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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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 弄哭
偌大的廚房只有兩人。
男人聲音不大, 語氣也聽不出起伏，仿佛只是隨口問問。
程歡歡臉上笑容僵了一下。
剛才一心想著怎麽處理好和林佳雯的關系，卻忘了蘇晨錦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別說做飯了, 連水果都沒自己削過……
宋硯循顯然早就耳聞。
“唔……”她借著打面的動作避開那兩束探究的視線，“以前在國外的時候隨便學的，很久沒做, 都……有些生疏了。”
其實也不完全是謊話。
蘇晨錦成績不算好, 大學在國內念了個三流院校, 四年下來，課業純屬擺設，天天不是各種局就是跟朋友到處玩，男朋友換了一茬又一茬，還差點染上毒/品……
後面蘇宏遠實在看不下去，幹脆花錢送她去澳洲留學, 還停了她的卡想讓她好好改造改造。
沒想蘇晨錦在國外認識了歐清航, 大概是異國他鄉的朝夕相處更容易滋生出難以割舍的感情, 又或者歐清航在她父親斷供的時候及時伸出援手，蘇晨錦和歐清航很快在一起了。
之後更是一改玩咖作風, 一心一意跟歐清航談戀愛, 大有一種找到Mr Right的架勢, 甚至連婚都逃了……
“澳洲的時候？”
男人沈穩的聲音拉回了程歡歡思緒，她目光閃了閃, 笑：“是啊。”
以為他還會再多問幾句，她打著腹稿回憶關於蘇晨錦海外留學的一些經歷……
只是等了半天，宋硯循卻沒再開口，兀自端著面坐到了後面的流理臺前。
程歡歡：“呃, 你……就這麽吃嗎？”
聞言，男人擡眸掃了她一眼，“想吃？”
程歡歡忙搖頭，“我不餓。”
他那會讓人送了一整餐車去樓上，她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完，更別說後面還被他妹塞了一大塊蛋糕。
其實餐桌就在外面餐廳，不過剛才林佳雯聞著香味就坐在流理臺前吃了。
結婚半個多月，根據程歡歡觀察，這個男人和他母親一樣註重細節，喝巖茶要用朱泥小壺、龍井用玻璃杯、普洱則用老陶壺，喝咖啡也是不同的品類用不同的器皿……
至於吃飯坐在餐桌旁，這是最基本的。
雖然沒這麽要求她，但他自己似乎一直是這麽嚴謹地生活著，就像他每天的行程安排，幾乎精確到分鐘。
而現在，廚房裏就剩他們兩人，被各種竈具一襯，一向高冷的男人仿佛也脫去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場……
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加班回來的丈夫，隨意坐在廚房的流理臺前，低頭吃著妻子給他準備的夜宵——
程歡歡眼神覆雜看著那道筆挺的身影。
這種感覺，真是奇妙又古怪。
轉念一想，她算他哪門子的妻子，一個臨時找來救場的替身演員而已……
只是現在又多了層不一樣的關系。
想起今早，程歡歡耳垂燙了燙，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視線。
胡思亂想中，那邊宋硯循已經吃完了。
他吃飯速度很快，動作卻並不粗魯，那種從小就刻在骨子裏的優雅和教養，是她這種從小混跡鄉野的人怎麽學都學不來的。
“我來——”
見他起身，程歡歡下意識想要接過碗，卻被宋硯循避開了。
收拾好臺面，高大的身影越過她將碗放到洗碗櫃裏，“剩下的阿姨明天會收。”
“哦。”
程歡歡訥訥的。
別墅很大，不過一直定期有人打掃，就是太浪費了。
要是以後能住在這裏——
程歡歡收起自己天真的想法。
回房已近十一點了，房間開了暖氣，她關起窗戶，將陣陣忽遠忽近的濤聲阻絕在外。
雖然已經負距離接觸過了，但是單獨面對他時，程歡歡還是有些局促。
“你，是不是很早就發現了？”她沒話找話。
