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42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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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42 信任
門後的人, 是宋硯循。
他換了身炭灰色的西裝，內搭黑色深灰色襯衫，襯衫紮在西褲裏, 最上面的扣子一絲不茍系著。
略顯黯淡的廊燈打在質感極好的緞面上, 反射出濯濯清輝。
這一身比昨晚那套更為挺括、妥帖，襯得男人本就高大的身形愈發氣勢淩人。
章輝煌後退了一步，“宋, 宋叔。”
腦子慌亂轉了起來, 雨婷不是說他早出門上班了嗎？怎麽這個點還在, 還好死不死被他當場碰上？
他嘴唇抖了抖，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讓他當場消失。
有風從走廊穿過，一縷若有似無的甜美氣息從房間裏飄出，緩緩撲入鼻間。
面前的門並沒有關緊。
門縫裏透出的光線很暗，厚重的窗簾嚴絲合縫擋住了一切。
章輝煌怔了怔,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裏面飄, 一眼捕捉到那張大的驚人的床, 灰色床單，床中間微微鼓起一塊小山包——
未及看清, 突然關起的房門擋住了他的視線。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反手帶上門把, 無名指婚戒在走廊黯淡的光線下泛著晶瑩的清輝, 刺地章輝煌眨了下眼。
宋硯循比他高了半個頭，不帶情緒的眸光瞥過來, 章輝煌只覺周遭的溫度都冷了幾度。
不自覺又往外退了退，幾乎快退到欄桿邊緣。
宋硯循：“有事？”
他聲音一貫沈冷。
明明只是簡單的兩個字，章輝煌卻仿佛聽出了別的意思。
比如，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又比如, 自己走，或者我送你走。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在那壓迫感十足的眼神中擠了個笑出來。
“聽雨婷說，昨晚的舞是……是小嬸教她的，舞風很不錯，我本來是想找她——”
“她還沒醒。”宋硯循打斷他。
迎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章輝煌訕訕一笑，“哦，那我，那我改天再請教。”
正想溜之大吉，宋硯循已經走了過來，“之前認識？”
章輝煌怔了下，“呃……不算認識。”
頓了下，又鼓起勇氣，“小嬸……她也學過街舞嗎？”
宋硯循嗯了一聲，目不斜視往樓梯方向走。
他人高步伐也大，章輝煌加快腳步，“宋叔，小嬸她之前在哪裏學的？學了多久啊？是主攻哪一塊的？”
話未說完，宋硯循腳步一頓，輕攏眉梢睨了過來。
章輝煌後背涼了涼。
就聽宋硯循淡道，“你想問什麽？”
目光相觸，那雙沈冷的眸子寫著洞察一切的平靜。
章輝煌啞口。
明明有滿肚子的疑問需要確定，但是對上這張臉，他就感覺自己腦子跟宕機了一樣。
其實宋硯循也不過大他六歲，給他的感覺卻比面對自己父親時壓力還大。
正斟酌著怎麽回答才不會露出馬腳時，宋硯循卻換了話題，“早上回去？”
章輝煌一楞，“哦”了一聲。
宋硯循：“一會一起走。”
章輝煌自然是不願意的，他跟著他下臺階，面上擠了笑，“我——”
後面的話沒說完，他瞪著男人襯衫領口呆住了。
那兒有兩排紅色的咬印……
回去路上，章輝煌滿腦子都是宋硯循脖子上的痕跡，刺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該有多激烈，才能在那麽明顯的地方都留下那種暧昧的痕跡。
車子飛速駛上跨海大橋，他看著前面那部疾馳的庫裏南，終於忍不住給章逸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章輝煌以為自己是不是破壞了小叔的好事時，那頭終於傳來章逸堯沒好氣的聲音。
