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7 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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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27 認清
“晨晨, 你在裏面嗎？”
晨晨？程程？
男人聲音低沈而質感，乍一聽，程歡歡差點聽成了自己的姓。
不過她轉念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宋硯循怎麽可能會叫她呢？他叫的是蘇晨錦。
只是沒想到會用這麽親密的疊音。
“他在叫你？”
仿佛被按下一道暫停鍵, 蘇宸陽的臉在距離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定住。
“是啊。”程歡歡推他, “你快放開我。”
雖然她挺怕宋硯循的，然而這會他的出現，於她而言就是個救星。
她力氣不算小, 這一下又用盡全力, 蘇宸陽身形微偏了下, 卻依然沒松開，“你好像……很希望他來？”
程歡歡目光微閃，盡可能不讓自己表現太明顯，“他只空出一上午時間，肯定是來叫我回家的。”
回家？蘇宸陽眸光暗了暗。
是啊，不過短短一上午, 她又要去宋家了。
下次見面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女孩歡脫的身影, 欣喜的笑顏, 充滿依戀的樣子……早就習慣了每天回來就能見到她的蘇宸陽，平生頭一遭嘗到了不舍的滋味。
她馬上要走了。
原本歸位的理智因為這個念頭再次搖曳, 視線梭巡著面前那張嬌俏明媚的臉, 他克制不住的再次伸手扣住她肩膀, “歡歡……”
程歡歡心裏警鈴大作，宋硯循就在門口, 他竟然還敢——
下一秒，身體果然被他抱住，熟悉又陌生的俊臉低下來。
“歡歡，讓哥哥抱抱好不好？”
男人沈靜的眸子蒙了層霧似的, 語氣竟然還帶著祈求。
“蘇宸陽，你放——”
“晨晨？”敲門聲再次響起，力度比剛才更重一些。
程歡歡停下掙紮，忙轉頭哎了一聲，“我在！”
趁蘇宸陽晃神，她貓著腰從他腋下鉆了出去，“這是蘇……這是我房間，再不開門，一會他就要懷疑了。”
女孩長期練舞的身體比一般人柔軟很多，蘇宸陽低頭看了眼空空蕩蕩的懷抱，手輕攥成拳。
程歡歡不知道他有沒有清醒些，也不敢再等，幾乎飛快跑過去開門。
看著她頭也不回奔向門口，男人眉宇閃過一絲戾氣，黑沈沈的眸子卻逐漸清明。
站起身，緩緩理了理西裝。
不過一瞬，又是蘇家那個清貴雅致的少東家了。
門外。
宋硯循手還落在半空，面前房門突然打開了。
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女孩臉上漾著笑，眸光雀躍，“要走了嗎？我馬上好。”
宋硯循正要回答，目光不期然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眉梢微乎其微地攏了下。
程歡歡順著他視線轉頭，就見蘇宸陽一手插兜，閑庭信步從房間裏面走出來。
男人姿態從容，俊逸的臉上掛著一貫的溫文的笑意，仿佛這是他自己的房間一樣。
程歡歡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去看宋硯循的反應。
男人似乎也沒想到蘇宸陽也在，不過他向來不喜形於色，只眼帶詢問看了程歡歡一眼。
迎著那雙漆黑的眸子，程歡歡清了清嗓子，“我——”
才說了個字，忽然感覺肩膀一緊。
蘇宸陽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旁，大手攬著她肩膀，語氣熟稔，“難得妹妹今天回來，剛才和她說了會話，一時忘了時間，讓宋總久等了。”
宋硯循沒忽略他臉上那抹略顯刺眼的笑容。
他視線在兩人間回蕩。
“需要鎖門？”聲音聽不出情緒。
程歡歡臉色微變，蘇宸陽卻從善如流，“不然怎麽叫體己話？”