宋硯循已經脫掉了風衣和西裝，露出裏面純白色的襯衫，他慢條斯理解著袖扣，緩緩轉身看她。
“？”
程歡歡不確定之前雨婷和她在院子裏說的那些話男人聽到了多少，雨婷顯然是怕她哥的，也壓根不敢在宋硯循面前表現出分毫，但她還是想試探一下。
“關於章逸堯和……雨婷，就真的沒有任何可能嗎？”
屋裏很安靜，袖扣擱置在櫃臺上發出輕微的細響，宋硯循沒什麽情緒地睨著她，“章逸堯不適合她。”
對著這樣一張權威性十足的臉實在壓力太大，程歡歡扯了扯嘴角，“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或許……人是會變的。”
看雨婷哭成那樣，顯然傷的不輕。
“他之前十幾任女朋友也都是這麽想的。”
一招見血，程歡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越有難度，越令人心生征服欲。
她們都覺得自己可以讓浪子回頭，能讓游戲人間的男人收起玩心，從此獨獨鐘情一人。
就連她自己，不也曾天真地希冀有一天可以和蘇宸陽比肩，更不用說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宋雨婷了……
哪怕沒有兄妹這層關系，蘇宸陽也不可能選擇她的。
宋硯循挽著襯衫袖子走了過來，露出來的小臂即使在放松狀態下也顯得緊實有力，男人大手骨節分明，上面條條青筋隱約可見。
程歡歡不期然想起早上，這雙大手是如何掐著她腰，不費吹灰之力把她——
臉一下子紅了！
“弄了一身，我先去洗。”
剛走了兩步，手被人拖住。
男人比她高出一整個頭，垂眸淡淡睨著她，“學做飯，就是為了那個人？”
“……”
程歡歡望著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怔了怔，心裏警鈴大作。
花園裏的話他都聽見了？！
所以，這是秋後算賬來著？
突然感覺扣著她的那只大手無比燙人。
程歡歡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在心底再次提醒自己，她是蘇晨錦，是身經百戰的蘇家大小姐，這些，他在婚前都是知道了的。
她調整了下呼吸，重新沖男人漾起笑容，“怎麽？吃醋了？”
女孩五官精致動人，笑起來嘴角兩個梨渦若隱若現，給她平添了幾分俏麗。
宋硯循睨著她，不答反問：“心裏還有他？”
呃，這話問的……
程歡歡一下子語滯。
屋裏十分寂靜，四目相對，男人幽深的眸子壓迫感十足。
程歡歡幾乎快在那樣的註視中敗下陣來。
腦海裏不期然閃過蘇宸陽的臉，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就像宋雨婷一樣，她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和蘇宸陽在一起的場景。
然而，他親手將她的少女夢摔碎了！
她心頭一刺，故作嬌羞低下頭，“幹嘛啊，都過去——啊！”
話音未落，人突然被他攔腰抱起。
宋硯循：“是過去了。”
他突然抱她，程歡歡被唬了一跳，有些摸不透他心思，“什麽啊？”
男人身上還穿著白襯黑褲，十足禁欲的模樣。
然而他面不改色抱著她往浴室走，“一起洗。”
一起？程歡歡呆了呆，隨即紅著臉掙紮起來，“我不……”
男人力氣極大，她撲騰半天，卻就像小孩蹦跶了兩下，最後依然被他牢牢控在懷裏。
宋硯循還懲戒似的拍了下她屁股：“有按摩浴缸。”
程歡歡狐疑望著男人，所以只是單純泡澡按摩？
仿佛看出她心底想法，男人鳳眸幾不可察地漾了漾，“你想做別的也可以。”
程歡歡伸手捶了他一下，說得好像她多饑渴似的。
這細小的動作，帶著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驕縱。
宋硯循垂眸睨了眼懷裏的女孩，黑眸少見染起了些微笑意。
這一笑，身上那股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氣勢霎時淡了不少，整個人看著也年輕清雋了幾分。
程歡歡呆呆望著他。
