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39 表白（宋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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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 表白（宋雨婷）
夜色漸深, 別墅裏依然燈火輝煌。
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擦得鋥亮的地板映出長桌倒影，上面鋪著香檳色的桌布, 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餐具和花瓶, 花瓶裏插著白色的繡球、滿天星和淺粉色的芍藥。
通往院子的落地窗敞開著，海風挾裹著浪聲飄進來，吹得紗簾輕輕擺動。
“今年怎麽會想開party？”
宋雨婷轉頭, 是表姐林佳雯, 手裏還端著兩杯檸檬氣泡水。
“謝謝。”
宋雨婷接過一杯, 目光掃了眼不遠處正在聊天的兩個男人，她翹了翹嘴角，“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之前我哥和我媽都不同意，怎麽樣？還不錯吧？”
林佳雯環顧著面前大廳，拱門、紗簾、鮮花、氣球……
奢靡又浮誇, 一點也不像表妹的風格。
她伸手扯了扯桌上的絹花, “花裏胡哨的, 你以前哪會弄這種東西？”
宋雨婷笑容僵了僵，“不好看嗎？”
林佳雯難掩嘲弄, “這麽浮誇, 跟個暴發戶似的, 俗不可耐。”
她記得之前雨婷過生日基本都是自家人湊在一起吃頓飯，不像今天, 大廳裏都是人，嘰嘰喳喳的，還有這音樂，吵得她耳膜都有些疼。
幸好表哥來了。
倒也不是宋硯循說了什麽, 對比往常總是冷著張臉的樣子，他今天的表情和語氣都已經算和緩了。
只是周身氣場還在，高大的身影剛從樓上下來，立馬有人把音樂聲調小，原本還是嬉笑打鬧的年輕人們也好像一下子被按下了靜音鍵，霎時安靜下來。
林佳雯疑惑看她：“表哥今年怎麽就肯了？”
不僅提供場所，還帶了好兄弟一起過來替她撐場。這琳瑯滿目的海鮮自助餐和昂貴的酒水果飲，一看就是宋硯循的手筆。
宋雨婷抿著氣泡水，緩了口氣才開口，“是嫂子幫忙說服他的。”
蘇晨錦？
林佳雯想起剛進門時看到的，那個笑容可掬的女人，忙前忙後儼然一副女主人自居的樣子。
她皺眉打量表妹：“你和她……最近走得挺近。”
她來之前還聽她媽說，現場這些都是蘇晨錦幫雨婷一起布置的。
自己家裏都快破產了，還那麽奢侈浪費。
林佳雯提醒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可別被她帶壞了。”
宋雨婷將表姐臉上的鄙夷看在眼底，她知道林佳雯對蘇晨錦有成見，包括她自己在了解蘇晨錦之前不也是戴著有色眼鏡？
一旦帶了偏見，就無法客觀去看待一個人了。
“姐，蘇晨錦她畢竟是咱們嫂子。”宋雨婷忍不住替她解釋：“其實她人不錯，沒有傳聞中那麽不好。”
“你怎麽這麽快就被她收買了？”林佳雯不高興地看著她，“一口一個嫂子？就那種人也配？”
宋雨婷下意識朝大廳那邊看了一眼，“你小點聲，小心被我哥聽見。”
林佳雯神色稍斂。
隔了大半個客廳，其實她並不擔心宋硯循會聽見自己的話。
想起上次老宅的情景，她心裏就一陣憋屈，“那個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麽不入流的手段，連表哥都向著她。”
在林佳雯記憶中，宋硯循雖然性格冷，對他們這些弟弟妹妹卻頗為照顧，鮮少說過重話。
結果蘇晨錦一來，不僅表哥訓了她，現在連一直和她十分親近的表妹都疏遠了。
還有個傻表弟把她當偶像！
林佳雯越想越生氣，“風評那麽差，誰知道私生活爛成什麽樣子，談那麽多個男朋友，也就對付男人有一套，如果是明蕙姐——”
“表姐！”宋雨婷終於忍不住打斷她，她實在越說越不像話。
“我嫂子真的不是你說的那種人，這種話你以後不要再說了。”
頓了下，又補充，“也不符合你的學識和身份。”
她說這話的表情頗為嚴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林佳雯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人，從小到大，兩人不僅是表姐妹，還因為年齡相仿，是最好的閨蜜，但現在……