他垂眸看向身側女孩，語帶寵溺，“說出來讓宋總見笑，我這個妹妹，以前在家還挺粘人的，每天一下班回來就纏著我問東問西的，像個小尾巴一樣……”
雖然都是事實，但是被他這麽輕飄飄說出來，程歡歡多少有些尷尬。
原來在他眼裏，她以前就像只舔狗。
她擡頭望向宋硯循，男人神色不變，“這麽粘人？”
“她在家是這樣的。”蘇宸陽攬著程歡歡的手緊了緊，笑意漸深，“不知道嫁人之後有沒有變？”
宋硯循：“……”
兩個大男人，目光交匯，明明面上都沒什麽，夾在中間的程歡歡卻莫名感覺一陣壓抑。
似有電光石火閃爍，刀光四起。
終於，宋硯循不置可否扯了下唇，視線在他落在女孩肩頭的手上略頓。
他聲音很低，“不算粘人。”
蘇宸陽唇角微揚，下秒卻見宋硯循黑眸淡淡掃了程歡歡一眼，補充，“也就偶爾撒個嬌。”
程歡歡：“……”
蘇宸陽笑意定在嘴角。
程歡歡幹笑了聲，只想趕緊脫離這個莫名其妙的氛圍。
“不是下午還要去公司嗎？時間差不多了就走吧。”
她說著就要過去，卻感覺肩膀一緊，身體被人扣住了。
轉頭，蘇宸陽的手還搭在自己肩頭。
換做真的兄妹，或許這些舉動並不算什麽，然而他們……
程歡歡偷偷覷了眼宋硯循，恰好對上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她頭皮一麻，正想不管不顧掙開，忽然感覺手背一熱。
一只寬厚的大手握住了她的。
程歡歡心跳霎時漏了一拍。
宋硯循攏著她手，“這麽涼？”
程歡歡耳垂一燙，就感覺握著她的那只大手微用了點力。
男人順勢一帶，不由分說將她從蘇宸陽身邊拉了過去。
清冽的松木氣息頓時撲鼻而至，和著他身上沈穩的氣場，強大又安全。
程歡歡沒來由的心口一松。
甚至恍惚生出一種錯覺，好像只要在他身邊，所有的一切就可以交給他去處理。
“有空再陪你回來。”低沈的嗓音拉回了她思緒。
她擡頭，對上男人深邃的眸光。
程歡歡定了定神，很快壓下那點莫名的依賴感。
宋硯循是誰，她又是誰，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彎唇甜甜一笑，“謝謝老公。”
女孩聲音軟糯，落在空蕩的走廊上，異常清晰，羽毛似的撩過心頭。
宋硯循眸色略緩，擡手替她理了理披肩，又順帶攏了下耳畔的碎發。
程歡歡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有多狼狽，披肩亂了，盤好的頭發也——
她一陣心虛。
宋硯循似乎也沒懷疑什麽。
也是，畢竟她現在是蘇晨錦，但凡正常人都不會亂想，是她做賊心虛了。
程歡歡穩了穩心神，按住宋硯循的手，“差不多可以了，哥哥還看著呢。”
蘇宸陽確實一直看著兩人，嘴角噙著笑，只指尖收緊，指甲深深紮進手指。
宋硯循無知無覺，反手握住程歡歡的，難得多問一嘴，“很怕他？”
程歡歡笑容微僵，有些不自然地看了蘇宸陽一眼，“畢，畢竟是我哥嘛。”
“以前在家被我訓多了。”蘇宸陽視線自兩人交握著的手上收回，溫和的笑容帶了幾許無奈，“現在有宋總給你當靠山，哪裏還會怕？”
程歡歡望著他似真似假的笑容，正想著話裏的深意，忽然感覺握著自己的那只大手緊了緊。
宋硯循：“做兄長的，總歸希望妹妹過得好。”
他說這話時面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語氣微緩。
蘇宸陽想起他也是哥哥，有個比他小很多的妹妹。
以宋硯循的強勢，就算宋雨婷將來結婚，估計妹夫也是怕他的，不像他……
蘇宸陽再看向他握著程歡歡的手，心裏便有些不是滋味。
不戰而敗，說的就是他現在的感受了。
宋硯循卻沒再繼續，沖他輕點了下頭，“走了。”
四目相對，那雙深邃的黑眸滴水不漏。
蘇宸陽便也微笑回應，“有空常回來走動。”
下樓時蘇家一行早已在一旁候著了。
蘇宏遠備了不少回禮，一大家子禮節周全的來送行。
出門前，程歡歡遠遠看見偏門一抹熟悉的身影。
影影綽綽地藏在門後，像是怕被人發現一樣。
“怎麽了？”身側男人察覺到她遲疑的腳步。
程歡歡暗自咬了下牙，到底還是仰臉沖他笑了笑，“突然想起來……有個東西忘記拿了。”
聽見這話，對面蘇宸陽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一旁蘇宏遠則皺了皺眉，正要出聲阻止——