“有屁放！”
章輝煌一楞，這一聽就是欲求不滿的語氣。
昨晚看他笑著接了個電話之後就飛快走了，怎麽，沒跟他女朋友在一起嗎？
不過他這會有正事，也顧不了那麽多，“小叔，你之前參加宋叔婚禮的時候有拍合照嗎？”
“合照？什麽合照？”
章逸堯昨晚回城後就直奔城北的高級公寓，知道他沒吃飯，雪梨還特地下廚做了牛排等他，又準備了他最喜歡的黑皮諾，結果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一身妖嬈紅裙的雪梨，滿腦子浮現的卻是另外一道纖細的身影。
一襲吊帶黑色長裙，襯得膚白賽雪，鬢角夾著一朵花，清妍的臉清純卻嬌媚……
章逸堯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努力壓下亂七八糟的情緒，他在雪梨熱情吻上來的時候像往常一樣抱住她。
兩人從客廳糾纏到臥室，雙雙倒在大床上。
最後，卻在雪梨脫他衣服時觸不及防將人推開了。
他始終進入不了狀態！
試了幾次都一樣。
雪梨氣得罵他是不是有了新歡？
章逸堯自詡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劈腿這事卻從來沒做過。
每次都是好聚好散後才開始一段新戀情，不管結局如何，在一起時他對女伴絕對身心唯一……
但面對雪梨昨晚的指控，他卻反駁不出來。
去陽臺抽了半包煙，吹了半天冷風進來，之後給雪梨轉了筆分手費。
雖然數額十分可觀，但雪梨還是氣得眼都紅了，“章逸堯，當初是你追的我，你想清楚了，我也不是沒有行情。”
雪梨是這兩年新晉的流量小花，雖然不算頂流，圈裏追她的人卻也不少，甚至有港圈豪門放話願意明媒正娶。
兩人在一起幾個月，各方面都還算合拍，尤其在床上，雪梨比她那張清純的臉要妖媚許多。
章逸堯嘆了口氣，把剛買不久的大G鑰匙一並給了她，“算我對不起你。”
雪梨摔門而去。
“小叔？”電話那頭，遲遲得不到回應的章輝煌又叫了一聲。
章逸堯揉著脹痛的太陽穴，“你是說跟新郎新娘的合照？”
章輝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大概礙於壓力，宋蘇兩家聯姻的熱搜當天就被撤了下去，他第一眼看到照片還驚訝這個蘇晨錦跟歡歡也太像了吧，結果再搜就看不到了，剩下的全是高糊圖片。
“你們不是一群好兄弟嗎？就沒有跟……跟宋叔他們拍些合照？”
“你要合照幹嘛？”章逸堯坐起身，從床頭櫃摸了包煙過來，“該不會你也想結婚了？”
章輝煌一滯，“我……有備無患不行嗎？”
“行啊你小子。”章逸堯咬著煙扯了下唇，“昨晚住巖島？”
聽他含糊應了聲，章逸堯擰著眉頭點煙，重重吸了一口，“你宋叔不喜歡拍照，也就沒拍。”
章輝煌正失望，就聽他小叔漫不經心道，“不過我偷拍了幾張。”
“發給我。”章輝煌急不可待。
這小子！
難道昨天和雨婷……
想起那雙受傷的眼睛，章逸堯瞇了瞇桃花眼，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
也好，他這侄子赤誠單純，跟雨婷確實挺合適。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不外傳。”
“知道了。”
—
這是程歡歡有史以來睡得最晚的一次。
醒來腿不是腿，腰不是腰，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酸爽。
她真的是，見鬼了才會覺得宋硯循年紀大。
仿佛禁欲多年突然開了葷，那種一本正經又不要臉的勁頭，她都替他臉紅。
到最後感覺外面天都亮了。
她實在累得不行，氣得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能總讓他磋磨她不是，也要讓他嘗嘗被人嘲笑的滋味。
反正她又不上班。
程歡歡試想這位高冷老總頂著脖子上的痕跡去上班就覺得暗爽。
齜牙咧嘴換上高領毛衣，感覺心理平衡了很多。
“叩叩。”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嫂子，你起來了嗎？”
是宋雨婷的聲音。