“所以為了她，你決定和我生分了嗎？”她冷冷看著宋雨婷，心裏的怒火不住上湧。
宋雨婷無奈，“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
林佳雯話未說完，宋雨婷手機響了。
她瞥了一眼，就見屏幕上顯示著“嫂子”兩個字。
“姐我先——”
“找你的好嫂子去吧，以後都不要找我了。”
林佳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姐——”
宋雨婷追了兩步，又看了下手機，終究還是停下腳步。
“……嫂子？”
“雨婷。”電話接通，壓低的女聲從那頭傳來，“燈光和音樂我都檢查過了，沒問題。”
宋雨婷下意識擡頭望去，“你在哪？”
“就在後面的休息室。”程歡歡說著又補了一句，“你不用過來，聽我說就行……”
她在樓上呆了半天，宋硯循特地讓人給她把飯都送到房間去，她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換了身衣服又偷偷溜了下來。
“一會兒大廳的燈會全部滅掉，只留下舞臺中間那一束射燈，光會打在你身上，你就跟著節奏走……”
“第一個大拍要註意，定住，動作利落點……”
那頭事無巨細交代著，宋雨婷目光落向人群中那道頎長的身影上，她有些緊張。
“嫂子，你在哪裏？我怕我一會忘動作了怎麽辦？”
跟從前跳芭蕾或者拉小提琴不一樣，宋雨婷感覺自己好像第一次登臺演出。
“你可以的，我們在家裏練了那麽多次。”程歡歡安撫她，“人太多了，我不好當眾提醒，你相信自己，放松點，就當在瑜伽室跳。”
宋雨婷心裏直打鼓，“可是萬一出錯呢？”
屋裏都是認識的人，其中還有她最在乎的那個。
“就算錯了也不要停，接著往下跳，不是專業人士基本看不出小瑕疵。”
“學都學了，就當是給自己一次展示的機會。”她語帶鼓勵，“讓人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你。”
是啊，這不正是她的初衷嗎？
宋雨婷目光再次落向大廳另外一頭，那邊，章逸堯不知和宋硯循說了什麽，玩世不恭的俊臉上盡是笑容。
她深吸了口氣，定下神來。
“雨婷？”
“嫂子，再給我十分鐘！”
“加油！”
……
“你不知道，他當時那個慫樣——”章逸堯正說到興致上，突然感覺眼前一暗，原本明亮璀璨的大廳倏然黑了下來。
“怎麽回事？停電了？”
“怎麽燈突然關了？”
周圍傳來陣陣疑惑聲。
宋硯循沒說話，目光緩緩落向不遠處的小舞臺。
只聽音樂“咚”的一聲，大鼓點之後，一束幽藍色的光芒射向舞臺正中間——
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人。
“哇嗚，居然還有演出。”
“媽耶，是雨婷！”
“好漂亮啊。”
驚訝過後，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換掉之前那條高雅的勃艮第紅連衣裙，穿著條黑色細吊帶連衣裙，底下綴著圈細碎的流蘇，修身剪裁，將纖細的身形勾勒地玲瓏有致，
原本盤起的頭發放了下來，卷成蓬松的弧度，耳邊別了一朵紅色的玫瑰花發卡。
音樂緩緩響起。
不是輕快的芭蕾舞曲，也不是優雅的小提琴，是一段慵懶的薩克斯，夾雜著節奏感十足的鼓點，慵懶而動感。
屋裏一片幽暗，人群慢慢聚攏到舞臺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自然也包括後面的兩個大男人。
宋雨婷深吸了口氣，踩著第一個重拍側過身，肩膀一頂，帶著胸腰轉身，流蘇隨她動作漾起細微的弧度。
跟跳芭蕾舞時不一樣，她跳的是覆古的爵士舞，動作不大，但每一個頓點都踩在節奏上，慵懶中透著股風情。
“看不出，小雨婷還準備了這一手。”
身側傳來章逸堯戲謔的聲音，宋硯循沒應他，腦海裏卻想起另外一道嬌小些的身影。
爆發力更足，動作也更游刃有餘。
明明是性感十足的舞曲，動作卻絲毫不顯低俗，女孩時而足尖輕點，時而款款擺動，擺跨提臀、踢腿，轉身時連發絲都跟著輕盈舞動，一舉一動盡顯爵士舞的優雅和風情，仿佛月光下隨風輕舞的精靈……
宋硯循緊了緊手裏握著的酒杯。
不經意轉頭，目光忽然定在通往廚房的拐角處。
那裏光線又暗，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那裏還有個人。