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卻總覺得好像不太一樣了。
別說，其實宋硯循五官長得還挺好看，漆黑的眉眼搭上挺鼻薄唇，下顎線堅毅又利落。
“再看……就不只是洗澡了。”
鋒利的喉結滾了下，鳳眸裏的光灼熱地燙人。
程歡歡忙收回視線，手不自覺抓住他襯衫，睫毛還緊張地顫了顫。
宋硯循餘光看在眼裏，微微彎起薄唇。
長腿一邁，直直抱著她進了浴室……
一小時後。
程歡歡再次被宋硯循從浴室裏抱出來時，身上裹著浴袍，一張臉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雖然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但也百分之八十了。
在外面高冷克制的人，居然也那麽不講究，哪都敢親……
她臉紅了紅，目光不自覺往下瞥了眼，又倏地收回。
都那樣了居然還能忍……
正想著，忽然感覺身後一軟，整個人已經被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程歡歡有些懵圈，不是不打算動她嗎？
下一秒，男人健碩頎長的身體覆上來。
程歡歡好不容易平覆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呃，宋……”
後面的話被兩瓣溫熱的薄唇堵回去，變成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輕哼。
她臉頰燙的不行，心跳漸漸加速，“宋……嗯……”
一個長長的深吻。
恍惚間，浴袍系帶松了松，程歡歡只覺肩上一涼，整個人像被洋蔥一樣剝開。
她整個僵了下，下意識去抓她的手。
骨節分明的大手壓著她手，十字相扣，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陷入被褥中。
“宋硯……”
“……叫老公。”
男人微微退開些，沈穩的聲音暗啞地不像話。
見她沒應，他的唇再次落了下來。
“……程程……乖……叫老公……”
聲音含糊在唇齒間，程歡歡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腳指頭蜷縮著，終於無意識哼了聲“老公……”
軟糯又嬌媚的聲音聽得宋硯循心口一燙。
“乖女孩……”
他近乎憐惜地吻著她光滑秀氣的額頭，動作卻勢如破竹。
就像剛才浴室那樣。
明明說著安撫的話，卻一心只想把她弄哭……
程歡歡也真的哭了！
眉眼緋紅，纖細的手臂無力搭著男人修長的脖頸，“你騙人，不是說……最後……”
宋硯循啄了下她紅艷的唇瓣，幽暗的眉眼閃過一絲極淡的促狹。
她之前還說他年紀大來著……
男人微微俯身，“乖，就這次了……”
濃濃夜色籠罩在白色的別墅周邊，海邊浪潮反覆奔湧……
萬籟俱寂。
只有三樓盡頭的臥室裏還亮著暖黃的光，那光落在墻上，隱約照出晃動的身影。
那光也變得細碎，持續了很久，很久……
章輝煌起來的時候頭還疼著。
他酒量一般，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就跟著喝了起來，還喝了六瓶冰啤。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還夢見歡歡了。
就站在一樓大廳那裏，表情看不大真切，他叫她，她卻端起醒酒茶不客氣地往他嘴裏灌……一如平常那個和他打打鬧鬧的小辣椒。
真的，只是夢嗎？
章輝煌想起昨晚雨婷跳的那段舞，覆古爵士，加了一些不少編舞動作。
迷離的燈光下，女孩流暢而絢麗的舞姿，優雅、動人……
唯獨不夠恣意、也不夠熱辣。
他幾乎能想象另外一個人跳這舞的樣子。
看似嬌小的身體卻爆發力十足，每一個卡點幹脆利落，一舉一動皆是風情。
但是雨婷卻說，這支舞，是她嫂子教她的？不僅如此，她嫂子還幫她重新剪輯了音樂，連舞蹈也是她編的。
章輝煌記得有個朋友說過，蘇晨錦雖然是個夜店咖，但根本就不會跳舞。
朋友還笑說蘇晨錦身體協調極差，像個不倒翁一樣，除了甩頭晃腦，其他啥也不會。