“去拿吧。”宋硯循松開程歡歡手。
他都開口了，蘇宏遠哪能再說什麽。
他沖程歡歡慈愛一笑，“快點吧，硯循還忙著呢，別讓人久等了。”
程歡歡笑了笑，“我很快。”
宋硯循嗯了一聲，沒多問。
於是一群人便前呼後擁地送他出去了。
程歡歡透過落地窗戶看著他們穿過院子步向大門，她深吸了口氣，這才朝偏門走去。
門後王燕貞也跟著松了口氣，看見屋裏就剩女兒一人，不由面帶欣喜走了出來。
早上的事她被蘇宏遠說了幾句，後面再也不敢貿然出現，等了半天直到聽說他們要走的時候才偷偷躲在門後，想再看女兒一眼，沒想一下子被她發現……
“歡歡。”
王燕貞剛叫了一聲，下秒就被程歡歡拉進一旁的儲物間。
看著她關上門，王燕貞語帶安撫，“沒人，幾個阿姨都讓她們下班了。”
“想得挺周到。”
程歡歡冷嗤著轉身，“也是，畢竟你們都怕被他發現。”
王燕貞訕訕一笑，“我這不也是為了……”
後面的話，在對上程歡歡掃過來的視線時噤聲。
才幾天沒見，小姑娘好像成熟了些，連氣勢都帶了點宋家的做派。
王燕貞嘆了口氣，因為寧軒的事，前段時間程歡歡都沒怎麽理她，還以為她心裏一直記恨自己，結果剛才蘇思錦刁難她的時候歡歡又出來幫她解圍，她就知道，親母女哪有隔夜仇……
“歡歡，再怎麽樣，媽還能害你嗎？”她覷著程歡歡臉色上前，“媽又不是傻，會將你往火山裏推，宋總那樣的男人，可遇而不可求，要不是借著這個機會，以你我的身份，這輩子他都不會多看你一眼，更別說光明正大嫁到宋家了。”
程歡歡視線掠過她肩上的煙灰色披肩，“這麽說，我還要感謝你愛女心切，為了我的未來，連兒子都貢獻出去？”
王燕貞一噎，隨即反駁，“寧軒在宸陽那邊很安全，總比在老家待著好，你不也一直想要把他接出來嗎？”
程歡歡聲音顫抖，“我接他不是為了讓他換個牢籠，讓人掐著他來拿捏我！”
這事自己確實沒和她商量，王燕貞心虛了一下，“這不是他現在還好好兒的嗎？而且他的情況也不能隨便亂跑，萬一丟了怎麽辦？”
視線掃過女兒腕上那個蔥翠的鐲子，她語氣熱忱，“不管怎麽說，你已經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了，至少這一點不用再步媽的後塵了。只要你好好跟著宋總，抓緊時間生個一兒半女的，就算晨錦回來也撼動不了你的位置。”
程歡歡看著面前熟悉的臉，忽然有些理解這麽多年為什麽蘇宏遠一直沒有給王燕貞一個正式身份了。
認知問題，有時候真的難以溝通。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竟然還把生兒育女當做嫁入豪門的本錢！”
程歡歡指了指門口，“你知道宋家什麽門楣宋硯循又是什麽人嗎就讓我給他生孩子？這麽多年在蘇家的生活難道還沒讓你看清現實？”
雖然是隱喻，王燕貞臉色也不大好看，她爭辯，“那還不是因為我做了結育手術，沒辦法再生……”
程歡歡無語，“你以為現在的豪門還能母憑子貴上位？有錢人外面多的是私生子，真要一個個娶進門那還不全亂套？他們眼裏只有門當戶對，只有資源交換，只有利益！”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我都沒有！人家要什麽樣的女人都沒有，就靠我這張臉嗎？您未必太看得起我了。”
“換句話說，萬一哪天他知道我只是個替身，你女兒、你兒子，還有整個蘇家，可能都會拿去當陪葬！”
想起那張不怒自威的臉，王燕貞臉白了白，“嫁都嫁了，怎麽說你現在也是他的人了，等有了孩子，起碼將來他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看來她並不知道蘇宸陽的私心，程歡歡嘴唇動了動，沒吱聲。
王燕貞以為她被自己說動，“換句話說，現在蘇家也是你的娘家了，不幫襯，難道你忍心看著你蘇伯伯破產嗎？”
她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宋硯循想怎麽做，從來不是任何人能影響的。
程歡歡扯了扯唇，“一家企業要是只能靠外部力量來救，那只能說明它已經沒什麽存在價值了。”
“如果通過外力能讓它危機轉型，為員工、客戶和社會繼續創造價值，為什麽不再搏一把？”
後面這句，自然不是王燕貞說的。