女孩身上穿著不起眼的衛衣，乍看就像負責舞臺保障的工作人員。
如果……忽略她那些細微的示範動作。
程歡歡躲在角落裏，怕宋雨婷緊張時忘動作，她只能偷偷給她提示。
好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舞臺上，包括前面的章輝煌。
一支舞蹈很快過半，她正慶幸，忽然感覺有人朝自己這邊看來。
程歡歡動作略頓，在黑暗中對上兩束熟悉的眸光。
“……”
想起臨出門那個親吻，她臉頰一燙。
宋硯循很快收回視線。
“可以啊，小雨婷。”旁邊再次傳來章逸堯的讚嘆聲，他指著舞臺笑了笑，“她手上戴的，好像是我送的手串吧？”
宋硯循沒說話，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就聽章逸堯得意洋洋地笑，“小妮子，沒白疼她。”
舞臺上，宋雨婷的動作隨著節奏越來越快，她轉了個圈，裙擺飛起，高開叉緞面下隱約可見修長白皙的大腿，宋硯循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好兄弟，他抿著酒，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樣子。
音樂還在繼續，宋雨婷也越來越放松，晶亮的眼神直直望向舞臺下方的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彎了起來。
終於跳到最後一個節拍，她循著記憶做了個收尾動作——
雙手在頭頂一拍，然後順著身體兩側滑下來，她微微喘著氣，沖著人群笑了。
燈亮了。
掌聲和口哨聲炸開，有人興奮喊著“再來一個。”
幾個閨蜜圍了上去，“好好看啊雨婷，完全顛覆了我對你的認識。”
“真的，性感又熱辣，深藏不露啊你。”
章輝煌也笑著上前，“你什麽時候學的這舞，這水平可以，都能來我舞蹈室當老師了。”
宋雨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是我嫂子教我的。”
目光下意識越過人群，角落裏空無一人，蘇晨錦不知什麽時候走了。
“你嫂子還會現代舞？”章輝煌疑惑。
“是啊，她跳得很好呢。”
宋雨婷笑容微斂，她哥和章逸堯走了過來。
看見宋硯循，其他人很快散開了，男人倒是不以為意，甚至難得多了句“動作很到位。”
“這算是最高評價了吧？”章逸堯一臉驚奇地拍了拍好友肩膀，“難得你這個老古董也會欣賞，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雨婷今天要表演這個？”
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侄子身上，章逸堯笑容帶了幾許深意，“該不是，特地為某些人準備的吧？”
章輝煌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舞蹈上，並不是網絡上隨處可見的熱門舞蹈，音樂剪輯過，舞蹈也是另外編舞的，十分具有個人風格，像他認識的某個……
肩膀突然被人碰了一下，章逸堯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哎，你今天給雨婷準備了什麽禮物？”
章輝煌一臉莫名，剛要回答，章逸堯手機響了。
他掏出看了一眼，桃花眼彎起幾許興味。
宋硯循：“又哪個局？”
章逸堯大大方方把手機給他看，“雪梨叫我去吃夜宵，你們玩，我先撤——”
“蛋糕都還沒切。”宋雨婷急急打斷了他。
見三人看過來，她耳廓一燙，她平常很少在章逸堯面前失態，連大聲說話都沒有。
宋雨婷訥訥解釋：“我是說……等吃完再走。”
“小丫頭哪年沒吃你的蛋糕？”章逸堯擺了擺手。
宋雨婷：“可是來都來了……”
“明年再吃也一樣，一會讓輝煌幫你切。”
章逸堯仿佛沒看見女孩眼底的焦急，沖宋硯循微一頷首，“先走了。”
眼見男人瀟灑轉身，頎長的身影穿過人影，宋雨婷垂在身邊的手緊了緊，忽覺肩上一暖，宋硯循拿著她外套搭上來。
“衣服穿上。”
她眸光艱澀望了自家哥哥一眼。
依然是不容拒絕的態度，只眸中透出微不可見的溫度。
宋雨婷轉頭，章逸堯已經走到大門口了，眼見人就要走了，她重重咬了下牙，擡腳追了上去……
“雨婷！”