而昨晚那支編舞難度那麽大，沒有一定基礎根本就跳不來。
更別說編舞了。
章輝煌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感覺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腦海裏隱隱浮現出昨晚的一些碎片，二樓茶室門口，被宋硯循抱著的女孩，還有花園玻璃房裏，那似曾相識的聲音，以及最後樓梯口……
他再也坐不住，倏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雨婷，你起來了嗎？”
二樓樓梯口，章輝煌壓著聲音講電話。
整棟樓靜悄悄的，大家似乎昨晚鬧過頭了，都還沒起來。
“還沒。”宋雨婷頭疼欲裂，情緒也不是很高。
本來按照之前的計劃，她還想安排大家今早坐游艇去前面的小島看日出。
計劃跟不上變化，章逸堯不在，她做什麽都沒了興致。
宋雨婷揉了揉太陽：“阿姨在一樓準備了早餐，你醒了就下去吃吧，我頭有點疼，一會你們自便。”
章輝煌知道她昨晚也喝了不少，他望了眼樓上，“宋叔他昨晚……是住在四樓吧？”
宋雨婷嗯了聲，意識還沒完全醒轉，“你要找我哥？他應該已經去上班了。”
“這麽早？”章輝煌故作驚訝。
“他每天八點出門。”
宋雨婷印象中，宋硯循就是個定時鬧鐘，尤其是這幾年，每天行程排得滿滿當當，連晚上都不得閑，能特地抽空一晚出來陪她過生日，還留下來幫她收拾爛攤子，已實屬難得。
她瞇著眼睛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都快十點了，估計早就出島，說不定都在開會了……”
殊不知，章輝煌要的就是她這一句定心丸。
他松了口氣，“哦，那不在就不在吧。”
隨便扯了個借口，他很快結束通話。
他望著眼前的木質樓梯，緊了緊手機，放輕腳步爬了上去。
宋硯循這處別墅極大，二樓三樓已經足夠容納昨晚所有的賓客。
四樓則更像是獨屬於主人的私人空間，客廳、小廚房、小書房、健身房……幾乎一應俱全。
比起樓下，這裏更是靜悄悄的一片。
偌大的空間充斥著淡冷的松木氣息，就像宋硯循還在一樣。
想起男人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雖然確定他現在不在，但章輝煌還是不覺屏住呼吸，連走路都不敢太用力。
他握緊手機，在心底安撫自己，他只是過來確定一下而已。
好在樓道鋪著地毯，他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樓道盡頭，主臥的門還緊緊關著，良好的隔音阻絕了外面一切窺探的可能性。
卻更令人遐想。
章輝煌死死盯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努力壓下心頭那些不適的想法。
不會的，應該只是看錯了！
歡歡怎麽可能會跟宋硯循在一起？
他可是她名義上的姐夫啊。
他還記得上次在路易門口，她低眉順眼地叫著宋硯循“姐夫”，跟他一樣懼怕男人的樣子。
然而昨晚看到的……
章輝煌下顎緊了緊，只覺心跳陣陣加速。
不管怎麽樣，只要見到“蘇晨錦”，一切就有答案了。
他咽了口口水，猶豫著擡起手。
卻在快要碰到門板的那一刻又收了回來，擡起來，又放下，擡起來，又放下，如此反覆了幾次，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像上了幾個小時的集訓課，或者連著跳了半天舞……
難以想象，如果裏面那個人真的是歡歡，那該怎麽辦？
章輝煌一片茫然。
終於，他手緊握成拳，咬牙收了回來。
有些僵硬地拿起手機，微顫著找到通訊錄，滑到那個熟記於心的名字上——
“哢噠”一聲輕響，突然拉開的房門打斷了他撥出的動作。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等到看清眼前的人，章輝煌整個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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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廚房只有兩人。