程歡歡忙坐起身，“起來了。”
本來說是來幫忙，結果睡得比大家都晚，不由再次在心裏偷偷把罪魁禍首罵了一頓。
慘無人道，壓榨員工也得有個度吧……
她摸了摸鼻子，“那個，我昨晚沒睡好……”
“我知道。”宋雨婷一早就收到宋硯循信息，“我哥讓我不要吵你。”
雖然沒有打趣的意思，不過程歡歡還是紅了紅臉。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才發現這人的臉皮比自己想象得要厚。
她跟著宋雨婷走下樓梯，才發現大廳空蕩蕩的，阿姨正在大廳裏收拾，把那些流蘇和氣球摘下來。
程歡歡張望四周，“他們還沒起嗎？”
“都走了。”
宋雨婷出神地望著那還留著的小舞臺，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生日派對，他們叫她小公主，為她慶祝、為她祝福……
偏偏她覺得整顆心都被抽空了一樣。
昨晚的光景仿佛只是曇花一現，那個人毫不留情推開她，直接打碎了她的幻想。
她喉頭微梗，突然能明白章明蕙出國的心情了。
“嫂子，我想出去走走。”
……
—
宋雨婷出去旅游了。
就在她辦完生日聚會後的第二天。
程歡歡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語言是蒼白的，或許換個環境能讓她心情慢慢好起來。
她只是有些羨慕，如果可以，她也想離開濱城，遠離這紛繁雜亂的一切。
然而她永遠都不可能像宋雨婷那樣。
小公主身後有愛她體諒她的林淑媛和宋硯循這個強大的後盾。
而她只有一心希望她嫁入豪門的王燕貞和永遠放心不下的弟弟。
兩天後，創世和遠宏簽訂了框架協議。
有宋硯循作擔保，創世先付一億墊付員工工資和工程項目款，確保幾大項目工程恢覆正常施工。
有這一億做過渡，蘇宸陽總算可以緩口氣。
不僅如此，陳總那邊的債務也延展兩年，利率從十五個點降到六個點。
“比我預期中的要低，速度也快很多，宋硯循行事確實雷厲風行，換做其他人，至少要兩個月。”
蘇家書房裏，男人說這些時俊逸的臉上難掩喜悅。
程歡歡放下手裏茶杯，“恭喜哥哥了。”
這是她嫁到宋家後第一次單獨回“娘家”，宋硯循讓司機送她，開的是他那部灰色的卡宴。
還捎帶了一車名貴煙酒和茶葉，程歡歡不懂這些，不過蘇宏遠叫人卸貨時臉上笑容就沒斷過。
中午還特地準備了一大桌她最愛吃的菜，加上各種餐後水果、甜點，還有全家人熱情非凡的陪伴……那陣仗，讓程歡歡恍惚有種紅樓夢中元妃回賈府省親的錯覺。
如果她真的是蘇晨錦的話。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茶座對面的蘇宸陽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宋硯循貌似對你不錯……”
男人身上若有似無的白茶氣息充斥在鼻尖，程歡歡定了定神，“就那樣吧。”
心想幸好宋硯循出差，身上沒留下什麽痕跡。
蘇宸陽將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防備盡收眼底，他笑容微斂，“現在連真話都不敢對哥哥說了嗎？”
程歡歡：“……”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妹妹不會是真對宋硯循動心了吧？”
她這次回來跟上次回門的狀態截然不同，好像一下子從少女變成了女人。
眉宇間的嬌媚讓蘇宸陽眸光陣陣發暗。
“怎麽可能？”程歡歡笑了起來，“難道哥哥還不知道我嗎？我又不是蘇晨錦那種戀愛腦。”
蘇宸陽壓下胸口戾氣，大手溫柔無比摸了摸她頭，“你倒是沒心沒肺。”
他語氣寵溺，連氣氛都和緩了下來。
程歡歡觀察著男人溫潤如玉的俊臉，主動挽住他：“哥哥，我真的很想寧軒……”
女孩說這話時聲音軟糯，蘇宸陽仿佛又回到從前，他加班回來，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她一個人在等他，嘰裏呱啦地拉著他說話，眼裏的依賴那樣顯而易見。
他嗯了聲，拿起手機飛快滑了幾下，又遞給她。
程歡歡疑惑地接過手機。
是在線監控視頻。
純白色的房間，整潔得一絲不茍，看著像是某個公寓。