身後章輝煌叫了她一聲，或許還有她哥的，但是宋雨婷顧不上，她連鞋子都沒穿，外套滑落了也管不了，滿心滿眼只有夜色下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章逸堯！”
章逸堯在車前停下腳步。
轉身，看見一襲黑色吊帶裙的女孩從主樓裏追出來。
“雨婷？”
他微怔了下，臉上很快重新浮起笑意，“不是說了讓輝煌幫——”
後面的話沒說完，表情倏然僵住。
宋雨婷直直沖到他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脖頸，“別走！”
章逸堯頓了下，擡手輕拍了拍女孩纖細的後背，“這麽多人陪著你，我在不在的——”
“可我最想你陪我。”
宋雨婷用力抱了他一下，微顫的嗓音悶在他懷裏，“章逸堯，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
“……”
宋雨婷微微退開了些，手裏還戴著他送的瑪瑙手鏈，“你想交女朋友，我……也可以的。”
認識這麽多年，她早見識了他的風流多情。
跟她哥那種冷冰冰的性格不同，章逸堯高中開始身邊女生就沒斷過。
說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也不為過。
他風趣幽默，對女生體貼又大方，每一段戀情結束，他要麽送房，要麽送車，要麽給一筆十分可觀的分手費。
當然，他也不介意對方利用自己的資源賺錢，或者攀上其他男人。
看似多情，其實也最是無情。
章逸堯是一個不婚主義者。
這麽多年，從無例外！
可就算如此，她還是飛蛾撲火一般陷進去。
宋雨婷暗自吸了口氣，定定望著那雙無數次在夢裏出現的桃花眼，終於鼓足勇氣開口，“章逸堯……我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四目相對，女孩臉色潮紅，清妍的眉眼透著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章逸堯失笑：“傻姑娘，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
宋雨婷下意識挺了挺胸，見男人楞了下，不由耳垂一燙，“我是說我年紀不小了。”
是啊，二十四歲，早不是當年那個躲在他背後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的小女孩。
章逸堯無聲喟嘆，幾步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外套，動作輕柔披在她肩上，“我們不合適，差了好幾歲。”
“怎麽不合適？”宋雨婷漲紅臉：“我嫂子也比我哥小很多！”
“他們結婚了，但是你知道——”
“我也可以！”宋雨婷急急打斷他，“就讓我陪在你什麽，你想要什麽，我……我都可以做到。”
說完這些，她一張臉已完全紅透。
章逸堯搖頭，“你覺得我像是會吃窩邊草的人？”
宋雨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章逸堯談的那些女朋友，幾乎沒有一個是他們這個圈子的。
一顆心緩緩往下墜，她難受地望著他：“就不能破例嗎？”
章逸堯沒說話，嘴角依然噙著笑，只是未達眼底。
不說她是他最好兄弟的妹妹，就沖著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這一點，他也不可能沖她下手。
他以為自己這兩年的刻意疏遠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輕拍了拍宋雨婷肩膀，他拉開車門。
“章——”
“雨婷，我最後說一遍，咱倆不可能的。”
不等她開口，章逸堯直直拉上車門。
“嘭”的一聲，像撞在宋雨婷心頭，震得她整顆心都快碎了。
她環抱著自己，眼睜睜望著那部黑色大G疾馳而去，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她心口堵地難受，幾乎快喘不上氣。
感覺靈魂也跟著飄走了。
她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明明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他說他們不可能。
面前不知什麽時候多了雙鞋子。