男人聲音不大, 語氣也聽不出起伏，仿佛只是隨口問問。
程歡歡臉上笑容僵了一下。
剛才一心想著怎麽處理好和林佳雯的關系，卻忘了蘇晨錦一直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別說做飯了, 連水果都沒自己削過……
宋硯循顯然早就耳聞。
“唔……”她借著打面的動作避開那兩束探究的視線，“以前在國外的時候隨便學的，很久沒做, 都……有些生疏了。”
其實也不完全是謊話。
蘇晨錦成績不算好, 大學在國內念了個三流院校, 四年下來，課業純屬擺設，天天不是各種局就是跟朋友到處玩，男朋友換了一茬又一茬，還差點染上毒/品……
後面蘇宏遠實在看不下去，幹脆花錢送她去澳洲留學, 還停了她的卡想讓她好好改造改造。
沒想蘇晨錦在國外認識了歐清航, 大概是異國他鄉的朝夕相處更容易滋生出難以割舍的感情, 又或者歐清航在她父親斷供的時候及時伸出援手，蘇晨錦和歐清航很快在一起了。
之後更是一改玩咖作風, 一心一意跟歐清航談戀愛, 大有一種找到Mr Right的架勢, 甚至連婚都逃了……
“澳洲的時候？”
男人沈穩的聲音拉回了程歡歡思緒，她目光閃了閃, 笑：“是啊。”
以為他還會再多問幾句，她打著腹稿回憶關於蘇晨錦海外留學的一些經歷……
只是等了半天，宋硯循卻沒再開口，兀自端著面坐到了後面的流理臺前。
程歡歡：“呃, 你……就這麽吃嗎？”
聞言，男人擡眸掃了她一眼，“想吃？”
程歡歡忙搖頭，“我不餓。”
他那會讓人送了一整餐車去樓上，她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完，更別說後面還被他妹塞了一大塊蛋糕。
其實餐桌就在外面餐廳，不過剛才林佳雯聞著香味就坐在流理臺前吃了。
結婚半個多月，根據程歡歡觀察，這個男人和他母親一樣註重細節，喝巖茶要用朱泥小壺、龍井用玻璃杯、普洱則用老陶壺，喝咖啡也是不同的品類用不同的器皿……
至於吃飯坐在餐桌旁，這是最基本的。
雖然沒這麽要求她，但他自己似乎一直是這麽嚴謹地生活著，就像他每天的行程安排，幾乎精確到分鐘。
而現在，廚房裏就剩他們兩人，被各種竈具一襯，一向高冷的男人仿佛也脫去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場……
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加班回來的丈夫，隨意坐在廚房的流理臺前，低頭吃著妻子給他準備的夜宵——
程歡歡眼神覆雜看著那道筆挺的身影。
這種感覺，真是奇妙又古怪。
轉念一想，她算他哪門子的妻子，一個臨時找來救場的替身演員而已……
只是現在又多了層不一樣的關系。
想起今早，程歡歡耳垂燙了燙，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視線。
胡思亂想中，那邊宋硯循已經吃完了。
他吃飯速度很快，動作卻並不粗魯，那種從小就刻在骨子裏的優雅和教養，是她這種從小混跡鄉野的人怎麽學都學不來的。
“我來——”
見他起身，程歡歡下意識想要接過碗，卻被宋硯循避開了。
收拾好臺面，高大的身影越過她將碗放到洗碗櫃裏，“剩下的阿姨明天會收。”
“哦。”
程歡歡訥訥的。
別墅很大，不過一直定期有人打掃，就是太浪費了。
要是以後能住在這裏——
程歡歡收起自己天真的想法。
回房已近十一點了，房間開了暖氣，她關起窗戶，將陣陣忽遠忽近的濤聲阻絕在外。
雖然已經負距離接觸過了，但是單獨面對他時，程歡歡還是有些局促。
“你，是不是很早就發現了？”她沒話找話。
宋硯循已經脫掉了風衣和西裝，露出裏面純白色的襯衫，他慢條斯理解著袖扣，緩緩轉身看她。
“？”