寧軒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裏。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整個人似乎比之前圓潤了些。
邊上桌子上放著一疊他畫的畫，但他沒有碰，下巴抵著膝頭，安安靜靜蜷縮在墻角，像一尾沒有生機的魚。
程歡歡暗自咬了下唇，勉強扯著笑，“不是說，協議簽完就讓我見他嗎？”
“不是見到了？”
程歡歡一怔，隨即咬牙，“不是這種見，是當面見他！”
“哥哥你不能食言。”她語帶祈求，漂亮的大眼睛微微泛紅。
要不是之前她背著他企圖把寧軒偷偷接走，蘇宸陽這會兒或許已經心軟了。
“我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好好照顧他的。”男人反手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得幾乎要溺死人，“不要徒勞做些其他的事，不然哥哥真的會生氣。”
程歡歡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又無辜，“哥哥，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蘇宸陽輕嘆了口氣，大手緩緩勾起她小巧的下巴，“老洋槐樹，也不只是濱城才有……”
程歡歡眸光重重一顫。
他發現了？！
女孩眼中的驚懼讓蘇宸陽心底莫名生出一種痛苦的快意。
他還記得她第一天來到蘇家，晨錦發了好大一頓脾氣，不肯讓她上桌吃飯。
後來他在樓道底下找到她，十二歲的女孩，紮著馬尾辮，清清秀秀的一張臉，身體卻瘦得竹竿一樣。
她窩在角落裏，正抱著碗吃海鮮面，是他們晚上剩下的。大概餓狠了，她大快朵頤，吃得專註極了。
看到他出現，她就像被驚到的小獸，一下子縮到了墻根底下。
當時也是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些年，他費了不少力氣才讓她信任他，依靠他，甚至在不知不覺中生出超出兄妹的情誼來。
彼時，她看他的眼神有光，哪怕和晨錦鬧得再厲害，只要他在，她都會乖乖回到這個家裏來。
然而現在……
半個月，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回來，卻只是為了能見弟弟一面。
如果不是寧軒，她是不是，恨不得插翅飛走，再也不用回來。
蘇宸陽緩緩吸了口氣，只覺胸腔悶悶地痛，連呼吸都是憋悶的。
身為蘇家人，他有自己的擔子，哪怕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
只是……他的女孩，也離他越來越遠了。
“不要害怕哥哥。”
不知什麽時候，男人大拇指緩緩往下，輕柔摩挲著女孩嬌嫩的唇瓣。
蘇宸陽在心底喟嘆，也無怪乎那個人會看上眼，他的歡歡，真的是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
這樣柔軟的嘴唇，他還沒有嘗過其中的滋味。
男人眸中的灼熱令程歡歡有些不寒而栗，想起回門那天的情景，她不自覺往後退了退。
“別躲我……”
蘇宸陽眼中閃過一絲刺痛，另一只大手扣住她，幾乎將她牢牢圈在懷裏。
“這麽久沒回來，哥哥很想你……”
清潤的聲音微啞，他緩緩低頭，俊逸的臉朝她慢慢靠近。
程歡歡咬住下唇，一邊觀察著周遭環境，上次的教訓告訴她，越反抗越會激怒他。
她強忍著沒推開，只是後背寒毛都豎了起來。
宋硯循今天沒來，蘇宸陽要是真的想對她做些什麽，根本沒人攔得住。
她也是天真，居然以為蘇宸陽會帶他去見寧軒。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蘇宸陽了，他喜怒無常，出爾反爾，連宋硯循都比他可靠！
意識到這點，她眸光閃了閃……
什麽時候，她竟然那麽信任那個男人了。
仿佛心靈感應一樣，就在那張臉即將俯下來時，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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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的人, 是宋硯循。