母女二人轉頭，門口多了道頎長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臉上表情。
程歡歡瞳仁一顫，她不知道蘇宸陽在那裏站了多久，剛才兩人的話又聽了多少進去？
怪自己情緒太激動，竟然連他開門聲音都沒留意。
正想著，男人已經緩步進門，溫和的神色看不出起伏，好像對剛才的話不以為意。
“先跟他回去吧，接下來的事，後面再說。”
程歡歡沒說話，抿著唇看他。
蘇宸陽目光籠著她臉，淡笑，“怎麽，舍不得走了？”
是啊，程歡歡定了定神，宋硯循還在車上等她，耽擱久了，不知道會不會多想。
當著蘇宸陽的面，她也沒法繼續和王燕貞溝通。
她望著蘇宸陽微微仰臉，“總之，你們要我做的，我會努力，也希望你們對寧軒好一點。”
“如果他出了一丁點問題，那就……”想起男孩孤獨又安靜的身影，她強忍著眼底熱意，脖子微梗，“誰也別想善了！”
目光相觸，女孩眼眶泛紅，眉宇卻透著股決絕。
蘇宸陽知道她說到做到，弟弟是她的軟肋，也是她不能觸碰的逆鱗。
他目光閃動，“不管你信不信，我把他當成自己弟弟。”
哪個哥哥會囚禁自己的弟弟？程歡歡嘴角一哂，深深看了他一眼，徑自朝門口走去。
“歡歡。”
王燕貞追了兩步，觸到蘇宸陽視線，又訕訕停下。
程歡歡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未曾停頓，纖細的身影直直越過蘇宸陽。
女孩身上淡淡的甜香在眼前蕩漾，觸手可及。
蘇宸陽手動了下，伸手想要拉她，然而她步伐實在太快，眨眼一陣風似的自他面前掠過……
他手蜷了下，又徒勞松開。只能目視著她穿過院子快步走向大門。
雕花門外，黑色庫裏南在陽光下無聲等待。
猶如那個強悍冷靜的男人。
程歡歡出來的時候，蘇宏遠幾人還在宋硯循車旁邊候著，顯是等她出來。
遠遠看見她，蘇宏懷還擠了抹笑，“晨錦來了。”
她心裏忽然覺得可笑，在蘇家一貫高高在上的大家長，何曾對她這樣和顏悅色過。
就是蘇家那些在她面前趾高氣昂的富二代子弟，大概也是頭一遭這麽低眉順眼。
忽略他們眼中的不甘和嫉恨，這種感覺其實還不賴。
程歡歡微微挺直胸膛，順著他們讓開的路走向車子。
蘇宏遠皺了皺眉，又很快展開，一臉關心道，“怎麽去了這麽久？”
程歡歡自動把這話當成關心，她笑了笑，“碰到哥哥，交代了我幾句。”
蘇宏遠是知道自己兒子心思的，他眼露警惕，“交代什麽？”
程歡歡眨了眨眼，語氣無辜，“忘了呢，不如回頭您去問哥哥。”
蘇宏遠：“……”
也不管他們作何感想，說完兀自轉身上車。
車門在她靠近時便自動開啟，雪松冷冽的氣息迎面襲來。
後座男人正在講電話，見她上車，兩束漆黑的眸光平和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男人冷峻的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程歡歡暗自吸了口氣，表情從容在他身旁坐下。
車門很快關上，在蘇家眾人揮手送別中駛離。
程歡歡禮尚往來揮了揮手，直到看不清人影才緩緩收回視線。
她輕舒了口氣，緊繃了大半天的身體，在這一刻不知不覺松懈了下來。
想到身邊這位，卻也不敢太放松。
宋硯循已經結束通話，她理了理思路，正要開口，卻見一個小巧精致的保溫桶遞到面前。
宋硯循：“媽做的桃膠牛奶，可以喝了。”
程歡歡：“……”
大概是昨天宋硯循說她不舒服，早上出門前林淑媛特地準備給她當點心。
不管心裏怎麽想，這個“婆婆”在禮儀禮節方面確實無可挑剔。
程歡歡說了聲謝謝，默默端過來吃了。
她原以為他會像蘇宏遠那樣質問自己，畢竟這人時間比誰都寶貴，甚至剛才她還聽見他將會議往後推了推。
但宋硯循似乎沒當回事，甚至連提都沒提一嘴。
於是程歡歡準備了一腔的解釋便跟著桃膠一起吞回肚裏。
宋硯循很快又接了個電話，這次是國際長途，他講的英文。
軟糯的桃膠裏加了紅棗，在保溫杯裏燜了半天還很熱。
耳畔是標準的倫敦腔，程歡歡邊吃邊汗顏，自己的六級真是白考了。
一直到她吃完，男人也終於結束通話。
沈邃的眸光在她脖頸上流連了下。
程歡歡被他看得莫名，她摸了摸脖子，“怎麽了？”