宋雨婷淚眼朦朧轉頭，她吸了吸鼻子，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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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別墅裏依然燈火輝煌。
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擦得鋥亮的地板映出長桌倒影，上面鋪著香檳色的桌布, 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餐具和花瓶, 花瓶裏插著白色的繡球、滿天星和淺粉色的芍藥。
通往院子的落地窗敞開著，海風挾裹著浪聲飄進來，吹得紗簾輕輕擺動。
“今年怎麽會想開party？”
宋雨婷轉頭, 是表姐林佳雯, 手裏還端著兩杯檸檬氣泡水。
“謝謝。”
宋雨婷接過一杯, 目光掃了眼不遠處正在聊天的兩個男人，她翹了翹嘴角，“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之前我哥和我媽都不同意，怎麽樣？還不錯吧？”
林佳雯環顧著面前大廳，拱門、紗簾、鮮花、氣球……
奢靡又浮誇, 一點也不像表妹的風格。
她伸手扯了扯桌上的絹花, “花裏胡哨的, 你以前哪會弄這種東西？”
宋雨婷笑容僵了僵，“不好看嗎？”
林佳雯難掩嘲弄, “這麽浮誇, 跟個暴發戶似的, 俗不可耐。”
她記得之前雨婷過生日基本都是自家人湊在一起吃頓飯，不像今天, 大廳裏都是人，嘰嘰喳喳的，還有這音樂，吵得她耳膜都有些疼。
幸好表哥來了。
倒也不是宋硯循說了什麽, 對比往常總是冷著張臉的樣子，他今天的表情和語氣都已經算和緩了。
只是周身氣場還在，高大的身影剛從樓上下來，立馬有人把音樂聲調小，原本還是嬉笑打鬧的年輕人們也好像一下子被按下了靜音鍵，霎時安靜下來。
林佳雯疑惑看她：“表哥今年怎麽就肯了？”
不僅提供場所，還帶了好兄弟一起過來替她撐場。這琳瑯滿目的海鮮自助餐和昂貴的酒水果飲，一看就是宋硯循的手筆。
宋雨婷抿著氣泡水，緩了口氣才開口，“是嫂子幫忙說服他的。”
蘇晨錦？
林佳雯想起剛進門時看到的，那個笑容可掬的女人，忙前忙後儼然一副女主人自居的樣子。
她皺眉打量表妹：“你和她……最近走得挺近。”
她來之前還聽她媽說，現場這些都是蘇晨錦幫雨婷一起布置的。
自己家裏都快破產了，還那麽奢侈浪費。
林佳雯提醒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可別被她帶壞了。”
宋雨婷將表姐臉上的鄙夷看在眼底，她知道林佳雯對蘇晨錦有成見，包括她自己在了解蘇晨錦之前不也是戴著有色眼鏡？
一旦帶了偏見，就無法客觀去看待一個人了。
“姐，蘇晨錦她畢竟是咱們嫂子。”宋雨婷忍不住替她解釋：“其實她人不錯，沒有傳聞中那麽不好。”
“你怎麽這麽快就被她收買了？”林佳雯不高興地看著她，“一口一個嫂子？就那種人也配？”
宋雨婷下意識朝大廳那邊看了一眼，“你小點聲，小心被我哥聽見。”
林佳雯神色稍斂。
隔了大半個客廳，其實她並不擔心宋硯循會聽見自己的話。
想起上次老宅的情景，她心裏就一陣憋屈，“那個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麽不入流的手段，連表哥都向著她。”
在林佳雯記憶中，宋硯循雖然性格冷，對他們這些弟弟妹妹卻頗為照顧，鮮少說過重話。
結果蘇晨錦一來，不僅表哥訓了她，現在連一直和她十分親近的表妹都疏遠了。
還有個傻表弟把她當偶像！
林佳雯越想越生氣，“風評那麽差，誰知道私生活爛成什麽樣子，談那麽多個男朋友，也就對付男人有一套，如果是明蕙姐——”
“表姐！”宋雨婷終於忍不住打斷她，她實在越說越不像話。
“我嫂子真的不是你說的那種人，這種話你以後不要再說了。”
頓了下，又補充，“也不符合你的學識和身份。”
她說這話的表情頗為嚴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林佳雯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人，從小到大，兩人不僅是表姐妹，還因為年齡相仿，是最好的閨蜜，但現在……