他換了身炭灰色的西裝，內搭黑色深灰色襯衫，襯衫紮在西褲裏, 最上面的扣子一絲不茍系著。
略顯黯淡的廊燈打在質感極好的緞面上, 反射出濯濯清輝。
這一身比昨晚那套更為挺括、妥帖，襯得男人本就高大的身形愈發氣勢淩人。
章輝煌後退了一步，“宋, 宋叔。”
腦子慌亂轉了起來, 雨婷不是說他早出門上班了嗎？怎麽這個點還在, 還好死不死被他當場碰上？
他嘴唇抖了抖，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讓他當場消失。
有風從走廊穿過，一縷若有似無的甜美氣息從房間裏飄出，緩緩撲入鼻間。
面前的門並沒有關緊。
門縫裏透出的光線很暗，厚重的窗簾嚴絲合縫擋住了一切。
章輝煌怔了怔,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裏面飄, 一眼捕捉到那張大的驚人的床, 灰色床單，床中間微微鼓起一塊小山包——
未及看清, 突然關起的房門擋住了他的視線。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反手帶上門把, 無名指婚戒在走廊黯淡的光線下泛著晶瑩的清輝, 刺地章輝煌眨了下眼。
宋硯循比他高了半個頭，不帶情緒的眸光瞥過來, 章輝煌只覺周遭的溫度都冷了幾度。
不自覺又往外退了退，幾乎快退到欄桿邊緣。
宋硯循：“有事？”
他聲音一貫沈冷。
明明只是簡單的兩個字，章輝煌卻仿佛聽出了別的意思。
比如，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又比如, 自己走，或者我送你走。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在那壓迫感十足的眼神中擠了個笑出來。
“聽雨婷說，昨晚的舞是……是小嬸教她的，舞風很不錯，我本來是想找她——”
“她還沒醒。”宋硯循打斷他。
迎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章輝煌訕訕一笑，“哦，那我，那我改天再請教。”
正想溜之大吉，宋硯循已經走了過來，“之前認識？”
章輝煌怔了下，“呃……不算認識。”
頓了下，又鼓起勇氣，“小嬸……她也學過街舞嗎？”
宋硯循嗯了一聲，目不斜視往樓梯方向走。
他人高步伐也大，章輝煌加快腳步，“宋叔，小嬸她之前在哪裏學的？學了多久啊？是主攻哪一塊的？”
話未說完，宋硯循腳步一頓，輕攏眉梢睨了過來。
章輝煌後背涼了涼。
就聽宋硯循淡道，“你想問什麽？”
目光相觸，那雙沈冷的眸子寫著洞察一切的平靜。
章輝煌啞口。
明明有滿肚子的疑問需要確定，但是對上這張臉，他就感覺自己腦子跟宕機了一樣。
其實宋硯循也不過大他六歲，給他的感覺卻比面對自己父親時壓力還大。
正斟酌著怎麽回答才不會露出馬腳時，宋硯循卻換了話題，“早上回去？”
章輝煌一楞，“哦”了一聲。
宋硯循：“一會一起走。”
章輝煌自然是不願意的，他跟著他下臺階，面上擠了笑，“我——”
後面的話沒說完，他瞪著男人襯衫領口呆住了。
那兒有兩排紅色的咬印……
回去路上，章輝煌滿腦子都是宋硯循脖子上的痕跡，刺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該有多激烈，才能在那麽明顯的地方都留下那種暧昧的痕跡。
車子飛速駛上跨海大橋，他看著前面那部疾馳的庫裏南，終於忍不住給章逸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章輝煌以為自己是不是破壞了小叔的好事時，那頭終於傳來章逸堯沒好氣的聲音。
“有屁放！”
章輝煌一楞，這一聽就是欲求不滿的語氣。
昨晚看他笑著接了個電話之後就飛快走了，怎麽，沒跟他女朋友在一起嗎？
不過他這會有正事，也顧不了那麽多，“小叔，你之前參加宋叔婚禮的時候有拍合照嗎？”
“合照？什麽合照？”