宋硯循收回視線，語氣不經意似的，“那條披肩，不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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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晨, 你在裏面嗎？”
晨晨？程程？
男人聲音低沈而質感，乍一聽，程歡歡差點聽成了自己的姓。
不過她轉念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宋硯循怎麽可能會叫她呢？他叫的是蘇晨錦。
只是沒想到會用這麽親密的疊音。
“他在叫你？”
仿佛被按下一道暫停鍵, 蘇宸陽的臉在距離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定住。
“是啊。”程歡歡推他, “你快放開我。”
雖然她挺怕宋硯循的，然而這會他的出現，於她而言就是個救星。
她力氣不算小, 這一下又用盡全力, 蘇宸陽身形微偏了下, 卻依然沒松開，“你好像……很希望他來？”
程歡歡目光微閃，盡可能不讓自己表現太明顯，“他只空出一上午時間，肯定是來叫我回家的。”
回家？蘇宸陽眸光暗了暗。
是啊，不過短短一上午, 她又要去宋家了。
下次見面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女孩歡脫的身影, 欣喜的笑顏, 充滿依戀的樣子……早就習慣了每天回來就能見到她的蘇宸陽，平生頭一遭嘗到了不舍的滋味。
她馬上要走了。
原本歸位的理智因為這個念頭再次搖曳, 視線梭巡著面前那張嬌俏明媚的臉, 他克制不住的再次伸手扣住她肩膀, “歡歡……”
程歡歡心裏警鈴大作，宋硯循就在門口, 他竟然還敢——
下一秒，身體果然被他抱住，熟悉又陌生的俊臉低下來。
“歡歡，讓哥哥抱抱好不好？”
男人沈靜的眸子蒙了層霧似的, 語氣竟然還帶著祈求。
“蘇宸陽，你放——”
“晨晨？”敲門聲再次響起，力度比剛才更重一些。
程歡歡停下掙紮，忙轉頭哎了一聲，“我在！”
趁蘇宸陽晃神，她貓著腰從他腋下鉆了出去，“這是蘇……這是我房間，再不開門，一會他就要懷疑了。”
女孩長期練舞的身體比一般人柔軟很多，蘇宸陽低頭看了眼空空蕩蕩的懷抱，手輕攥成拳。
程歡歡不知道他有沒有清醒些，也不敢再等，幾乎飛快跑過去開門。
看著她頭也不回奔向門口，男人眉宇閃過一絲戾氣，黑沈沈的眸子卻逐漸清明。
站起身，緩緩理了理西裝。
不過一瞬，又是蘇家那個清貴雅致的少東家了。
門外。
宋硯循手還落在半空，面前房門突然打開了。
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女孩臉上漾著笑，眸光雀躍，“要走了嗎？我馬上好。”
宋硯循正要回答，目光不期然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眉梢微乎其微地攏了下。
程歡歡順著他視線轉頭，就見蘇宸陽一手插兜，閑庭信步從房間裏面走出來。
男人姿態從容，俊逸的臉上掛著一貫的溫文的笑意，仿佛這是他自己的房間一樣。
程歡歡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去看宋硯循的反應。
男人似乎也沒想到蘇宸陽也在，不過他向來不喜形於色，只眼帶詢問看了程歡歡一眼。
迎著那雙漆黑的眸子，程歡歡清了清嗓子，“我——”
才說了個字，忽然感覺肩膀一緊。
蘇宸陽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旁，大手攬著她肩膀，語氣熟稔，“難得妹妹今天回來，剛才和她說了會話，一時忘了時間，讓宋總久等了。”
宋硯循沒忽略他臉上那抹略顯刺眼的笑容。
他視線在兩人間回蕩。
“需要鎖門？”聲音聽不出情緒。
程歡歡臉色微變，蘇宸陽卻從善如流，“不然怎麽叫體己話？”
他垂眸看向身側女孩，語帶寵溺，“說出來讓宋總見笑，我這個妹妹，以前在家還挺粘人的，每天一下班回來就纏著我問東問西的，像個小尾巴一樣……”
雖然都是事實，但是被他這麽輕飄飄說出來，程歡歡多少有些尷尬。
原來在他眼裏，她以前就像只舔狗。
