡眼睛一亮，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是不是……很早就讓人幫我弄那家分店了？”
話題跳躍太快，宋硯循頓了下，才道：“半個月前。”
程歡歡：“……”
那會她才剛跟他提完開分店的事，他還說了不少打擊的話。
他反應太過從容，程歡歡皺了皺眉，“你當時和邱經理說先不開分公司，是早就料到我會拒絕嗎？”
男人沒說話，顯是等她繼續。
她偏著頭沈吟道，“你答應地實在是太快了，好像只是先拋出一個大方案，等我拒絕了，再把真正準備好的方案拋出來……”
小妮子能在夾縫中生活十年，宋硯循不意外她的聰慧。
他嗯了聲，“想法不一致，理解並尊重。”
程歡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宋雨婷說過，她哥最寶貴的就是時間，他的時間就是金錢，說不定幾分鐘就簽下一個小目標。
而他卻放下那些唾手可得的，拿來陪她小打小鬧。
心頭有種酸酸漲漲的感覺，這人明明什麽都沒說，卻總是幫她安排好一切。
就像幫她開分店，幫她約大師課，又或者帶她找淩飛主任……
程歡歡從小到大，除了父親，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重視她的想法，不提任何要求地幫她。
恍惚又回到小時候，那種被珍視被寵溺的感覺令她心尖微顫……
空曠的屋裏一片靜謐，偶有遙遠的江面傳來陣陣船笛聲。
遠離了濱城那座城市，她仿佛也跳出了一直桎梏著她的牢籠，沈寂了很久的一顆心開始蠢蠢欲動……
不管兩家的聯姻基於什麽，這兩個月來，宋硯循不管作為丈夫還是作為蘇家女婿，這兩個身份都絕對稱得上合格。
為她撐腰，照顧她，支持她，引導她……看似高不可攀，其實心思縝密，給了她在這個家裏應有的體面和庇佑，讓她不至於手忙腳亂。
他投了十幾個億，拿出百分百的誠意和蘇家合作，也盡到了一個丈夫應盡的義務。
卻還要遭受她和蘇家的算計……
“宋硯循……”
望著面前那張日漸熟悉的臉，程歡歡咬了咬下唇，心裏驟然生出一股沖動，“其實有件事……”
“？”
男人垂眸看來，迎著那雙漆黑的瞳仁，她不管不顧道，“其實我並不是真正——”
“滋，滋……”
驟然震動的手機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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