“所以為了她，你決定和我生分了嗎？”她冷冷看著宋雨婷，心裏的怒火不住上湧。
宋雨婷無奈，“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
林佳雯話未說完，宋雨婷手機響了。
她瞥了一眼，就見屏幕上顯示著“嫂子”兩個字。
“姐我先——”
“找你的好嫂子去吧，以後都不要找我了。”
林佳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姐——”
宋雨婷追了兩步，又看了下手機，終究還是停下腳步。
“……嫂子？”
“雨婷。”電話接通，壓低的女聲從那頭傳來，“燈光和音樂我都檢查過了，沒問題。”
宋雨婷下意識擡頭望去，“你在哪？”
“就在後面的休息室。”程歡歡說著又補了一句，“你不用過來，聽我說就行……”
她在樓上呆了半天，宋硯循特地讓人給她把飯都送到房間去，她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換了身衣服又偷偷溜了下來。
“一會兒大廳的燈會全部滅掉，只留下舞臺中間那一束射燈，光會打在你身上，你就跟著節奏走……”
“第一個大拍要註意，定住，動作利落點……”
那頭事無巨細交代著，宋雨婷目光落向人群中那道頎長的身影上，她有些緊張。
“嫂子，你在哪裏？我怕我一會忘動作了怎麽辦？”
跟從前跳芭蕾或者拉小提琴不一樣，宋雨婷感覺自己好像第一次登臺演出。
“你可以的，我們在家裏練了那麽多次。”程歡歡安撫她，“人太多了，我不好當眾提醒，你相信自己，放松點，就當在瑜伽室跳。”
宋雨婷心裏直打鼓，“可是萬一出錯呢？”
屋裏都是認識的人，其中還有她最在乎的那個。
“就算錯了也不要停，接著往下跳，不是專業人士基本看不出小瑕疵。”
“學都學了，就當是給自己一次展示的機會。”她語帶鼓勵，“讓人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你。”
是啊，這不正是她的初衷嗎？
宋雨婷目光再次落向大廳另外一頭，那邊，章逸堯不知和宋硯循說了什麽，玩世不恭的俊臉上盡是笑容。
她深吸了口氣，定下神來。
“雨婷？”
“嫂子，再給我十分鐘！”
“加油！”
……
“你不知道，他當時那個慫樣——”章逸堯正說到興致上，突然感覺眼前一暗，原本明亮璀璨的大廳倏然黑了下來。
“怎麽回事？停電了？”
“怎麽燈突然關了？”
周圍傳來陣陣疑惑聲。
宋硯循沒說話，目光緩緩落向不遠處的小舞臺。
只聽音樂“咚”的一聲，大鼓點之後，一束幽藍色的光芒射向舞臺正中間——
那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人。
“哇嗚，居然還有演出。”
“媽耶，是雨婷！”
“好漂亮啊。”
驚訝過後，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換掉之前那條高雅的勃艮第紅連衣裙，穿著條黑色細吊帶連衣裙，底下綴著圈細碎的流蘇，修身剪裁，將纖細的身形勾勒地玲瓏有致，
原本盤起的頭發放了下來，卷成蓬松的弧度，耳邊別了一朵紅色的玫瑰花發卡。
音樂緩緩響起。
不是輕快的芭蕾舞曲，也不是優雅的小提琴，是一段慵懶的薩克斯，夾雜著節奏感十足的鼓點，慵懶而動感。
屋裏一片幽暗，人群慢慢聚攏到舞臺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自然也包括後面的兩個大男人。
宋雨婷深吸了口氣，踩著第一個重拍側過身，肩膀一頂，帶著胸腰轉身，流蘇隨她動作漾起細微的弧度。
跟跳芭蕾舞時不一樣，她跳的是覆古的爵士舞，動作不大，但每一個頓點都踩在節奏上，慵懶中透著股風情。
“看不出，小雨婷還準備了這一手。”
身側傳來章逸堯戲謔的聲音，宋硯循沒應他，腦海裏卻想起另外一道嬌小些的身影。
爆發力更足，動作也更游刃有餘。
明明是性感十足的舞曲，動作卻絲毫不顯低俗，女孩時而足尖輕點，時而款款擺動，擺跨提臀、踢腿，轉身時連發絲都跟著輕盈舞動，一舉一動盡顯爵士舞的優雅和風情，仿佛月光下隨風輕舞的精靈……
宋硯循緊了緊手裏握著的酒杯。
不經意轉頭，目光忽然定在通往廚房的拐角處。
那裏光線又暗，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那裏還有個人。
女孩身上穿著不起眼的衛衣，乍看就像負責舞臺保障的工作人員。
如果……忽略她那些細微的示範動作。