章逸堯昨晚回城後就直奔城北的高級公寓，知道他沒吃飯，雪梨還特地下廚做了牛排等他，又準備了他最喜歡的黑皮諾，結果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一身妖嬈紅裙的雪梨，滿腦子浮現的卻是另外一道纖細的身影。
一襲吊帶黑色長裙，襯得膚白賽雪，鬢角夾著一朵花，清妍的臉清純卻嬌媚……
章逸堯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努力壓下亂七八糟的情緒，他在雪梨熱情吻上來的時候像往常一樣抱住她。
兩人從客廳糾纏到臥室，雙雙倒在大床上。
最後，卻在雪梨脫他衣服時觸不及防將人推開了。
他始終進入不了狀態！
試了幾次都一樣。
雪梨氣得罵他是不是有了新歡？
章逸堯自詡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劈腿這事卻從來沒做過。
每次都是好聚好散後才開始一段新戀情，不管結局如何，在一起時他對女伴絕對身心唯一……
但面對雪梨昨晚的指控，他卻反駁不出來。
去陽臺抽了半包煙，吹了半天冷風進來，之後給雪梨轉了筆分手費。
雖然數額十分可觀，但雪梨還是氣得眼都紅了，“章逸堯，當初是你追的我，你想清楚了，我也不是沒有行情。”
雪梨是這兩年新晉的流量小花，雖然不算頂流，圈裏追她的人卻也不少，甚至有港圈豪門放話願意明媒正娶。
兩人在一起幾個月，各方面都還算合拍，尤其在床上，雪梨比她那張清純的臉要妖媚許多。
章逸堯嘆了口氣，把剛買不久的大G鑰匙一並給了她，“算我對不起你。”
雪梨摔門而去。
“小叔？”電話那頭，遲遲得不到回應的章輝煌又叫了一聲。
章逸堯揉著脹痛的太陽穴，“你是說跟新郎新娘的合照？”
章輝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大概礙於壓力，宋蘇兩家聯姻的熱搜當天就被撤了下去，他第一眼看到照片還驚訝這個蘇晨錦跟歡歡也太像了吧，結果再搜就看不到了，剩下的全是高糊圖片。
“你們不是一群好兄弟嗎？就沒有跟……跟宋叔他們拍些合照？”
“你要合照幹嘛？”章逸堯坐起身，從床頭櫃摸了包煙過來，“該不會你也想結婚了？”
章輝煌一滯，“我……有備無患不行嗎？”
“行啊你小子。”章逸堯咬著煙扯了下唇，“昨晚住巖島？”
聽他含糊應了聲，章逸堯擰著眉頭點煙，重重吸了一口，“你宋叔不喜歡拍照，也就沒拍。”
章輝煌正失望，就聽他小叔漫不經心道，“不過我偷拍了幾張。”
“發給我。”章輝煌急不可待。
這小子！
難道昨天和雨婷……
想起那雙受傷的眼睛，章逸堯瞇了瞇桃花眼，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
也好，他這侄子赤誠單純，跟雨婷確實挺合適。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不外傳。”
“知道了。”
—
這是程歡歡有史以來睡得最晚的一次。
醒來腿不是腿，腰不是腰，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酸爽。
她真的是，見鬼了才會覺得宋硯循年紀大。
仿佛禁欲多年突然開了葷，那種一本正經又不要臉的勁頭，她都替他臉紅。
到最後感覺外面天都亮了。
她實在累得不行，氣得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不能總讓他磋磨她不是，也要讓他嘗嘗被人嘲笑的滋味。
反正她又不上班。
程歡歡試想這位高冷老總頂著脖子上的痕跡去上班就覺得暗爽。
齜牙咧嘴換上高領毛衣，感覺心理平衡了很多。
“叩叩。”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嫂子，你起來了嗎？”
是宋雨婷的聲音。
程歡歡忙坐起身，“起來了。”
本來說是來幫忙，結果睡得比大家都晚，不由再次在心裏偷偷把罪魁禍首罵了一頓。
慘無人道，壓榨員工也得有個度吧……
她摸了摸鼻子，“那個，我昨晚沒睡好……”
“我知道。”宋雨婷一早就收到宋硯循信息，“我哥讓我不要吵你。”