程歡歡不確定之前雨婷和她在院子裏說的那些話男人聽到了多少，雨婷顯然是怕她哥的，也壓根不敢在宋硯循面前表現出分毫，但她還是想試探一下。
“關於章逸堯和……雨婷，就真的沒有任何可能嗎？”
屋裏很安靜，袖扣擱置在櫃臺上發出輕微的細響，宋硯循沒什麽情緒地睨著她，“章逸堯不適合她。”
對著這樣一張權威性十足的臉實在壓力太大，程歡歡扯了扯嘴角，“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或許……人是會變的。”
看雨婷哭成那樣，顯然傷的不輕。
“他之前十幾任女朋友也都是這麽想的。”
一招見血，程歡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越有難度，越令人心生征服欲。
她們都覺得自己可以讓浪子回頭，能讓游戲人間的男人收起玩心，從此獨獨鐘情一人。
就連她自己，不也曾天真地希冀有一天可以和蘇宸陽比肩，更不用說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宋雨婷了……
哪怕沒有兄妹這層關系，蘇宸陽也不可能選擇她的。
宋硯循挽著襯衫袖子走了過來，露出來的小臂即使在放松狀態下也顯得緊實有力，男人大手骨節分明，上面條條青筋隱約可見。
程歡歡不期然想起早上，這雙大手是如何掐著她腰，不費吹灰之力把她——
臉一下子紅了！
“弄了一身，我先去洗。”
剛走了兩步，手被人拖住。
男人比她高出一整個頭，垂眸淡淡睨著她，“學做飯，就是為了那個人？”
“……”
程歡歡望著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怔了怔，心裏警鈴大作。
花園裏的話他都聽見了？！
所以，這是秋後算賬來著？
突然感覺扣著她的那只大手無比燙人。
程歡歡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在心底再次提醒自己，她是蘇晨錦，是身經百戰的蘇家大小姐，這些，他在婚前都是知道了的。
她調整了下呼吸，重新沖男人漾起笑容，“怎麽？吃醋了？”
女孩五官精致動人，笑起來嘴角兩個梨渦若隱若現，給她平添了幾分俏麗。
宋硯循睨著她，不答反問：“心裏還有他？”
呃，這話問的……
程歡歡一下子語滯。
屋裏十分寂靜，四目相對，男人幽深的眸子壓迫感十足。
程歡歡幾乎快在那樣的註視中敗下陣來。
腦海裏不期然閃過蘇宸陽的臉，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就像宋雨婷一樣，她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和蘇宸陽在一起的場景。
然而，他親手將她的少女夢摔碎了！
她心頭一刺，故作嬌羞低下頭，“幹嘛啊，都過去——啊！”
話音未落，人突然被他攔腰抱起。
宋硯循：“是過去了。”
他突然抱她，程歡歡被唬了一跳，有些摸不透他心思，“什麽啊？”
男人身上還穿著白襯黑褲，十足禁欲的模樣。
然而他面不改色抱著她往浴室走，“一起洗。”
一起？程歡歡呆了呆，隨即紅著臉掙紮起來，“我不……”
男人力氣極大，她撲騰半天，卻就像小孩蹦跶了兩下，最後依然被他牢牢控在懷裏。
宋硯循還懲戒似的拍了下她屁股：“有按摩浴缸。”
程歡歡狐疑望著男人，所以只是單純泡澡按摩？
仿佛看出她心底想法，男人鳳眸幾不可察地漾了漾，“你想做別的也可以。”
程歡歡伸手捶了他一下，說得好像她多饑渴似的。
這細小的動作，帶著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驕縱。
宋硯循垂眸睨了眼懷裏的女孩，黑眸少見染起了些微笑意。
這一笑，身上那股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氣勢霎時淡了不少，整個人看著也年輕清雋了幾分。
程歡歡呆呆望著他。
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卻總覺得好像不太一樣了。