她擡頭望向宋硯循，男人神色不變，“這麽粘人？”
“她在家是這樣的。”蘇宸陽攬著程歡歡的手緊了緊，笑意漸深，“不知道嫁人之後有沒有變？”
宋硯循：“……”
兩個大男人，目光交匯，明明面上都沒什麽，夾在中間的程歡歡卻莫名感覺一陣壓抑。
似有電光石火閃爍，刀光四起。
終於，宋硯循不置可否扯了下唇，視線在他落在女孩肩頭的手上略頓。
他聲音很低，“不算粘人。”
蘇宸陽唇角微揚，下秒卻見宋硯循黑眸淡淡掃了程歡歡一眼，補充，“也就偶爾撒個嬌。”
程歡歡：“……”
蘇宸陽笑意定在嘴角。
程歡歡幹笑了聲，只想趕緊脫離這個莫名其妙的氛圍。
“不是下午還要去公司嗎？時間差不多了就走吧。”
她說著就要過去，卻感覺肩膀一緊，身體被人扣住了。
轉頭，蘇宸陽的手還搭在自己肩頭。
換做真的兄妹，或許這些舉動並不算什麽，然而他們……
程歡歡偷偷覷了眼宋硯循，恰好對上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她頭皮一麻，正想不管不顧掙開，忽然感覺手背一熱。
一只寬厚的大手握住了她的。
程歡歡心跳霎時漏了一拍。
宋硯循攏著她手，“這麽涼？”
程歡歡耳垂一燙，就感覺握著她的那只大手微用了點力。
男人順勢一帶，不由分說將她從蘇宸陽身邊拉了過去。
清冽的松木氣息頓時撲鼻而至，和著他身上沈穩的氣場，強大又安全。
程歡歡沒來由的心口一松。
甚至恍惚生出一種錯覺，好像只要在他身邊，所有的一切就可以交給他去處理。
“有空再陪你回來。”低沈的嗓音拉回了她思緒。
她擡頭，對上男人深邃的眸光。
程歡歡定了定神，很快壓下那點莫名的依賴感。
宋硯循是誰，她又是誰，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彎唇甜甜一笑，“謝謝老公。”
女孩聲音軟糯，落在空蕩的走廊上，異常清晰，羽毛似的撩過心頭。
宋硯循眸色略緩，擡手替她理了理披肩，又順帶攏了下耳畔的碎發。
程歡歡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有多狼狽，披肩亂了，盤好的頭發也——
她一陣心虛。
宋硯循似乎也沒懷疑什麽。
也是，畢竟她現在是蘇晨錦，但凡正常人都不會亂想，是她做賊心虛了。
程歡歡穩了穩心神，按住宋硯循的手，“差不多可以了，哥哥還看著呢。”
蘇宸陽確實一直看著兩人，嘴角噙著笑，只指尖收緊，指甲深深紮進手指。
宋硯循無知無覺，反手握住程歡歡的，難得多問一嘴，“很怕他？”
程歡歡笑容微僵，有些不自然地看了蘇宸陽一眼，“畢，畢竟是我哥嘛。”
“以前在家被我訓多了。”蘇宸陽視線自兩人交握著的手上收回，溫和的笑容帶了幾許無奈，“現在有宋總給你當靠山，哪裏還會怕？”
程歡歡望著他似真似假的笑容，正想著話裏的深意，忽然感覺握著自己的那只大手緊了緊。
宋硯循：“做兄長的，總歸希望妹妹過得好。”
他說這話時面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語氣微緩。
蘇宸陽想起他也是哥哥，有個比他小很多的妹妹。
以宋硯循的強勢，就算宋雨婷將來結婚，估計妹夫也是怕他的，不像他……
蘇宸陽再看向他握著程歡歡的手，心裏便有些不是滋味。
不戰而敗，說的就是他現在的感受了。
宋硯循卻沒再繼續，沖他輕點了下頭，“走了。”
四目相對，那雙深邃的黑眸滴水不漏。
蘇宸陽便也微笑回應，“有空常回來走動。”
下樓時蘇家一行早已在一旁候著了。
蘇宏遠備了不少回禮，一大家子禮節周全的來送行。
出門前，程歡歡遠遠看見偏門一抹熟悉的身影。
影影綽綽地藏在門後，像是怕被人發現一樣。
“怎麽了？”身側男人察覺到她遲疑的腳步。
程歡歡暗自咬了下牙，到底還是仰臉沖他笑了笑，“突然想起來……有個東西忘記拿了。”
聽見這話，對面蘇宸陽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一旁蘇宏遠則皺了皺眉，正要出聲阻止——
“去拿吧。”宋硯循松開程歡歡手。
他都開口了，蘇宏遠哪能再說什麽。
他沖程歡歡慈愛一笑，“快點吧，硯循還忙著呢，別讓人久等了。”
程歡歡笑了笑，“我很快。”
宋硯循嗯了一聲，沒多問。