程歡歡躲在角落裏，怕宋雨婷緊張時忘動作，她只能偷偷給她提示。
好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舞臺上，包括前面的章輝煌。
一支舞蹈很快過半，她正慶幸，忽然感覺有人朝自己這邊看來。
程歡歡動作略頓，在黑暗中對上兩束熟悉的眸光。
“……”
想起臨出門那個親吻，她臉頰一燙。
宋硯循很快收回視線。
“可以啊，小雨婷。”旁邊再次傳來章逸堯的讚嘆聲，他指著舞臺笑了笑，“她手上戴的，好像是我送的手串吧？”
宋硯循沒說話，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就聽章逸堯得意洋洋地笑，“小妮子，沒白疼她。”
舞臺上，宋雨婷的動作隨著節奏越來越快，她轉了個圈，裙擺飛起，高開叉緞面下隱約可見修長白皙的大腿，宋硯循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好兄弟，他抿著酒，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樣子。
音樂還在繼續，宋雨婷也越來越放松，晶亮的眼神直直望向舞臺下方的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彎了起來。
終於跳到最後一個節拍，她循著記憶做了個收尾動作——
雙手在頭頂一拍，然後順著身體兩側滑下來，她微微喘著氣，沖著人群笑了。
燈亮了。
掌聲和口哨聲炸開，有人興奮喊著“再來一個。”
幾個閨蜜圍了上去，“好好看啊雨婷，完全顛覆了我對你的認識。”
“真的，性感又熱辣，深藏不露啊你。”
章輝煌也笑著上前，“你什麽時候學的這舞，這水平可以，都能來我舞蹈室當老師了。”
宋雨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是我嫂子教我的。”
目光下意識越過人群，角落裏空無一人，蘇晨錦不知什麽時候走了。
“你嫂子還會現代舞？”章輝煌疑惑。
“是啊，她跳得很好呢。”
宋雨婷笑容微斂，她哥和章逸堯走了過來。
看見宋硯循，其他人很快散開了，男人倒是不以為意，甚至難得多了句“動作很到位。”
“這算是最高評價了吧？”章逸堯一臉驚奇地拍了拍好友肩膀，“難得你這個老古董也會欣賞，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雨婷今天要表演這個？”
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侄子身上，章逸堯笑容帶了幾許深意，“該不是，特地為某些人準備的吧？”
章輝煌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舞蹈上，並不是網絡上隨處可見的熱門舞蹈，音樂剪輯過，舞蹈也是另外編舞的，十分具有個人風格，像他認識的某個……
肩膀突然被人碰了一下，章逸堯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哎，你今天給雨婷準備了什麽禮物？”
章輝煌一臉莫名，剛要回答，章逸堯手機響了。
他掏出看了一眼，桃花眼彎起幾許興味。
宋硯循：“又哪個局？”
章逸堯大大方方把手機給他看，“雪梨叫我去吃夜宵，你們玩，我先撤——”
“蛋糕都還沒切。”宋雨婷急急打斷了他。
見三人看過來，她耳廓一燙，她平常很少在章逸堯面前失態，連大聲說話都沒有。
宋雨婷訥訥解釋：“我是說……等吃完再走。”
“小丫頭哪年沒吃你的蛋糕？”章逸堯擺了擺手。
宋雨婷：“可是來都來了……”
“明年再吃也一樣，一會讓輝煌幫你切。”
章逸堯仿佛沒看見女孩眼底的焦急，沖宋硯循微一頷首，“先走了。”
眼見男人瀟灑轉身，頎長的身影穿過人影，宋雨婷垂在身邊的手緊了緊，忽覺肩上一暖，宋硯循拿著她外套搭上來。
“衣服穿上。”
她眸光艱澀望了自家哥哥一眼。
依然是不容拒絕的態度，只眸中透出微不可見的溫度。
宋雨婷轉頭，章逸堯已經走到大門口了，眼見人就要走了，她重重咬了下牙，擡腳追了上去……
“雨婷！”
身後章輝煌叫了她一聲，或許還有她哥的，但是宋雨婷顧不上，她連鞋子都沒穿，外套滑落了也管不了，滿心滿眼只有夜色下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章逸堯！”