別說，其實宋硯循五官長得還挺好看，漆黑的眉眼搭上挺鼻薄唇，下顎線堅毅又利落。
“再看……就不只是洗澡了。”
鋒利的喉結滾了下，鳳眸裏的光灼熱地燙人。
程歡歡忙收回視線，手不自覺抓住他襯衫，睫毛還緊張地顫了顫。
宋硯循餘光看在眼裏，微微彎起薄唇。
長腿一邁，直直抱著她進了浴室……
一小時後。
程歡歡再次被宋硯循從浴室裏抱出來時，身上裹著浴袍，一張臉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雖然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但也百分之八十了。
在外面高冷克制的人，居然也那麽不講究，哪都敢親……
她臉紅了紅，目光不自覺往下瞥了眼，又倏地收回。
都那樣了居然還能忍……
正想著，忽然感覺身後一軟，整個人已經被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程歡歡有些懵圈，不是不打算動她嗎？
下一秒，男人健碩頎長的身體覆上來。
程歡歡好不容易平覆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呃，宋……”
後面的話被兩瓣溫熱的薄唇堵回去，變成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輕哼。
她臉頰燙的不行，心跳漸漸加速，“宋……嗯……”
一個長長的深吻。
恍惚間，浴袍系帶松了松，程歡歡只覺肩上一涼，整個人像被洋蔥一樣剝開。
她整個僵了下，下意識去抓她的手。
骨節分明的大手壓著她手，十字相扣，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陷入被褥中。
“宋硯……”
“……叫老公。”
男人微微退開些，沈穩的聲音暗啞地不像話。
見她沒應，他的唇再次落了下來。
“……程程……乖……叫老公……”
聲音含糊在唇齒間，程歡歡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腳指頭蜷縮著，終於無意識哼了聲“老公……”
軟糯又嬌媚的聲音聽得宋硯循心口一燙。
“乖女孩……”
他近乎憐惜地吻著她光滑秀氣的額頭，動作卻勢如破竹。
就像剛才浴室那樣。
明明說著安撫的話，卻一心只想把她弄哭……
程歡歡也真的哭了！
眉眼緋紅，纖細的手臂無力搭著男人修長的脖頸，“你騙人，不是說……最後……”
宋硯循啄了下她紅艷的唇瓣，幽暗的眉眼閃過一絲極淡的促狹。
她之前還說他年紀大來著……
男人微微俯身，“乖，就這次了……”
濃濃夜色籠罩在白色的別墅周邊，海邊浪潮反覆奔湧……
萬籟俱寂。
只有三樓盡頭的臥室裏還亮著暖黃的光，那光落在墻上，隱約照出晃動的身影。
那光也變得細碎，持續了很久，很久……
章輝煌起來的時候頭還疼著。
他酒量一般，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就跟著喝了起來，還喝了六瓶冰啤。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還夢見歡歡了。
就站在一樓大廳那裏，表情看不大真切，他叫她，她卻端起醒酒茶不客氣地往他嘴裏灌……一如平常那個和他打打鬧鬧的小辣椒。
真的，只是夢嗎？
章輝煌想起昨晚雨婷跳的那段舞，覆古爵士，加了一些不少編舞動作。
迷離的燈光下，女孩流暢而絢麗的舞姿，優雅、動人……
唯獨不夠恣意、也不夠熱辣。
他幾乎能想象另外一個人跳這舞的樣子。
看似嬌小的身體卻爆發力十足，每一個卡點幹脆利落，一舉一動皆是風情。
但是雨婷卻說，這支舞，是她嫂子教她的？不僅如此，她嫂子還幫她重新剪輯了音樂，連舞蹈也是她編的。
章輝煌記得有個朋友說過，蘇晨錦雖然是個夜店咖，但根本就不會跳舞。
朋友還笑說蘇晨錦身體協調極差，像個不倒翁一樣，除了甩頭晃腦，其他啥也不會。
而昨晚那支編舞難度那麽大，沒有一定基礎根本就跳不來。
更別說編舞了。