於是一群人便前呼後擁地送他出去了。
程歡歡透過落地窗戶看著他們穿過院子步向大門，她深吸了口氣，這才朝偏門走去。
門後王燕貞也跟著松了口氣，看見屋裏就剩女兒一人，不由面帶欣喜走了出來。
早上的事她被蘇宏遠說了幾句，後面再也不敢貿然出現，等了半天直到聽說他們要走的時候才偷偷躲在門後，想再看女兒一眼，沒想一下子被她發現……
“歡歡。”
王燕貞剛叫了一聲，下秒就被程歡歡拉進一旁的儲物間。
看著她關上門，王燕貞語帶安撫，“沒人，幾個阿姨都讓她們下班了。”
“想得挺周到。”
程歡歡冷嗤著轉身，“也是，畢竟你們都怕被他發現。”
王燕貞訕訕一笑，“我這不也是為了……”
後面的話，在對上程歡歡掃過來的視線時噤聲。
才幾天沒見，小姑娘好像成熟了些，連氣勢都帶了點宋家的做派。
王燕貞嘆了口氣，因為寧軒的事，前段時間程歡歡都沒怎麽理她，還以為她心裏一直記恨自己，結果剛才蘇思錦刁難她的時候歡歡又出來幫她解圍，她就知道，親母女哪有隔夜仇……
“歡歡，再怎麽樣，媽還能害你嗎？”她覷著程歡歡臉色上前，“媽又不是傻，會將你往火山裏推，宋總那樣的男人，可遇而不可求，要不是借著這個機會，以你我的身份，這輩子他都不會多看你一眼，更別說光明正大嫁到宋家了。”
程歡歡視線掠過她肩上的煙灰色披肩，“這麽說，我還要感謝你愛女心切，為了我的未來，連兒子都貢獻出去？”
王燕貞一噎，隨即反駁，“寧軒在宸陽那邊很安全，總比在老家待著好，你不也一直想要把他接出來嗎？”
程歡歡聲音顫抖，“我接他不是為了讓他換個牢籠，讓人掐著他來拿捏我！”
這事自己確實沒和她商量，王燕貞心虛了一下，“這不是他現在還好好兒的嗎？而且他的情況也不能隨便亂跑，萬一丟了怎麽辦？”
視線掃過女兒腕上那個蔥翠的鐲子，她語氣熱忱，“不管怎麽說，你已經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了，至少這一點不用再步媽的後塵了。只要你好好跟著宋總，抓緊時間生個一兒半女的，就算晨錦回來也撼動不了你的位置。”
程歡歡看著面前熟悉的臉，忽然有些理解這麽多年為什麽蘇宏遠一直沒有給王燕貞一個正式身份了。
認知問題，有時候真的難以溝通。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竟然還把生兒育女當做嫁入豪門的本錢！”
程歡歡指了指門口，“你知道宋家什麽門楣宋硯循又是什麽人嗎就讓我給他生孩子？這麽多年在蘇家的生活難道還沒讓你看清現實？”
雖然是隱喻，王燕貞臉色也不大好看，她爭辯，“那還不是因為我做了結育手術，沒辦法再生……”
程歡歡無語，“你以為現在的豪門還能母憑子貴上位？有錢人外面多的是私生子，真要一個個娶進門那還不全亂套？他們眼裏只有門當戶對，只有資源交換，只有利益！”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我都沒有！人家要什麽樣的女人都沒有，就靠我這張臉嗎？您未必太看得起我了。”
“換句話說，萬一哪天他知道我只是個替身，你女兒、你兒子，還有整個蘇家，可能都會拿去當陪葬！”
想起那張不怒自威的臉，王燕貞臉白了白，“嫁都嫁了，怎麽說你現在也是他的人了，等有了孩子，起碼將來他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看來她並不知道蘇宸陽的私心，程歡歡嘴唇動了動，沒吱聲。
王燕貞以為她被自己說動，“換句話說，現在蘇家也是你的娘家了，不幫襯，難道你忍心看著你蘇伯伯破產嗎？”
她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宋硯循想怎麽做，從來不是任何人能影響的。
程歡歡扯了扯唇，“一家企業要是只能靠外部力量來救，那只能說明它已經沒什麽存在價值了。”
“如果通過外力能讓它危機轉型，為員工、客戶和社會繼續創造價值，為什麽不再搏一把？”
後面這句，自然不是王燕貞說的。
母女二人轉頭，門口多了道頎長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臉上表情。
程歡歡瞳仁一顫，她不知道蘇宸陽在那裏站了多久，剛才兩人的話又聽了多少進去？