雖然沒有打趣的意思，不過程歡歡還是紅了紅臉。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才發現這人的臉皮比自己想象得要厚。
她跟著宋雨婷走下樓梯，才發現大廳空蕩蕩的，阿姨正在大廳裏收拾，把那些流蘇和氣球摘下來。
程歡歡張望四周，“他們還沒起嗎？”
“都走了。”
宋雨婷出神地望著那還留著的小舞臺，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個生日派對，他們叫她小公主，為她慶祝、為她祝福……
偏偏她覺得整顆心都被抽空了一樣。
昨晚的光景仿佛只是曇花一現，那個人毫不留情推開她，直接打碎了她的幻想。
她喉頭微梗，突然能明白章明蕙出國的心情了。
“嫂子，我想出去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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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婷出去旅游了。
就在她辦完生日聚會後的第二天。
程歡歡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語言是蒼白的，或許換個環境能讓她心情慢慢好起來。
她只是有些羨慕，如果可以，她也想離開濱城，遠離這紛繁雜亂的一切。
然而她永遠都不可能像宋雨婷那樣。
小公主身後有愛她體諒她的林淑媛和宋硯循這個強大的後盾。
而她只有一心希望她嫁入豪門的王燕貞和永遠放心不下的弟弟。
兩天後，創世和遠宏簽訂了框架協議。
有宋硯循作擔保，創世先付一億墊付員工工資和工程項目款，確保幾大項目工程恢覆正常施工。
有這一億做過渡，蘇宸陽總算可以緩口氣。
不僅如此，陳總那邊的債務也延展兩年，利率從十五個點降到六個點。
“比我預期中的要低，速度也快很多，宋硯循行事確實雷厲風行，換做其他人，至少要兩個月。”
蘇家書房裏，男人說這些時俊逸的臉上難掩喜悅。
程歡歡放下手裏茶杯，“恭喜哥哥了。”
這是她嫁到宋家後第一次單獨回“娘家”，宋硯循讓司機送她，開的是他那部灰色的卡宴。
還捎帶了一車名貴煙酒和茶葉，程歡歡不懂這些，不過蘇宏遠叫人卸貨時臉上笑容就沒斷過。
中午還特地準備了一大桌她最愛吃的菜，加上各種餐後水果、甜點，還有全家人熱情非凡的陪伴……那陣仗，讓程歡歡恍惚有種紅樓夢中元妃回賈府省親的錯覺。
如果她真的是蘇晨錦的話。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茶座對面的蘇宸陽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宋硯循貌似對你不錯……”
男人身上若有似無的白茶氣息充斥在鼻尖，程歡歡定了定神，“就那樣吧。”
心想幸好宋硯循出差，身上沒留下什麽痕跡。
蘇宸陽將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防備盡收眼底，他笑容微斂，“現在連真話都不敢對哥哥說了嗎？”
程歡歡：“……”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妹妹不會是真對宋硯循動心了吧？”
她這次回來跟上次回門的狀態截然不同，好像一下子從少女變成了女人。
眉宇間的嬌媚讓蘇宸陽眸光陣陣發暗。
“怎麽可能？”程歡歡笑了起來，“難道哥哥還不知道我嗎？我又不是蘇晨錦那種戀愛腦。”
蘇宸陽壓下胸口戾氣，大手溫柔無比摸了摸她頭，“你倒是沒心沒肺。”
他語氣寵溺，連氣氛都和緩了下來。
程歡歡觀察著男人溫潤如玉的俊臉，主動挽住他：“哥哥，我真的很想寧軒……”
女孩說這話時聲音軟糯，蘇宸陽仿佛又回到從前，他加班回來，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她一個人在等他，嘰裏呱啦地拉著他說話，眼裏的依賴那樣顯而易見。
他嗯了聲，拿起手機飛快滑了幾下，又遞給她。
程歡歡疑惑地接過手機。
是在線監控視頻。
純白色的房間，整潔得一絲不茍，看著像是某個公寓。