章輝煌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感覺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腦海裏隱隱浮現出昨晚的一些碎片，二樓茶室門口，被宋硯循抱著的女孩，還有花園玻璃房裏，那似曾相識的聲音，以及最後樓梯口……
他再也坐不住，倏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雨婷，你起來了嗎？”
二樓樓梯口，章輝煌壓著聲音講電話。
整棟樓靜悄悄的，大家似乎昨晚鬧過頭了，都還沒起來。
“還沒。”宋雨婷頭疼欲裂，情緒也不是很高。
本來按照之前的計劃，她還想安排大家今早坐游艇去前面的小島看日出。
計劃跟不上變化，章逸堯不在，她做什麽都沒了興致。
宋雨婷揉了揉太陽：“阿姨在一樓準備了早餐，你醒了就下去吃吧，我頭有點疼，一會你們自便。”
章輝煌知道她昨晚也喝了不少，他望了眼樓上，“宋叔他昨晚……是住在四樓吧？”
宋雨婷嗯了聲，意識還沒完全醒轉，“你要找我哥？他應該已經去上班了。”
“這麽早？”章輝煌故作驚訝。
“他每天八點出門。”
宋雨婷印象中，宋硯循就是個定時鬧鐘，尤其是這幾年，每天行程排得滿滿當當，連晚上都不得閑，能特地抽空一晚出來陪她過生日，還留下來幫她收拾爛攤子，已實屬難得。
她瞇著眼睛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都快十點了，估計早就出島，說不定都在開會了……”
殊不知，章輝煌要的就是她這一句定心丸。
他松了口氣，“哦，那不在就不在吧。”
隨便扯了個借口，他很快結束通話。
他望著眼前的木質樓梯，緊了緊手機，放輕腳步爬了上去。
宋硯循這處別墅極大，二樓三樓已經足夠容納昨晚所有的賓客。
四樓則更像是獨屬於主人的私人空間，客廳、小廚房、小書房、健身房……幾乎一應俱全。
比起樓下，這裏更是靜悄悄的一片。
偌大的空間充斥著淡冷的松木氣息，就像宋硯循還在一樣。
想起男人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雖然確定他現在不在，但章輝煌還是不覺屏住呼吸，連走路都不敢太用力。
他握緊手機，在心底安撫自己，他只是過來確定一下而已。
好在樓道鋪著地毯，他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樓道盡頭，主臥的門還緊緊關著，良好的隔音阻絕了外面一切窺探的可能性。
卻更令人遐想。
章輝煌死死盯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努力壓下心頭那些不適的想法。
不會的，應該只是看錯了！
歡歡怎麽可能會跟宋硯循在一起？
他可是她名義上的姐夫啊。
他還記得上次在路易門口，她低眉順眼地叫著宋硯循“姐夫”，跟他一樣懼怕男人的樣子。
然而昨晚看到的……
章輝煌下顎緊了緊，只覺心跳陣陣加速。
不管怎麽樣，只要見到“蘇晨錦”，一切就有答案了。
他咽了口口水，猶豫著擡起手。
卻在快要碰到門板的那一刻又收了回來，擡起來，又放下，擡起來，又放下，如此反覆了幾次，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像上了幾個小時的集訓課，或者連著跳了半天舞……
難以想象，如果裏面那個人真的是歡歡，那該怎麽辦？
章輝煌一片茫然。
終於，他手緊握成拳，咬牙收了回來。
有些僵硬地拿起手機，微顫著找到通訊錄，滑到那個熟記於心的名字上——
“哢噠”一聲輕響，突然拉開的房門打斷了他撥出的動作。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等到看清眼前的人，章輝煌整個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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