章逸堯在車前停下腳步。
轉身，看見一襲黑色吊帶裙的女孩從主樓裏追出來。
“雨婷？”
他微怔了下，臉上很快重新浮起笑意，“不是說了讓輝煌幫——”
後面的話沒說完，表情倏然僵住。
宋雨婷直直沖到他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脖頸，“別走！”
章逸堯頓了下，擡手輕拍了拍女孩纖細的後背，“這麽多人陪著你，我在不在的——”
“可我最想你陪我。”
宋雨婷用力抱了他一下，微顫的嗓音悶在他懷裏，“章逸堯，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
“……”
宋雨婷微微退開了些，手裏還戴著他送的瑪瑙手鏈，“你想交女朋友，我……也可以的。”
認識這麽多年，她早見識了他的風流多情。
跟她哥那種冷冰冰的性格不同，章逸堯高中開始身邊女生就沒斷過。
說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也不為過。
他風趣幽默，對女生體貼又大方，每一段戀情結束，他要麽送房，要麽送車，要麽給一筆十分可觀的分手費。
當然，他也不介意對方利用自己的資源賺錢，或者攀上其他男人。
看似多情，其實也最是無情。
章逸堯是一個不婚主義者。
這麽多年，從無例外！
可就算如此，她還是飛蛾撲火一般陷進去。
宋雨婷暗自吸了口氣，定定望著那雙無數次在夢裏出現的桃花眼，終於鼓足勇氣開口，“章逸堯……我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四目相對，女孩臉色潮紅，清妍的眉眼透著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章逸堯失笑：“傻姑娘，你太小了。”
“我不小了！”
宋雨婷下意識挺了挺胸，見男人楞了下，不由耳垂一燙，“我是說我年紀不小了。”
是啊，二十四歲，早不是當年那個躲在他背後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的小女孩。
章逸堯無聲喟嘆，幾步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外套，動作輕柔披在她肩上，“我們不合適，差了好幾歲。”
“怎麽不合適？”宋雨婷漲紅臉：“我嫂子也比我哥小很多！”
“他們結婚了，但是你知道——”
“我也可以！”宋雨婷急急打斷他，“就讓我陪在你什麽，你想要什麽，我……我都可以做到。”
說完這些，她一張臉已完全紅透。
章逸堯搖頭，“你覺得我像是會吃窩邊草的人？”
宋雨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章逸堯談的那些女朋友，幾乎沒有一個是他們這個圈子的。
一顆心緩緩往下墜，她難受地望著他：“就不能破例嗎？”
章逸堯沒說話，嘴角依然噙著笑，只是未達眼底。
不說她是他最好兄弟的妹妹，就沖著她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這一點，他也不可能沖她下手。
他以為自己這兩年的刻意疏遠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輕拍了拍宋雨婷肩膀，他拉開車門。
“章——”
“雨婷，我最後說一遍，咱倆不可能的。”
不等她開口，章逸堯直直拉上車門。
“嘭”的一聲，像撞在宋雨婷心頭，震得她整顆心都快碎了。
她環抱著自己，眼睜睜望著那部黑色大G疾馳而去，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她心口堵地難受，幾乎快喘不上氣。
感覺靈魂也跟著飄走了。
她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明明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他說他們不可能。
面前不知什麽時候多了雙鞋子。
宋雨婷淚眼朦朧轉頭，她吸了吸鼻子，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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