怪自己情緒太激動，竟然連他開門聲音都沒留意。
正想著，男人已經緩步進門，溫和的神色看不出起伏，好像對剛才的話不以為意。
“先跟他回去吧，接下來的事，後面再說。”
程歡歡沒說話，抿著唇看他。
蘇宸陽目光籠著她臉，淡笑，“怎麽，舍不得走了？”
是啊，程歡歡定了定神，宋硯循還在車上等她，耽擱久了，不知道會不會多想。
當著蘇宸陽的面，她也沒法繼續和王燕貞溝通。
她望著蘇宸陽微微仰臉，“總之，你們要我做的，我會努力，也希望你們對寧軒好一點。”
“如果他出了一丁點問題，那就……”想起男孩孤獨又安靜的身影，她強忍著眼底熱意，脖子微梗，“誰也別想善了！”
目光相觸，女孩眼眶泛紅，眉宇卻透著股決絕。
蘇宸陽知道她說到做到，弟弟是她的軟肋，也是她不能觸碰的逆鱗。
他目光閃動，“不管你信不信，我把他當成自己弟弟。”
哪個哥哥會囚禁自己的弟弟？程歡歡嘴角一哂，深深看了他一眼，徑自朝門口走去。
“歡歡。”
王燕貞追了兩步，觸到蘇宸陽視線，又訕訕停下。
程歡歡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未曾停頓，纖細的身影直直越過蘇宸陽。
女孩身上淡淡的甜香在眼前蕩漾，觸手可及。
蘇宸陽手動了下，伸手想要拉她，然而她步伐實在太快，眨眼一陣風似的自他面前掠過……
他手蜷了下，又徒勞松開。只能目視著她穿過院子快步走向大門。
雕花門外，黑色庫裏南在陽光下無聲等待。
猶如那個強悍冷靜的男人。
程歡歡出來的時候，蘇宏遠幾人還在宋硯循車旁邊候著，顯是等她出來。
遠遠看見她，蘇宏懷還擠了抹笑，“晨錦來了。”
她心裏忽然覺得可笑，在蘇家一貫高高在上的大家長，何曾對她這樣和顏悅色過。
就是蘇家那些在她面前趾高氣昂的富二代子弟，大概也是頭一遭這麽低眉順眼。
忽略他們眼中的不甘和嫉恨，這種感覺其實還不賴。
程歡歡微微挺直胸膛，順著他們讓開的路走向車子。
蘇宏遠皺了皺眉，又很快展開，一臉關心道，“怎麽去了這麽久？”
程歡歡自動把這話當成關心，她笑了笑，“碰到哥哥，交代了我幾句。”
蘇宏遠是知道自己兒子心思的，他眼露警惕，“交代什麽？”
程歡歡眨了眨眼，語氣無辜，“忘了呢，不如回頭您去問哥哥。”
蘇宏遠：“……”
也不管他們作何感想，說完兀自轉身上車。
車門在她靠近時便自動開啟，雪松冷冽的氣息迎面襲來。
後座男人正在講電話，見她上車，兩束漆黑的眸光平和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男人冷峻的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程歡歡暗自吸了口氣，表情從容在他身旁坐下。
車門很快關上，在蘇家眾人揮手送別中駛離。
程歡歡禮尚往來揮了揮手，直到看不清人影才緩緩收回視線。
她輕舒了口氣，緊繃了大半天的身體，在這一刻不知不覺松懈了下來。
想到身邊這位，卻也不敢太放松。
宋硯循已經結束通話，她理了理思路，正要開口，卻見一個小巧精致的保溫桶遞到面前。
宋硯循：“媽做的桃膠牛奶，可以喝了。”
程歡歡：“……”
大概是昨天宋硯循說她不舒服，早上出門前林淑媛特地準備給她當點心。
不管心裏怎麽想，這個“婆婆”在禮儀禮節方面確實無可挑剔。
程歡歡說了聲謝謝，默默端過來吃了。
她原以為他會像蘇宏遠那樣質問自己，畢竟這人時間比誰都寶貴，甚至剛才她還聽見他將會議往後推了推。
但宋硯循似乎沒當回事，甚至連提都沒提一嘴。
於是程歡歡準備了一腔的解釋便跟著桃膠一起吞回肚裏。
宋硯循很快又接了個電話，這次是國際長途，他講的英文。
軟糯的桃膠裏加了紅棗，在保溫杯裏燜了半天還很熱。
耳畔是標準的倫敦腔，程歡歡邊吃邊汗顏，自己的六級真是白考了。
一直到她吃完，男人也終於結束通話。
沈邃的眸光在她脖頸上流連了下。
程歡歡被他看得莫名，她摸了摸脖子，“怎麽了？”
宋硯循收回視線，語氣不經意似的，“那條披肩，不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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