寧軒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裏。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整個人似乎比之前圓潤了些。
邊上桌子上放著一疊他畫的畫，但他沒有碰，下巴抵著膝頭，安安靜靜蜷縮在墻角，像一尾沒有生機的魚。
程歡歡暗自咬了下唇，勉強扯著笑，“不是說，協議簽完就讓我見他嗎？”
“不是見到了？”
程歡歡一怔，隨即咬牙，“不是這種見，是當面見他！”
“哥哥你不能食言。”她語帶祈求，漂亮的大眼睛微微泛紅。
要不是之前她背著他企圖把寧軒偷偷接走，蘇宸陽這會兒或許已經心軟了。
“我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好好照顧他的。”男人反手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得幾乎要溺死人，“不要徒勞做些其他的事，不然哥哥真的會生氣。”
程歡歡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又無辜，“哥哥，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蘇宸陽輕嘆了口氣，大手緩緩勾起她小巧的下巴，“老洋槐樹，也不只是濱城才有……”
程歡歡眸光重重一顫。
他發現了？！
女孩眼中的驚懼讓蘇宸陽心底莫名生出一種痛苦的快意。
他還記得她第一天來到蘇家，晨錦發了好大一頓脾氣，不肯讓她上桌吃飯。
後來他在樓道底下找到她，十二歲的女孩，紮著馬尾辮，清清秀秀的一張臉，身體卻瘦得竹竿一樣。
她窩在角落裏，正抱著碗吃海鮮面，是他們晚上剩下的。大概餓狠了，她大快朵頤，吃得專註極了。
看到他出現，她就像被驚到的小獸，一下子縮到了墻根底下。
當時也是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些年，他費了不少力氣才讓她信任他，依靠他，甚至在不知不覺中生出超出兄妹的情誼來。
彼時，她看他的眼神有光，哪怕和晨錦鬧得再厲害，只要他在，她都會乖乖回到這個家裏來。
然而現在……
半個月，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回來，卻只是為了能見弟弟一面。
如果不是寧軒，她是不是，恨不得插翅飛走，再也不用回來。
蘇宸陽緩緩吸了口氣，只覺胸腔悶悶地痛，連呼吸都是憋悶的。
身為蘇家人，他有自己的擔子，哪怕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
只是……他的女孩，也離他越來越遠了。
“不要害怕哥哥。”
不知什麽時候，男人大拇指緩緩往下，輕柔摩挲著女孩嬌嫩的唇瓣。
蘇宸陽在心底喟嘆，也無怪乎那個人會看上眼，他的歡歡，真的是出落得越來越水靈了。
這樣柔軟的嘴唇，他還沒有嘗過其中的滋味。
男人眸中的灼熱令程歡歡有些不寒而栗，想起回門那天的情景，她不自覺往後退了退。
“別躲我……”
蘇宸陽眼中閃過一絲刺痛，另一只大手扣住她，幾乎將她牢牢圈在懷裏。
“這麽久沒回來，哥哥很想你……”
清潤的聲音微啞，他緩緩低頭，俊逸的臉朝她慢慢靠近。
程歡歡咬住下唇，一邊觀察著周遭環境，上次的教訓告訴她，越反抗越會激怒他。
她強忍著沒推開，只是後背寒毛都豎了起來。
宋硯循今天沒來，蘇宸陽要是真的想對她做些什麽，根本沒人攔得住。
她也是天真，居然以為蘇宸陽會帶他去見寧軒。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蘇宸陽了，他喜怒無常，出爾反爾，連宋硯循都比他可靠！
意識到這點，她眸光閃了閃……
什麽時候，她竟然那麽信任那個男人了。
仿佛心靈感應一樣，就在那張臉即將俯下來時，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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